西行漫记之——梭梭草
汉中仗剑
【题记：2015年夏，尝用2周时间，自驾从陕西汉中，经西安、宝鸡、兰州过河西走廊往新疆游历，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叹世界之大，疆域之美。随，心似潮涌滚滚，补录一组文字，纪念这段不寻常的旅行。】
出奇台县城向北约莫20公里不到，绿色开始越来越少，慢慢地，汽车像是被卡在一条通衢的凹槽里行驶，凹槽的两边，就是茫茫沙漠。这片当地叫做北沙窝的地方，属于全国第二大沙漠准葛尔盆地古尔班通古沙漠东南部边缘一带。路两边，是茫茫沙漠，一眼望不到边际；沙漠上唯一的绿色植被——梭梭，差不多都大约3——4米高，碗口粗的样子，在风沙里摇摇摆摆，显示着独一无二和舍我其谁的自命不凡与得意洋洋。
汽车越往沙漠纵深，梭梭一点一点越加矮小，及至行驶到恐龙谷，梭梭就只剩下不到三四十共分的草了。其实，梭梭这种植物，先前看到像模像样高大到几米的，好像是树；而眼前渺小到高不赢尺的，分明就是草了。这草也奇特，一律前倾45度依着风向长在戈壁滩上，迎风的一面“白骨森森”一般，没有皮，只露出惨白的枝干，就像是死气沉沉、风烛残年的小老头；背风的那边挨近地面部分，却分明是绿茵茵的，显示着强烈的、旺盛的生命特征。
梭梭草的这种沙漠边缘高大挺拔、越往纵深则渺小婉约的特质，与“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的君子好有一比。其实不然，完全是因为越往沙漠纵深，戈壁滩水分越稀少、地表水层越深的结果。只是，梭梭，这种植物，并不会因了高大或者渺小而妄自菲薄，或者怨天尤人。梭梭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生长、抗衡、抵御、生长。不是吗？梭梭草的背上，被肆虐的狂风剜去了皮肉，可是，它裸露的枝干依然在和风沙做强烈的斗争，抗衡着被风沙刮飞的危险，抵御着被干旱渴死的现实，敬业地、拼命地、一丝不苟、殚尽力竭地牢牢扎根在戈壁乱石缝隙和沙漠腹地，再贫瘠再干旱，也要倔强地活着。尽管才发的嫩叶会被风沙刮走，尽管再植生的皮肉将被砂砾再次掠夺，梭梭，也还是毅然决然地勃发着生命的特征，成为这茫茫戈壁滩上唯一擎起的绿色的生命。
我不好向梭梭草表白什么。这源于梭梭草和假高粱、节节麦、早熟禾，水花生、水葫芦、豚草，大米草，毒麦，加拿大一枝黄花等十种植物，被世界公认为十大恶性杂草。这些杂草适宜能力极强，繁殖能力极强，在世界上广为分布，难以防除，引起世界大多数国家的关注。梭梭草之所以成为世界公认的恶性杂草，是必然的，梭梭具备一些成为恶性杂草的条件：适应能力突出，能适应各种不同的气候和土壤条件生长繁殖；繁殖能力极强，能耐受各种极端条件；拟态性或是宿根性的植物，不斩草除根不足以铲除它们。随行的二舅说，梭梭，要想彻底灭了它，把它连根拔起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把它归拢到一处，让它离开土地，让太阳将它晒蔫了才行，因为梭梭草生命力太强悍了，哪怕小小的根须祼露在外，沾点夜露与土腥气，它便又活过来了。更神奇的是，如果它被羊吃掉，它的根随粪便排出回到土里后，竟还死不了，将会有下一次生长的轮回。
2000多年前春秋战国时的《庄子·人间世》都记载着梭梭：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而不可为棺椁；咶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 ”
百度这样介绍：梭梭草属于藜科梭梭属，又称盐木、琐琐。分布在北纬36°～48°、东经60°～111°之间的干旱沙漠地带。材质坚，生存在沙漠边缘，燃烧时火力旺，是优质薪炭林；嫩枝可作饲料；干形扭曲，树皮浅灰色或灰褐色。叶退化呈小鳞片状，顶端钝，贴生于节。喜光，耐高温（43℃）及严寒（－40℃）。适应大气干旱和土壤干旱，能在年降水量25～200毫米的地区荒漠土壤上存活。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恰恰相反，梭梭草，生在干旱、奇寒的戈壁，却反害为利，发挥着防风固沙、减少沙化的巨大作用。度娘告诉我：梭梭树能在自然条件严酷的沙漠上生长繁殖，迅速蔓延成片，这与它具有适应沙漠干旱环境的本领是分不开的。梭梭草的种子，是世界上寿命最短的种子，它仅能活几小时。但是它的生命力很强，只要得到一点水，在两 三小时内就会生根发芽。我们常见的稻、麦、棉等种子，发芽的时间也得论天算。能在两三小时内发芽的种子，世界上只有梭梭树的种子了。因此，梭梭树才能适应沙漠干旱的严酷环境。
盛夏八月中午两点，赤日炎炎，无边无际的戈壁大沙漠被烤得滚烫，我就站在这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看着这些貌似羸弱、骨子里顽强的梭梭草：迎着热风顽强挺立的梭梭草丛，才是带给沙漠唯一的生命活力。一阵风刮来，梭梭草的脑袋又低下了一分，又一阵狂沙刮过，梭梭草背上的骨肉又少了些，显得更惨白了，可是，这梭梭草，却始终保持着生命的操守，始终不渝坚守着最后的生命。当然，梭梭草的尸骨和枯枝，一些，还有一些，就横陈在尚在生命尽头喘息的绿色跟前，灰瓦色，从几公分的枝干到纤细枝桠，都依然是活着的模样：棱角分明、错落有致、不屈不服的样子。我随手捡起一根铅笔长短、毫米粗细的枯枝把玩，沉甸甸的分量，一种不容忽视的感觉立马窜上心头。我用两只手，分别抓住它的两端，轻轻地想要折断它，看看它的密度，却是毫发无损，坚硬到固执和阳刚。再略微使劲，才一掰两段，看着它清晰、密实的纹路，我凝神了，衣袂在风中飘飘飞舞，脸上的汗珠却一直在流，手中干枯的枝干虽然轻若鸿毛却分明重似千斤，梭梭草生命不息的铮铮铁骨和引而不发的含蓄内在，一瞬间，愈加清晰。
茫茫大漠，浩瀚戈壁，就那么平静的屹立着，处世不惊地接纳和包涵着荡荡乱石、漫漫黄沙，还有遍野的梭梭。我的二舅姜喜明，七十年代初就在新疆当兵守卫边防，经历了从士兵到军官、从守卫边防到支边干部、从领导干部到退休的沧桑变迁，在疆40余载，历尽了种种艰难险阻，把最美好的青春奉献在了这一片天地，却始终乐乐呵呵的生活着，他把自己最辉煌的岁月献给了新疆献给了奇台，他自己却还是津津有味、乐此不彼地述说着对奇台的情感和感念。他说，奇台是个好地方，我这辈子，就在奇台了。
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知道，奇台就是他最后的归宿，一如梭梭草守卫着沙漠。
梭梭草，让我明白两个事情：第一，把作用发挥在正确的位置，穷尽毕生就是快乐；第二，绝地重生总是可能，因为执着。
——汉中仗剑2015-9-2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