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無竹,食有魚

有一束穿过晓雾的晨光,古老的记忆消失在遥远的脚步。Email:john681228@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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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姑娘及其他

红姑娘及其他

 

   同事挈妇去东北消夏,带回来一袋劳什子,大呼小叫后做神秘态,叫什么“姑娘”的水果。如此奇怪名字,众人皆困惑惊疑良久,唯我笑而不语,早就窥破其旁门暗道。实在不是我有什么贪天之功,几年前见过这种不起眼的果子,也是因其称呼怪异,曰“红姑娘”,才至今记忆重现。

前年秋天去青岛,看到红姑娘,当时不知何物。普通葡萄大小,外面有一层软塌塌的褶皱,像极了人为包裹上去的纸袋,自己心里也犯了嘀咕,什么金贵的水果如此会让人怜惜,如出不了闺门的千娇百媚?对于这样的质疑,老板哑然失笑,连忙撕开这层褶皱,能看它和果实如唇齿般长在一起,算是对我等无知者最好的回击。

问这是什么水果,他说,“红姑娘”,好生奇怪,如此一个暧昧的称呼,甚至很是厌恶这样的名字,直逼似充斥在火热抗日神剧中东瀛鬼子早年的口头语。水果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从来没有见过,自然想尝尝味道。撕掉外面这层外衣,直接入口,一种奇异的清香,芬芳无比,咀嚼完后,还有一点微小颗粒残留,如火龙果里的黑籽,嘎嘣有声,回味悠长。唯一觉得外面皮厚了点,像西红柿,牙齿切入时稍稍感觉一点阻力。

世间果物千千万万,不识北方物种之荆楚,自然不是什么稀奇事。

要不说周作人是草木虫鱼的百科全书,在他的自编集《过去的工作》就有一篇短文《关于红姑娘》,就记载有这样一种水果。老夫子是出了名的钻故纸堆掉书袋,于我却全然没有让人厌烦与迂腐之感。若按现如今网络粉丝划级别,我该是知堂先生粉丝中的骨灰级。他在浩瀚的故实典章披沙拣金,又游离于书房之外的闲适雅致,散淡风轻中野趣横生,如此高古博雅者已然是广陵绝唱,无有后继者矣。

老先生书掉足了书袋,只是依然没有让我解惑。在北方这是一种很普通的果子,学名酸浆,但也衍生了一序列的别称,如红菇娘、挂金灯、戈力、灯笼草、灯笼果、洛神珠、泡泡草、鬼灯、为菇蔫儿、姑娘儿等等,但怎么就和“姑娘”联系上了呢?

倒是明代嘉靖朝的翰林院编修杨慎曾在《卮言》里说:“燕京野果名红姑娘,外垂绛囊,中含赤子如珠,酸甘可食,盈盈绕砌,与翠草同芳,亦自可爱。盖姑娘乃瓜囊之讹,古者瓜姑同音,娘囊之音亦相近耳。”有几分道理,酸浆风干后,实像一个瓜囊,时间一长读音就走样,“瓜囊”演变成了“姑娘”,也不是没有可能。杨慎的推测或许有点牵强附会,但多少史实又能真正探寻到答案,要不然传说怎么能变得美丽动人。当年胡适之先生的考证“胡说”,人是从虫豸变来的,荒唐是荒唐,端庄学术之外的适之先生还有一点那样的小可爱。同样是学术名器的陈寅恪,为一代名妓柳如是作传也就罢了,还要对杨贵妃进宫前到底是不是处女大费周章,惹得钱钟书先生对此嗤之以鼻。应该是钱先生过于迂阔,学问无处不在,你当荒江野老素心人,就不许别人来点桃花扇底风。

想想浙地的名茶“雀舌”,传说当年为讨好皇上老儿,大肆宣扬神秘的长生不老术。地方谗吏出奇招,茶叶采摘的节气时辰、叶片尺寸规格自不必说,奇葩的是必须是二八年华的豆蔻女子,用口舌一片片咬下轻入囊中,然后炮制出所谓的人间极品,名为“雀舌”。《红楼梦》里,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时,警幻仙姑让他饮“千红一窟”茶,喝“万艳同悲”酒,女人的命运之凄苦泪洒杯盏之间。一方面女子是灵气的化身,一方面又被玩于股掌之间,如此吾国之古风,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2016/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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