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黄恽的博客) 名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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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超琼的乡试分校经历(上)

光绪十一年七月初五,在苏州候补的四川合州人李超琼从藩司处领到一个帘差,就是去南京当乙酉江苏乡试的分校。这资格的获得与他在苏州候补期间抚署、藩署月课屡膺特等给巡抚、布政使留下的好印象多少有点关系。

这天,李超琼从藩署出来,领到这个帘差,成了乡试的一名房官,他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安。“追维就试时,每一落第,辄归咎房官,今日自我为之,不免惕惕。”他是拔贡出身,曾身历过很多次铩羽而归的乡试和三次无功而返的会试,可谓甘苦自知,在过去,每次落第,虽然在众人面前不多说什么,但心底里总免不了要骂房官有眼无珠。今日鲤鱼翻身,自己竟也有这么一天,做了房官,自己该怎么做呢?李超琼在日记里写了一首诗,表明自己的态度:

三年前尚诟帘官,只道佳文获荐难;今日蓝毫亲在手,敢将试卷等闲看?

这里要稍作点解释。清代定例是乡、会试闱中用五色笔。考生用墨笔,试卷经过书手用红笔誊录,再用黄笔对读校正,以免差错,房官用蓝笔,监试御史用紫笔,总裁和主考官用墨笔,五色斑斓,煞是好看。作为房官的李超琼,自然是用蓝笔,所以说“今日蓝毫亲在手”,他不敢对别人的试卷马马虎虎放过。

初五日,李超琼从布政使署领了四笔钱,分别是长、元、吴三县士子的路费,由三县的训导到金陵后领走,而文闱经费,科场席舍费和督署梓工银,要解到南京江宁藩署那里。江苏秀才多,这笔钱总数有一万多元。初十,李超琼到巡抚、藩司、臬司和知府那里禀辞,均未被接见。然后他又到网师园,当年叫蘧园,去见同乡前辈李鸿裔。李鸿裔语重心长,叮嘱他说:

(试卷)于声希味淡之作,宜三致意。盖江皖之精于时文者,皆有宗派,其致力在领取神气,非徒以袭貌见长,稍一忽略,必且失之。江左人文甲天下,而深山穷谷中之老名宿,屡见斥于有司者夥矣,必尽心力搜罗之,庶免遗珠之叹。

这是李鸿裔的甘苦之谈,因为李鸿裔辞官前虽然贵为按察使,却也只是举人出身。靠军功保举进身显贵的李鸿裔,对科举失败有切身体会。两人相同的经历,心有戚戚,使李超琼记下了这段话。

十二日,李超琼从苏州水路启程,路上颇有耽搁,二十一日晚,李超琼才到金陵,住进了专门为帘官准备的奇望街帘官公所。

帘官公所三年开放一次,设施简陋,室内只有床、几、台,此外几无一物,连一口锅也没有,当晚李超琼只能用麦饼充饥。帘官公所照例是只进不出,关防严密。

八月初二,帘官公所里奉调前来的帘官齐集,这些人还要经历一次考试,叫做考帘,即虽然这些官员都是帘官,但够不够资格,有没有滥竽充数的?于是就要出题考他们一考,理论上只有考试合格的,才能具备在乡试中阅卷的资格。不过,考帘后来流于形式,走过场而已。《李超琼日记》记载考帘经过说:

近曙即起一饭。既明,启闭。委员来请,出大堂,升肩舆,诣察院轿门,以监临衔条二张架封。辰正传入,护理苏抚谭公来办监临。设公案于二堂中,护院公服立于右,寅僚皆公服趋前一揖。侍者以卷及聘字银牌一送之,随携笔砚登楼,仆辈立皆退出。同考之帘员四十人既集,乃出题。题为: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赋得“铁网珊瑚”得“瑚”字。余以久不事帖括,文思浅率,且复冗涩,未初,草稿既完,巡捕来请至楼下一饭,鱼翅席也。申初,乃交卷而出,所谓考帘也。

即使是形式,也极慎重其事,毕竟是国家抡才大典,自有庄严气象。

如今我们高考阅卷,不过选些研究生和高校教师,无非对对标准答案,大有暑假赚点外快的味道,思之可叹。

八月初六,上午九时,四十位帘官分别从帘官公所启程,乘上轿子,乘上后,由专人在轿门上贴好封条。轿子抬到江宁府衙。只见衙门外搭起了五色彩棚,棚内东西两列是筵席,朝南的台阶上还有几桌筵席,是参加乡试的司、道大官们的座位,下面东西两列则是四十名帘官的座位。帘官翎顶辉煌,都是蟒袍补子的正式官服,各按品级,分座东西两边。一会儿,监试道到,提调道到,江宁藩司梁檀浦到,监临护宪巡抚谭公到,两江总督曾爵帅(国荃)到。又过了很长时间,才看到典试使者冯尔昌、戴彬元到。这两位官虽远远不及总督、巡抚,但因为他们是皇帝的钦差,前来主持乡试的,所以摆着架子,迟迟而来。看到人齐了,大家一起叩头恭请圣安,然后入席。

这一餐其实也是摆摆样子的,大家刚入座,但见四周旁观的人一哄而上。李超琼说:“吾辈座前已为无赖辈搂抢一空,杯盘以争夺而碎者过半,满庭喧哄拥挤异常。”众官员一笑起身,都上了轿子,如飞往贡院而来,但见金陵夹道都是看热闹的人,万人空巷。

进了贡院,到至公堂门口,已经中午了。冯尔昌、戴彬元先由监临迎了进去,然后是司道等人,一直到了下午三点,监临的司道官员才在至公堂升座,帘官四十员侍立于右,由堂上点名,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大声答应,同时走到左边去。帘官四十名也有高下之别,其中十八名是同考官,二十二名则是一般的帘官,所以先点了同考官的姓名,李超琼正在其列。点名后,大家进入内帘,仆人随即送入行李卧具,等仆人退出,飞虹桥北贡院的大门正式关闭,贴上封条,这些人在乡试期间,就不能随意进出了。下午五点,冯、戴主持掣签分房,李超琼分到第十八房,在衡鉴堂之最西面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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