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黄恽的博客) 名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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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老歌怡情唱

  舍下藏有一本《怡情唱歌》(又名《怡情唱歌集》二编),出版于光绪三十二年八月,屈指算来,已经历经整整一个世纪了。这样的百年前老歌的结集,就其文献价值来说,是非常珍贵的。
  该书封面是几枝盛开的桃花,旁边的红字书写的“怡情唱歌”四字,横32开。扉页大字斜书“奉天提学使审定”字样,奉天,今之沈阳,,然而编著者却是常州王文君,发行所有三处,分别是:新民丛报支店、著易堂和撷新书店,新民丛报早先在日本印刷发行,这里的支店当是它的分支机构,地址是上海四马路东首老巡捕房斜对门,著易堂与陈蝶仙(栩园)颇有关系,他的线装铅印文集《栩园文稿》就是著易堂出版的,上世纪二十年代末尚存在。撷新书店是常州当地的书店,在局前街。出版于上海,而经奉天提学使审定,看起来是专为辽沈地区学堂准备的用书。
   光绪三十二年八月《怡情唱歌》就出版了,它的第一编应该还要早一点。这一年乃公元1906年,清廷彻底废除了延续千年的科举制度,阻断了寒窗苦读经书八股的士子的进身之路,官办与民办学校开始勃兴。在此之前,十九世纪中叶,虽然已经出现了现代教育形式的学校,却大抵为教会开办,并未成为民众普遍选择的教育目标,只有到了科举废除的1906年,学校教育才真正成为当时大多数民众无奈而又必需的选择。作为美育教育的唱歌,也开始从田间地头走入学堂的大门,在头顶辫子摇头晃脑大背其儒家经典之余,学校也有了数学、格致(物理)等自然科学的课程,并且为了“怡情悦性”的需要,在风琴在伴奏下唱起了歌谣。
  考近现代学堂设立音乐课程的历史,当始于梁启超不遗余力的提倡,他认为:“今日不从事教育则已,苟从事教育,则唱歌一科,实为学校中万不可缺者。举国无一人能谱新乐,实为社会之羞也”,
   1902年(光绪二十八年),清政府颁布《钦定学堂章程》,要求学堂开设“乐歌”一科。1903年颁布的《重订学堂章程初级师范学堂课程规定》中,音乐又被列为必设课程之一。1909年,《修正初等小学课程》进一步规定,凡初等小学堂中必开设“乐歌”课,高等小学堂中需增设“乐歌”课。“学堂乐歌”被认为是中国现代音乐教育的开端。
  《怡情唱歌》采用简谱,共分三个部分,其一是怡情的歌曲,分别是《文凤求凰》《春暮忆友》《清明》《春病》《春情》《游行》《学堂春》《贺新晴》《读牡丹亭词》《雪梅》《村居》《别情》《客舍》《捧月楼词》《春景》《古琴吟》《柳梢青》《听雨词》《送别》《塞寒》《新柳》《赠行》《日长至》《送春归》《小蓬莱》,歌词大抵由编纂者王文君、徐霖创作,有诗经、宋词风味;其二是附录,已逸出了怡情的范畴,而与家国有关了,分别是《征兵歌》《送征兵》《大国民》《勉学》《桃花院》《吊陈烈士》《祝婚词》《暑假》,其中《大国民》的歌词是这样的:
  上下数千年/一脉延/文明莫与肩
  纵横数万里/膏腴地/独享天然利
  国是世界最古国/民是亚洲大国民
  呜呼大国民/呜呼惟我大国民
  幸生珍世界/琳琅十倍增声价
  我将骑狮越昆仑/驾鹤飞过太平洋
  呜呼大国民/谁与我仗剑挥刀
  呜呼大国民/谁与我鼓吹庆升平
  在此,我不想评论歌词的好坏,只想说这首歌词颇可以说明清末民气的激昂与民主精神的猛醒。另外,《吊陈烈士》一首,也值得一说,陈烈士即蹈海而死的陈天华,这首标明出自湖南师范的歌是这样的:
   一
   烈士哉/烈士哉
   为我祖国蹈东海
   悲风飒飒生尘埃
   呜呜呜呜呜
   悲风飒飒生尘埃
   君诚烈士哉
   二
   猛回头/猛回头
   痛哉祖国如瓜豆
   醒风烈烈卷神州
   呜呜呜呜呜
   醒风烈烈卷神州
   同胞猛回头
   三
   警世钟/警世钟
   何人独立昆仑峰
   大声唤醒祖国翁
   呜呜呜呜呜
   大声唤醒祖国翁
   功高警世钟
   四
   速奋起/速奋起
   吾头可断志不移
   胡为郁郁久居此
   呜呜呜呜呜
   胡为郁郁久居此
   壮士速奋起
  读了歌词,湖南师范在清末出现了那么多革命党就不会感到奇怪了。书的第三部分是乐理知识,简单介绍了各种符号及五线谱读法。
   《怡情唱歌》是我在1993年偶然买到的,十数年来,更早的歌集还没有遇见过。钱仁康先生专门研究清末民初的歌曲, 2001年,87岁高龄时结集出版《学堂乐歌考源》一书,收录学堂乐歌392首。从目录上看,似尚未见《怡情唱歌》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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