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黄恽的博客) 名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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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槛外人语》引出的人和书

  金克木以其博学睿智而闻名,读他的文章,每易见到一颗七窍玲珑心在字里行间搏动,似乎他就生有这样与众不同的心灵。《槛外人语》是他1996年出版的一本自传性质的散文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不过是:旧事已非还再现,满天花雨落尘埃。在他生花妙笔下再现的旧事中,有一篇《岁寒三友》(P166)回顾了青年A(金克木)、杨克和朝鲜人吴山之间的深厚友谊,联系这三人的纽带就是世界语。
  那是青年金克木独身一人在北京漫游的年代,他好学,又有着广泛的交往。当时的年轻人似乎特别用真心待人,大家平等相处,互相关怀,青年A的一个朋友才离开北京,“寒冬之中他又有了可以算做老师的关心他的学习的人”。“这人是广东人,也是个世界语者,因此得以认识。他姓杨,自己照广东音拼成‘杨克’,青年A便称他为‘杨克同志’”。杨克已经准备留学法国,在一个天阴欲雪的日子,把一件纯羊毛白色带高领的毛衣送给了咳嗽不止的金克木,“这对他第一次度过北方的寒冬有了帮助,也许对他的咳嗽减轻起了好作用”。
  杨克还在学习方面给了金克木很好的告戒:不能什么都学,一定要学有专攻,因为拼盘不能算大菜啊。
  杨克是谁?笔者不禁起了索隐的好奇。好在文中还提供了一点线索:杨克是世界语老前辈黄尊生教授的学生,“以后他从世界语翻译过《柴门霍甫传》,巴金给他出版”。
  这些就够了。我在藏书中翻出《柴门霍甫传》,原来这位用广东音拼成“杨克”,给了金克木很多帮助的青年,真名叫杨景梅。1935年10月,杨景梅在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了柏里华的世界语著作《柴门霍甫传》的中文译本,列为文化生活丛刊的第六种。
  有着“世界语之父”称号的柴门霍甫,是一位波兰的眼科医生,1887年创造了世界语这样一种国际辅助语。在上个世纪初,得到了中国知识分子强烈的呼应,《新青年》杂志自第二卷第三号起,就陆续发表讨论世界语的通信,影响所及,胡愈之、巴金等都成为鼎鼎大名深有影响的世界语学者。杨景梅翻译的《柴门霍甫传》没有序跋等说明,只保留了柏里华写于1920年7月的一段献词,其中有一句说道:“心灵之最伟大者,天才之最纯洁者,常有赖于环境而后得以形成,所以,宗族与乡土,诚有用作开篇之必要。有什么是我们赖以追念这浩气长存的死者的么,我们大家都来把它珍爱地保存在心中,当如光明一样”。这是作者对柴门霍甫由衷的颂扬,也是包括译者在内的世界语爱好者的共同心声。
  杨景梅留法后,回到广东,不久就因病去世,再也没有与金克木会面,他给世人留下的就是这一本《柴门霍甫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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