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一月十四日。上午已经被手机夺去了
被窝里的手机。被电流喂饱的手机
那些灰暗中不断刷新的亮点
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些机械之光
被抽象后布满懒惰的天空
连植物都是懒洋洋的
在应付了一场气势汹汹的大雪之后
仿佛已经把整个冬天的作业都写完了
剩下的时间只需交给时间
等着它把太阳唤醒，然后
发芽，把芽长成像样的叶子
像去年一样，我坐在窗前
一边喝茶，一边看隔着两层玻璃的院子
我看不完整，茶杯里的脸也是不完整的
但在诗里我们有可能是完整的
（不然活着还有什么理由呢）
在天黑之前，我有可能把看到的
写成一首诗
站在线上的鸟
站在电线上的鸟
一只鸟站在电线上
我很少看到这个画面了
我很少看见电线
也很少看见鸟
但是现在我看见了
在脑袋上方
在某一个虚无之处
一只鸟成了这段时间的主角
它站在一根线上
独立，自在
即便有一阵狂风吹过
即便我把这根线抽掉
它还站在那儿
它一开始就在那儿
没有谁能消灭它
时间也不行
洗澡
脱光衣服
把身体暴露在莲蓬头下
然后被水流鞭挞
在冬天，你会感到快活
热度，力量
很像是从母体中滑出
一头牛，脆弱的羊羔
一个婴孩
而你不会再哭泣了
憋红着脸，像个丑陋的傻瓜
你已经被穿上了衣服
你不会光着身子
走出家门
老年
我会很老的。肯定会的
我会成为往下躲避的树根
而不是向上生长的枝叶
我会醉心于黑暗
我一定会把自己融进去
成为它的一部分
比影子还黑，比影子
还要无形
弗吉尼亚·伍尔芙
我当然知道弗吉尼亚·伍尔芙
她的房间。她的海浪。她的死
我当然知道她死于的那个年代
伦敦。某个下午。某条河
我曾经迷恋过她，她的敏感
她的畏惧，甚至她的容貌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女人
比绝大多数女人都要和蔼可亲
但是，现在她只是一个音节
这个名字只是一个音节
弗吉尼亚·伍尔芙
弗吉尼亚·伍尔芙
它交替出现在我脑中和嘴边
就像是一根烟，虽然我已经戒了
但它必须被点燃，这个时候
它必须成为一根烟，而且
必须被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