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书斋 达人

老船,资深旅游投资策划职业经理人,曾任天涯诗会首席版主。
博主:老船

[散文]腊月随笔

  [散文]腊月随笔
  
  
  
  腊月随笔
    
    一  
    后窗鼓满了冬季里的冷风,掀起急啸的声浪。白杨树的枝条互相敲打着,啪,啪,啪啪。安详的庭院,上方是一块寂静辽远的天空,灰色而纯净,没有远近距离的概念。冬日的光芒斜洒下来,在我的床帏,被窗格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晶莹和光亮。
      
    十几年前亲手栽下的柿树,在暖和的日光下静养着。秋天里交代完最后的几颗果实,现在心满意足的站在那里,疲倦而惬意的睡着了。在冲着门的玄关旁边,还有父亲植下的一株杜仲,因为与柿树枝头冲突,秋天里被父亲伐了,只剩一个矮矮的树桩躲在浅浅的积雪里。
      
    院子的四周都砌成房子,以房代墙,略显压抑而却充满了独居一隅的安全感。房子都是红瓦灰墙,屋檐用各色瓷片砌着,显得朴素又精致,有神又含蓄。几天后就是春节了,空气里凝聚了越来越浓的年味,门前散落着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时鞭炮炸洒的花纸片,点缀在白雪间,喜气洋洋的。黑漆的大门上,去年的对联已经褪色发黄,父亲说,该瞅时间剥掉它们,已备春节的新衣了。
      
    在我的西屋窗前还有几棵香椿和石榴,只是冬天里夹杂在一段段依墙而放的杂木之间,竟显不出他们其他季节里的生气来。偶尔又有冷风在其间穿来穿去,发出几声尖锐、萧索的呼声。
      
    刚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很孩子气的告诉我:他养了两只鸽子,就放在我睡的西屋的窗外。只是刚买来尚没有养熟,只能放在一只当年母亲喂养兔子的铁笼里,虽然委屈了它们一些,但是上面有厚厚的麻袋片盖着,可谓丰衣足食,又有安全感。也不怕黄鼠狼先生偶尔来拜年了。
      
    父亲兴奋地掀开麻袋片,两只温柔、干净的鸽子抬起头,怯怯的看着我。“看,快要有小鸽子啦!”父亲指着一只卧在草窠里的鸽子说。果然呢,在寒冷的冬季里,这小东西居然要孵化自己的下一代。一般大小的两只蛋卵,被它们的母亲紧紧压在身下。看着年过半百的老父亲如此富有成就感的样子,我也顿时高兴起来。
      
    于是,以后的清晨我没有了睡懒觉的环境。那两只小东西好象每次都比我早起一会儿,咕咕地打破院子里的宁静,也打破我诸多联翩的美梦。拉开窗帘,看看摆满杂乱物什的院子,看看由窗子泻下的暖暖的日光,心里顿时充满了在任何地方,都未曾有过的那种踏实的感觉。
      
    二 
    腊月二十四的夜晚,收拾完最后的牌局,就已经是深夜。诸位散场了。将客人送至门外,才发现地上竟然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每年的春节前后,老家的天空必定会飘洒一点的雪花,以添年味。这里的雪飘没有哈尔滨的大雪那么酣畅,那么显气势,但偶尔的扔这么一点两点的礼物,给天地上这么一层淡妆,于这寂静的村子,到也颇显得婉约有致。今夜的心里并不宁静,诸事相扰,竟至失眠。索性拉开窗帘,关掉灯光,点一根烟专门品尝这番夜雪的味道。
      
    借着一点模糊的天光,还可以清晰的看到树影和房屋的轮廓。雪虽下的细碎,但其落下的姿态却是极有风情的:在院子里的一方天空,先是于房屋的顶端看见雪如轻逸的鹅绒一般,在在半空中优雅的回旋,有的飞入树的阴影中去,便同黑的夜色融合了;有的勉强在天井的上面扭动腰肢,似乎很不甘心的附在地面上,多了,远处近处连成一片洁白的地毯。这时房屋的轮廓也涂上了银白的饰边,抬眼望去。天地之间就有了一条晶莹的、玲珑的曲线。
      
      
    夜更深了,却了无睡意。呆望着窗外如花的落雪,一些人影便婷婷的撞将进来。有的尚清晰如昨,仿佛招手之间便可以由雪封的大门进来;有的却已经模糊,只在心底里汇流着一种暖意,名字或者也早就淡忘,笑语欢声却在耳边轻盈如雪的飘着,仿佛搁置久了便有沉香的老酒;有的却是未曾谋面的知己,虽然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一个具体的微笑,但是却在这样一个寂寥的冬夜,作为一种寄托而在我的心里萦回不散。想象着之所以能够在望雪如花的日子走笔,恐怕也是来源于某一处遥远的灵感的上游。
      
    过了好久好久,虽然没有发觉时间的流逝,双眼却想着下班休息了。于是搁好墨水瓶子,给这篇日记结尾。想着明天或许一样可以早起,尚能欣赏未及融化的雪的姿色吧。
      
    三
    清晨晚起,窗外竟已经飘零起绵绵小雨。二月春风似剪刀,二月的小雨却如家宴上的凉酒,喝如口中,满腹的暖意。
      
    有多少日子没有淋一淋家乡的春雨了呀。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从温暖的被卧里出来,穿衣洗漱停当,便在院门处细细品味这今年的第一场小雨。望上看,天空是一片明亮的灰色,几笔柿树的枝条画在一侧的,红瓦屋顶的上方,偏偏有几分秋的萧瑟。是的,初春的雨尚有几分冬的意味,凉凉的,稀稀的。只是这凉的味道中却也夹杂着生命苏醒的涵义,在雨丝飘忽的风中,也能闻到一丝绿的气息了。
      
    蛰伏于家中大半个冬天了,被这春雨一浇,也顿然清醒过来。舒适安逸的生活,有时会象甜蜜的糖丝,将你整个的人 缚住,使得你慵懒无力。只是安逸却总会以后来的苦难作代价。所以安逸只能做一种拼搏途中的驿站,而不是归宿。人生么,仿佛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只有望前跑的选择;仿佛四季,虽然轮回却永无止境、各不相同。
      
    过几天就动身至哈,离开家乡继续寻找那些一生中似隐似现的目标。人一到了25岁,好象再没有做梦的权利,只看见一些似是而非的影子;看见眼前的模糊又清晰的生活;看见将要套到脖颈的那些绳索;看到漫长而无趣的人生旅途。
      
    所谓人生如棋局、如球赛,倘若能预知结果,似乎也就荡然无味了。只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看不透世间的尘缘,避不开人群的磕磕碰碰。于是便生出那么多阴晴阳缺、悲欢离合的故事来。
      
    虽然,人的结局最后难免归于泥土,皈依自然,但是父母赐予生命,生活给我智慧;历史给我使命,于每一天的呼吸之间,便可领略生之沉重、生之责任、生之乐趣,于是自然而然的消亡,便可为人生圆满的标志,而人非悲伤之源了。
    ——写的是春雨,竟至离题千里。一笑。
      
    2004/1/19 完稿
    
  
分类:读书生活 | 评论:0 | 浏览: | 收藏 | 给TA打赏
网友评论:
验证码Ctrl+Enter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