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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亿人之中大约有5个能懂得鸟的语言。懂花语的更少,大抵只有两三个。这些人孤独地住在世界小小的角落,他们互不相识,都是些木讷的,不善言辞的人,靠某种手艺维持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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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故事之323:寸草不爱爱黄金

中国故事之323:寸草不爱爱黄金

 

一苇  述

 

一年冬天,刮着大风,下着大雪,云隐寺的志忠和尚出外诵经回来,走到山门,发现雪地里躺着一个年青人,已经冻僵了,大雪掩埋了他的半截身体。

志忠和尚俯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志忠和尚背起年青人,把他安置在僧房里,给他盖上厚棉被,又煮了一大碗姜汤,灌他喝下去。

年青人苏醒过来,身体十分虚弱,志忠和尚给他热了饭菜,让他饱餐一顿。吃饱饭,年青人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第二天清晨,他对志忠和尚说:“你救了我的命,我心中千万分感激,可是我只是个穷叫化子,身上没有半点财物,惟有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

说完,年青人下山走了。没想到,到了中午,他又回到寺庙,双手恭恭敬敬举着一根稻草:“师傅,我真该死。早上离开时,身上沾走了寺院的一根稻草。稻草虽小,毕竟是寺院的财物,因此特意送回来。请师傅饶恕我的罪过吧!”

他谦卑地道歉,毕恭毕敬地鞠躬,把稻草呈送到志忠和尚面前。

志忠和尚深深感动了:“你真是正直的君子。你这样不贪财的品格,真是世间少有啊!以后不要再去讨饭了,就留在我们云隐寺打杂、看门吧。”

 

于是,那个寒冷的冬天,年青人住在云隐寺温暖的僧房里,他早起晚睡,十分殷勤,每天把山寺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庙里各样东西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志忠和尚越来越信任他,后来,干脆把整个寺院的香油钱交给他保管。

春天来了,冰融雪化,天气渐渐暖和。云隐寺的僧人又被请下山去念佛诵经。诵完经回到山寺,志忠和尚走进大雄宝殿,发现大佛脚下一尊小金佛不见了。那尊小金佛纯金铸造,乃是云隐寺的镇山之宝。他急匆匆跑去找看守寺院的年青人,然而哪里还有他的踪影呢?那个年青人不但偷走小金佛,就连善信捐赠的香油钱也卷走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小人呢?”因为自己看错人导致寺庙遭受损失,志忠和尚深深地悔恨起来。为了追回小金佛,他离开寺院,四处寻访,想要找到那个年青人。

可是,人海茫茫,哪里找得着呢?一天,他来到一个村庄,看到一户人家门前竖立着一块贞节牌坊,于是他走进去化缘,问当家的寡妇要了一碗饭吃,吃完饭,当晚就借宿在这户人家的柴房里。没想到,刚刚入睡,就被搬梯子爬墙的声音惊醒了。他睁开眼,透过柴门往外看,赫然看见一个男人从墙外爬进来,跟墙根下的寡妇搂抱在一起。月亮下,寡妇对她的情人说:“你今夜早点走,我家柴房来了个和尚,给他看见不好。”

志忠和尚再也睡不着了,天没亮就离开了寡妇的家。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志忠和尚寻呀寻,找呀找,总查不到小金佛的线索。到了深秋,志忠和尚病倒了,他流落到一座破庙,给人家打杂、看门。这座庙有四个老和尚,每天诵经念佛,敲木鱼,撞大钟,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落下。他们看上去规规矩矩的,对志忠和尚也很客气。

一天傍晚,已经吃过斋饭,志忠和尚正在蒲团上打坐,忽然,一缕香喷喷的狗肉味传进来。他坐不住了,忍不住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厨房灶火熊熊,四个老和尚正围坐在大锅前,大碗大碗吃狗肉,大杯大杯喝美酒。看见他走来,老和尚招呼他:“来,一起吃!”志忠和尚也不客气,他走到煮狗肉的大锅前,为自己加了一副碗筷,吃了他生平的第一碗肉,喝了他生平的第一杯酒。

当天晚上,他在僧房的墙上写了一首诗,然后离开破庙,回到他原先出家的云隐寺。那首诗是这么说的:

 

寸草不爱爱黄金,

贞节烈女会情人。

和尚老来吃碗肉,

世间难分好赖人。

 

三年后,官府破获了一伙江洋大盗,在贼窝里搜出了那座小金佛。因为小金佛的底座雕刻着云隐寺的标记,府官大人焚香沐浴,敲锣打鼓把它送回云隐寺。

志忠和尚问起从前那个年青人。府官告诉他:“盗贼起了内讧,他们自相残杀,那天在混战中,那个年青人已经被杀死了。”

志忠和尚双掌合十,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后记:整理这个故事,我想到青原惟信禅师那段著名的话:“老僧三十年前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到得休歇处,依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初时的志忠和尚见山是山,他见到一根归还的稻草,便以为对方是诚信无欺的君子。等到财物、金佛尽失,深入世间,才算开了眼界,见了世面,他写在破庙墙头的那首诗充分阐述了“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世俗众生相,然而,那一刻的感受并非最终结论。最后,志忠和尚回到他的原处,该诵经时诵经,该撞钟时撞钟,直到小金佛重新归来,一切仿佛又回复到最初的模样。然而,一定有些什么不一样吧?

写到这里,惟愿天下孩子,在涉世深阔之后,仍能葆有天真。

 

本故事参考文本:河北民间故事《世间难分好赖人》;湖南民间故事《世间哪有正经人》;广东民间故事《知人口面不知心》;汝阳民间故事《不爱寸草爱黄金》;刘守华《佛经故事与中国民间故事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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