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秀笔记:程乃珊

绿屋、花园公寓和南京西路,仍有程乃珊在

 

摘要:如果说,张爱玲用沉香屑熏出冷暖人间,程乃珊是用女儿心意描摹公寓百态。

 

闺秀笔记:程乃珊

 

初秋清晨的南京西路灰白、淡然。走过花园公寓,墙壁嵌着一幅铜牌,上面写着一段话:

 

 

花园公寓建造于1926年,是英资惠罗(WHITE WAY)公司的物业。惠罗公司是上海最老牌的英国百货公司,因为上海的城市发展是由东往西延伸的,当大马路(今南京东路)因先施公司、永安公司矗立而日渐繁华喧嚣,已发展为成熟的商业大街之时,南京路的西段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仍是一派幽静雅然,是沪上豪宅大公馆集中之处。惠罗公司不失时机,毗邻1918年建造的荣家大宅,造了花园公寓。花园公寓共有四排连体公寓,楼与楼的间隔都有一个阔落的绿化,此外还划出人行道和汽车道,这得拜谢当时地价尚未暴升,才有了这样奢华的空间设计。

 

 

这段话引自作家程乃珊散文《南京西路花园公寓——我的海派文化的启蒙课本》一文。文章还告诉我们,剧作家曹禺、诗人王辛笛、中国芭蕾舞先驱胡蓉蓉以及名医吴旭丹、黄中,天鹅阁咖啡馆老板曹国荣等,都是花园公寓的居民。

 

 

程乃珊老师给予我的感觉,正如牛奶中加一匙咖啡后,以淡咖色为基调的老照片。简单、安详、静谧、典雅,同时快乐。

 

 

记下这雪泥鸿爪,是为了重温那时的心情,也想记下与程乃珊老师交往的过程。

 

一直对海派女作家程乃珊有很深的情结,这一情结是少女时代就播种下来的。最早知晓程乃珊,是因一篇《女儿经》的小说。它是程乃珊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发表于《上海文学》上的中篇小说,后被拍成同名电影。我当时可能是从《中篇小说选刊》中读到的。高中时代的暑期,捧着那篇小说,一遍读完并不过瘾,又读一遍,对小说的内容念念不忘——沈家姆妈有三个大龄女儿。大女儿蓓沁在医院当医生,以前经历过一段失败的爱情,使她对爱情失去了信心。一天在门诊中邂逅某厂花布设计师乜唯平,后者潇洒热情的气质深深地打动了蓓沁。但他是一个已婚男人。二女儿蓓琼在农场与唐家骝患难与共,返城后却因为唐家骝不思进取,她断然与其分手。小女儿蓓蒂真心地爱着正直幽默的小伙子简雄,但遭到姆妈的反对。蓓蒂果断地接受了简雄的爱,可蓓沁的爱情却遭到打击。沈家姆妈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小说写上海的市井民情,充满了世俗的气息,有精明清高的妈妈,有急于摆脱现状的女儿;有富家人的小姐,有自觉努力成才的青年;有经历了辉煌又低落谷底的人,有趁着事机想要翻身的人,还有逃了一辈子,却躲不开命运安排的人。

 

 

《女儿经》中的那些小欢喜、小忧伤、小纠结,深深摄住一位少女的心神,仿佛是吟着这样的小说走进上海。那时的阅读无功利,是浸润式。回想起来,那段岁月如此丰盈而富足,拥有静水流深的世界和内心丰盈的自己。后来的《穷街》《蓝屋》也都看过,对上海的印象就慢慢如水一般弥漫开来。再后来见到她的书,都会一一找来翻过,慢慢体会领略。

 

 

与上海朋友交谈,也有喜欢程乃珊身上那股浓浓的上海气息的。后来才知,她的成名作是《蓝屋》,且与蓝屋的原型绿房子有一段不解之缘,这才慢慢留心她笔下的海派文化写作。她还专有一篇散文介绍这座现代感超前的经典名宅,每次从陕西北路那栋绿房子前经过,便又多了一层深刻的体悟。

 

 

因工作关系,在开会等场所也会见到程老师身影。有时在中福会少年宫,她正好从电梯处下来,我知晓她是给那些孩子去讲课的,远远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不免自会有一股敬意。注定要与程乃珊老师有缘。有一次,为了约稿事宜,我打电话给程老师。电话的那头传来她热情清脆的声音,起先她以为是要请她参加座谈会,婉转拒绝了,说不喜欢参加会议。后来得知是关于书稿出版事宜,便主动提出约个地方喝咖啡,见面详谈。那天下午,我与北京学者倪培耕老师见到了程乃珊。程老师白净丰腴,梳着整齐的童花头,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上衣,不失大家闺秀的精致。她为人热情爽直,见了面便侃侃而谈。毕竟是沪上才女,话题如水银泻地。

 

 

约会地点是在愚园路上。愚园路之于程乃珊,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缘。在这条存在了将近一个世纪的上海老路上,曾聚居着许多海派名流,作家程乃珊也是其中一位,她在那儿一住便是三十多年。我们喝咖啡的地点就选在刘长胜故居,在愚园路靠近常德路那块,离张爱玲故居也近。程乃珊亲切地喊我“广丽”,又与倪培耕老师絮絮而谈。她介绍说,为了写闺秀,自己曾采访了不少相关的人,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竟写出了一系列散文。可是,小说始终是她钟情的体裁,有朝一日她还是要回头写。谈话其间,她不时点评一些当代作家,也可见她爽直的性情。室内陈旧厚重的气息,淡淡的咖啡香,时而穿梭来去的咖啡销售员,使得这次谈话很有意味。秋凉时节,与“闺秀”作家聊天,是难得的珍缘。可惜的是,当时忘却与程乃珊合影一份以珍存。

 

 

年轻时很喜欢读小说,大概因为阅历尚浅,要在作家的故事里体味未曾经历的人生。年纪渐长,对于灵魂和成长的过程越来越关注,故而对社科领域的书籍较年轻时亲近了许多,那时对程老师的作品就关注得渐少了。但是有次在书店,甫遇程乃珊老师的“闺秀”系列,竟又是一喜。她笔下的海派闺秀均如一缕缕茶香,一浮一沉,一浓一淡间,有不可言语的韵味。在她抑扬顿挫的叙述中,一张绮丽的海上旧梦画卷铺展开来……

 

 

沈扬老师仿佛知晓我对程乃珊文的喜欢,特地发来一篇微信,名《沪上弄堂咏叹调》,是程乃珊写的弄堂,文字文采飞扬,配上李守白的画,相得益彰。真是光影上海,工笔乡愁。忍不住,将那段文字抄了两段,粘贴在评论一栏里,作为心绪的点缀:

 

 

上海老弄堂的名字,就像一幅水墨画上加上一个小小的点染,毫无凿痕,一个个都衬得起上海的百年传奇和风云沧桑。

 

闺秀笔记:程乃珊闺秀笔记:程乃珊

 

还有那等清雅的如“涌泉坊”“绿阳新村”“沁园村”“古柏别墅”“集雅公寓”等,这样的名字令人联想到那种封面为很有平绒质感的、呈现各种幽深雅浅的一抹蓝的毛边线装书。

 

 

因工作地点在威海路,离程乃珊笔下的绿屋、花园公寓真是近在咫尺,每每从这些海派文化的景致走过,心里总会涌起别样的风情。“可以说,我生命中三分之二的时光,都是在那里度过的。”提起南京西路,程乃珊曾滔滔不绝。是啊,毕竟,这里布满她的人生足迹,她实在太熟悉这条路了,从历史演变到街景面貌的一切细枝末节,她都了如指掌,毫无遗漏。她对这里的记忆,饱含着她人生的品位与做人的趣味,现在,随着程乃珊的逝去,是否也意味着一种精致生活态度的淡去?

 

 

从个人交往录去了解上海女作家,注定是片面的,有失偏颇的。但是这种交往的记忆却是印象深刻的。相比张爱玲,程乃珊是入世的,分属于两种女性作家的典范,她们虽无实质交集,却隐然形成微妙的对照关系:从文学渊源来看,程乃珊属温婉娟秀一脉,而张爱玲则另辟蹊径,但又都关注日常琐事与婚恋题材。如果说,张爱玲用沉香屑熏出冷暖人间,程乃珊是用女儿心意描摹公寓百态。时而翻阅手头程乃珊的画册,想起一代女作家的英年早逝,成为世人追念的淡薄稀影,正如她长长短短的文字,归拢后再读,总在眼前升腾起一缕暗香。

 

精选留言

陆婵丽:一直好喜欢嗲嗲的程乃珊和她的作品,去书城常常直奔她的书作而购……美丽迷人欣赏怀念的上海味道。可惜她太早离去了。

 

wangyongqin

程乃珊是我最喜欢的上海女作家。她描述的上海是精致的,是应该有的那种上海人的日子。她的文字独一无二,真的很可惜,再也读不到她的文字了。

 

刘红

《女儿经》我也看过,印象中,大姐的男友姓mi,喜欢老上海的风情优雅,喜欢程老师的作品!

 

淑女窈窕

谢谢鱼丽,您的文字温馨如暖流……在匆匆飞回上海的日子,在沪上飘雪的清晨,伴着这滴滴的雨声、伴着这轻轻飘落的雪花,回味上海的过去,回忆那个上海滩最深情最浪漫的女子“程乃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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