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秀笔记之赵清阁

沈扬老师发来微信说:大作今已刊登,从一些侧面写这位才女作家的性情特点,一些细节很不错,蛮细腻的,相信编辑会喜欢你清婉的文笔的。(存念)

朝花时文另取了一题目:赵清阁给挚友圈的礼物,是一枝梅。并说: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一代奇女子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得悉更多她的凄然而感人的身世,才深切理解一个美丽的灵魂在浇薄世代中如何凄婉,体味她乱世中的笔墨沉香。

微信下精选有留言

闲人:老舍与赵清阁……舒家人输不起的故事。

longyan:耳熟能详的名字——一代才女赵清阁!我相信她,终身未嫁并非为谁守洁,老舍走后,三十多年的晨昏焚香祭奠已超越了爱情,超越了生死!

种瓜后人邵川老师转发微信并补充说:傅抱石于胜利前有《清阁著书图》赠赵清阁女士,后有郭沫若、老舍等人题词,成一时之美谈。

张寿江老留言说:齐白石先生曾给她写过一幅篆书:“月圆人寿”条幅,不知是否还在?

并又说:齐白石先生赠赵清阁篆书条幅“月圆人寿”。是她撰写的一篇文章,发表在1992年6月18日《文汇报》。可以查阅,此事颇有情趣。

 

 

闺秀笔记之赵清阁

 

清阁里的一枝红梅

  鱼 丽

 

  厦门路上,朋友兴致勃勃地领我参观他的藏书。蓦然偶遇赵清阁的《牡丹亭》,民国版本,画面古朴、典雅,像是女作家的旧时拓影,赶紧用手机拍了下来。这本小书,像是一个引子,淡淡地吸引着我。在群星灿烂的现代文学史上,文化的暗香微然浮动,有一位女作家始终震撼着我,她就是出生在信阳城内的赵清阁女士。

  余生也晚,没有见过赵清阁。虽然她才逝去十余年时间,也总能见到回忆她的文章。大家笔下的她,是那么清雅,那么可亲,有着梦落潇湘的文人气。陈思和老师在鱼焦了斋书房里,读完学生傅光明的作品《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不禁感叹说,他“见证一个美丽而凄凉的灵魂”。

  赵清阁无疑是美丽而有才的。这位生于河南信阳的才女,眉宇清朗,性情豪爽,曾经就读于“上海美专”,算起来还是刘海粟的学生。她会作词,会绘画,会编剧。就拿她曾主编的一本小说集来说,将风流云散在各地的十一位女作家集于一书,颇为不易。她热情相邀远在日本的冰心、英国的陆晶清、美国的王莹,激励萎靡不振的陆小曼,力荐冯沅君、苏雪林、袁昌英等文坛中坚,提携后起之秀凤子、罗洪,念念不忘谢冰莹、沉樱等同辈作家,于是我们看到了包括赵清阁本人的《落叶无限愁》在内的这部女作家作品集,初版时题为《无题集》,再版时用了陆小曼的小说《皇家饭店》为名。可以说,是篇篇感悟识万象,字字珠玑会知音。让人特别羡慕她管领过那一片风清月白的女作家水色。从女作家们的视角来看,也该庆幸自己能够消受才女清阁这份淡雅而诚挚的友情。

  我曾编辑过学者陈学勇先生的《民国才女风景》一书,书内收有赵清阁两篇文章,我的一位同事读后,高兴地大声和我寒暄,特别想谈一谈这位高标动人的女作家。他住在吴兴路,和赵清阁恰是邻居,宛然以她为荣,以她为念。可见,清流笛韵,翠阁花香,平凡之人也会忆念其余韵。上海的吴兴路不长,短得像一个句子。炎炎夏日去那里吃一碗面,也总想着赵清阁是否从这里走过,也会禁不住停下脚步,脑海里浮现出赵清阁那清雅的面容。

  最初知晓清才绮貌的赵清阁,是因为沈扬老师。他在《解放日报》编辑“朝花”副刊多年,自然与赵清阁先生有书信雅缘。退休之后,于“朝花夕拾”里忆旧,述及这位才女作家,其中《雪梅清阁》一文记有饶有情味的细节,让人难忘:“这位才女作家曾经在落雪天采雪存储,然后拣个晴日用雪水煮茶,于窗前品茗细描自己所喜欢的梅雪图;她写怀念好友陆小曼的文章,特地从衣箱里翻出当年小曼送给她的毛线白背心,穿在身上……”赵清阁还有一件清雅的往事,也是让他忆念的:“晚年清阁难提画笔,但仍然珍惜旧爱,有几个年头,她选出往年旧作,托人在香港精制成贺年卡,赠送友人。笔者有幸于一九九三年岁末获得赵氏贺卡,上面印着国画《泛雪访梅图》——雪湖扁舟迎远岸红梅,轻抹细描,诗意盎然,极具文人画特点,内页还用娟美遒劲的钢笔字题诗一首。这帧贺卡我至今珍存。”好一幅《泛雪访梅图》,果然疏影横斜,一派清幽。虽是纸上烟云,却有云蒸霞蔚的变化,女作家当真是天真无限,雅兴无限,真切地能够感受到赵清阁晚年那种“游于艺”的况味,很值得营营役役的现代人细思细嚼。

  无独有偶,1993年12月,学者韩秀在圣诞节前也收到清阁姨寄来的贺年卡。让她高兴的是,上面有清阁画的一幅画《泛雪访梅图》。于是,她在2010年1月8日的谨识里写道:“1993年,清阁姨80岁。她是高兴的,寄了这张贺年卡来。贺卡上面的‘泛雪访梅图’是清阁姨1966年的作品……”泛雪访梅,这是有守旧情怀人都深怀的情趣,也是有了世事沧桑之人,才会熟悉的清趣。

  韩秀是一位能讲一口京腔的美国女作家,中文名为赵韫慧。1948年9月,韩秀在两岁大时从美国坐船到中国,在上海接船的是她的外婆谢慧中和外婆的远房侄女赵清阁。她从此认识了赵清阁。

  赵清阁与那并不遥远的“太平湖畔的孤影”,始终是世人所牵念的。可在老舍和赵清阁的感情纠葛里,韩秀“必然地站在清阁姨一边”。虽然两人之间是此恨沧海事,绵绵无绝期。

  韩秀曾与学者傅光明有着多年的书信往来,经过收信人的精心编辑与整理,成就了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让我们一窥其中的面目。

  赵清阁寄韩秀有书信十几通,临书神驰,不尽欲言,谈《红楼》,谈改编的剧本,谈《皇家饭店》的重版。女作家自言“坎坷苦难一生”,但她又是坚强的,近80岁,还开始练毛笔字和作画。赵清阁晚年,独自一人,沉浸于一信一世界的别怀独抱之中,写下一篇又一篇蕴含着文人温厚特质的文章。赵清阁终身未婚,与老舍的那段凄美情缘,引人为之牵念。又细读了她的《落叶无限愁》,才有了一点点理解赵清阁的性格——面对现实,清阁是清醒的;面对感情,她又是惆怅的; 她只将此放在心灵的最高位置,须臾也不向世俗妥协。她善于化委屈为淡定,化块垒为清流。这样一种人生态度绝非普通女性所能为。最令人感动的是,赵清阁知晓老舍死去的消息,从此晨昏一炷香纪念着他,且就此遥祭三十年。

  文学最重要的素质是悲悯。傅光明研究老舍多年,他表示,“太值得写一写老舍与清阁先生了……但愿能写出这真情的美好与凄婉。”于是,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一代奇女子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得悉更多她的凄然而感人的身世,才深切理解一个美丽的灵魂在浇薄世代中如何凄婉,体味她乱世中的笔墨沉香。

  梧桐细雨清风去,关注女作家命运的代有传人。洪深女公子洪钤曾写有文章,为之忆念。香港女作家小思也爱赵清阁。她到上海探访施蛰存,在梅龙镇宴客席上见到了“一头短发,穿浅灰色布外衣”的赵清阁。在小思看来,她“清朗眼神,轻盈谈吐,与当时许多人还未敢畅言的态度,很不一样”。小思原有“素叶精神”的文学品位,在她的笔下,赵清阁是诗魂冷月的形象:“她指点着梅龙镇的某个角落,款款深谈(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剧坛故事。曹禺、老舍、白杨等身影,从她的神态中,朦胧展现,在昏暗的老饭馆里,我仿佛走进了另一个光影世界。”

  这样的雅致值得回味,这样的情趣倍觉新奇。经了若干春秋的磨合,不免会刻意追念一些旧人旧事旧情绪。再看赵清阁那幅《泛雪访梅图》,绝然不是简单的文人酬酢,而有墨渍香韵淡淡的留存,是一卷珍贵的人间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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