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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小巷

  

本文作者:王春鸣 转自江海晚报 

 

如果你是外乡人,到南通来,其实不必急着去登狼山,游濠河,它们既然在这里了,就会一直都在的。我带你去寺街,去西南营……虽说是江南城市也有的青砖白墙黛瓦,但是它的气息独特, “一进三堂”、“一进五堂”的格局,同上海的石库门,北京的四合院一样,亦是叩问一个城市本性初心的门槛。毫不知情地踏进去,门堂中青砖铺地,砖缝中车前草和青苔滋生,大门二门庭院深深,小天井里,金桔、玳玳花、藿香、月季依墙而生。和岁月一样,它们,也越来越斑驳了。

 

沿濠河拐弯便可以深入:褪色的门楣,卧在墙头晒太阳的老猫,让你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六十岁。于是用一百岁的脚步丈量那些相通的巷子,冯旗杆巷、西南营巷、蟹壳巷、红英巷、掌印巷,纵横回旋,走成一个苔意森森的古体字,也许是“回”,也许是“旧”……再用一百岁的眼迷离地看飞过窄窄巷口的雀儿,看每一扇旧旧的门上那些对联,都与春天有关啊!“春风花香鸟语,夜月书韵琴声”、“和气致祥,春风得意”。门里的风景,看不见,但是几枝葡萄藤,或者一架金银花正从门楣上攀援而下,还有亭亭如盖的枇杷树,在墙那边风姿卓越地高举起一把把青果子,门联上好的愿景,一一都在门里头成了真。有些门上,开着一大一小两个四方洞,供家养的猫狗进出。

 

木头方格的窗子很高,里面传来娃娃午睡惊醒的啼哭:“妈妈,妈妈……”哭着哭着,他就会长大了吧!还听到喜悦的南通方言,一个说:“碰!”另一个说:“清和!——”这是一种南通老人爱玩的长牌游戏,纸做的,图案扑朔诡异。还有更老的老人,也许牌也不想打了,门也不愿意好好关上,衰老地散落在藤椅里,八仙桌上放着一个老旧的卡式录音机,在听铃板腔的童子戏呢。不知道是《九郎救父》还是《秦香莲》,这用南通的方言土语唱出调子,如泣如诉,磁带的年代也长了,像跟着哼的老人的声音,有些杂乱、沙哑。从小我就害怕童子戏的,在我听来它好像是鬼话,尤其是在长者逝世的场合——我真怕这歌舞让死去的人复活。

 

其实这座城市有各种腔调:梅庵古琴、吕四渔号、海门山歌……但是听过一次就钻入肺腑的只有僮子戏,流徙到南通的初民来自四面八方,这僮子戏或许就是楚越人刻骨的乡愁,于是上古的祭祀和驱鬼仪式,终于演变成此地的民间戏剧。说不上美妙动人,但是神秘、悲凉,令人久久不安。我记得小时候发烧或者肚子疼,相信科学的爸爸会抓了癞蛤蟆来,用它的肚皮摩挲我的肚皮,等到它的肚皮微红了,换一只再来,奶奶、外婆则将鞋底塞在枕头下面,将缝衣针放在一碗清水里,用类似于童子调的声音,召唤魂魄归来。我渐渐地清凉了,不知道是因为癞蛤蟆还是因为魂被唤回。如今在这深巷里,一定还有些孩子,生病了不用去医院打针挂水,在这神秘的仪式中就痊愈了的吧!

 

有的巷子因为最靠近繁华的南大街,逐渐被开发成丽江古城、周庄、同里那样的商铺街了,“慢生活”“院子里”“后街”……一家家文艺的店堂与巷子里流转的旧时气息奇妙地糅杂。看吧,民居改成的店铺墙角,依然簇生着清凉植物:藿香、佩兰、车前草和薄荷,它们最好的叶子被一片片掐走,泡进了店主和客人的茶杯。南通人喝茶,其仪式感不是用茶道就可以解释的,茶叶如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与之配伍的这些佩兰、藿香,还有金橘、白菊花……它们的来处也寻常,就在这样的墙角或者天井的瓦盆里。一两片丢下去,茶水立刻生动,有了季节时令之美,甚至寓意。我曾经在寺街某个院子里,喝过泡在玻璃杯盏中的藿香茶,青青叶子被温水怀抱,茶汤嫩黄如丝绢,清香俨然,见素抱朴。当然这茶也可以在渴极了的时候一饮而尽,被一饮而尽的藿香茶,从前都以豆绿色茶缸放在巷口或者商铺门前,供路人取饮,谓之“施茶”,这又是粗犷豪爽之味了。

 

出了巷子,南通亦有浮华景观,与其他城市无二,月浅灯深,繁华孤独。但是它的独特,在精神上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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