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博文分类
日志存档

乡愁:日暮乡关何处是?

     傍晚时分,我还在匆匆赶路。偶有的经过村落里,看到一些窗户上,已经映出了灯火的温暖,恍惚中,似乎有了归家的感觉,但定神一想,又黯然窃笑。人生路上,不知多少回反认他乡为故乡了。

 

     车窗外,在那迷离的夕光下面,一片宁静的湖水映入眼帘,不由让人想起唐代诗人崔颢的诗《黄鹤楼》中的名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也许崔颢当年也是在这样的黄昏时分,登上黄鹤楼的,孤零零一个人,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遗弃感。被谁遗弃?不是被什么人,而是被时间和空间。在时间上,古人飘然远去不再回来,空留白云千载;在空间上,眼下虽有晴川沙洲、茂树芳草,而我的家乡又在哪里呢?

 

     据说李白登黄鹤楼时,看到了崔颢题在楼壁上的这首诗很为赞赏,认为既然有了这样的诗,自己也就用不着写了。诗仙李白之所以不敢提笔,我想其中的原因,并不是有什么怯意,而在于崔颢把这种站在高处,自问家乡何在的迷茫心态写尽了,因为在这一点上,李白与崔颢深有共鸣。

 

     日本学者松浦友久说,李白一生要努力使自己置身异乡的体验之中,因此成了一个不停步的流浪者,我看说得很有道理。如果没有那无法遣发的乡愁,怎么会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样千古绝唱呢? 真的,唯有离乡,才能产生浓浓的乡愁,而乡愁又是陶醉诗魂的佳酿。我常常这样,宁愿在异乡去把思乡的愁怨独酌。

 

     因此,余秋雨认为,置身异乡的体验非常独特。乍一看,置身异乡所接触的全是陌生的东西,原先的自我一定会越来越脆弱,甚至会被异乡同化掉,其实事情远非如此简单。异己的一切会从反面、侧面诱发出有关自己的思想,异乡的山水更会让人联想到自己生命的起点,因此越是置身异乡,便越是会勾起浓浓的乡愁。

 

     乡愁越浓越不敢回去,越不敢回去越愿意把自己和故乡连在一起。简直成了一种可怖的循环,一生都避着故乡旅行,避一路,想一路。诸般人生况味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就是异乡体验与故乡意识的深刻交糅,漂泊欲念与回归意识的相辅相成。这一况味,跨国界而越古今,作为一个永远充满魅力的人生悖论,而让人品咂不尽。

 

     在中国的典籍或诗文里,乡愁是一种深切思念家乡的忧伤的心情。实际上,乡愁是人类最普遍的人生感受。在西方,乡愁指的是,一个不久人世的人,因为身处异乡而感觉到的痛苦,或者再也无法见到故乡的恐惧。可见,乡愁是一种人类都会患上的病,是一生终究无法治愈的沉疴。

 

     其实,对于乡愁的描述,还可以是充满诗意的。诗经的采薇篇中,主人公悲叹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种思乡的情感,全寄托在春风秋雨中,缠绵而悱恻。古希腊的荷马史诗《奥德赛》,则让远离故乡的奥德修斯,昼夜独坐海边,不止地幽怨,浊泪潸然,朝着故乡的方向,望眼欲穿。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不会老去。台湾女诗人席慕蓉向世人抒发着的是,这样一种情怀,无论走到哪里,游子对故乡的思念,永远不会湮灭,而是日久弥新。因此,乡愁是人类最普遍的情感之一,和爱情一样,是人类精神追求的永恒主题。

 

     冰心有一篇小散文,题目叫《我的家在哪里》。这是她在耄耋之年写的。 在她生命最后的梦境中,常常不经意地出现回家的情节,回哪里的家呢?她在梦中,每次遇到家的场合,回的总是少女时代的那个家,白发老人与天真少女融成了一体。如果她始终没离开过早年的那个家,那么今天的回家梦,也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所以说,乡愁总是在生命最后情景中浮现,也成了最终的牵系。如果说,对游子而言,文字里表达的思乡情,是一条让心灵和故乡无限靠近的道路;而流浪和行走,则是纾解乡愁最适宜的途径。生命总是怀揣着一份乡愁,告别这个世界的,唯有乡愁,让生命有了深深的眷恋感。

 

     曾看过记述流浪生活的《南行记》,不过最让我泪流满面的,还是几十年后的作者艾芜脸色憔悴,表情漠然地坐在轮椅上,深沉而自豪地说,妈妈,我还要远行,世上没有比远行更让人销魂的了。

 

     日暮乡关何处是?我在心底轻声地低吟着。仿佛童年的黄昏里,耳边似乎响起母亲唤儿回家吃饭的呼喊声。而暮色一点一点地围拢过来,车子还在雾里向前驱使着,似乎要将一种愁绪甩在后面去,但却被四围浮起的,更深广的愁怨所淹没。我知道,那就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乡愁。

分类:随笔 | 评论:2 | 浏览: | 收藏 | 给TA打赏
网友评论:
验证码Ctrl+Enter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