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博文分类
日志存档

蜻蜓:轻轻的走,正如轻轻的来

     小时候,蜻蜓也许是最早进入童年记忆的小生灵了。恍惚记得蹒跚学步时,就看见那些飞在庭院里,屋檐下,篱笆边的小蜻蜓,就想伸手去抓。还没有学会说话,只是对着天空笑,对着蜻蜓笑,发出啊啊的叫声。那时,姐姐们就千方百计抓到那小蜻蜓,放到我手里,看着那些翅儿扑腾扑腾的蜻蜓,笑得就更欢了。

 

     等到自己会走路了,在能够爬树泅水之前,最富于乐趣的就是抓蜻蜓了。抓蜻蜓追赶着往往是没有用的,只有设计才能抓到。等它停驻下来,就用手在它的上方不停地晃动,迷惑它,这样它就乖乖地被抓到。蜻蜓的整个身躯细长、苗条、柔美、轻盈,圆圆的脑袋上长着一双突出的、绿宝石似的大眼睛,和一张铁钳似的嘴巴;身子上两侧长着两对薄纱似的翅膀,是美丽而灵动的小生灵,可爱极了。

 

     但是,幼稚的我们,还不能体会生命的宝贵,往往抓来的小蜻蜓,要么把它们放到密封的小瓶子里,或者把它们的翅儿掐掉,让它在地上扑腾,最后,蜻蜓总免不了夭折的命运。

 

     真正理解和欣赏蜻蜓,还是在理智启蒙以后,当跟着老师读到杨万里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诗句时,才真正体会蜻蜓的美丽和可爱。莲荷和蜻蜓真是绝配,莲荷的高洁脱俗,和蜻蜓的轻盈灵动,交互成趣,构成一种朴素、自然,而又充满生活情趣的生动画面。

 

     等读到范成大的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日长篱落无人过,惟有蜻蜓蛱蝶飞时,我已长成一个青涩少年了。这时眼里的蜻蜓,似乎已没有少时的调皮可爱,而是一种神秘无踪的小精灵。那时的我,已经凭着自己的悟性,思考着生命的起源和归宿,而蜻蜓便是我观察的小生命之一。

 

     在我看来,小蜻蜓总是傍水而居,象是水上仙子,它似乎也没有固定的居所,随日出而翔,随日落而逝,来去无踪,充满一种神秘的色彩。看不到化蛹成蝶的过程,也没有孵化破壳的异动,似乎它的生命总是在夜晚生长,在冥冥中幻化而成。它的生命短促而灵动,总是在美丽的日子里翔飞,展示它超脱的神韵。

 

     是的,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知道,小蜻蜓在风雨之中,它在哪里安歇,哪里才是它的生命的归宿?有时候,看到两只蜻蜓合在一起,然后向空中飞去,只有那凝滞而刺眼的夏云,映衬着它们淡淡的影子,最后消失在晴空里。我想,天空也许是它们的归宿吧,那是我们不可企及的所在啊。或者当夕阳西下,它就会回到那黑暗的水边丛林,倾听那青蛙的洞箫,犹如佛寺的木鱼声,然后在这声音中长眠。

 

     如今,过了无数的岁月,我有时还想起那些被我囚禁在玻璃瓶里,或者被折了翅膀的小蜻蜓,就会感到有些内疚,但转念又想也许它们早就超脱了,在极乐世界里悠然地飞翔,在没有时空限制的境界。

 

     当我读到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这首诗时,我眼前不期然闪现一片红蜻蜓的翅影,在那平静的水面上回翔,就象徐志摩的诗里写的: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那情景,那意境,寄寓和抒写的不正是蜻蜓的梦么,那不是蜻蜓作别凡世超然的姿影么?我想,徐志摩也一定是看到了康桥之下,那一片夕阳里蜻蜓的翅影,才会写出这一首情意凄切、意境悠远的诗吧。人也是这样,当生命享尽应该拥有的快乐,该走的时候就走吧,轻轻地向世间告别,又何必在意、扼腕或者留恋呢?    ‌

分类:随笔 | 评论:6 | 浏览: | 收藏 | 给TA打赏
网友评论:
验证码Ctrl+Enter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