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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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也无风雨也无晴

  

    人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想着寻找一个归宿。所谓的归宿,更多是指有一个安身之所罢了。这一点禽兽皆然,非人所独有也。想到渐近耄耋之年的父母,一辈子为了养育我们兄弟姐妹六个,几乎再也没有能力,为老屋添一片砖瓦,而今就盼着新居早点落成。在他们看来,也许这就是最后的归宿之所了。但我知道,新居对于他们,与其说是安身,不如说是安心。

   

    反而之于我们,如今乡愁是越来越淡,乡情也随之越来越冷漠,新居也就成了一种象征物,成了父母居住的老地方,绝不是我们的归宿。有一天,一个微友主动跟我聊天,并给我发来新居的照片,让我很是惊讶,却实在想不起来他是谁?后来才知道,是邻居的后生,而他的母亲,却曾经是拨动我懵懂少年心弦的那个人儿,邻家标致的嫂子,可惜她年纪轻轻就早逝了。

 

    可见,我与故乡的疏离感,已是如此深重,故乡早就不是我记忆中的乡关,而它也早就认我是个陌生人了。有时候,感觉人活着真是愈发茫然,自感身世飘摇,无处安身。每每想及,只有以慷慨之士狄仁杰的豪言来自我解慰,天意昭炯,我自独行,天地虽不容我,心安即是归处。即使天地容得下我又如何?人生如羁旅,匆匆过客而已,谁又何曾找到过真正的归宿呢? 

 

    因此,自古以来,那些士大夫或者落魄书生,都把心安作为人生一种境界来追求。在白居易诗中,这种表意就常常出现,家乡安处是,那独在神京?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据说,苏轼刚刚结束黄州之贬,与受其牵连的王巩,一道返回京师。柔奴随王巩流贬岭南三年,当被苏轼问及广南风物,应是不好时,柔奴答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其实,这应该写的是苏轼本人的心态,有词《定风波》曰,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苏轼平生多磨难,颠沛不堪,却能够九死蛮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就算是被贬孤悬海外的海南岛,仍能发出海南万里是吾乡,这样一种深情洒脱的慨叹,实在是古今稀有的乐观主义者。究其精神之内涵,就是能够做到心安神静。 

 

    苏轼和陶渊明,同样代表着古代视为标杆的人格,同样为了达致自我的心安,而不懈追求。纵观陶渊明一生,是因有志不获骋而归去来兮,兼济不得,才去独善,把田园当作心灵的避难所,借以逃避污浊而黑暗的世俗,而把归隐当作与污浊世界对抗的一种方式。而苏轼则不然,他对生活素有的淡定、旷达的态度,使他更好的处理了兼济和独善的关系,把二者统一起来。在接受现实的过程中,却始终保持一定的独立性,坚持自我,至情至性。

 

    如何在如此纷杂多变的现实中,始终保持一颗安定的心,苏轼给世人留下了最好的答案。苏轼选择的是出世入世,自在随意的生活方式,把注意力转移于生活,虽然身不由已,心灵却在万物的感化中获得了安宁。因为心安,所以自由;因为自由,所以快乐。陶渊明执意地逃避现实寻求救脱,心灵却没能真正解脱,在晚年的《自祭文》中感叹曰,人生实难,死如之何?是他最后的悲叹;而苏轼则不同,他主动放弃了逃避或追寻,让一切都归顺其自然。终于,他的灵魂在吾生本无待、俯仰了此世的领悟中,获得了心灵永恒的宁静与超脱。

 

    白居易对于隐士的论述很精妙。他说,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唯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而他自己也自比中隐,以此来看苏轼的人生,实在也是很合适的。但苏轼并不像白居易那样,耽于庸俗的享乐之中,不能自拔。而苏轼则在独善其身、自得其乐的同时,绝不会放弃生活。即夫无思之思,端正庄栗,如临君师,未尝一念放逸。抛弃了功利之思,以生活为师,用心去生活,而绝不自我肆行放浪。

 

    因为他懂得,学佛老者,本期于静而达,静似懒,达则放。静就意味着审物静思。达似放而非放,其精髓在于顺应自然,莫强求,莫胶滞,莫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所谓镇之以静,待物之来,然后应之。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但又能感叹万事万物,而知造物有深意。苏轼的感思机所作所为,正体现了这种无为而为的观念。审物静思,顺应自然是他的思维模式。或穷或达,事无大小,他都以这种方式去推理,去适应,这样才能达致心安勿扰。

 

    林语堂说,苏东坡最可爱之处,是在他身为独立自由的农人,自谋生活的时候。苏轼有诗曰,人间有味是清欢,正是这种清欢生活的真实写照。只要人间有味,就有清欢之感。清欢本是佛学偈语,清表示淡泊,而欢则是欢心自在。对于佛学的领悟,尽在他对朴素生活的喜爱,对清欢自在的情趣的追求之中。

 

    无论生活有多苦,苏轼都能安之若素,处之以适意;无论贬至何方,他总能结交到许多挚友或与身边的人,共享天地万物中无穷的乐趣。在朝还是在野,在仕还是被逐,皆无所谓。因为太多的强求、太多的抉择,只是无端地给自己增加苦恼和痛苦。当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待人生即将落幕,那是他心底最后一片澄明的世界。

 

    广钦和尚说,怎样才能做到心安?就是要无心。又说,《心经》里,自在两个字最重要。西方在哪里?在自己的心中,心中无事、无烦恼,就是西方。善知识在哪里?在心。甚至在他圆寂的时候,其遗言也是,无来无去无大志,没有来也没有去,人生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苏轼所执着的,便是这样一种无为而为,顺应自然的人生取向,虽深切感到人生如梦,但并未因此而否定人生,而是力求自我的超脱,始终保持着超然自适的人生态度。对于人生的虚幻,正是他超脱人世的阶梯。正如他诗中所言,人生到处何似之,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留鸿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人生如鸿踏雪泥,到底又能留下什么痕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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