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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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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盛放着绝望的完美

  秋日里,看阳台上开放的花朵,那深紫的颜色,在日渐凄厉的秋风里,明显已经逼近凋零的边缘。看着它们,竟让我感到一种完美的绝望。我想到村上春树说的,没有文章如此美妙,就像绝望那样完美。也许,也没有哪一种人生,能象一朵花那样,盛放着一种绝望的完美。
  
  人生的奥秘,似乎都隐藏在那花朵中。奥地利诗人里尔克的墓志铭,也是他最后不朽的诗句。他写道,玫瑰,在如此众多的目光之下,独自超然地安眠,也是一种喜悦。玫瑰,是里尔克生命永恒而特殊的符号和徽章。他的一生生和死,爱和恨,都和玫瑰有着紧密不分的联系。
  
  玫瑰是里尔克永恒的象征。据说,他是为一位美丽的少女,而采摘玫瑰时,不小心被玫瑰的刺伤了手指,不幸引发白血病,而不治身亡。也有人说,他是自己摘玫瑰时被扎伤,并笃信自己将死于玫瑰,抱着这样一种浪漫而残酷的信念,拒绝医生的治疗,而最后殉命的。
  
  他对玫瑰是如此迷恋,从他早期的诗歌,到他留下来的最后诗行,在他的墓志铭上,都可以看到玫瑰这种意象,一直贯穿着始终。他的《玫瑰集》中对玫瑰反复咏诵。他写道,一朵玫瑰,便是所有的玫瑰,也是独一无二的玫瑰,它完美无瑕,占有着完美的词语,丰盈无限的内涵。
  
  假如没有她,如何形容我们内心的愿望是什么模样?在遥遥无期的别离中,又如何保持温柔适度的距离?当他青春年少时,遇见了生命中一朵娇艳的玫瑰,莎乐美。他对她说,就算有人刺瞎了我的双眼,我仍能看见你。他就是这样,为她献上了一生中不容动摇的坚贞。
  
  然后呢?然后爱情消逝了,他与她保持着毕生的友谊,一生未了的迷恋。他说,如果我们时常讶异于新鲜,幸福的玫瑰,那是因为你安静自处,花瓣包裹花瓣,陶醉而忘我。但他又清楚,玫瑰,是一本半合之书,上面写满一页页关于幸福的细节,而我们却永远不可知晓。
  
  对于爱情,正如对玫瑰的期许。的确,是我们满心鼓舞,期待你再度绽放。迷惑于我们的花招,你圆盈的姿容将重获盛放。仅仅一个花蕾,便足以成全千百次的轮回,正如那些忠贞的情人所期待的那样,虽然你从来没有这样想。玫瑰在自我抚慰,并试图达致自我完美。
  
  玫瑰是一种宿命的存在,正如里尔克自己的一生,充满一种唯美的无常。他写道,噢,玫瑰,纯粹的完美之物,始终独立不语,始终充盈自身,枝头散发无尽的甜蜜,不可阻挡;噢,你于脆弱的叶角间,显露本质的强大,芳香郁郁,弥合爱欲的纵深,至今我们仍不能参透。
  
  玫瑰便是他爱恨遭逢的化身。啊,我的上帝,我的头上没有屋顶,雨落在我的眼里。到最后,玫瑰超脱了俗世的意义,变成象征世界终极真谛的奇葩。玫瑰,你高居首位,在古代,曾是单一圆周中的花萼。但对于我们,你是丰足的花朵,一种难以计数的无穷尽的事物。
  
  无穷无尽的事物,无穷无尽的玫瑰,在里尔克的诗中,在他的生活里,所有具体的事物终会一一消失,但真谛却留下来了,灵魂也留下来了。玫瑰不会再受到诱惑,它将惊惶于内心的宁静;最后的爱人啊,离夏娃如此遥远,远离她的第一声召唤,玫瑰怅然有失,久久地。
  
  当万物不复存在,当所有人拒绝痛苦,玫瑰依然是时间之友;它是一种现身说法,证实并抚慰那些虚无的劝慰者。如果我们摈弃生活,如果我们否认了一切,拒绝一切可能的发生,那么,我们将永不能了解,玫瑰,永恒忠实的朋友,紧紧伴随我们,并继续在创造奇迹。
  
  古代罗马人曾把玫瑰花,当作沉默或严守秘密的象征。由此,玫瑰花,作为沉默知情者的形象,被里尔克安放在墓志铭中。玫瑰,光之玫瑰,代表不可言说的秘密,生死的光,生命的光。而人类的身体是一垛损蚀的墙,横亘在眼前,分离或剥离开了玫瑰和人,时光和生命。
  
  那损蚀的墙,象征肉体被时间侵蚀和磨损,它们终将会坍塌和消失。而当生命结束,似乎又回到了起点,但一切是那么不同,似是而非、似曾相识。玫瑰和生命的有限,和时间自然的无限,温柔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生命犹如玫瑰,在无限中超然地安眠,显露着永恒的喜悦。
  
  是的,也许很少有人象他,少年时黯淡寂寞,一生无家可归,临终痛苦而孤单,但却很少有生命,象他一样,至今仍放射着穿透时空的光辉。由此,我想起顾城的一首诗,在生命停止的地方,灵魂前进了;在语言停止的地方,诗歌前进了;在玫瑰停止的地方,芬芳前进了。
  
  我默念着里尔克的《沉重时刻》,感受着秋天带给我的凄迷。谁此刻在世上某处哭,无端地在世上哭,在哭我;谁此刻在世上某处笑,无端地在世上笑,在笑我;谁此刻在世上某处走,无端地在世上走,向我走来;谁此刻在世上某处死,无端地在世上死,眼睛却在望着我。
  
  此刻,我觉得,在深秋的午后日光下,阳台上那些花朵,就象那些望着我的弥留的眼睛,让我感到了一种逼近凋零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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