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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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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提供通向现实的新途径

  当我们仍在哀叹,诗歌不可避免地衰落的时候;当我们正在垂怜,那些被饿死的诗人的时候;当然,我这里所指的,不单是中国诗人的现实困境,而且,还有诗人内在的精神饥乏。瑞典文学院却把2011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了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诺贝尔委员会给出的获奖理由是,他通过凝炼、透彻的意象,为我们提供了通向现实的新途径。
  
  其实,特朗斯特罗姆早就是,中国诗人们心目中的无冕之王。也是迄今为止,最被中国人所熟悉,并认可的外国诗人之一。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改革开放之初,特朗斯特罗姆就到过北京,并和中国诗人北岛等结下了不解之缘。而且,2004至2011 年,他连续两次获得中国诗歌的奖项。因此有人说,是中国人首先确认了他,作为世界现代诗歌大师的地位。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已是八十高龄的他,总共才写了一百多首诗。因此,人们说他是诗国里的炼金士。北岛说,他写得很慢,一辈子只有一百多首,结成全集也不过一本小书而已,但几乎首首都好,那是奇迹。于坚则从根本上断言,特朗斯特罗姆是真正的诗人,他是不可模仿的,所有的模仿者,在他的原版面前,只是赝品,只是可怜的技艺而已。
  
  不过,依我看,他的诗之所以引起中国诗人们,异口同声的叫好,不仅仅在于此,肯定是有更内在的原因。在他的诗中,除了西方现代诗的精神外,我们也很容易找到东方古典诗词的痕迹,包括炼句的应用,和意境的创造,让中国诗人觉得如此亲切,并引为知已。或者说,中国诗人是从特朗斯特罗姆的身上,找到了古典诗歌的传统,和现代精神的有机结合。
  
  我认为,这恰好就是中国诗人所匮乏的。正如北岛所体会的,这些年在海外,对传统的确有了新的领悟。传统就像血缘的召唤一样,是你在人生的某一刻,才能够突然领悟到的。传统博大精深,与个人的势单力薄,就像大风与孤帆一样,只有懂得风向的帆才能远行。而现在的问题在于,传统就象风的形成那样复杂,往往是我们可望不可及,可感而不可知的。
  
  他甚至断言,中国古典诗歌对意象与境界的重视,最终会成为我们的财富。也许,这也是特朗斯特罗姆给我们的鲜明启示吧。我们来读他的一首小诗。有时我的生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感到人群盲目焦虑地,穿越大街,向奇迹涌去;而隐形的我,站在原地不动,如同孩子惊恐地入睡,聆听心脏沉重的脚步;久久地,直到晨光塞进了锁孔,把黑暗之门打开。
  
  在这里,我们可以感觉到,在特朗斯特罗姆笔下,展示着动与静构成的意境,这是中国古典诗歌里经常看到的比衬;我们还可以看到,杜甫那种语不惊人死不休般的炼句,直到晨光塞进了锁孔,把黑暗之门打开,这或许就是我们所说的诗眼。他在经营意象时,可谓匠心独具。读他的诗,人们往往忍不住拍案叫绝,以至于有不少诗人坦承,我曾偷过他的意象。
  
  他的另一首短诗《解冻》,诗中写道,淙淙流水,喧腾,古老的催眠;河淹没了汽车公墓,闪烁,在那些面具后面;我抓住桥的栏杆,而桥,象一只飞越死亡的巨型铁鸟。几种相类或者相排斥的意象,构成了一种意境,这也是我们所熟悉的。不过,在特朗斯特罗姆那里,已经是全新的境界,完全的现代气息。解冻的流水,挟着现代的桥,飞越死亡和冥寂。
    
  好的诗人和小说家一样,总会在平凡的事物里,发现独有的生活诗意来。特朗斯特罗姆曾在中国走了不少地方,他没有记下长城的伟大,或者西湖的优美。但他却在中国消费时,在中国人给他那些白花花的发票中,发现了蝴蝶般的诗意。在小诗《上海的街》中他写道,公园的白蝴蝶,被很多人在读着;我偏爱这菜白色,就象是真理扑动的,小小的一角。
  
  他说,我写诗不是我在找诗,而是诗在找我。这就是中国古代诗人所说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谁看了他十八岁写的诗《果戈理》,就不得不承认,特朗斯特罗姆是个天才,就象北岛所说,他一出场就已经达到了顶峰,后来的写作,只不过是扩展主题、丰富音域而已。不过,我更倾向于这样的理解,他的诗是推敲锤炼之间得来的。
  
  然而,说了那么多,我们似乎还没有触及他的诗歌灵魂,他的心灵之路,通向现实的新途径。我很赞同北岛,对于特朗斯特罗姆人格的肯定。他说,特朗斯特罗姆诗歌的力量,来自于他忠实于自己,忠实于内心沉静的力量。有一个实例,是最能体现他的不凡心力的。说的是当他还是几岁的学童,有一天,他脱离了母亲的关照,在斯德哥尔摩的市中心迷失了。
  
  他陈述道,在最初的惊慌之后,我开始动脑筋,走回家是可能的,绝对可能。我不记得那些细节,我只记得,我的自信心是越来越强了。于是,我现在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沿原路一站一站地走回去。我回家靠的是,和狗和信鸽一样,有着一种内在的神秘罗盘。无论它们在哪儿,总是能找到回家的路。经过了整整一个晚上,他硬是凭着记忆和毅力,最终走回到家里。
  
  在他的精神里面,也总是有着一种神秘的罗盘,不管外在的世界如何变迁,他总会找到自己的归宿。而这种归宿,就是诗人自己特有的精神家园。我觉得,每一个伟大的诗人,都有自己的精神家园,就象荷尔德林认知的那样。而说到特朗斯特罗姆的精神家园,不得不提及蓝房子,那是特朗斯特罗姆居住的别墅,其实它又小又旧,得靠不断的翻修,才能度过严酷的冬天。
  
  蓝房子已度过八十多个春秋,但却象一张儿童画。代表着稚气长大,因为某人,过早地放弃了孩子的使命。那些木头饱含着四倍的欢乐,和三倍的痛苦。他说,当住这儿的人死了,房子就被重漆一次。是死者自己漆,不用刷子,从里边。在那阳光明媚的夜,当他站在密林中,转向那雾蓝色墙壁的房子。感觉好象自己刚刚死去,是从别样的角度,回首望着它。
  
  对于他来说,惟德是馨,何陋之有?蓝房子就是特朗斯特罗姆的精神家园,在那里,住着他永远的诗魂。特朗斯特罗姆说,诗是对事物的感受,不是认识,而是幻想。一首诗是我让它醒着的梦。诗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塑造精神生活,揭示神秘。也许他的诗,其实就是关于那神秘的蓝房子的幻想。时间就是一个不断抛出的飞去来器的阴影,穿过他荒芜的花园。
  
  在生活和创作过程中,他始终忠于自己,忠于内心沉静的力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如何引导强大的动力,穿越生与死的黑暗。正如北岛说的,如今,物质主义的狂风,在疾吹着每个人的灵魂,就象吹空笛子一样,吹着人的脊椎,让我们从心底里发虚。但无论如何,人们还可以通过诗歌去感悟生命,感悟世界,找到通往现实的途径,这就是诗歌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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