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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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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钢琴的手:求生是生命的杰作

  不知何种原因,当看到药家鑫被处以死刑的消息,我想到波兰斯基的电影《钢琴师》。据报道,当法官宣读判决书后,药家鑫抽泣着拿起笔,用他那双手纤细、修长,天生弹钢琴的手,也是他对被撞倒地的张妙连捅八刀的手,颤抖着最后一次在判决书上签字。而在电影《钢琴师》中,我也看到一双颤抖而僵硬的手,落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显得那么突兀而令人难忘。
  
  在我看来,它们都是弹钢琴的手,也是充满着求生欲望的手。电影中的钢琴师,是一位伟大的波兰犹太钢琴家,影片就是根据他的自传体小说改编的。影片描写了他在二战期间东躲西藏,在死亡的黑暗笼罩中,最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钢琴师以音乐唤醒了良知,以音符取代了子弹,正如影片的片头语所说,音乐是他一生的激情,求生则是他生命的杰作。
  
  影片中,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我们不得不为钢琴师强烈的求生欲望,所震惊。影片的绝大部分时间,钢琴师其实和钢琴无缘。他总是在逃难,如乞丐般活着,就象人们说的,活下去,像狗一样活下去。当纳粹军官把他带到了钢琴前,让他来弹奏,而他恍如隔世重逢。在淡淡的月光下,在他那消瘦的双手弹指间,流泻出优美的乐章,弥漫在那死寂的沦陷区。
    
  在钢琴师的眼里,生命是如此宝贵,却又如此脆弱。在藏身之地,当他得到一架钢琴,却不能弹出声音,只好将手指悬在键盘之上,尽情模拟着演奏。钢琴师陷入忧郁的面庞,悲切地关注着满街的尸首,冷静地旁观生命在瞬间破碎。集中营中的犹太人,在德国士兵的皮鞭下,含泪跳着欢快的舞步;拒绝向德国人起立鞠躬的犹太老人,从楼上连人带着轮椅摔碎在马路上。
  
  钢琴师作为一位犹太艺术家,他用音乐与法西斯强权,进行着征服与反征服的抗争。严格说来,这部影片不仅仅是表现逃离集中营的传奇,一种求生信念的挥扬,和对纳粹暴行的揭露;电影大师波兰斯基在支离破碎的视野里,在拔起人类悲剧骨骸的同时,更为我们讲述了在极度痛苦和压抑中,一个依然保持着充盈和完整灵魂的故事,让我们深切地体验到生命的奇迹。
  
  而药家鑫最后颤抖的手,也表现了他面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和对生命无限的留恋。即使是他开车撞倒了人,看到被撞者张妙在呻吟,他还是绝然地举刀,向着这个不幸的女子捅去。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满足自己求生的欲望,甚至不惜以杀害别的生命作为代价。难怪有一些人认为,药家鑫是属于激情杀人,或者叫弹钢琴杀人法,杀人成了他激情之下惯有的手段。
  
  药家鑫案审理的过程,也是围绕他生存或死亡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绝大多数的民意,和少数精英的辩护或袒护,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构成了对垒。先是他的辩护律师,提出了激情杀人的观点,接着是犯罪学专家李玫瑾,对药家鑫杀人手法的分析,她认为药家鑫的杀人,是他弹钢琴手段的延续。最后是五位教授联名提出,要挽救社会良心,让司法刀下留人。
  
  诚然,药家鑫终于在药家鑫不死、国无宁日的民愤之下,被处以极刑,得到被公众普遍接受的结果。但也有人认为,药家鑫事件,更多的是一场社会悲剧。表明我们的社会,出现了某种神经性紊乱。社会的无序,制度的腐败,戕害了健全的人性。连政府都把民众的生命视为草芥,漠视人的尊严,撕裂了社会道德和人际关系,那么,人性出现大规模的坏死现象,就不足为怪了。
    
  社会权力的神经性紊乱,只能让一个社会变得更加疯狂。那些官二代、富二代飙车撞人,构成了当代的奇观;我爸是李刚,成为经典名言。激情杀人,或者草菅人命,便成了权贵者替代性的发泄渠道。药家鑫事件还反映出一种社会心理,不受制约的权力和疯狂的社会,对于人的心理结构影响是巨大的。当正义和道德失去了导控,人性的残忍和暴虐,便将随时泄露出来。
  
  在我的想象中,象药家鑫那样一双弹钢琴的手,本应该由珍惜和怜悯生命的灵魂来主宰。有如电影《钢琴师》中,那位犹太钢琴师的手一样,让艺术驱散仇恨和血腥,让生命奇迹般活下来。所以,我设想着,当药家鑫面对被撞倒的女子,应该把她搀扶起来,内疚而关切地询问她。接着用自己的车,在最快时间内,把她送到医院救治,以真诚的行动来挽回自己的过错。
  
  然而,事实正恰恰相反。当药家鑫认为被撞者,对自己的求生欲构成威胁时,他毫不迟疑地挥刀指向不幸的女子。也许他万万没有想到,正是他这样做,把自己推向了罪恶的深渊。我很同意李玫瑾提出的一个问题,这个案件最值得关注的是,为什么一个钢琴过了十级的人,还能如此行凶?罗曼罗兰说过,音乐那月色的光,对于被尘世阳光照得眩晕的眼睛,是多么柔和。
  
  音乐是人间的柔和剂,何况那是弹奏着圣洁音乐的手呢?说明社会的丑陋现实,把热爱音乐的心灵都污秽不堪了,还有什么没有污染的呢?从另一角度看,我理解那些教授对药家鑫的袒护和挽救,也同意他们关于,舆论喊杀声一片,这不是一个好的社会现象。我更理解药家鑫的父亲,那些发自肺腑的话语。他说,但愿药家鑫的死,把他的罪恶全带走了,不要再遗害人间。
  
  药家鑫的生命结束了,为了另一个悲惨的生命做了陪葬。据说,药家鑫留下两条遗言,希望其父母帮他来实现。一是看望受害者张妙的父母,二是看望张妙的孩子。那么,我们为什么就不能为药家鑫,点起一柱烛火,来为他的灵魂祈祷呢?但愿人们更多地忘却仇恨、反思暴力,让同情心去取代浮躁的心态,让善的力量筑起良心的屏障,去阻止罪恶的泛滥成灾。可是,我们看到的是,连受害人家属,也拒绝了当事人的歉意。
  
  电影《钢琴师》的导演波兰斯基认为,我们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灭绝人性的地方;所谓人性,只是天知道什么时候灵光一现,当不得真的。确实,这是个充满罪恶的世界,除了那些赤裸裸的罪过,还有更多的,是以正义或者良善的面目,而出现的罪恶。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命能够残存下来,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无论对于残缺的,还是完整的生命,求生都是最好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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