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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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废园:象烟花一样寂寞无边

  临近除夕的夜,我早早躲进一处废园,却还是逃不脱烟花的追踪。在一束束烟火照映下,废园被涂染得象鬼魅的乐园,变得虚影瞳瞳;远近的爆竹声,也似乎把往常的沉寂驱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成了风声鹤唳的所在。废园却并没有,因为有斑斓的烟花装点,而变得妖娆生动起来,反而,更显得斑驳不堪,恐怖凄凉,露出一张刺青的裸脸。
  
  据说,这个废园原来是一个富贵的家宅,后来中道没落,到了家族的末代,便仅剩下一个傻儿。前几年,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有人进来盗拆古宅的花梨木门窗。傻儿看到了,便紧紧抓住那些古董不放,嘴里还不停地嘟哝道,这是我家的东西。被那些人拿刀给活活砍死了。至此之后,这个曾经繁华锦绣的家园,便成了真正的废园,一个让人惊悚的鬼宅。
  
  也许,我也是蝙蝠一样的黑夜生物,我是靠吸食黑暗的僵尸,来肥硕自己的灵魂的。因此,对于腐蚀颓废的文字,有一种本能的嗜好。我觉得,那些浮华的一切,最终都会沉淀在废园里,露出骸骨般的本质来的。废园的狰狞和恐惧,象无形的韧丝,似乎把我的手脚,紧紧地束缚在这里。所以,才会在这除夕之前夜,一个人躲在这里,有如一条冰冷而蜷曲的蛇。
  
  等到下半夜,璀璨的烟花消失了,唯有一两声爆竹的钝响,在远处沉闷而缓缓地回荡着。天空又恢复了原先的漆黑,象深不可测的古井;连星星也逃逸而不见了踪影。我隐隐觉得,也许这瞬间辉煌,又稍纵即逝的人间烟火,比起那曾经繁荣的废园来,还要寂寞无比。所以,在我的意念里,烟花和废园,竟然同是悲物,都会让我们产生故国沉沦,或者家园荒芜人烟稀的况味。
  
  于是,我想,在人类社会,或者自然界中,个体生命的存亡,和群体生命的衰微,总是互相作用着,影响着,因此常常有一种殉葬的意识产生。有如今天,很多有觉悟的人们,便从我们这个貌似繁荣的社会里,看到正在溃败的征象,那是因为在这个社会里,某些肌体早就病入膏肓,进而影响着社会整体的健康状态。这种生命难堪的格局,便自然让人有一种废园的情结。
  
  也许,临近除夕之夜,不该有这样的感怀。但一转念,又觉得十分地妥帖,因为喜极生悲,也是正常不过的事。人们只知道闻一多的诗歌《死水》,是一种颓废美的典型。诗中说,让一沟绝望的死水,给丑恶来开垦,看他造出什么世界来?其实,他还有一首诗《废园》,也是以绝望的眼,去看待废园般的世界的。他觉得,既然装点春天的种种存在,都属于宿命,而春天能够逃脱么?
  
  一只落魄的蜜蜂,像个沿门托钵的病僧,游到被秋雨踢倒的,一堆烂纸似的鸡冠花上。闻了一闻,马上飞走了。啊,零落的悲哀,是蜂的悲哀,还是花的悲哀?在闻一多看来,春天正是一个废园,蜜蜂和鲜花,这些最具春之讯息的使者,却是病僧,或是烂纸,一切除了悲哀,还是悲哀。所以,只有具有慧眼的智者,才能从柳烟繁花深处,发现这时代的废园。
  
  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便是一篇描写废园文字的杰作,它注定要显耀在时代的浮华之上。在它之前,还没有哪一个生命,与一个废弃的古老园子,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说,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那废园,便是他自己残败生命的写照。
  
  因此,在他心里,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就象是伴他终生的魔鬼或恋人。所以,十五年了,他总得到那古园里去。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更容易看见自己的身影。去它的老树下,或荒草边或颓墙旁,去默坐,去推开耳边的嘈杂,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去窥看自己的心魂。最后,他想明白了,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假如没有了苦难,没有了衰败的废园,这个世界还能够存在么?因此,在生活里,每一个成熟的生命,最终都会变成一个废园。其实,只有通过认识生命的废园,才能真正把握世界最本质的东西,才能从中窥见世界的轮回。当废园真的被人废弃了,反而成了新生命的乐园。那些远离人类的东西,毒蛇,蝎子,还有叫不上名的小生物,都会在这里弹冠相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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