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博文分类
日志存档

残夜里:我不知道风在哪个方向吹?

  夜半醒来,听到厉风敲打着窗棂的声音,让我心里好生悲凉之意。虽然早早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心也难免不被这种摧枯拉朽的声音,所侵扰袭蚀。不由想起,那天与垂老的双亲告别于寒风中,深感他们的生命,正如风中残烛,飘忽而明灭。古人有早年失怙,常怀风木之悲的忧叹。而我在父母的余生里,又有几时能够尽其孝道,而侍奉膝前的呢?
  
  近日,读德富芦花的散文,其中便有名篇《风》的。他写道,雨,能给人以慰藉,能医治人的心灵,使人的性情变得平和。而真正给人以哀愁的,不是雨,而是风。风,随处飘然而来,随处飘然而去。故谓之不详其初起,不知其终结,唯萧萧而过,才闻此声而伤悲,令人肠断。风是已逝人生的声音。古人曾说,夏秋夕里昏寒凉气,皆自飒飒风里来。
  
  风过无痕,可谁又能知解其中的悲哀呢?纳兰性德有诗曰,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人生若都象我们当初相见时,为何西风吹动手中画扇的哀声,也让我们惊心而落魄呢?就连超然物外的苏子,也在赤壁前临风感叹,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人生几多憾恨,只有寄托在悲凉秋风中了。
  
  人生如风,因此,我们才觉得人世间是如此苍茫。诗人徐志摩一生都在风中徘徊,不断地咏叹,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依洄;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黯淡是梦里的光辉。另一个诗人朱湘的人生路,最终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说,我是个惫殆的旅人,蹒跚于旷漠之原,伴我的唯有秋暮的风。
  
  在风里,有春秋的流转变迁,有人生的沉浮起落。欧阳修的《秋声赋》,写一夜秋风带来萧瑟人间,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馀烈。在秋风的烈性之下,大地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凛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表明了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沧桑秋风吹过之处,正是人间正道。
  
  确实,在世间万物中,也许只有风,是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的。因此,风是最具神性的存在,是造物主施加力量、显示威严的象征。它可以助长生命,给世界带来无限生机,正如古人言,春风又绿江南岸;也可以摧折腐朽,让那无边落木萧萧下,让生命走向凋敝而萎亡。因此,人们在感叹风无所不能的同时,也在风的踪迹里,窥探到了生命的秘密。
  
  在我的心里,风是一种超时空的存在,穿行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也许当我们步入垂老之年,而与我们迎面相遇的,正是年少时玲珑那阵风,让我们觉得似曾相识。读张爱玲的《忆胡适之》,就有一段这样满有意味的描写。我送他到大门外,在台阶上站着说话。天冷,风大,隔着条街从赫贞江上吹来。适之先生望着街口露出的一角,空镑的灰色河面,河上有雾。
  
  不知道怎么,他笑眯眯的老是望着,看怔住了。我出来没穿大衣,里面暖气太热,只穿着件大挖领的夏衣,倒也一点都不冷,站久了只觉得风飕飕的。我也跟着向河上望过去,微笑着,可是仿佛有一阵悲风,隔着十万八千里,从时代的深处吹出来,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样一种风中的告别,正是人生的缩影。那时的风是从回忆里吹来,从时间深处吹来的。
  
  也许一切都会过去的,犹如那繁荣的大地,如花季一般的年华。唯有那阵风,还在大地上徘徊不止。席慕容有诗写道,就这样俯首道别吧,世间那有什么真能回头的河流呢?就如那秋日的草原,相约着一起枯黄萎去;只有那野风总是不肯停止,总是惶急地在林中,在山道旁,在陌生的街角,在我斑驳的心中扫过;扫过啊,那些纷纷飘落的,如秋叶般的记忆。
  
  佛语道,性空真风,清净本然。而我说,佛道若风。风确确实实为我们,展现了有如佛道一般的,空灵无边的施用。而在这世间,我们不也是悠忽的一阵风么?于是,我从被褥中起身,打开窗户,任由那凄厉的寒风吹进我的居间,便觉得那是一种天风,自寥廓的宇宙吹来。那种占据心中的悲凉之感,也一扫而空了。今夜,我愿意拥抱那,残冬里料峭的霜风。
  
  
  
  
  
  
分类:随笔 | 评论:8 | 浏览: | 收藏 | 给TA打赏
网友评论:
验证码Ctrl+Enter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