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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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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尼克:残忍的,才是美丽的

  过年,总要修修脸面的,可是,当我坐在美容院里,却感到阵阵寒颤。总是怀疑理发师的推子,也许会将我的头皮碾磨去。特别是当那刮胡子的剃刀,冷冰冰地接触到我的脸,我的脖子的时候,恐惧便提升到了极点。当我闭上眼睛,在某一时间,几乎觉得,在那沙沙声响之下,伴随着阵阵刺骨寒意,我已经在快刀之下,被割喉断首。我分明听到,理发师残忍的笑。
  
  于是,我想起那天,在电视上看到一大群鲸鱼,搁浅于沙滩上死亡的情景。心里由开始的惨烈、怜悯,到最后的冷漠。甚至觉得,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事物,比这种庞大的尸身,更加丑陋恶心的了。由鲸鱼的死,我想到自己的生命。也许有朝一日,也会曝露于世间某个地方,街头或者荒野,也会成为爬满蛆虫的东西,我不禁厌弃作为有机体的自我,行尸走肉的自我。
  
  人们在为鲸鱼惨死而扼腕痛惜的同时,对它们不合常理的乖谬行为,也感到困惑不解。传统观点认为,鲸鱼在追捕食物时,无意中搁浅于沙滩。但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科学家们得出了很多不同的结论。不过,对这些说法,我觉得可笑。因为人类对于自我的自残,至今也没有给出合理的解答。人类每年自杀的现象,还在不断增加,而且死亡的数目,比鲸鱼多了不知多少倍。
  
  经过了人生的种种摧残,美梦早已经烟消云散。余下的唯有残梦,在我的残梦中,不是被人追杀,索债,就是陷入自虐的泥坑,以致无法解脱。其实,噩梦就是现实的隐喻,我的许多梦都一一应验了,我等待着最后一个梦,得到灵验的结果。我只相信我的梦,而不相信那些世纪末的预言,就象不相信政治家的许诺,不相信共产主义能够实现,除非等到世纪末日的到来。
  
  如果以这种观念,来看待人们的自残或者残杀、屠戮,以及无望地等待被屠戮,不加遮掩的厌世情绪,都是合理的存在,或者说,是拯救宿命的途径。如果以同情、怜悯以及救助,都无法让世界得到拯救的话,那么,我们只有以残忍或者自残,来得到解脱了。如果谁能够在世纪末日到来之前,能够先于别人采取自决的行动,那他便是天大的智者,先知。
  
  我一直想当这样的智者,但我无法承担先知的使命。不过,我还是明白了,当我们不能为生命,或者生活找到意义,那就为死亡和损毁,找到充足的理由。当我坐在美容院的理发椅上,眼前不禁浮现美国小说家恰克•帕拉尼克笔下残忍的情景。他用冷漠和残忍,去回应世界的去向,并把这种残忍,发展为一种文化,一种哲学,以此来释放人类,深广无边的堕落和焦虑。
  
  我发现,人在恐惧中获得的快感,才是真正的快乐。帕拉尼克的小说《肠子》,被称为邪典之作。曾听他朗读的听众中,已经有73人昏倒过。人们往往是站着听,突然好象有人开枪扫射一样,人群中出现几个空洞,有人摊倒在地,还有人磕到书架的角,擦破了头。帕拉尼克被称为世界上最变态的作家,但他自己却认为,他是不折不扣地表现了,这个时代人们真实的生活。
  
  确实,残忍便是这个时代最鲜明的特征;残忍不但表现在对别人,其实对自己更加残忍;残忍也不仅仅是在肉体的摧残,更深重的是精神的戕害。因此,艺术的美感,不再来自重重魅影,和温柔可爱形象的混合,而是来自残忍。《肠子》写的是一个少年,为了寻找性自慰,却不小心把自己的肠子弄了出来。他说,如果你想体验摸到肠子的感觉,可以去买一包羊皮避孕套。
  
  他写道,拿一个出来,展开,包上花生酱,涂上润滑油,抓住放进水里。然后,试着撕扯,试着把它撕成两半。但是它太韧太有弹性,滑腻腻的让你抓不住。你现在明白我要对付的是什么了吧。你松手一秒钟,然后,内脏就会被掏空。你为了一口空气,游向水面,然后,内脏就会被掏空。你不游,然后,就会淹死。这是一个抉择,现在就死,还是过一分钟再死。
  
  也许,我们每一个生活的人,手里都握着自己的肠子,在无聊而残忍地玩亵着。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感到生活的迷茫,其实,这世界已经明了去向。过去或现在,一样以万物为刍狗,过去的大恐怖,是自然的伟力,世界的无序,是上帝一手缔造,人必然在混沌之中生与灭。现代社会,为我们提供了貌似精准的秩序,但堕落焦虑却没有消失,甚至更为广大,而蔓延四处。
  
  帕拉尼克所表现的,便是在堕落和焦虑中,活腻了的人类。只有在自我凌辱、自我戕害的想象里,才能得到一点安慰。就象另一个当代恐怖大师所表现的,专门研究人类精神出路的哲学家,却主张以屠杀同类为手段,来清理这个业已沦落不堪的世界。因此,帕拉尼克坚持说,我所有的小说都有关孤独,一个人想方设法与世界发生联系。只不过找到的方法,是由愤怒、失望和怨恨组成的。
  
  这是另一种美国梦,这个乌克兰后裔的美国人说。他的名字帕拉尼克,是祖母和祖父名字的组合,在他还没有出生之前,他的祖父便把祖母杀掉后自杀。而他的父亲侥幸存活下来,但后来,却因为跟一个囚犯的妻子通奸,被放出来的囚犯,活活烧死了。他是这样写自己的父亲的,父亲死后,一帮孩子到他屋里收拾遗物。一个人开始哭,大家都跟着哭了。
  
  后来,有人在父亲的遗物中,发现了半瓶伟哥,大家又笑了起来。然后又接着哭,又再发现半瓶伟哥,大家又破涕而笑了。在美容院冰冷的理发椅上,当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脖子还在,脑袋也还在,于是我也笑了。作为变态作家,帕拉尼克却对于人类的未来,有着严肃的思考。他认为,应该让人们回到原初的状态,过着饮血茹毛的生活。
  
  他说,应该毁掉这个时代的消费文明,让所有的大厦都长起藤蔓,让所有的华服在衣架上腐烂。我觉得,他的想法几乎和我一样。这个以表现人类异态行为为乐的人,却有着浪漫的个性,也许这就是他的祖先,血液里遗留下来的。他诚恳地表示,作为一个人,我情愿被认为是,一片美丽而独特的雪花。是的,残忍的,才是美丽的,就象给大地带来凛冽寒冬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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