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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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幸福是我的灾难,我的忏悔和我的蛆虫

  对于人类来说,天才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因为天才只是一群病小孩,他们往往具有不同于常人的心理特征,孤独、偏执,还有性倾向上面的混乱,如同性恋、双性恋、恋童癖等。如果以这样的标准,来衡量法国诗人兰波,我想,不会有人提出异议的。就象兰波自己所说,诗人需要坚定的信仰和超人的力量,他将成为伟大的病人,伟大的罪犯以及伟大的诅咒者。因为他就是一个先知,他拥有比别人更为丰富的灵魂。
  
  我曾被彩虹罚下地狱,而幸福是我的灾难,我的忏悔和我的蛆虫。我的生命是如此辽阔,以致于不能仅仅献给力与美。这就是兰波为自我刻画的形象。而他的生活格言是,我愿成为任何人;要么拥有一切,要么一无所有。兰波的传奇,为后来的世界,确立了一种不可替代的生存和反叛的范式。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法国叛逆的一代,曾把他的格言当成时代的口号,写在革命的街垒上。以此来证明,青春的灵魂是如此相似,自由的生命,从来就不甘于平庸的人生。
  
  兰波永远属于青春,属于叛逆。他的人生让我感到,对于天才的诗人,时间和世俗的伦理道德一样,都是自由生命的羁绊。作为诗人的兰波,他的年龄永远停留在20岁以前,在这之后,他便不再是诗人了,即使他最后活到37岁。由此,我想起另一个欧洲天才诗人荷尔德林,作为诗人,也仅仅存在37年;虽然他活了70多岁,但是那是一个毫无生气的躯壳,作为一个疯子而活着。因而,诗人追求的是,适时而美丽的死亡,即使生命尚未结束,也早已是一种活着的死亡。
  
  当然,作为兰波的传奇,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他同另一位著名诗人魏尔伦的同性恋经历。有人说,一个真正艺术家的心灵,往往是双性的。对此我很认同,即使我对同性恋行为不以为然。兰波是一个真正天才,被称为缪斯的手指触碰过的孩子。他从14岁开始写诗,15岁就写出著名的诗篇《醉舟》,到19岁完成《地狱一季》,短短的5年时间,就完成了作为一个伟大诗人的全部作品。当兰波结识了当时著名的诗人魏尔伦,他的人生传奇,便由此展开奇诡的序幕。
  
  在魏尔伦的眼里,兰波那漂亮的少年脸庞上,有着崭新的、骄傲的,妄图扫荡一切的狂野,以及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赋和光芒。其时,魏尔伦已经27岁,而且新婚不久,妻子是个富商之女,年轻、温柔而贤淑,还刚刚怀了孕。可是,他却不可救药地爱上兰波,爱上了这个狂野少年。兰波曾因其耀眼的天才,一度得到巴黎文化沙龙的宠爱,但是不久,却因为无知、疯狂与傲慢,被法国上流社会所遗弃。好象整个巴黎再没有人能忍受他,除了魏尔伦。
  
  于是,魏尔伦抛弃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与兰波一起私奔到了伦敦。从此,他们厮混在一起,一起写诗、醉酒,甚至抽大麻。一开始,热情以梦幻般的态势,燃烧着席卷着一切。但待到热情成灰,一年之后,两人终于发生激烈的争吵。是兰波下决心要离开魏尔伦,而绝望中的魏尔伦,向兰波开了一枪,子弹穿过兰波的手心。魏尔伦因此把自己送进了监狱。而兰波却带着受伤的身心,回到家乡。在他未满20岁时,写下纪念他们那一段不伦之恋的名篇,《地狱一季》。
  
  并且,就此封笔,结束了作为天才诗人的生命。自从波德莱尔的《恶之华》之后,法兰西文学便开创了一个以丑恶为美的审丑时代。而兰波描写同性恋的诗篇,也就成为其中的代表。他在《肛门十四行诗》中写道,我们的臀部和女人的屁股不同,我经常看见,那颗在树篱笆环绕下的反传统扣子,孩子们会对它做出有趣的品评,那是我对龙阳美臀的印象与洞察。相似而纯粹的裸体,光辉的局部朝向素颜,这便是我祈求欢乐,和休息的怪癖。
  
  我们总是认为,爱情悲剧只有在异性恋中,才能体现出其意义来。须不知,同性恋的悲剧,往往更加深刻而悲绝人寰。在希腊神话里,美少男希亚辛萨斯,同时为太阳神阿波罗和风神塞菲尔丝所爱。当美少男希亚辛萨斯与英俊的阿波罗在一起,被赛菲尔丝看在眼里。塞菲尔丝的妒火中烧,将希亚辛萨斯戕害。那箭矢射入他绷紧的、鲜花盛开的、青春的肉体里,无上的痛苦和欢喜的火焰,在他的身体内部熊熊灼烧。
  
  也许,正是兰波和魏尔伦之间的同性恋悲剧,造就了他们不朽的诗魂,尤其对于兰波,他的《地狱一季》,让他的创作达到了顶峰;也许是这不伦之恋毁掉了他们,因为在这场恋情结束之后,他们的创作和生活都从此开始沦落。总之,兰波在他未满20岁时,便结束了他的诗人生涯,而开始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从那以后,他又在这世上活了十多年,做过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这都和诗歌无关,甚至也和他20岁以前的生活无关。
  
  他先是周游欧洲,最后到了非洲。在那里,他曾经当过低微的雇员,贩卖过军火,也赚了不少钱,长期腰间缠着八公斤重的金法郎;他也不再有同性恋情,而是和很多女性相恋。他也有过潦倒的时候,需要写信给家中,向母亲索要一双袜子。他曾在信中写道,我只有在疲惫与贫困的流浪生活中了此残生,而唯一的前景,就是在痛苦中死去。即便如此,他仍坚持,在任何情况下,别指望我流浪气质有所减损,如果总呆在一个地方,我将感到非常不幸。
  
  就是在患上绝症,临死的时候,他还想着回到埃塞俄比亚。他问,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把我送到码头?有人曾说,兰波的后半段人生,是从精神世界回到了世俗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沉醉之后的长眠。我想,作为诗人的兰波,和作为流浪者的兰波,应该有一种东西,来维系和衔接他的生命。本雅明曾就理想主义说过,只有为了那些没有希望的事情,我们才获得希望。对于兰波而言,现实是残酷的,但却意味着真实,真理亦应该从中诞生。
  
  和许多天才的禀性相类,兰波有着近乎疯狂的偏执,有着混乱而神秘的情感,有着近乎自虐的生命体验。而他20岁之后的生活,也应该是作为天才生活的延续,也是一种近乎自虐的体验,用平庸的生活为代价,企图去窥见真理。而作为兰波精神的另一半,魏尔伦离开兰波之后,生活也沦入命运的低谷。据说,他为了回忆兰波,还收养了一个19岁少年,和他发生了同性恋情。但是,对于兰波的回忆,一直是魏尔伦心头残酷的杯盏。
  
  在兰波死后,魏尔伦为他写下一首《泪流在我心里》的名诗。诗中写道,泪流在我心里,如雨落在城市之上,一股无名的愁绪,浸透到我的心底;嘈杂而柔和的雨,在地上在屋顶絮语。啊,为一颗惆怅的心,而轻轻吟唱的雨;这是最沉重的痛苦,当你不知它的缘故;既没有爱也没有恨,我的心中却有着深重的痛苦。魏尔伦的余生,几乎都是在苦艾酒和妓女的鬼混之中度过的,最后,他也是死在妓女家中。而酿成这一结局,正是从他认识兰波那一刻开始。
  
  对于兰波,我们只有把他当做天才,才能理解和原谅他。他就象一颗流星,倏然地出现,他的存在,就是他的光芒;他的出现,也是他的泯灭。他的生活,也是他自己所无法把握的,《醉舟》中第一句便写道,当我顺着无情的河水流浪,纤夫已不再控制我的航向。当他临死时还叩问苍生,我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生命便即将结束。正如他在和魏尔伦重逢时说的,我以为一切都会改变,但没有用,阳光下的一切依然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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