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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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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写在瘟疫流行之时

        春天,在我的意念里,往往并不像一般人感受的那样,生机盎然,繁花似锦,而是一些带有符咒的日子。因为在春天里,我遇到过太多的灾难,蹉落和绝望。今年的春也不例外,而且更加凄惨些。在我的眼里,这个快要糜烂的春天,微雨中的花影也带上宿命的晕,曾经喧嚣的街道上突然没了人影,人们在逃避如同末日降临。天空满是十字架的影子,这个如此沉重,像堆满尸身般的春天,却又让人徒然对生命多几分悲悯。

 

        在瘟疫流行之时,我已经在家中自我幽禁了二十几天了,而且,这种日子可能还要继续。这是生命过往的经历中没有过的,我甚至想,即使是战争年代,也不会有这种漫长的宵禁吧。不由让我想起加缪的小说《鼠疫》,小说描述了上世纪初叶,在阿尔及利亚一座小城发生的,一场持续近一年的鼠疫,其实,这个叫做奥兰的小镇,正是一场人类浩劫的宿影。加缪力图把这场灾难加以冷冰冰的客观叙述,让那些场景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恐怖,悲惨绝伦。

 

        在加缪的笔下,鼠疫使得小城所有的人如深陷地狱,不管以前是否相识;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市民;外来者抑或本地人,都无法逃离这座城。此时,我遥望着向北的方向,思想着那座正在瘟疫肆虐之下,死寂般的城市。就像身处绝境中的一位作家所记述,当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患上瘟疫,而且,传来越来越多的人死去的消息。身处那种境地,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所见所闻皆是生离死别。所以,他说,我的一个巨大的感受就是,创伤将永远停留在它遭到创伤的地方,而且一辈子都无法弥补。

 

       我们总认为,灾难的出现,只是人类生活中的偶然,但是,当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时,谁都没有想到,跟十几年前的那一场瘟疫是如此相似,而旧时的情景又仿佛历历在目。在《鼠疫》的结尾,加缪通过一个老者,为鼠疫的本质及发生,做了这样的概括,说到底,鼠疫究竟是什么呢?鼠疫就是另一种生活,不过如此。所以,灾难代表的是一种人类生活的必然,而不是偶然。

 

       鼠疫,或者我们眼下遭遇的瘟疫,都是关于人类总体生存境遇的象征表达,而不是一种孤立事件,它们的出现,跟人类与自然关系扭曲有着紧密联系。德国古典哲学家黑格尔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准备接受任何教训。 加缪谈及小说创作的宗旨,就是想通过鼠疫,来表现人类所感到的恐怖,以及遭受上天惩罚和放逐的气氛。也想就此将这种解释,扩展至人类一般的存在。

 

       确实,鼠疫或瘟疫,不过是另一种生活,或者说,也是上天的一种赐予。此时,再读加缪的《鼠疫》,对于我也许更有意味。如果我们不是将瘟疫仅仅看做一场噩梦和一个例外,而是当做反映了生活本质的一种经历,也许就会获得某些重要的启示。我们也许会认识到,在人类生活中,灾难始终以各种形式存在着,为了不让它们蔓延开来,就必须改变我们的生活态度以及方式。

 

        想起一个思想者,多年前在非典过后说的一句话,真正可悲的,不是它给我们带来了多少痛苦,恐怖,绝望甚至死亡,而是当它过去之后,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想法仍然依旧。当十几年之后想起这些,我们唯有徒然的感慨,感慨之余,便是一地叹息。

 

       当一场灾难来临,面对受难者,我们其实是很无力的,惟有祈祷或给予遥远的安抚之心,而这些往往也是徒劳而无用的。我想起诗人里尔克的一句诗,此刻,谁在世界上某个地方死去,无缘无故地死去,我似乎看见,他弥留时的目光在望着我。在我眼里,似乎看见那些暴殁的尸身,每一双呆滞可怖的眼睛,都在直勾勾盯着我,让我无法安生。

 

        当灾难成为现实,成为人性堕落的体现,那么谁应该对这场灾难负有罪责呢?按照弗洛依德的观点,罪责感来良知的领悟与良心的压力,来自对后果的直接恐惧。而我们看到的,恰恰是对灾难遣责背后,一种无罪责感的悖谬。其实,我觉得,我们需要的是一种集体的惭悔,一种共同的承担,因为我们共有一样的人性,一样善于遗忘,一样盲目地乐观,一样缺乏对万物的敬畏之心。

 

        当然,我们不会否认,人类在灾难降临之时,所表现出来的各种抗争,如果把瘟疫看成是人类生存处境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对灾难的一种否定和抗争,通过这种抗争,加缪就在充满灾难和荒诞的世界中,建立了一种价值形态,一种反抗的生存哲学。然而,人类对灾难的抗争,并不存在所谓英雄主义,正如加缪说的,这只是诚实的问题。与鼠疫斗争的唯一方式,只能是诚实。

 

       是的,当回顾这次瘟疫发生的过程,我们才明白,这是一句至理之言。当我们目睹了发生过的事情,那些时代的豪言壮语,那些英雄主义的颂歌,并非我们所为。对于灾难,人类历来有什么胜利可言呢?从来没有。唯一的使命,挺住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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