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博文分类
日志存档

冬天真好:如果有装在心里的人

       南国的冬天,一般来的比较晚,今年尤其如此。没有寒冷感觉的冬天,不知怎的,反而过的有点不踏实。夜晚看树缝里的灯光,始终是瞌睡人的眼,而花朵暗淡的颜色,已是芳香的困倦。懒散的心绪,似乎在等待天候变异,来破坏这种无趣的局面。好在大雪节气刚刚过去,冷的空气首次南下,地温才第一次降了下来。

 

      冬天总是令人向往的,特别是在都市里寥索天空下,复活了对于乡野冬天的回忆,在漫长的孤独寂寞里,隐藏着一种属于心灵独享的温暖。里尔克描写冬天的诗句,此时又浮现眼前。当你们倦伏在冬天的城里,远方的乡野也不会消逝在迷茫中;森林伫立着,孤独地伫立在寂寞里。唯有白色的道路四处行走,咔咔作响,在不知被谁,被陌生人踩踏的时候。

 

      乡野上,冬天的风是凄厉的,但也是一种鼓动人的旋律,呼呼地吹过山坡上那开阔的白茅地,像一个澎湃起伏的海子。我们这些放牛的孩子,奔跑打滚在其中,全没有冬天寒冷的感觉。即使冷了,就都脱了长衣,找一处顺风的地方,划一根火柴,那满地的枯草就毕剥毕剥烧起来,形成一片汹涌的火海,火焰窜得比人高。

 

      有如矛盾所描述的那样,风着地卷去,那些草就像发狂似的腾腾地叫着,夹着白烟一片红火焰就像一个大舌头似的,会一下子把大片的枯草舐光。有时我们站在上风头,那就跟着火头跑;有时故意站在下风,看着那烈焰像潮水样涌过来,涌过来,于是我们大声笑着嚷着在火焰中间跳,一转眼,那火焰的波浪已经上前去了,于是我们就又追上去送它。

 

      有时候,也会因此惹出祸端来。火势难以控制,把周边的庄稼地也烧着了,就赶紧找来树枝,甚至拿衣服来扑火。最后,把眉毛头发都烧了,脸上满是涂炭,还能笑出白白的牙齿来。有了火,小伙伴们还可以从地里挖来地瓜,甜薯等吃的,就地挖个小坑,把它们放进去,再找些枯树枝,架在上头烧,不一会,香喷喷的烤甜薯,烤地瓜就出笼了,难得的野炊。

 

      在我的印象里,冬天的乡野是温暖而充满野趣的。而乡下的冬天,往往闲暇也比较多,全家人围炉取暖,聚餐的场景也是常常有的。记得家乡冬天的蔬菜往往长得最茂盛,那一块面积不大的私留地上,一家人常年吃的果蔬全靠它供着。冬天的菜园子里有茄子,韭菜,蒜苗,四季豆等,摘下来,放在边炉里滚一滚,新鲜美味。炉火呼呼地响,昏暗的煤油灯下,映着七八张笑的脸,一家子其乐融融。

 

     冬天的家里,总是人语盈盈,那是多么想回顾的日子。即使衣被单薄,孩子们挤在一起睡,互相打闹取暖,也不会觉得寒冷。这也是南国冬天的好处,没有滴水成冰的挟迫,对冬天的感触总是比较肤浅。不过,等我在异地求学时,还是感受到了冬天的冷,那时候常常夜里冻得醒过来,整个冬天里,就是靠着母亲穿过的,一件编织毛衣度过的。毛衣是母亲的嫁妆,扣子是结在右肩处,那是旧时妇女常常穿的边襟衣裳的格式,为了遮人耳目,防人笑话,只能穿在里面,做垫底用的。

 

     那时候,只要有家人在一起,正如朱自清说的,外边虽老是冬天,家里却老是春天。他写到,在台州过了一个冬天,一家四口子。别的路上白天简直不大见人;晚上一片漆黑。偶尔人家窗户里透出一点灯光,还有走路的拿着的火把;但那是少极了。我们住在山脚下。有的是山上松林里的风声,跟天上一只两只的鸟影。

 

      有一回我上街去,他说,回来的时候,楼下厨房的大方窗开着,并排地挨着她们母子三个;三张脸都带着天真微笑地向着我。似乎台州空空的,只有我们四人;天地空空的,也只有我们四人。那时是民国十年,妻刚从家里出来,满自在。她死了快四年了,却还老记着她微笑的影子。发生在冬天里的笑,总比寻常更难忘些。家总是因为寒冬,显得更温馨些。

 

      父母先后过世几年了,一家人也没有机缘再相聚,但冬天总是如期到来。如今我能做的,就是回想过去冬天的情景,乡野上的风,燃烧的野火,还有那时家里摇曳的炉火,冬天里曾经安慰过我们的火。只要想到这些,我心上总是温暖的。

 

      冬天真的好,如果有装在心里的人,有不由怀想的人。也只有在寒冷的天地里,才能真切觉出这人间难得的温情。冬天总有一些缘由,让我想念不已。

 

分类:随笔 | 评论:0 | 浏览: | 收藏 | 给TA打赏
网友评论:
验证码Ctrl+Enter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