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博文分类
日志存档

常玉:人活得是自己而且干净

     世上美好的事物,不是因为它固有美好的本质,而在于以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它。美学家朱光潜说,所谓美好,就是摆脱了功利之心。要见出事物本身的美,我们一定要从实用世界跳开,以无所为而为的精神欣赏它们本身的形象。总而言之,美和实际人生有一个距离,在美的事物和实际人生之中,要维持有一种适当的距离。

 

    自然,美好的人生或者生命,也是要排除世俗的标准,利欲的愿望,才能公正地去评判的。有这样一位中国画家,宁愿终生流浪在巴黎街头,也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是如何度过,又有什么价值;宁愿选择孤独终老,也不做趋势逐利之徒。当年那些跟他一起留学法国的学友,都先后归国,并且成了艺术界的翘楚。而他始终只是个登徒浪子,生前几乎与名利无缘,身后他的作品在拍卖场却屡创记录。

 

     在常人眼里,他的人生是如此颓废,糟糕透顶了。但不同的是,别人是因为生活所迫,而他却甘心堕落,主动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即使在艺术同行看来,也不能完全理解和容纳他荒谬的生活。在画家吴冠中的笔下,对常玉曾有更为直观的印象,他写道,当时在巴黎男人很少穿红衬衣,他显得很自在,不拘礼节,随随便便。他说哪儿舒适就呆在哪儿,给我的印象是,常玉只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浪子而已。

 

     还是画家黄永玉,以惺惺相惜的评语来概括他的秉性。黄永玉用《世说新语》里的一句话来总结他,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这句话出自东晋名士殷浩之口。以魏晋清朗逸动狂放无羁之风,来形容常玉其人其精神特质,可谓不差分毫,恰如其分。有人凭他的人生经历,与贾宝玉作比。同样是富贵之胄,浪荡成性的公子哥,同样的人生追求和结局,同样的落得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不过,除了爱艺术和美人之外,常玉其人烟酒无缘,不跳舞,也不赌。他的颓废堕落,只因一生的爱好和追求。无奈命运的安排丝丝入扣,一生潦倒,客死他乡无疑是人生大悲剧。如今我们无法揣测出一个完全真实的常玉,但却能从他的画作中看到一份稚纯的赤子之心。一个人应该活得是自己并且干净,这是他常常自我安慰的话语,也应该是他人生真实的写照。

 

     他的绘画对象多是裸女,静物及野兽,所用的绘画语言,也是西方画界惯用的。相比那些画马,画虾,画山水而显名的大家,我觉得常玉的成功更加不易,也更能让中国艺术家扬眉吐气。因此,他被誉为东方的马蒂斯。他的静物画花朵状态各异,徐志摩曾记下常玉自己说的,上帝拿着一把颜色往地面上撒,玫瑰、罗兰、石榴、玉簪、剪秋箩,各样都沾到一种或几种的色泽。看他的画,稚拙而热烈,孤独却放任,完全是他自由心灵的物化表现。

 

     有趣的是,他把周围的人,不管男女,年轻或者中年的,一概都画成女人裸体,没有人提抗议,相反受到极大的欢迎。他一生倾慕钟爱女人,有近千幅裸体速写,即使没有钱吃饭,也要请最美的模特儿,只是为了一场赏阅,却没有丝毫的淫荡意味。因此,他笔下的裸女线条夸张而圆润,虽匮乏细节的描摹,却流淌着纯真的爱欲,和轻松幽默的想象力。

 

     最让我向往的,还是他笔下的动物。在广袤苍茫的背景中,大象,豹和马,这些庞然大物却显得如此渺小。但生命形态却自由而舒展,透出万物静观皆自得的悠然。尤其是他生前最后一幅画,是一只在无边沙漠上奔驰的象。小而孤独的身影,却是天地之间的唯一,有着禅宗的意味。它是否在阐述,享乐和苦难都是通往涅槃的道路,而生或死不过是一场羁旅。

 

     他在电话中告诉好友,孤独中,我画了一张画。画中一只小象,在沉沉背景中奔跑,即将消失在莽荒里。那就是我。画中在无边的空旷辽远的苍穹中,只有那小小如沧海一粟般孤单的大象,有时急行、有时缓步,或深思或徘徊。它要往哪里,心向往何方,乡关何处?使观者无不感到这位异乡游子晚年的孤独和凄楚。不过,人于世间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也正是生命超脱的必由之路,一种没有目标的抵达。

 

     虽然他的画已经被西方艺术界所承认,但恐怕只有中国人才能真正理解他,才懂得他的人生。他的画品与魏晋风度,与八大山人的鸟兽,有着深刻的精神联系。中国文人骨子里闲云野鹤般的清高洒脱,是常玉精神境界的归宿。正如他本人说的,我的生命中一无所有,我只是一个画家。关于我的作品,我认为毋需赋予任何解释,当观赏我的作品时,应清楚地了解,我所要表达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概念。

 

     在他身后,如何去评说他的人生,以及他的作品都是毫无意义的,甚而是一种亵渎。由此我想起朱光潜的话,倒影是隔着一个世界的,是幻境的,是与实际人生无直接关联的。我们一看到它,就立刻注意到它的轮廓线纹和颜色,好比看一幅图画一样。这是形象的直觉,所以是美感的经验。所谓美好,就是摆脱了是非,功利,欲望之后,所看到的事物本真。我想,对于常玉的人生或作品更应该如此。

 

 

分类:随笔 | 评论:1 | 浏览: | 收藏 | 给TA打赏
网友评论:
验证码Ctrl+Enter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