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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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蟋蟀唧唧入我床下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这是诗经里写时序变迁的文字,每每读它,都让我回到生养我的小村落,那些有蟋蟀、蝉儿鸣声相伴的日子,难忘的童趣。但不知何故,今日再读,却觉得这其中充满古人的幽叹,因时日攸忽,人短寿,易叹命促,那些绝望往往无人察觉。

 

   这是《诗经》里的乡愁。其实,乡愁本质上并非对特定地理的追怀,而是人类天性的溯往。那些个的美丽与哀愁,可以让我们的肠子愁断的。现在的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向着故乡的方向,去看落日余晖。

 

    蝉声也有远行的意味,与别的季节的故事不一样,檐下的雨声也有,秋天就是一首悠长的离歌。那时候,总有一群小伙伴大呼小叫在小树林里面捉秋蝉,觉得秋蝉比夏蝉住的地方低,又往往比较笨拙,捉起来似乎省事一些。也有人扛了竹杆来粘蝉儿,一头绕了一团蜘蛛网,省事者则用粘蝇纸。

 

    想起古书上说的,孔子有一次与弟子外出,骑马穿过一片林子,一群鼎沸的人声,竟瞬息被轰鸣的蝉声所打断。他感概地说,违山十里,蟪蛄之声,犹尚在耳。可见蝉声之势力非同一般,蝉鸣就是一种无形的催促,促织,促织不停地叫着,人似乎被这鸣声淹没了,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看来,相对容颜,人心是最容易被催老的。中元节一过,火星西移,而后是一场秋雨一场凉。夜里蟋蟀虫鸣入耳,况同故人念叨不止。借这地籁幽曲,似能窥见他们的灵魂荒村。前一些日子,妹夫电告说,父母坟上不知什么东西挖了一个洞,是否要回去把它回填?让我心里戚戚然,昼夜不宁。问了道士,戒言道,先人之庐不宜动土。

 

    这几年,家里老人相继走了,唯有叔叔一人,守着那两三间老屋,可见境况是何等凄楚,家园便更加凋零了。常常于睡眠中醒来,恍惚中只想着翻了个身,而后长出了翅膀来,去跟天上故去的亲人会面。偶尔很真切听到父亲咳嗽,母亲的叨絮,看见天井的一束光像梦中的豹纹,但真的回不去了。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人室。诗经中对生之无常的感叹,几乎随处可见。朱熹《诗集传》注日,永,长也。人多忧,则觉日短,饮食作乐,可以永长此日也。人生不过暂且作乐以度日,花草其实也长得很草率,也都像人一样囫囵着过。

 

    从前的村道都是石头铺成的石巷,祖父的木屐敲着石板,甚是悦耳,也不禁让人心生惶然。秋天里,各种秋声串起来,也是另一种有滋味的生活故事。又到了海棠树结子的时候,用海棠子点燃的火把照亮了荒村,狸影仍然如此敏捷多疑,似旧时乡村流氓少年。其实,我早就计划着,就在故里的一条陋巷里,去安顿我的余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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