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化人生 名博

超脱的三重境界:第一、无俗,超脱俗世;第二、无我,物我合一;第三、无道,甚而超越最高、绝对的理念。
博主:王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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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状态:做一个游手好闲的人

     真正懂得生活的人,便是那些游手好闲的人。对于世界而言,真正的风景都属于游手好闲的人们;甚至真正的生活,也只有游手好闲的人们,才能真正拥有。而游手好闲者,往往以骚人墨客为标志,这是他们面对这个世界的一种姿态,只有用这种姿态,才能更好,更清醒地去看待这个世界,这纷纭的人间。

 

     本雅明在评论法兰西诗人波德莱尔时,用了游手好闲这个词,他认为游手好闲的文人,是对现代社会一种无声的批判,是面对社会所采取的边缘姿态。在波德莱尔那里,巴黎第一次成为抒情诗的题材,他以异化的目光凝视着这座城郭。目光隔着一层帷幕,在它的背后,城市如同幽灵般向人们招手。在梦幻中,城市时而是现实的风景,时而变成了魔境。这是游手好闲者的凝视。他的诗歌以及独一无二的生活方式,给游魂般的城市,洒上一抹浓厚的忧郁,和淡淡的抚慰的光彩。

 

     其实,游手好闲不仅仅是一种姿态,更是一种哲学。哲学的精神就是拒绝参与世俗生活,而以高蹈的形式始终凌驾于生活之上,混迹于市井中,却又在人群里独自面对孤独和享受自由。或者在世人往前奔跑追求时尚的时候,游手好闲的人却独独地守在后头,抱死守着那些陈旧琐屑的、即将过去却值得怜惜的东西。于是,游手好闲的人总是甘愿当一个落伍者。

 

    读过散文家刘亮程的作品,他曾是一个扛着铁锹,始终在田野漫游,混迹于花草鸟虫的世界的人,一个背着手在村街上无所事事地晃荡,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农民,或者说是乡村里斯文的无赖。因为他懂得,活是人干出来的,有些活,不干就没有了,干起来一辈子干不完。而劳动是件荒凉的事情,他宁愿让铁锹随意在田野上落下几笔。他是个闲锤子,心血来潮时把一个土包铲平,或在平地上无故挖出一个大坑,要不就把一棵长歪了的树用绳子拉直,然后自豪地说,这些都是被他改变了的事物,当做人生得意的作品。

 

     而更要命的是,他笔下的乡村人,也跟他一样游手好闲。像撅着屁股发一下午呆、啥都不干的无赖汉刘榆木、冯四一样, 听鸟语、对草微笑、与虫共鸣、关心老鼠的收成、与两窝蚂蚁斗智斗勇,地地道道的一些乡村无赖。时间对他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一天与一生没有什么两样。正如冯四说的那样,有一天我活得不像这个村里人时,我肯定已变成另一种动物。实际上他笔下乡村里游手好闲的那些人,只不过是他精神的化身。

 

     这种游手好闲,完全沉迷于对事物的旁观,而不是参与,甚至让自己从旁观者达到物化的境地,与自然万物融为一体。想着自己是一条虫,就在一片叶子底下过完缠绵的一生;想着自己是一株小草,站在深坑里体验浇上水的感觉;想着自己是一只田鼠,怎样惊慌失措面对被牛尿淹没的地下家园,才能成为如此的不讲功利、不乐意奔波,只在乎悠闲度日的人。

 

     因此,游手好闲的人更容易达致物我合一的境界,也更容易成为最有哲思的人。庄子的哲学里,无待是彻底的身心解放;而文学家的游手好闲,则是一种绝对的精神自由。正如宗白华评价魏晋士人美学心胸的分析,游手好闲的人喜欢四处漫游,酷爱精神的自由,有着对万事万物的怜悯。这种精神上的无功利、无目的的真正自由和解放,才能让他审美的胸襟像一朵花一样似的开放,接受宇宙和人生的全景,达到云蒸霞蔚又宽厚无边的境界。

 

     深入到前所未知的深度,去发现新东西,这是波德莱尔的座右铭。表面上跟他的无所事事相矛盾,实际上他永远有足够的耐性等待、观摹和思考,呆木的神态之中隐藏着对世界的沉迷、关切和悲悯。人只有对周围的事物麻木不仁,才会从容地想人之外的其它事情,才能去发掘自己内在的丰富多彩,和万物之间的默契。

 

     对于游手好闲的人,地里长满了草,这是一种生活态度。在许多地方,人们已经过于勤快,把大地改变得不像样子,只适合自己居住。他们忙忙碌碌,从来不会为一只飞过头顶的鸟想一想,它会在哪落脚,它的食物和水在哪里?在那里,除了人吃粮食,土地再没有生长的权利。这是刘亮程一种简单的想法。

 

     我喜欢那些延续久远的东西,而那些新东西,过多少年会被熟悉和认识,我不一定喜欢未来,甚至会抵触未来,我渴望在一种人们不愿回顾的岁月里,安置自己的心灵和身体,如果可能,我宁愿把未来送给别人,只留下暗淡过去给自己。

 

     我感觉自己也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在生活里,常常远远地落在人们的后面,像是早就被抛弃。但我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抛弃遗忘的感觉,我满足于偏安一隅之地,似乎在这样的角落里,可以发现整个世界的秘密,在独处的每一个瞬间,都可以呈现出万千年来的星光和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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