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狂飙到哑火：欧洲历史上的战争和军队
文/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欧洲历史上的战争》
作者：（英）迈克尔·霍华德
译者：褚津元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日期：2017年5月
17-18世纪的欧洲，开始出现接近于现代军队的专业军人。欧洲国家的军官已不再主要由骑士阶级构成，战争的动力是为了国家利益而非骑士的荣誉。军人与平民的界限更加明显。军人被塑造为一个特殊的亚文化群体，有着迥异于其他阶层人士的职能、生活习惯、衣着打扮。军队专业化一经诞生，就深刻的影响了欧洲政局和版图的变迁，对于社会、文化和经济组织模式也产生了无法逆转的影响。
当然，这种专业化的演变，绝不是突然、整齐划一式出现的。以法国为例，直到大革命，陆军和海军中的贵族成员都很多，革命驱散了这批精英，从而使得革命政府不得不从平民中选拔军官。某种意义上，军队专业化建设的进展，有赖于政府控制社会资源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在欧洲国家中，英国较早建成了完全服从于王室和内阁的专业军队。
在专业化军队出现之前，欧洲大陆及英伦三岛各个国家、州和城邦，要么由贵族、骑士和农夫组成混编部队，要么则聘请雇佣兵。这两种旧式部队很难形成稳定的战斗力，更无纪律可言。英国杰出战争史家、军事史权威、耶鲁大学历史学教授迈克尔·霍华德在其所著的所著的《欧洲历史上的战争》一书中，分析了欧洲军队专业化演变的轨迹。迈克尔·霍华德指出，旧式军队的弊端在中世纪后期的诸国战争中显露无疑。他特意谈到了17世纪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在军队专业化发展中起到过的关键作用，指出同时期的克伦威尔指挥的铁甲军之所以可以在英国内战中所向披靡，就在于借鉴了古斯塔夫对军队的训练、管理和指挥方式。
迈克尔·霍华德所著的《欧洲历史上的战争》一书，近日由中信出版集团引进出版。这本书在较短的篇幅内，对欧洲历史上的战争、军队以及因为战争方式、军队形式、资源组织形式对于欧洲政治、社会、文化和经济的影响娓娓道来，剖析了军事技术、战争方式和军队形式沿革的轨迹与动力。
古斯塔夫之后推动欧洲军队专业化发展的另一个改革旗手，是法国18世纪的炮兵总监让-巴蒂斯特·格里博瓦，后者让大炮部件实现了标准化，准确性和机动性大大增加；为此，法国军队中的炮兵，开始呈现更强的专业化和知识化，这也为之后的炮兵军官候补生拿破仑崭露头角创造了条件。迈克尔·霍华德还强调，法国军队、军事专业化建设的另一大象征，就是政府成立了一个管理军队的文官机构，由此实现了军队常规管理及征兵、军需采购、武器制造的规范化。
事实证明，军队专业化发展在18世纪的欧洲已经成为无可逆转的潮流。书中写道，当时欧洲相对最为封闭的普鲁士，国王和军方高层就因为军队专业化发展滞后而影响了战斗力及指挥水平而头疼。
《欧洲历史上的战争》一书前几章回顾了近代以前，欧洲大陆的军事文化、军队组织以及重大战争。迈克尔·霍华德指出，近代以前的战争对于现代社会的意义，就在于产生了有关战争行为的限制与法律规定（虽然并不完善），例如不再容许劫掠平民，更加不允许杀害妇女儿童。中世纪末期，各国乱战时代推动了武器技术的进步，也加速了贵族势力的衰退。武器尤其是火器的改进，提高了欧洲国家的征服能力，使其在揭开大航海时代的篇章中，以惊人的速度几乎鲸吞了整个新大陆，也发起了对亚洲大陆旧势力的挑战。
近代以前及近代初期的战争，还有一个重大特征，即在现代民族国家、预算国家建立之前，各国为了满足军事开支，不得不向银行家借贷，还得讨好军备物资的贸易商。《欧洲历史上的战争》将那个时代的战争，也称为“商人的战争”，这种评价可谓精确。战事频繁的最大受益者，正是当时欧洲的银行家阶层，而荷兰、英国等国的银行家阶层为了满足海外殖民和发动战争的需求，积极开展金融创新。
军队专业化发展之后，欧洲军事、军队的另一大主题是革命化。法国大革命及之后的拿破仑统治时期，欧洲大陆上的战争持续了长达25年，这是一场民主与民族意识觉醒的战争。拿破仑一统欧洲大陆的迷梦虽然破灭，但拿破仑帝国扩散的民主与民族意识却成为19世纪初整个欧洲君主阶层不安的思想遗产，而军队革命化所激发出的巨大战斗力，还将在之后的200年时间内，在全球各地反复展现。
《欧洲历史上的战争》一书将拿破仑战争之后，欧洲大陆上100多年中发生的大小规模的战争，称为国家之间的战争和“技术专家之间的战争”——因其他技术的发展，如铁路、现代通信等技术在19世纪和20世纪获得革命性的突破，军事技术革新、军队组织形式的改变等因素带来的杀戮陡然升级。书中谈到了总参谋部制的发明、更新一代的枪炮的投入使用、更专业的军官学校的建成、现代海军和空军的升级换代，再加上19世纪后半期和20世纪上半期欧洲大陆上的民族主义激愤情绪，让整个大陆在军国主义狂热中走向更加危险的集体杀戮。
虽然这期间，欧洲的政治家、公共知识分子试图重建战争约束规则及国家联合组织，从根本上消弭爆发大规模战争的可能，但所有呼唤和平的愿望，是在欧洲大陆操控世界霸权的时代终结、美苏两极崛起之后，才真正成为欧洲人的共同盼望。二战后，欧洲大陆军队的角色退化，欧洲国家在各方面事务中都开始成为美国的配角，也正因为此，欧洲大陆精英可以更加专注的将精力投注到哲学社会科学伟大思想的创造之上，人们惊奇的发现，这让欧洲老牌强国在当今世界仍拥有重要的软实力和影响力，且不会像过去那样因为军事行动力量的弱化而轻易消弭。
本文发表在“经济参考网”7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