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精神为何能滋养两大霸权帝国？
文/郑渝川
所评图书：
书名：《苏格兰：现代世界文明的起点》
作者：（美）阿瑟·赫尔曼
译者：启蒙编译所
出版社：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6年8月
18世纪晚期，一大批苏格兰学者在欧洲乃至整个世界绽放光彩，这其中包括著有《道德情操论》和《国富论》的亚当·斯密，《人性论》的大卫·休谟，《苏格兰史》和《查理五世统治史》的威廉·罗伯逊，《从常识的原则探讨人的心灵》的托马斯·里德，《人类历史纲要》的卡姆斯勋爵……苏格兰学者掀起的启蒙运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历史的进程，这些学者重新梳理了人类的既有知识，还加深了所有知识领域的研究，促成新学科产生，改变现有学科的研究方式。
18世纪苏格兰学者的成就，在学界相当突出。但如果你以为苏格兰对于世界文明的贡献，就止于此，却又错了。被认为主导世界霸权长达几个世纪的“日不落帝国”英国，在18世纪遭遇严重挑战，随着其北美殖民地的独立，霸权地位受到严重冲击，工业革命也陆续在欧洲大陆和新生的美国铺开，这其实已经宣告了英国第一个霸权时期的结束。苏格兰元素对于英国在之后的百年时间内收复和巩固霸权地位，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苏格兰人在交通、通讯、蒸汽机工业等方面的探索，重新确立了英国的工业优势。格拉斯哥等苏格兰城市在19世纪上半叶成为工业产业重镇，而这也滋养了空想社会主义的产生。苏格兰人还改进了军事武器，维持了英国军队的海外作战效能。
迁徙到北美大陆的苏格兰人，为美国和加拿大的建设发展贡献了强劲动能。美国历史学家、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阿瑟·赫尔曼意味深长的指出，有别于爱尔兰人等其他欧洲国家的移民，也不同于占据了政治和经济上层位置的盎格鲁-撒克逊精英集团，移民到美国的苏格兰人没有受到如黑人等有色人种与欧洲大陆移民那样的歧视，但也没有享受到什么特殊待遇，而是竭力投入竞争，将之视为“希望和欲望”实现的承载，奋发图强，通过孕育一个生机勃勃的平民社会来赢得竞争。
阿瑟·赫尔曼认为，20世纪以来被称为美国精神的价值观体系，很大程度上就是苏格兰道德戒律的翻版。苏格兰人将自己的大学体系搬到了美国，苏格兰人的大学培养了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等天才发明家，现代企业法人原型的创造者、慈善资本主义的创建者安德鲁·卡内基也是苏格兰人。如果将美国19世纪晚期至20世纪上半叶的强势崛起，同时归功于犹太人主导的金融创造与苏格兰人培育的科学和教育，是非常恰当的评价。
在我们所看到的这本《苏格兰：现代世界文明的起点》书中，阿瑟·赫尔曼向读者引介了长期被遮蔽在英格兰光芒背后，却同样对于现代文明创造贡献了巨大力量的苏格兰。这本书讲述了苏格兰作为与英格兰长期对立的民族和国家，是如何打开边界融合于后者，成为近代国家英国的组成部分；介绍了在苏格兰与英格兰融合过程之中，付出怎样的代价、经历了怎样的波折，又收获了什么。全书浓墨重彩的铺陈了对于现代世界文明起到了关键作用的苏格兰启蒙运动，解析了苏格兰启蒙精神与民族文化影响和改造英国文明、带动美国发展的奥秘所在。
18世纪以前的苏格兰，与英格兰有着很大差别（尽管二者再加上威尔士、北爱尔兰并称为英国）。那时的苏格兰，拥有相对封闭的贸易和政治体系，人口不足200万，国内贫困程度很高，甚至被认为比英格兰的殖民地印度更穷。尽管如此，苏格兰文化更具平等精神，民主理念也更加深入人心，是苏格兰人直接将君权神授的理论，改变为天赋人权。
为了走出贫困，苏格兰人曾设法筹集资金绕开英格兰，单独开辟海外殖民地，还提出了抢夺西班牙殖民地巴拿马，开凿巴拿马运河的天才设想。但苏格兰人的努力被英格兰破坏，其设想被延迟到100多年后，由美国人实现（有趣的是，美国主持的巴拿马运河工程的第一任总工程师就来自于苏格兰）。海外冒险事业的失败，让苏格兰的富人阶层也面临财政破产，令人惊奇的是，这些人马上转向推动苏格兰融入英格兰。300年后，苏格兰民族主义者试图重启独立，但没有赢得大众支持。《苏格兰：现代世界文明的起点》书作者点评指出，苏格兰人有着骄傲的民族情感，但苏格兰与英格兰的合并创造了有利于两者的双赢，苏格兰由此获得了相对过去几十倍的广大市场，实现了惊人的经济腾飞，直到今天，苏英之间的利益纽带依然十分坚实，试图突破这样的联盟，显得很不明智。
雅致、改良是苏格兰启蒙运动的重要关键词。在这场运动中，苏格兰学者在哲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诸多学科领域重塑了学科结构和逻辑，产出了丰沛的研究成果。这直接影响了苏格兰本地及英格兰、英属殖民地的教育和科学发展。书作者认为，苏格兰人为了扩大自己的学术努力的影响力，主动使用英语进行创作，比如亚当·斯密就是用英语而不是苏格兰的本土土语来写作《国富论》的，这不能说明苏格兰人忘记了自己的根，恰恰相反，苏格兰学者在承认英格兰文化优越性的同时，主动吸收和融入其中，最终使自己成为最为杰出的英国文化代表，这也为包括苏格兰在内的英国各地区、英语国家和地区赢得了光荣。
斯图亚特王室在1745年曾组织发动了一场叛乱，以先胜后败告终，大批苏格兰壮士惨遭屠戮。这显然构成了直到今天，苏格兰民族主义者念念不忘的民族耻辱。但平息这场叛乱之后，苏格兰融入英国的速度在进一步加速，不仅取得了经济腾飞，而且启蒙哲人和科学家施展才华的空间也变得更为广阔。以亚当·斯密为代表的启蒙哲人心无旁骛的著书立说，而从苏格兰扩展至英格兰甚至遥远的北美殖民地的广大空间，则成为了新理论的最好试验田。而在卫生等实务领域，苏格兰人的贡献也相当惊人，举例来说，英国的公共卫生政策，最早就是由苏格兰医生提出，形成了传染病隔离等举措选项，而在运河、桥梁、道路和港口建设中，苏格兰人也竭力完善工程建设的项目细节。
苏格兰人在北美建设发展中的丰功伟绩，长期以来也处于被湮没和忽略的状态之中。公允而论，这是美国建国之后的两个多世纪内，有效的开展面向欧洲不同国家移民的种族融合政策的结果。书作者指出，苏格兰文化、苏格兰精神、苏格兰人留给美国的最大遗产，就是不畏任何挑战，冷静应对，自力更生，这些价值理念在19世纪中期之后开始发挥出极强的驱动作用。反过来，在英国本土，由于苏格兰精英日渐被整合进入英国的社会上层，却失去了原先的苏格兰精神，接纳了伊顿、剑桥、牛津的价值观，这使得苏格兰人的进取意识变得薄弱，与英格兰人的区别也越来越小，其结果就是包括苏格兰在内的整个英国，在19世纪后期开始放慢发展速度，渐渐的失去了主导世界的能力和意愿。
本文刊于《IT经理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