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笔记 |
2009-11-1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国庆之后到现在一个多月,工作算是走上正规,要不是考虑到我的稿件尚未计入绩效工资,写了也白写,有损我部门整体福利,主任估计得让我往一天一篇发展。我当然感激能有这样的空间,但另一方面,又感到自己积累之有限,无论是读书还是阅历。有时候想,有份报纸每天在最显眼处给我一千二三百字的地方舞文弄墨,而且不管我写得多烂,每篇都能给我一个农民工半个月的工资,夫复何求?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般写评论不免束手束脚,诚然可以对外夸耀“鄙人每年发表文章数百篇”,可是,真正的好文章又有几篇呢,有几篇能被别人长时间记住呢?按目前的趋势,不算在其他地方发表,仅在日报上我每年就可以发表二十万字的评论,如果我在日报工作五年,就是一百万字,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但它的价值有多大却不一定。
这个问题往大了说,是自由人与新闻人的冲突。多数时候,我还抱着“立言”这样的势利心态,而且总觉得新闻评论的价值往往仅存在于新闻事件发生之时,却不具备长久的阅读价值,能够流传的新闻评论当然有,像张季鸾的《蒋氏之人生观》,这种文章现在读来还是酣畅,但阅读的价值主要不在其内容了,可能更在于其作为史料文献的价值。如果把新闻分为事实报道和意见表达两块,我对前者的仰慕更为坚定,因为我见过最牛的调查性报道,令人叹为观止,就操作手法和新闻专业主义而言,前者显然有公认的标准,而后者,却很难说什么样才是最高境界,没有最好,只有最适合,无论是弗里德曼那种采访型的观察家式专栏,还是我们主任这种“今古齐观”的书生解读型,都是一种对当下表达意见的路径。至于吴晓波式或者许知远式,虽然根底不是很稳健,但也是专栏作家中的翘楚。专业新闻评论员与专栏作家的区别就在于,专栏作家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题材,也可以过滤不感兴趣的话题,无论是体裁和文风,还是造词炼句都可以个性化,专栏作家甚至可以自己挖出新闻,也可以把一个完全私人化的事情作为叙述的由头,所以,专栏作家的自由度显然更大,因此,也更容易出彩,更容易迸发出灵感和文采。新闻评论员就有些死板,即便境界极高的人遇到严肃的新闻事件也得跟着严肃,往往不一定就发挥得出色,由于新闻是公共事件,往往言论需谨慎又谨慎,而言论谨慎的基础上还要比一般人想得至少要多一点点,否则哪有存在的价值,所以新闻评论员首先是新闻人,其次才是评论员,专栏作家首先是作家,他们关注当下世界,却不一定非得关注新闻。
但是新闻评论员如果往死板方向发展的话,就实在没有半点前途,我越来越觉得其面目可憎,现在好文字多得是,何必非得读你这种板着面孔的文字。中国报纸的文风和网络博文的文风越来越脱节,这是中国报业衰落的一个与互联网自身优势无关的原因。网络上现在已经什么言论都挡不住,报纸言论如果还停在前网络阶段,大家当然都上网去看了。这种趋势的一个恶性效果就是,网络上“歪理邪说”盛行,报纸上假大空文字满堆,中宣如果想真正做到引导舆论的话,就应该让报纸重新强势介入,中宣一直要求报纸做好引导舆论作用,但报纸在引导舆论方面的功能萎缩恰恰是因为中宣的管束,因为中宣管得了报纸,却管不了网络,报纸的读者都到网络上去了。中宣本来要管的是意识形态,报纸不过是个载体而已,现在民意的阵地基本已经转移,倒不如利用报纸舆论去引导网络,毕竟相对于网络来说,报纸还是可控制的,不过中宣显然太笨,这种点子他们估计很难想到。
但我并不认为新闻评论员毫无前途可言,这一点马少华已经在《新闻评论教程》中说得很清楚,实际上,网络上当红的几个狠角色往往是意见领袖。但是,我们目前的新闻评论员却只是媒体的意见领袖,民众认不认可多数是不管的,多数人还沾沾自喜,在评论这个小圈子里互相吹捧,以满口清谈为能,真正有几篇有影响的好文章,真是令人怀疑。好的评论应该形成一种与读者的互动,也应该以读者为王,读者差异化,作者也可以差异化应对,而不是自己居高临下表达,这不是一个迎合的问题,实际上是一个态度的问题。任何评论不要将它条条框框,如果还以这种条条框框为自得的话,那就是自己跟自己玩,玩久了当然没趣。高手往往是无招胜有招,严谨的逻辑有可能通过最荒诞的文字组合表达出来,作者的表达畅快淋漓,读者读来必也大呼痛快。议论纵横,文采斐然,这些竟然成为评论的忌讳,都是一些不可思议的僵化思维,某些评论员往往在文章中说要解放思想,其实自己的思想又何曾解放过?鄙人不才,多数评论也是才思枯竭之作,但我也时时警惕自己这种写作方式,多数情况下我的突破都有可能被日报的整体风气扼杀,在我看来,这也并不痛苦,因为我自己尚且不能打到庖丁的境界,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给予我游刃有余的权力呢?不管怎样,南日的评论仍存在进步和突破的空间,只要适合尽可拿来,《中青》的时事大评论,我之向往也,南都的社论,我亦极怀敬佩,当然,如果能够把文笔炼到和杨禹一样,那就绝不输给任何一个专栏作家了,我希望南日能有这样的改革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