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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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葱
2008-11-16 星期日(Sunday) 晴


春雷一打,地里的事事物物都醒了瞌睡,忙着起身,发芽,抽叶,开花。地皮菌应着雷声钻出来了,一朵朵散缀在草皮上。因它是雷打来的,所以又把它叫做雷公菜。
地皮菌一出来,胡葱也跟着长出来了,田头坝边菜地到处都是,真是配合得很,好象晓得地皮菌打汤,不放点胡葱哪成?一锅汤青青郁郁,地皮菌微绿细软,面上浮一层切得细细的胡葱。一碗下肚,鲜美得很,一肚子的郁郁葱葱,是未经驯服的野气。
胡葱样子跟家葱也差不多,只是更野相。胡葱煎蛋,炒腊肉,煮豆腐,都美味得很,香味比放家葱更浓郁,有种不讲理的郁香,反正就是要香到底的那种香,却也不是晕头晕脑的香,仍是青碧一团的香。到底是野地里恣肆长成的原因吧。

这多好处,大人们却不喜食,只偶尔做一餐两餐尝个鲜。说这个吃了没记性,还说吃了眼睛发蒙,还有耳朵会聋。甚至胡葱抽了茎,开了花结了籽后,要吃了,会死人的。反正讲得蛮吓人。我们有时掐了一大把胡葱,也不敢吃,谁不怕死呀,掐它只为了在一堆草里发见它的快乐。
我还记得大人用来恫吓我们的儿歌:“聋子聋,扯胡葱,胡葱上面结颗籽,吃了聋子就会死”。我们后来就拿这首儿歌来骂人。看见和自己不对路的小孩子扯胡葱,就唱。要是叫谁不应,也唱,骂人是聋子。
说起儿歌,还有一首跟胡葱有关的,小时不懂意思。“胡葱葱,野藠藠,婆婆子呷哒发火烧”。后句记得不确,大意吧。等大了,才意会到原是小孩不宜的,里边暗含成年人不雅的调笑。我们那时却口无遮拦地到处唱,可能也唯有懵懂,才有无邪时光吧。
胡葱确实是发物,有病之人当忌。至于催情之说,可能终究也有些荒诞吧。不过,与它相似的韭菜民间一直有壮阳之说。
后来看胡兰成,他引过一首浙地儿歌,也与胡葱有关,却喜欢得很。“萤火虫,夜夜红。公公挑菜卖胡葱,婆婆劈篾糊灯笼,儿子读书做郎中,新妇织布做裁缝,家中有米吃不空”。 既无咒人恫吓之词,更无狎亵之意,一派温柔敦厚。耕读人家会筹划善当家,一团和顺的小日子,是现世安稳,也是知足常乐。

各地风俗不一。常州冬至隔夜是要吃胡葱笃豆腐的,一说是不长冻疮,另说是想富就吃。反正都是美好的愿望。我一直以为胡葱不是四季葱,春天野地里才有。冬天还有,在我也是新鲜事了。
我有个同事是凤凰人,凤凰人有社日吃社饭的风俗。有次过年他从老家捎带了几块乡下腊肉,很诱人。有天兴致来了,约了我们一帮人去他家吃社饭。社饭就是糯米、粘米混煮,煮至半熟,滤尽米汤,然后将炒好的带皮肥腊肉下锅,再放葱、蒿子,一起拌匀,细火焖熟。待他揭开锅,一屋香气,饭香油香肉香混在一起。我们没吃过的,吃个新奇,觉得很不错。而他尝一口,却一脸沮丧,说是没有胡葱,根本不是个味了,哪是社饭?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16 21:16 评论(3)

周围──旧书店
2008-11-12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以前这条街上有两家旧书店。一家在街头,一家在街尾。有些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的意思,情意估计是没有的,但暗地里的相互顾盼却是少不了的。一条街就免不了竞争,顾客也精明,货比三家。所以说来还是共饮长江水,你挖一瓢,我取一勺。

街头旧书店老板是个邵阳人,他从各处收集来的旧书给他整理得还算清爽,分门别类码得很齐整,后边都用铅笔写了价码。他不但卖旧书,还租书,租书主要是武侠。他周周围围许多摆小摊的,欢喜租点书消磨时光,所以租书生意看上去也还不错。店主的娘在门前摆一个烟摊,捎带着卖烟卖槟榔,因为码头好,估计也是一笔不小的生意。人说邵阳人是湖南人中的温州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老板是个年轻人,黑眉毛黑眼睛,眼睫毛很密很长,这个让他显得有些娘们气,不是很索利。当初我逛时,我估计他还没结婚。很勤奋,也很刻板。说话不圆滑,有时人家问一句,可以少不。就梗梗的一句,后边标了价,你不会自己看呀。脸色又时常是一付乡下人称作卖煮蚕豆的相。我就看过几次人家把选好的一摞书狠狠一掷,掉头就走的。估计他的不圆滑,也确实叫他走了不少生意。
那时收书还算好收,时常可以看到品相比较好的图书馆出来的书,也偶有些好书的。所以尽管他脸色不好,但真心买书的人还是在他窄小的书店里穿穿进进。
后来店子里多了个秀气女孩子,水色极好,脸带桃花,是他新娶的妻吧。女孩子比他活泛点,还替人抹抹尾子。他就讷言地将书抽来插去的,又拿个抹布将灰掸来掸去的。
过了几年,这个店老板似乎没了旧书源。卖起了几元钱的盗版书,掺在旧书里。渐渐的他卖书的生意不如租书的生意。我也不去了,哪怕过身都不进去了。绝没有一丝沙里能淘到金的奢望了。

街尾的老板也是年轻人,眼睛小小的,很亮,透着一种机灵。他有个很能干的老婆。年轻人每天开摊前, 都能带几蛇皮袋的旧书,不晓得每天晚上,他从哪里收来的。书的内容包罗万象,老杂志网格本的外国名著美术书课本油印本地方志文革时的书,什么都有。他很喜欢坐在门口与人扯谈,会有人要他留意什么什么,他都一一记在本子上,也记着电话号码。
他家的书不太整理,虽然也有书架摆着,基本纯粹是随机地摆。门前摆一张铁架子床,乱七八糟堆山一样的都是书。永远有人蹲着站着与一堆书奋勇搏斗,指望在里面捡到漏。
这家做生意比较大度,还价合理,都很干脆地应承。俩夫妇天生都有种叫人进去翻天倒地一番的亲和力。
我因为搬了家,很久没去过。这次去,发现他门面里的书品相真不好,基本挑不到一本干净的书。旁边有人告诉我,每早上都有熟人先挑了,余下的都是不值钱的大路货了。
他仍没有上网卖书,他至少做旧书生意有十年以上了。但他俩夫妇的样子,很快乐很知足。我估计他再卖个二三十年旧书也是可能的。

过他家几个铺面,又新开了一家旧书店。这个书店我在孔夫子上找书搜到过,按图索骥,基本没费周折。我进门,就看到一台电脑,一个戴眼镜的小老板坐在电脑前,这家怕捡不到漏,店主识货,懂套路。我决意装着不晓得他在网上也开店,免得他乱喊价。沉着地将他四四周周的书都浏览了一遭,没有我在网上搜到的那本书。心里想,大概放在楼上吧,放在门面里是买不起价的。我在他门面里挑了本很新的《汪曾祺小说选》,只三元。我自己并不需要,但汪老的书这么新却这么低的价,挤在一堆破烂中,我有些难受。
瞥一下他的机子,一个窗口在打游戏,另个打开的窗口是孔夫子。向他询问,他从游戏里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说我要的书有是有,但在仓库里,不太方便。告诉我他在网上开了书店,在网上订好,来拿就是。我说网上烦琐,麻烦他到楼上去找找。他犹犹豫豫的,指使我先去前边的书店找找,他也替我找找。好象他与前边那家不是竞争的同行似的。
他好象很不方便当我面上楼去找,我也就出去逛了十来分钟水果店。等我再进去时,他替我找到两本我想要的书,却意外地说十元吧。我有些吃惊,其中一本在网上标价就二十左右了。当然他要摆门面里买,也就二三元一本。我估计我的爽快让他也吃惊。他开始磨磨蹭蹭地不想做生意,估计是怕我要还成二三元吧。
后来他居然很爽快地说他仓库里还有这类的书,要我留电话给他,找拢,就打我电话。
那么这家旧书店是可以期待一二的。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12 22:22 评论(0)

周围──秦老板
2008-10-23 星期四(Thursday) 晴


秦老板是郑州人。他做化工贸易,用我们当地话来说,就是一提篮子的,从这个篮子提到那个篮子,倒下手,赚个差价。做这个,听上去轻松,其实上家为么子不直接买下家的呢,下家又为么子不直接卖给上家呢?都心甘情愿地拐个中间人的弯呢?只要想想这个,就知道提篮子也不容易,上家下家都要有门道,都要打点得有人拍胸脯。能“提篮子”的,基本是长袖善舞会来事懂世故的聪明人。

秦老板自然不例外。他下过乡,几乎是最后一批下乡的。农村里打滚爬摸没两年,就回城招工,做工人,不到一年,就恢复了高考。读了个医学院,然后顺理成章当医生,又顺理成章地去一个卫校当老师。然后就不知道如何到了与医字八辈子打不上一竿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做起了贸易。然后顺理成章地下了海单干。然后又不知道如何跑到湖南来做化工贸易。如此丰富不一般的经历,什么人没见过?各色人等,带眼看看,就分得出斤两。世故人情,也是眼里心里一本帐。

我没见到他之前,就听说他的一些故事。说他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小时候就很有商业头脑。他家附近有个比较陡的长坡,是运东运西的必经之路,那时多用板车、架子车拖货,全靠人力。到了这个坡,就为难了,一个人是很难拖上去的。尤其下雨天,轮子就卡在泥中打转转。于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就有了赚钱的门路,一有空,就带了专门的皮带索子候在坡口,一来车子,就上前去问,“大叔,借个力不?”拖板车的,大多会出个二分五分钱的,请孩子们帮忙拖上坡。秦老板的哥哥当时十五岁,长得牛高马大的,很有力气,又舍得花力气,是这群孩子中最好的劳力。车有时轻有时重,他哥哥从来就只管人家要二分钱。后来小秦老板觉得哥哥很吃亏,他是这群人中最有劲的,卖力气也得卖个值当,不能一概而论,要看货收钱,看劳力收钱。就教哥哥,以后要看货来收钱,货重就收一毛,一般就收五分。哥哥说,别人怎么会给呢。他说这个你不管,我来替你谈价。果然,小秦老板替哥哥的借力事业经营得有声有色,业务好价钱也好,差不多做成他们那个巷子的一个借力品牌。他耍嘴皮,哥哥卖力气,一对绝佳组合。哥哥自知有他的一半功劳,也分些好处给他。人小却凭自己赚来的第一笔钱,总记忆格外深。我后来认得他后,提起这件事,秦老板还清楚记得借力赚的两毛钱交给妈妈的自豪感,像是自己一夜长成了一个大人,不一样了。
还有男人们喜欢说他的另个故事。就是他在这边找了个四川女子,安了个名分,是主任,实质上就是情人。最叫男人们佩服的是,他郑州家里的老婆儿女全知道这个情人,情人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从一开始,就各各相安,已好几年了。没有一点麻烦。

我见着他时,他就带着他的主任,俩人都得体大方。女子是个三十多岁可能四十来岁的妇人,温驯,亲切,会做人,长相也就中上吧。爬山时,因为她体力弱一点,我也就陪着她走在后边。后来她实在爬不动了,就在路边歇着,不爬了。我其实倒想上山里的庙看看,换了另外第一次交道的人,以我的性格,可能得陪着人家,因为只有我们俩个女人。但她的好处是能叫我心安地把她丢下,去爬山。这点看似平常,却其实是很难得的。
秦老板见她没上来,就朝她伸着手喊,上来呀,来,庙宇上的一个字我不认得,你来看看。口气里边其实更多是鼓励。女子一听,居然真强打精神爬上来了,一步三喘的。但喘得心甘情愿,甚至有些甜蜜的意思。但俩人的亲昵是那种适可而止的体贴,让外人也觉得体不过。

秦老板是个新股民,九月十九号入市,投入五十万成功地抄了个底,一两天,就赚了好几万。这对一个新股民来说,足以兴奋,意义超过赚钱的本身。国庆的假期对秦老板简直是折磨,因为恨不得天天开市,几十年午睡的习惯也彻底改变了,一点钟准时坐在电脑前。游玩时,吃饭时,郑老板什么话题都要带到股市上来。我总暗笑,菜鸟一个。女子跟我说,简直入迷了,天天坐在电脑前,总手痒,买了二十多只股票,自己都不记得买价了,得拿个本子记着,翻本子看。但女子口气里并不见埋怨。

我们六个人去一个农家吃饭,各样特色菜都想尝尝,点了一桌。农民实朴,份量惊人。临走时,女子叫店家拿了快餐盒打了个包,完全是个宜家宜室过日子的女子。秦老板盛赞小炒肉炒得嫩。我在边上看着,也就不怎么替这个女子担心了,未来的命运不定像别的情人那样,何况秦老板也不像一般的生意人。
秦老板这些年一直看书,这点也与很多生意人不一样。他说正在看文中子的《止学》,盛赞是胜败荣辱的人生智典,尤其推尊“大智知止,小智惟谋”。关于文中子,我只知道是个不传世的高人,魏征、李靖、房玄龄的老师,其他并不知道。但我说出这点时,他非常惊讶。
今天听说,他投了二百二十多万进股市,这都是坐在电脑前手痒的结果,离我们游玩的日子,不到二十天,他已亏三十多万。不过,他仍笑着,说近期准备再投入一百万。我可以想得到女子一定温驯地笑着,帮他翻本子看价钱,就像那个外国民间故事里的老太婆,深信老头子做任何事都是对的,哪怕是一头牛换回一堆烂苹果,也喜孜孜地下厨房做苹果饼。
我想他们可能会很长久。这也是可以安慰人的。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0-23 22:34 评论(1)

看到──家庭馆子
2008-10-15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这个馆子缩在离主马路很远的一个角落里,七拐八弯的,要不是挂了一个“红姐餐馆“的店招,它其实就是一平常农家。屋子的样式就是俗称为一肩挑的,中间堂屋,两边厢房,后边厨房杂屋。屋子前边是一个大院,种着几棵高大的玉兰树。大院下边是一个很大的菜园。
几年前,我和几个同事办完公事,无意中撞来过,同事看着坪里的鸡,只说这才是土鸡,你看看脚爪金黄,又有劲,一看就是野地里跑的。炖来吃,怕是香得很呀。
那天的阳光又好,晒在身上是恰好的暖。如果能在坪里架张桌子,打打牌,喝杯农家茶,确实有些神仙的意思了。五个人就有些不想走了。
但主人却有些期期艾艾地说,到他这吃饭的,都是先一天点好菜,想吃什么,他准备好。没预约,他没准备,怕难得如人意。而且他做菜就像家里做菜一样,慢。
同事说要什么紧,坪里的鸡抓一只就是一盆大菜菜园里的萝卜白菜扯几把,都是现成的菜。而且我们又不急,你一个人慢慢做就是。
主人见我们说得诚心诚意,也就答应了,说正巧今天没有预约,就破个例为我们做顿饭吃。听上去很给面子。主人去捉鸡,同事手一指,就那只,他早就一眼相中的。追得鸡飞狗跳的,同事还绊了一跤,鸡还是给逮住了。
于是四人在坪里打牌,我就在屋前屋后乱看。店主告我后边有桔子摘,只是有点酸,他家都不太吃。不怕酸的话,就尽管摘。果然,几树桔子,黄的,绿的,挂满了,满好看的。我挑软一点的,摘了几个,黄黄的果子,带着才离枝的绿叶,新鲜得很,剥开,微酸而多汁。几个男人酸得呲牙裂嘴的。但我喜欢剥桔子,一手汁水,一手清芬,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微微叫人振奋的清爽。
鸡也炖得慢慢香起来了。几个男人为着一张牌出错争得脸红脖子粗,又会为着鸡的香气得意洋洋。是个美好的日子,居然捡了个好地方,偷了半日闲,还赚了顿自在饭吃,。
那天吃得很不错。几样菜,也就是家常口味,但越隔得久,就越觉得好。

几年后的今日又寻了去,这回守着规矩,上午点菜,去吃晚饭。馆子仍是家庭式的,一餐只招待一两桌客人。
我到他的菜园里看了一圈。鸡们在其中悠闲踱步,狗困着,来了人,就懒洋洋地睁下眼。菜园里最有意思的是,种菜还种花还种树,菜与花与树,间杂着,各自生长,各各相安共处。月季花几簇,开得怕有百把几十朵,红艳艳的,闹得整个菜园有种喜气,叫人格外生了感动。还有小时候种过的珊瑚树,挂着红的绿的小果子,珊珊可爱。树是银杏树,不大,枝条都向上伸向空中,叶子已转黄,叶形漂亮,再返回二十年,每一枚都值得小心夹在书页里。菜嘛都是平常的农家菜,白菜,萝卜,辣椒,样样都认得,也就看着亲切。园子真大,这样的任意而为,也有种无为而治的自然。
主人心不大,以他的手艺扩大规模也不难。看他在灶前有条有理地洗菜切菜炒菜,都有种由衷的喜欢。他是个喜欢做饭菜的人,赚钱倒像是顺便的事了。
我最羡慕的是他有一个院子,还有一个大菜园。若是我,怕是舍不得把时间整天费在做饭菜给陌生人吃上。想来,这人是真欢喜做饭菜的。
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0-15 21:50 评论(4)

村言俚语──花锣戏鼓
2008-10-11 星期六(Saturday) 晴


我有一女友,说话生动得叫人着迷。可惜我没随手记下,很多活蹦乱跳的语言就在她嘴边流过去了。
她有天跟我说起她的婚姻。我们家呀两姊妹都伤透了爹娘的心,她是差不多闹到爹娘要不认她的地步,才结得婚。但最后亲情自然战胜不同的价值观。她妹妹呢,她用了一句话,来说她妹妹的省心与爹娘飞快的妥协以及她开路先锋的功劳。前头乌龟爬开路,后头乌龟原路爬。我听着当时就很喜欢,想起鲁迅所说: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我觉得她那句,简直就有这个哲理在了。

她有天跟我说,我十八九岁时呀,衣服就欢喜穿得花锣戏鼓的,珠子呀蕾丝呀荷叶边呀泡泡袖呀,恨不得尽堆在身上。宝蓝呀玫红呀明黄呀翠绿呀,怎么穿都好看。现在呀,柜子里,扯一件出来,是黑色,再扯一件又是黑色。我打赌,眯着眼睛,随便伸手摸一件衣服,十有八九是黑的。
听她说到此处,你一定会以为不过就是女人的今昔之叹吧。其实还有后一句的转折。不过嘛,黑一点也好,走在街上,不打眼,靠得住,总不会有人把我当笑话来看。这一句转折,听上去竟有些得意之处了。往细里究,并不只是精神上的安慰与胜利,那套花锣戏鼓的玩艺,如今年龄的她,已不认可了,甚至以为是笑话。年轻时与趋近中年时,审美有所转向。在她,两样极端都有种理所当然的磊落与分明。

花锣戏鼓,我是第一次由人口里听到,觉得新鲜活泼之至。我没问她,这个方言该怎么写,其实不定她就知道写法。我自己运了下神,就找着这四个字,拼在一起,觉得就是它们了,表情达意。有听的有看的,一场感官的大戏,锣已敲起来,鼓已打起来,戏台上的人穿红着绿咿咿呀呀地唱。女子的头上繁复,有钗有花,戏服也是描花绣朵的,还有长长的水袖一甩一甩的。热闹好看。

第二次听到,还是由她。这个人搞得花锣戏鼓的一套,想糊弄人,一点也不实在。我听时,会心一笑。这次这个词就不是说衣着的繁复点缀了,而是说为人的虚浮。唱戏唱戏,自然是假做真来演。这个词仍然妙得很。

我今天忽然想起它,查词典,并没有。或许是我会错意,写错了?把这四个字,写下来,花锣戏鼓,既工整又表意,汉语的美好与会意尽在其中,又不由有点小小得意。这个词像只是我的,是我与某个人的会心一笑。虽词典没有,仍不甘,试着在网络里百度一下,除我自己写文章时,用过一回,再无人用过。那么可能只是我友一个人的说法,可又有什么要紧呢,或许自有会心人。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0-11 17:01 评论(7)

看到──公交站口
2008-10-6 星期一(Monday) 晴


我每天黄昏时,总去一个站等车。看了几年的鸽子仍在马路这边屋顶飞到那边的屋顶,它们飞翔的姿态,总有种低徊不尽的意味,尤其是阴天。我有时会想起多年前学过的句子,“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实质上没有任何关联之处。我曾说黄昏的鸟看起来有些忧伤,可能也跟这个有关吧。
其实我并没有天天留意它们,偶尔的就在眼里了,隔断时间又不自觉地飞到眼里了,所以它们一直在。这些忧伤的翅膀,看见时,竟也有种安然。好象它们也是一天所必要的环节,这就是习惯吧。

站旁会坐着一俩个大婶,自带小板凳,自带茶壶,穿个统一发的红马甲,她们是城市里的纠察员(?)。可别小看大婶们,谁过马路不走横行线,谁乱丢纸屑乱吐痰,她们立马弹地就起来了,劝告,制止,罚款,较起真来,任谁都不得不服。我就亲眼看见,有一男一女随意横马路,大婶开始可能是累了,仍坐在那,急促地吹着口哨,打手势叫他们退回去。一男一女犹豫了下,张望着,然后仍准备穿马路。大婶站起来,走到他们对面,仍冲着他们吹口哨,并喊话。可能一男一女也起了犟心,偏不肯回过头去走横行线,硬是过了马路。大婶不依不饶地追上去与他们理论,开始他们还嘴硬,不肯接受罚款。大婶可厉害着,嗓门也不小,等车的人反正闲着,就围了一大圈人看。大婶不厌其烦地向每个人说一通经过,听者自然觉得她在理。俩个年轻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男的丢了三十元钱,单子都没要,就拖了女孩子的手跑了。
大婶又坐到她的位置上,两眼向四周睃巡,随时准备出动。
这个城市近向确实干净很多了。

站旁总有刷皮鞋的妇女候着,等车的人多,生意总是间断有的。我曾听两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聊过天,一个说才不去赚不干净的钱,多刷几双鞋未必会累死?另个人说,某某(估计也是她们同行)就不刷鞋了,跟着一个退休老工人呢。先头那个妇人就有些鄙夷地说,像什么话,自己有儿有女有老公的。换我,是打死不干的。刷鞋又不要看人脸色吃饭。
这个妇人长得干净,但也就是平常的样貌。我站远远处再看她,只觉得她有种凛然的气质,叫人不能小视。这附近,时常有丑闻可以听到,刷鞋的妇人们向老年人卖她们几乎快没有的春,一点点钱即可。也是可怜。

我早一向发现对面一排门面的屋顶平台上,竟然有狗。两只,各踞一头,趴着,安静地看着车流车往,人来人往。很有些逍遥,像是闹市里的隐者。
今天我本来也没有留意它们。忽然一只狗在屋顶上吠起来,人行道上有一对老年夫妻经过,老太扬着手,作挥石的动作逗狗。几乎同刻,就有四只狗立在平台的四个地方,向老太狂吠着。老太跳着脚仍向狗们挥着拳,很快乐,笑声清脆。有两只狗对老太的挑畔可能很气愤,向前几步,就立在屋顶平台的边边上了,那个凶样子,就像随时要跳到地面与老太决一死战。老太自然晓得,狗不过作些势子而已,奈何不了她,就仍向狗做着“下来下来”的动作。隔着一条大马路,都是她的笑声,她家老头站在边上,始终是微笑着的,这是我的感觉,并不能看得真切。
一个老年人仍不失其赤子之心,总是能叫人特别感动的,并由此也热爱这个世界吧。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0-06 22:37 评论(2)

周围──张老师
2008-9-27 星期六(Saturday) 晴

张老师俩夫妻都是大学老师。我和她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买的房子,她在我后边一栋,和我的一个朋友打对门。在售楼部,就打过几次照面。印象中有些夹丝绊筋,售楼小姐总格外要向她多陪点小心与笑容。背地里会向我们苦笑,说张老师打听对面人家住的是什么人,希望不是生意人,嫌暴发户庸俗。我的朋友一听就火冒三丈,说这般清高,有什么了不起,以后不搭来往就是。
我家开始装修,张老师简直比我还要去得多,时不时就去看看。等我家做得差不多时,她也决定请同一家公司,且要求泥工木工油漆工都用这班人。
我家木匠做完后,便去她家做。有天,我家厨房吊扣板碰到一点麻烦,需要木匠帮点忙。便去她家,结果她家气氛相当严肃,泥工、木工都埋头做事,一息不出。他们在我家做事时,都哼小调的,快活得很。她一见我来,就拉着我到处看,泥工这里这里不行,木工这里这里不行。话说得有些难听,又当着师傅们的面,我都替她觉得尴尬。而且在我看来其实大致还可以,并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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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木匠在老师处下班后带着工具替我解决吊扣板遇到的问题,他说他们有些怕那个老师,她不懂行,又喜欢指指点点。他们越想在她家好点做倒越做得不够好。他叹叹气说真不如你家做得好。泥工瓷地板都撬过好多处重贴,他也不晓得返了好多回工了。谁替她做事,谁倒霉,做得你自己觉得自己比学徒还不如。
他帮了差不多一小时忙,我请他吃饭也不肯,给他钱更不肯。说做事图开心。很质朴的一个人,而且做事也肯动脑筋。我就不懂,张老师在我家看过,觉得满意后,再请他们,如何一在她家做,反而到处都不是了。
再过几天在她家过身,就看见围了一大堆人看吵架。原来是张老师嫌做护窗的安得不好,要退货,不肯付钱。做护窗的汉子叉了腰在骂,你还大学老师,你读书变了屎,哪有咯样不讲理的。你要求跟你隔壁一个样,都是我做的,明明一模一样的东西,你非要说你的不如人。我不好意思看,就赶紧过身,但还是看见张老师的爱人在窗户口伸了脑袋出来,喊着要报警。第二天张老师遇见我,脸上有些讪讪的,与我解释,反正把那个做护窗的说成是耍赖耍奸的小生意人,而她是通情达理的知识分子。我听着,也只有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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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时,碰到她,叫我去看她新买的沙发。一套湖蓝色的皮沙发,沙发很大一组,想必进门也费了些周折。过两天,又叫我去看沙发。湖蓝沙发变成咖啡色了。她很得意地跟我说,湖蓝色不经脏,就换了。这是第三套了,第二套搬进来时,小工不会做事,进门时划了两个口子,当然不要。老板还懂事,又换了一套。说是这桩生意做得亏死了。我笑笑,附和她,那确实可能亏了。其实,扒开钱不论,这么大的沙发,来回搬运三回,也够折腾了。

尽管她与我打交道时,处处显露知识分子的教养,但我仍对她有些敬而远之。我总觉得一个女人如此严苛,甚至到了有些变态的挑剔,到底不够可爱。而且工匠们下力气的人谋生赚钱实在不易,为难他们,就更不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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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邻居告诉我,其实她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二十了,长年锁在里屋,有智障,生活不能自理,五岁时,给医院打针打坏了。我在那一刻,忽然一下理解了张老师,也理解了她不通人情的严苛。如此代价。那时,我很心疼她,觉得她无以复加的挑剔真可怜。
后来有次,听到张老师楼上楼下的堂客们议论张老师换保姆之勤,个个都有不屑之色,还是大学老师?我很想走过去为张老师辩解几句,但想想仍作罢,言语总是苍白无力的。她的儿子长年四季就缩在一间屋子里,不知窗外花开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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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09-27 21:47 评论(4)

看到──路过的人
2008-9-25 星期四(Thursday) 晴


一场狂风暴雨扫过后,燥热似乎就远远撂在了身后,秋意渐浓。
这样舒服的天气,走在路上,我喜欢看所有,简直是饶有兴致,一路看过去,觉得所有看到的都是我安乐的所倚所在。

过废品店,看一老人坐在门口架着眼镜看故事书,滑稽的是,他还斜背个女式挎包,将挎包小心地横放在前边。门开着,一屋码得齐整的废品,分门别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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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铁道旁的屋子。早几年我天天清晨七点四十分出门,抄小路去上班。七点四十五分,过这个铁路,过完铁路有一列火车轰隆隆开来。屋子里住着一个老婆婆,她有个傻女与她同住,后来找了个捡垃圾的外地人也结了婚育了女,后来傻女得病死了,外地人遗下女儿跑了。婆婆就带着外孙女过活,老看见她在门中戴着花镜补小衣服,或者看她跪在神龛前诵经。有次在门口过身还听她一句一句地教外孙女唱“小燕子,穿花衣”。后来外孙女不见了,想来可能是送人了。
我过身时,她门口的香炉依然在。其实就是水泥砌的,很粗糙,用黄油漆在炉身上写了“香炉”俩字,炉字的户边少了当头的一点。字极拙劣,歪歪斜斜的。婆婆坐在门口,老了很多,显出龙钟之态。门敞开着,屋里凌乱不堪。
走过她,我看见她的后墙上爬满了扁豆的蔓,扁豆的花淡紫,开得像蝴蝶。也结了很多扁豆,似乎对生的多。扁豆在我们那,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蛾眉豆。那么,定是她种的。

过了铁路,是一个麻将馆。永远的人头挤挤,快乐的人们,及时行乐的人们。我听见一个堂客对催她回家的男人说,我今天只打了两场。口气有些委屈。行话是一天三场,上午、下午,晚上。两场犹少,呵,人心陷溺于一件事,就恨不得时时刻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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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是居民区。看见一个婆婆在劈柴。这个婆婆我一直很喜欢她,她叫我想起我外婆。每次在她处过身,总可以看到她晒菜,腌菜,做腊菜,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还喂鸡,将捡来的菜叶子切得精细极了,抖了饭,用来喂鸡。她的东西都收拾得非常好,哪怕晒个菜,都很有样子。即算老了,即算日子过得也不是太宽裕,但她的一切都显得妥帖。五官老了,却精致。日子也收拾得有滋有味。

然后上车,车上有几个女警察,她们在岗位上总显得严肃。但在车上,就叽叽喳喳个不停,东家长西家短。我和她们坐同辆车有过好些回,我曾旁听过她们说过几个较完整的故事。由她们的议论,我觉得警察的道德感还是不免有些职业的教化。
下车时,天已黑了,亮了路灯。我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在灯光下追着自己的影子踩,老踩不着,就老往前跑着。他的奶奶就在边上跟着他,也不阻止,由着他。
我走了很远,仍回头看那个孩子。他仍笑着往前跑着,一路咯咯的,他一定坚信,他终能踩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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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09-25 22:16 评论(3)

看到──秋分
2008-9-23 星期二(Tu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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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突然来的。天一灰,太阳就躲到云层里去了。狂风大作,括得树都像要拨地而起,树枝就翻江倒海似地摇摆。雷也轰轰而来,闪电也像是少了它就不成地凑了热闹。接着是“哐当”的砸碎玻璃声,还有屋顶上落下重物的声音,纷至沓来。嘈杂又急促,急吼吼地凑拢,要演一场剧变的大戏。雨就噼哩叭啦地下起来了,斜打着,像鞭子。抽得灰尘腾空,一片灰雾雾的热气扑面而来,只觉得满鼻子都是土腥味。
对面人家有人在急急地关窗户。两只麻雀仓惶地飞,在雨中撞来撞去的,翅膀打湿了,钻到檐下,才安静下来。两只麻雀仍不离左右,像是彼此在安慰刚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惊吓。许多人都跑出屋子,仰脸看着肆虐的狂风暴雨,却是一脸欣慰,怕是这场雨后,再不会热了吧。秋天过了一半,也实在该来了。

不一会,风就和顺了些,雨也下得不那么急了。树上的叶子经了冲洗,干净多了,闪着光。躲雨的人也开始冒雨行进,护着头小跑着。摩托车手,我看到几个,都是低头驾驶的,可能自己也是无意识中的动作,好象这样可以躲一点雨似的。
不一会,雨也收了。风仍在,只是徐风抚人。空气清爽,燥热由一场狂风暴雨挟带而去。太阳也挂了一轮红,在山边,将要落山了。云也换作了蓝色,布了一层新鲜的绯红。

前后犹如两重天地,简直叫人疑惑这样的安静凉爽是由暴烈剧变带来的。或许季节的交换也要行个革命般的仪式吧。
今天是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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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09-23 21:57 评论(2)

看到──驼子粉店
2008-9-23 星期二(Tues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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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粉店甚至没有自已的招牌,仍挂了某某休闲中心,招牌是一个褪了色的暴露俗气女子,前边老板不是赚正经钱的,应该以前是一个低档的按摩店之类的。但在这个区(可不是小块地方),提起驼子粉店,居然响应的人有蛮多,去过的几乎没有不赞味道正的。我很奇怪,驼子老板怎么不摘下那个肉嘟嘟的艳女。不过久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了,甚至觉得这个标志本身就像了俗世。
粉店就是挨马路边的宿舍房子改的,几乎没有装潢,两间屋子,一通线,中间也不关门,扫一眼尽收眼底。前边是店堂,七八张桌子,一个冰厢。后边是厨房,几炉旺火,热气腾腾。空调都没装,夏天里,一进屋子,犹如蒸笼。不过,好在厨房后边是个很展畅的弄堂,通风。搭了几个棚子,摆了一长串桌椅。但人来人往多,弄堂坐满,也还得坐店堂,一个个吃得满脸是汗,并无怨言,很过瘾的样子,并不肯去旁边的店子将就。来往人中,各色人等,劳力的人、夹公文包的小老板、着宝姿的年轻白领、我从门口停的车的牌子估摸着也有很大的老板的。他的店堂前时常会停着七八辆车的,车也是流动的。这个车走那个车来。专程慕名来吃的似乎也不在少数。
他的粉价钱也公道,牛肉粉五元,盖个蛋,加一元。牛肉做得非常香,切得一片片,薄而大,浇在粉上,看着就招食欲。葱似乎比别家要多放一点。粉的汤很好,很多人连汤都喝尽,看不出有什么诀窍,但吃起来味道就是不一样,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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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子粉店的老板我起先以为是个驼子。进屋吃粉的人都招呼,驼子,来碗牛肉粉,要扁粉。驼子,来碗三鲜,加酸菜。我第一次去时见到老板,很惊讶,并不是驼子,人家不胖不瘦,个子也不高不矮,匀称得很。他对所有顾客一视同仁,都像是他的老熟人,殷勤周到,但不过分。他不做事,只管招呼客人与收钱找钱。几个下粉端粉的都是中年妇女,身胚子也足,很能干的样子,手脚利索得很,说话也爽脆。从不走空路,蛋在锅中煎着的一会空,她可以收了碗筷,抹了桌子,从从容容的,再来翻边,蛋恰恰灿黄。进了他的店,宾至如归,自己随便坐。伸了鞋去,就有刷皮鞋的过来,等粉上桌的空档,就将鞋刷得亮闪闪的。

你要在店里呆久一点,就能推算一下,一早晨大概能下多少碗。据有人观察,大概能下五百碗。这于一个小店,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是很了不起的生意。甚至有心人还帮他算了下一年下来的利润,有些惊人,置个空调不是小菜?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客,在这是形象不过的。这个才走,那个就坐上了。再一推理,得出结论,驼子实在是个聪明的生意人,他不装空调是对的,装了空调,坐着舒服,顾客流转就会要滞后很多,那会要少多少生意。
而且在我们顾客看来,吃得满头大汗,嘴一抹起身就走人,也合乎早晨赶班的习惯。在我来说,还特别有着一种振奋,这一天是个不错的开始。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09-23 11:28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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