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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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丑节气──雨水
2009-3-15 星期日(Sunday) 晴


之前,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春寒也就粘了身,冷。2月18日,雨水。仍在下雨,这个节气得以名符其实。天气亦经济,早一向气温高达29℃,白菜五毛一斤。天一冷,又复一元五毛了。农妇说天冷。道理确实,也就欣欣然听之任之。
每天坐车过一湖,湖面波澜不惊,四面垂柳,一棵接一棵的柳树在烟雨里洇出鹅黄新绿一片,天与地没了界限,连雨都有了颜色,像是染了绿意。江南春色就是这样的细雨这样的柳色润出来的,铺了个春光无限在眼前在后头。

到一农家乐,门口架了个锅子,有个妹子低着头煎蒿子粑粑,她拿个小铲子一个个地翻边。圆圆的十来个,青青绿绿的,摆在锅里,热气滋滋。那么田间路边就有蒿子采了?好象节令早了点。我开口想问,但女孩子的专心专意,叫我终于不忍打扰。在这里,还吃到了蕨,店主说是头蕨,嫩,有点苦。尝尝,确有些苦,却清正。出门时,女孩子仍在低头煎蒿子粑粑,不晓得煎了几锅了。我心里又一动,欲要问,却还是收了声。
掀开门,扫面而来的是冷风斜雨,张眼望草地里大片大片的黄,是历了一冬荒芜的陈草。有些不信蒿子就长出来了,很是后悔刚才没问一声。

2月20日,终于收了雨,放晴了。下班的路上,看到几个结实妇人穿着或红或绿的毛衣在栽树,几件红外衣就零散地搭在树枝上。她们年纪看上去都不小了,却爱着红衣,大红的玫红的枣红的,散散挂在树杈上,有些喜气洋洋的意思。有俩人已栽好树,锄头还在手。阳光下,只看俩人嘴在动,不知说什么趣事,有个笑着笑着,就弯了腰,好象止不住似的。把雨停了,人做起事来都觉得放得开手脚些,连笑也更爽朗。
夜里睡着,恍惚听到雷声连环炸了三响,我脑子里就条件反射地出来几个句子,自觉写入文章有点妙不可言,有些得意。睡在床上想,我得找纸把它记下来,但身子却不肯。第二天起来,一句也不得了,只要生出梦中自有生花笔之慨。旋即又对昨晚的雷到底是真是幻疑惑不已。
2月21日,没下雨,却无太阳。有风,却不冷。坐在阳台上看书,听到远处有雷滚来,声音不复是昨夜里的霹雳,有些沉闷。天越来越阴,却并未下雨。老话说,未到惊蛰先动雷,四十八天云不开。果然接下来是连绵十来天的细雨。
2月24号那天,我在菜场里看到雷打葱,拿稻草束成一扎扎的,整齐地摆在塑料布上。它的样子比起家葱来要粗头粗脑,打汤喝却香。却也不是胡葱。买了雪里蕻预备做黄菜,青嫩嫩的。拿开水烫,会不会不脆呢。农妇说,告你一个法子,洗净后,拿开水过一下,只一下下即拿出,拿冷水泡两天,如果要酸一点,就多泡两天,保你吃起来脆生生的,比肉还好吃。我如法炮制,果然。晚上有人电话过来,正恰她处打雷,便要问我听到否。我便笑,我曾经也以为别人是可以听到彼处电话里的虫声鸟声的。又要问我,你怕打雷不。怕,当然怕。我说。她便很认真地说,你是妖怪变的。其实我的怕雷是与生俱来的那点敬畏,“雷打十世恶”,而我想做个好人。若雷不分青红皂白,岂不是铁定一个坏人了不?
 
雷声吓人是吓人,但到底“轰隆隆”就过了。雨就不同了,天漏了,天老爷也发懒,就是不去补。清早起床,又是雨,似乎没个尽头。下久了,有些烦人,阴郁郁的天,落不完的眼泪珠子。把人沁得骨头里都要冒些寒意,就不断听人说,还不天晴?胳膊、腿直冒湿气,缠人地疼。
有个平时疏于联系的朋友发消息来问,苦雨连绵,还好吗?正是“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的情意。我想告她,春雨知时节,滋润万物,理当耐烦。
虽冷,还穿棉衣。草却不知不觉地绿了,河堤上一团团的绿意。河水也不枯了,露了一向的沙洲,也恰恰给水掩了,船也就多起来了。或靠或行,船在水中的样子看上去像是由水中生长出来的。有鸟在水面或天空掠过,沉闷中也就有了些活的生气。
外地人说桃花开了,一树树灼灼光华,虽远地,春的消息无处不在,却也亲切。
3月2号下午忽现太阳,走在其中的人,神情中都有些意气风发。但晴像与人捉迷藏一般,现一下身,来不及捉住,又藏了身,又是不歇的雨。
有天清晨坐公车,一车人都懒得说话,伞将车上弄得湿漉漉的。车上的玻璃雾气濛濛,一个小孩子用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两个字“王轩”,字写得大大落落,占了一大扇的玻璃。旁边有人问他,小朋友,这是你的名字不?男孩子露出他的豁牙一脸骄傲地说,当然是。便有几人夸他名字好,字也写得好。水气泱泱的车里,响了些笑声。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9-03-15 22:25 评论(3)

虫鸟之微──蟑螂
2009-2-19 星期四(Thursday) 晴


蟑螂也是叫人烦不胜烦防不胜防的虫子。一不留神,它在灶头上了,砧板上才切好的肉也不晓得它尝过不。打开碗柜门,忽地里只听得“嗖嗖嗖”作响,窜出来一大只,油闪闪的,吓你一大跳,所有的碗不消说,得开水煮,碗柜里的菜也面目可疑起来了。它甚至还钻衣柜里,抖开一件新衣,上边尽是它留下的粪迹,你没穿过,它倒老实不客气。
蟑螂无所不吃,无处不在,但似乎更喜欢躲在厨房里伺机偷油,它一身黄贼贼的亮,我们也认定是吃油多的缘故。当地把它叫做“偷油婆”。小时院子里住着一个湖北人,他叫它“灶马子”,我们听来是蚱蜢子,还觉得很奇怪,岂不是牛家里扯到马家里。缠着他问个究竟。他一急就讲不清,越讲越糊涂。

小时候灭它,也算是一种乐趣。那个时没什么特效药。据说它怕夹竹桃枝,我们是很信的,从小就被告知,夹竹桃有毒,闻着头晕。折得几枝,放灶头上,想把它们薰晕。可能是心理作用,觉得放了夹竹桃,到底还是有点缩头缩脑了。但夹竹桃毒死薰晕偷油婆,却也是前所未见的。那时节大人对付虫子的狠法子除了六六六粉,似乎就再没别的了。厨房里的东西入口为多,却也不敢用。于是小孩子就有了用武之地,哪天起了兴致,角角落落掀遍,偷油婆藏无可藏,只好东奔西跑地流窜,小孩子们手里一人举一只拖鞋只待出现,就奋勇狠扑,这家追到那家。逃命紧要处,这家伙居然会飞,跌跌撞撞的飞,发出一种嗡声嗡气的响声,听着颇不舒畅。这般场合大,见效却甚微,几个人围着扑扑打打两小时,也可能就上十只死于非命,远及不上它们繁衍的速度。好在小孩子只当好耍了一场,也不沮丧。
但为邻时日久了,也就摸得一些脾性。偷油婆喜夜里出没,可能到底是做贼心理。于是夜里就时常给它们一个偷袭,拿了苍蝇拍,蹑手蹑脚地摸进厨房,“啪”地一声开亮灯,它们正成群结队地灶头上蹓跶觅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下手,拍起拍落,一两分钟就可歼灭上十只。利落至极,只觉做成大事般的痛快。隔个十来分钟,如法炮制,又是一轮快活。心里就想,偷油婆蠢死了,怎么就一点也不记事。
却有礼佛的,虽厌烦偷油婆过身的臭味道,又嫌它到处滋扰。却按捺住心中的不欢喜,坚守不杀生的慈悲心,只往修行的正道上走。我有一年轻朋友是礼佛居士,有天恶从胆边生,一拖鞋就碾碎了一只偷油婆,后来忏悔,为它念往生咒几十遍。他说得一脸严肃,却把些俗家人笑得只捧腹。我倒不笑他。

后来成家住了两年平房,偷油婆成灾。不管你怎样坚壁清野,严防死守,一日清净都不得,不晓得几时又来了,房子是通线房子,一家挨一家,偷油婆走家串户的。只为这点,就天天想着要搬家,住新房子。
如今我已有十年不受偷油婆的困扰了。我的昆明朋友却说二十岁前她从未看过蟑螂,如今却饱受折磨,搬家都不成。她说是天气暖起来的缘故。她最深刻的记忆是买了杀蟑螂的盘香,怕它不死,这角色没了头都活得六七天。于烟雾缭绕中守了一两个小时,挥着苍蝇拍打了一百七十二只蟑螂,人未晕,却恶心得几餐都不想吃饭。对比起来,我的终于清净简直是福气了。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9-02-19 22:29 评论(2)

己丑节气──立春
2009-2-17 星期二(Tuesday) 晴


今年的春天来得早。一月三十一日,阳光很好,我发现石榴树抽了嫩红的细芽。走在草地上,觉得地好象都松软了些,有两只麻雀在草地里安静地走动着,时不时在地上啄两下,一点也不怕人。篱笆上开了一朵迎春花,明黄灿烂,小小一朵,是送春天来了的信吧。其时,离立春还有四天。我总会觉得是我最先发现树发芽,也是我最先看到第一朵花开,便要报与人知晓。这样想有些好笑,青天白日的,叶与花都是明明白白地发与开,又没偷着只给我一人发与开。但我仍要这样想,这令我得了双倍的欢喜。

二月四日凌晨零点五十分,立春。本地有“接春”的习俗,立春那一刻,放挂鞭子将春接进屋。经了这一仪式,春天就正式来了。那天去上班,下点小雨,却不冷。听几个同事说,昨夜被鞭炮声吵醒,还有放铳的,闹得要翻了天。我却睡得如泥巴一样,什么也没听到。我的会睡,也时常让人吃惊与羡慕。其实没什么诀窍,心里无事,自然一觉睡到早饭香。说到接春,正正立春时,据说鸡蛋是可以立起来的。那天看新闻,一个妇人一脸虔诚地说,她试验过,立春前后两分钟,鸡蛋都是可以立起来的,过了这个时段,就怎么也立不起来。电视里,配合她所说,拍了她立起鸡蛋与立不起鸡蛋的几个画面。但后边记者也采访了专家,专家说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后来还说了个诀窍,且做了演示。把鸡蛋狠狠摇晃几下,再将大头朝下,鸡蛋随时是可以立起来的。民俗总有民俗的可爱处,科学也自有科学的说服力。

今年水仙刻晚了些,过年时没开花。逢太阳,就搬到阳台上晒,也有拨苗助长之嫌,二月五日,天气又晴转了,水仙抽花了,高高擎举着一盏,绿叶黄蕊白花。再过几天,一天一个样,多几朵多十来朵,朵朵清姿雅质。与它对看,只觉相宜。我在屋内走动,晒被子,洗衣服,洗菜,做饭,都不由要细致些。进进出出,水仙的清香也就给我带进带出。
二月十号,柳树已发了涩红的嫩芽,包着将要炸开的小小的米粒,颜色是米绿,隔几天,可能要抽出绿叶了。人也轻快很多,脱了棉衣,穿个开衫毛衣即可。
二月十二日,晴,风大,却是暖的,走在街头,只到处听得到风响。我朋友说这就叫春风浩荡。我还看到几个女孩子已迫不及待地穿了短裙与衬衣,走路都带风,很好看,青春怎么张扬都不为过。樱花居然已开了一树树的花,玉兰也开了,朵朵白花,却未抽叶。这回不敢说是我第一个看到的了。我早几天看还无消息,再过身时,已是一树春花。我坐在车上,看到途中的一口池塘,一塘的浮萍,是那种嫩嫩的才睁开的新绿,底下当得上是一塘春水。春天已明明白白来了。
过菜市,菜色青青,格外丰茂,价钱又贱了不少。一农妇手里抓了把白菜一脸喜气地正对人说,春菜如马草,一两天就窜高了。看,嫩得掐得出水。我喜欢她说的话,也喜欢她的神态。也就喜欢要告给人听。

不过是一点暖风,一点阳光,或者一点雨水,昨天还光秃秃的树忽然一树新绿,忽然又开了一树花。二月十三日,水仙开了,迎春开了,樱花开了,玉兰开了,云南的朋友又说梨花也开了,我这还未开或者说我未见到。又是一番好景象,叫人只要目不暇接地看下去,这个厉害的魔术师手头还会有什么布置。花一开,鸟站在枝头一唤,蝴蝶翩然而至,蜜蜂也嗡嗡而来,鬼晓得之前它们齐齐躲哪去了。我今天看到一只蝴蝶在飞,玉色的蝶,不大,这是今年看到的第一只蝴蝶。花本生在枝上,无知无觉地开,有了蝶就不一样了,整株植物就活活地动起来了。花花叶叶,总是春色,但有了鸟呀蝴蝶呀蜜蜂呀,才能搅得春天在眼前一天一个样。我小时候总喜欢替蝴蝶操空心,冬天它们躲哪去了,会不会冻死,想来也蛮好笑。
我看到一个比我还会操空心的妇人,可爱极了。她在等车的站口,看见一个骑单车的人从身边过去,他买了一小袋猪血,还有一把葱,葱就斜插在在单车前边的篮子里,从篮孔里掉了一大半出来了。妇人跟我搭起话来了,唉,葱就要掉了,还骑三步就会掉。我朝她笑笑,唯唯地说是呀是呀。看那人将要拐了弯,她又急了,就要掉了,只怕要临到做猪血汤时,才发现路上掉了葱。她一脸惋惜,倒不是可惜几毛钱的葱,而是可惜猪血汤没了葱花哪成猪血汤。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人,恰好要转弯时,葱掉了,人还算知事,下了单车将葱捡了起来。妇人一看,如释重负,立即换了脸色,眉眼皆笑地跟我说,总算猪血汤有得葱花了。我又朝她笑着唯唯地说是呀是呀。世上有那么多好玩的人,是我热爱这个世界的理由之一。

二月十五日,柳树已发了嫩嫩的芽叶,将将打开成两叶,像帘扣,一串串地垂缀着,是才见天日的柔软。有人说空落到虚无,我向她描绘看到的点滴,只想叫她去外走走看看,于每点实在的琐细中重找回喜生乐世的理由。明慧如她,定是知我心意的。

柳树编了一张绕指柔的帘,一边是冬,一边是春。掀这边,看花开鸟叫蝶来,掀那边,仍是未尽的寒意。二月十六日,下雨了,起风了,一冷就是几天,一件件脱去的衣服重穿回。单位上的狼狗早一向生了八只仔仔,去年也是八只。做了父亲的另只狼狗站在雨中,守护着小屋子,里边有虚弱的母亲与柔软的仔仔。原本温驯的它,见人路过,哪怕熟人,都狂吠,做出要吃人的凶样子,不容人挨近。我立在毛雨里看着,有些感动。
正是乍寒乍暖时,难将息,然而说到底,总是春天来了。那么还请耐烦,还请珍重。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9-02-17 22:04 评论(4)

周围──福盈门小超市
2009-1-18 星期日(Sunday) 晴


一进门,就看见小芳着了红衣,踩在人字梯上挂灯笼,身形轻巧。灯笼的红照在她清秀的脸上,映得像敷了层生了光亮的胭脂,真个是粉面含春。她家胖子两手扶着梯子,仰着头张着嘴,眼都不眨,一付小孩子的神气。天上掉个陷饼,定会正正接在口里。婆婆则站在柜台里,左一侧看,右一侧看,指挥着她,这边一点,那边一点。
终于挂妥。扯亮灯,灯笼的红光,罩了一屋子也罩了其中的人,一屋琳琅货品也蒙了喜气,人在其中也添了喜色。新年了,做生意的人家总喜欢将店面装扮得喜庆一点。她家小超市店招是福盈门,两个红灯笼夹着“福盈门”,喜气洋洋,像是财神福神喜神济济一堂,争着要来福佑这家人。
小芳俏生生地下梯,招呼我,告诉我新进的核桃皮薄,两手一捏就嘎蹦裂,根本不要钳子。她知道我间常喜欢买核桃。胖子则收了楼梯放墙角。婆婆腾出柜台的位置给她,例行到隔壁的麻将馆预备凑热闹,却来了个熟人,俩人就站在大红灯笼底下,热火朝天地扯家常。


三年前,搬来这个小区,小芳就在了。小超市里南杂北货都有,也还便利,一来二去,便和她熟了起来。她长得清秀耐看,做生意蛮会笼络人,替人抹尾子时,小小年纪却不动声色,并不像以前的老生意人,要落个口头好。相类的商品犹豫时,她也会适时给个建议,一付替人打算的诚恳,事实上也确实态度诚恳,推荐的基本靠谱。难得的是,她那么年轻,却坐得住,隔壁的麻将馆总是人来人往,没有看见她去凑个份,得了空就将货架收拾得齐齐整整。一块抹布,抹东抹西,抹布却是干净的。
那个时,她和她家胖子还没结婚。我总有点替她可惜,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怎么就找个大胖子,又笨又拙,看上去真不般配。她口口声声里的“我家胖子”足有她两个身形之巨。胖子有个摩托车,替人送米送啤酒送一切重一些的物品。她扬着声叫一声“胖子”,他就不知从附近的某处应声而出,搬了货品,接过她写着的某栋某号的纸条,“突突”地就丢了一溜烟,只余背影。

她未来的婆婆大概五十多吧,身形也肥硕,却滑稽地结着两根麻花辫。想来胖子是承了她的基因。这个妇人好象只管送饭送菜给这小俩口吃,空闲时,就坐在麻将馆,或上场,或观战,却做不成君子,声音聒躁,远远地就听到她的声音破一屋麻将声而出。偶尔小芳或者胖子都不在时,她也代看下店的,她有点乱来,搞不清价钱,但从来就只乱进不乱出。冰冻时期,小芳卖蜡烛5角钱一根,她卖3元一根。所以我总有点为小芳不值,这样的人家。
但似乎一点也不影响俩人恩爱。小俩口守着店,在店里吃饭,总看这人夹菜喂那人,一点也不避人。有一天超市关门,门上贴了个公告,本店大喜,放假一天。第二天逢着人就发喜糖,真有些皆大欢喜。婆婆在麻将馆里,在别人对她的恭维声中笑得哈哈的,大声说“小芳做我家媳妇,那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世上还有比我还开通的婆婆不”?麻将声声中,又是几个女人一片恭维附和。

这俩人别看年纪小,倒有些经济头脑的。超市门口还买了辆电动玩具鸭,一元钱还是两元钱一坐。开关一按,就唱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小毛头坐在上面小身子一仰一伏的,笑得咯咯作响。过身的人店里的人,总会不由地露一脸的笑。
附近有几个小超市,卖的东西也差不多。但“福盈门”却到底不愧“福盈门”,总是顾客盈门。都说小芳会做人又会做生意,胖子有财运还走桃花运。也是天作的良缘。


我称了两斤核桃,再买了些日常用品,也有一堆。小芳送了个环保袋替我装好,却仍不表功。婆婆与别人扯闲谈的声音避无可避,我们家小芳那是能干,我昨天还跟胖子说,今年胖子要多做些事,让小芳多歇歇,我带个毛坨,也省得一天到晚给麻将馆里送钱。小芳也听到了,脸飞了红,向我羞涩一笑,一付清秀女生的样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从袋里摸了两颗核桃,放在掌中相抵,听着“嘎嘣”一声脆响。我就忍不住浮了一脸的笑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9-01-18 15:40 评论(5)

虫鸟之微──鼻涕虫·蜗牛
2008-12-8 星期一(Monday) 晴


再也没有比鼻涕虫更恶心的虫子了。褐黄的一堆肉,软趴趴的,黏糊糊的,湿答答的,却在动,肥肥的肚子贴着墙壁,一伸一伸地蠕动,慢得叫人眼里恨不得要拨个钉子出来,钉死它,让它爬不动。它一动就拖出一条亮腺。凡它经过处都是潮糊糊的不洁,挥之不去。

我对屎克郎的嫌恶都不如它深,屎克郎在粪堆里滚来滚去的样子,粗野而硬朗,是明明白白的不卫生。鼻涕虫不,它的不洁会衍生出一些不适的生理反应。而它偏喜欢在厨房里爬在菜叶里爬,只怕恶心不到人。
男孩子们也不喜欢它。看见它,却舍不下自己的手去捉,会不嫌麻烦地找根树枝拨到纸盒里,然后舀一匙盐,密密实实地围了它。据说鼻涕虫最怕盐,要不了多久,就会化做一摊黄水。小孩子却还不解气,又把纸盒丢在大毒太阳底下暴晒。这样杀机重重,还怕它不死?
按说,看着别人消灭厌嫌之物,总是痛快的。但我却从不去看,越厌恶的东西,我越要离得远。连它的死都不要看。

有次买了两株白菜,回家拿出来准备洗,突然看到一只鼻涕虫一动不动地趴在菜心上,吓得手都是软的。却一秒钟也不愿它留在家里,提着袋子蹬蹬地下楼,连袋子带白菜一起丢到远远的垃圾箱里才心平。只晚上,却怎么也吃不下饭。

造物把它形体改小一点,又加付壳,就成了有些可爱的蜗牛了,观感也就完全两样了。叫人不得不惊叹造物的神奇。
蜗牛总是背着它那张万能的壳,晴当草帽雨当伞,又当沙发又当床。下完雨,石板路上,长青苔的老墙上,还有菜花上,就看见它们成群结队地探了触角,缓缓地爬。有时会有几个小孩子蹲在路上看它们玩,看得把吃饭上学都忘了。

我的同桌就喂过蜗牛。他说很好养,将它们养在一个盆里,丢些菜叶给它们吃就行。白天倒乖,不太动。到晚上就出动,爬得四散。背着壳,到底走不了多远,且地上丝一样蜿蜒的线路都指明了逃跑的方向,早上起来,顺着这些蛛丝马迹,一个个又捉拿归齐。他有时会带几个放文具盒里,专门上课玩。本来蜗牛伸了触角,针一样的嘴巴在啃叶子,他拿铅笔一逗一挑,它又缩了触角,只留一张壳示人。很久,才又会探出触角来。小心翼翼的样子,也确有点可怜可爱。
但我的同桌对它的小样子颇有点不屑,理由是蜗牛死了,好臭,比死螺丝还要臭。他每清理一次死蜗牛,都要打几回香皂。

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2-08 16:25 评论(2)

虫鸟之微──八哥
2008-11-29 星期六(Saturday) 晴


八哥古名鸲鹆,后来为了避南唐后主李煜的讳,就称作八哥,很亲切的一个名字,就像周围一个喜欢说个不停的人,有它在,就透着一种活泼泼的快乐。
八哥披一身黑羽,亮闪闪的,飞起来,看得见翅膀下的白点。聚集在树上,总是不歇气,左一跳右一蹦,你一声我一声,聒躁个不休,好象有多动症似的,又好象天天有喜事似的。八哥又比较懒,窝也不晓得搭,总去占别家的巢,占不到,就在屋脊中安身,一付随遇而安的乐天样。
乌鸦一身黑,被人视作不祥。而八哥不,甚至还有些讨喜,所以人爱养它。可见性格即命运,拿来用在鸟身上也说得过。

我邻居家就养过八哥,关在笼子里,生生地剪过一回舌头后,我们几个小伙伴天天就教它说话,想教它背诗,还想教它骂人。我们听过老人们说的太多传奇,八哥会骂人,八哥会念经,八哥会唱山歌。但这只八哥眼睛骨碌碌地望着人转,就是不会说,只会欢叫着向我们示好。他家儿子有时不耐烦,就不给它捉虫吃,把猫抱过来吓它,吓得它扑着翅想飞,但笼子小,再钻再扑也枉然。猫不知道怎么回事,八哥怕它,鸽子也怕它。怕是狗管闲事,捉老鼠,猫拿狗没法,就也在鸟面前显显威风,也要管些闲事。
据大人说,舌头还不够圆,太尖长,所以讲不成话,还得多剪几次。后来又剪过,但我们终究没教成它说一句话,当时也是蛮失望的,觉得它可能是八哥中比较蠢的,不争气的。孩子毕竟是孩子,又有别的乐子分了心。但过身时,仍会逗逗它,给它几粒黄豆,给它丢个虫子。猫来了时,就把猫赶走。
及至后来看《荆楚岁时记》与《花镜》,才恍然,邻居家到底不是公子哥儿的玩家,手法也太不讲究了,难怪调教不出。据载:须五月五日,或白露日,取了雏鸟,闭在瓮中竟夕,用绣花剪将舌尖修成圆圆的。如是三次,方能教以人语。看《酉阳杂俎》时,还看到一个传奇,取八哥的眼睛和了人乳研匀,滴入眼睛,可以看到云霄外呢。呵,原来,千里眼是这样炼成的,信不信就由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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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鸟,跟八哥样子差不多,但形体小一点,我们叫它牛屎八哥,最喜欢站在牛背上吃牛氓子,捉牛虱子。牛很享受,任它们叽喳,啄食。哪里痒就搔哪里,牛屎八哥像个贴心的奴仆。黄昏里,看从田里累了一天的牛低着头缓缓走在路上,几只牛屎八哥辛勤服侍着,俩俩相安,也觉造物安排妥帖。

我听一个老家是乐平的同事说,八哥古称乌衣,他们那里现在还沿袭了乌衣的叫法。当我学着他说乌衣时,忽然觉得古时八哥的安静,它们停在树枝上,一身黑羽,人一样的眼睛不怯地打量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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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29 20:28 评论(0)

虫鸟之微──翠鸟
2008-11-29 星期六(Satur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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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在塘边捉鱼摸虾摘菱角摸蚌壳打水仗,塘里的东西恨不得给我翻个底朝天。再无聊时,就去捏去挤水浮莲气鼓鼓如小葫芦般的茎,听里面的气响声,“噗”的一声,说不出的快乐。但我对俩样东西不手痒,根本不存占有之心,一是荷花,一是翠鸟。这是别样的美,哪怕是懵懂未开的小孩子好象都早知道有些东西造出来只为看的。而不是据为己有。太美的东西总有种不容染手的疏离感。
翠鸟停在枯枝上,停在兀石上,停在苇杆上,停在荷花上,停在任何处,不管多么颓败和明丽的背景,有了它就不一样了,就成了一幅可鉴可赏的画。小小鸟儿羽毛鲜丽,翡翠、宝蓝、褐黄、艳红相间,却搭配得天成,一点也不俗。小孩子看着总要庆幸自己运气好,也庆幸世上竟有翠鸟可看。历代画家爱画荷花翠鸟图,是文人画士的雅趣。木匠也爱在大柜上描个荷花翠鸟,却不一样,着色更鲜丽,不忌红绿,是世间的喜气洋洋。但相同的是,翠鸟基本是个点缀,但缺了它,画面可能会少了许多灵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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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么灵巧,红红的爪子精致漂亮地勾着苇叶,一根弱不禁风的苇叶上也歇得住它的脚,承得住它的身子。但还是给人一些身静却欲动的意思。忽然它箭一般贴着水面飞,等孩子们嚷着:“快看,快看,翠鸟要叼鱼了”。话音未落,它又停在苇草上了,只嘴在动,脖子一缩一缩的,一条鱼就没了,苇杆也就在日光影子里一摇一摇的。有时,它叼了鱼也不急着吃,银亮一条,横在红红的尖嘴里,站在枝尖上,一付悠闲状,想必并不饿。只是平白好了在塘中嬉戏的小孩子们,张大了嘴木呆呆地看着,一场精彩好戏。羡慕死了,这么好的眼法,这么好的身手。我们捉鱼时常是白辛劳一场。
很少看到翠鸟有伴,独个儿时多。水边弯一条无人的小船,岸边停一只翠鸟,它一动不动的样子,颇有点寂寞,但好象只有这样,才配得起它无与伦比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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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29 13:56 评论(1)

早炊
2008-11-24 星期一(Mo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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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街有个饮食店,不记得名字了。摆在门店前的炉子总是在烤饼,饼子有长猪腰形也有圆饼子,中间夹不夹糖,我居然想不起了。外边有沾麻子的也有不沾麻子的。烤得一街的香气。三分钱还是五分钱一个,咬在嘴里,有股焦香,嚼劲十足。放学回来,一条街都是香的,很难不叫人去望望眼的。我们家谁一发懒,我娘就说,怕是要到对门店里去买张大烤饼,挂在脖子上,那就不用洗碗抹桌了。
这个店里麻油猪血也是一绝。盐、味精、酱油、辣椒、姜米、葱花配好碗,将猪血在骨头汤里滚上几滚,盛碗,舀汤,再洒上几滴麻油,一碗红的绿的,腾腾冒着热气,煞是诱人。猪血滑嫩,骨头汤鲜美。冬天里,喝上一碗,胃里暖烘烘的,一身都是热乎乎,像坐在暖房里一样。若是小感冒,保准也能好个大半。我后来再也没有吃过这么纯正的猪血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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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街也有家饮食店,还开旅店。我记得收钱的,是个残疾姑娘,有条腿给火车齐了大腿压没了,最开始是她撑柺杖的,后来配了假腿。当时大人还哄我们当年戴碧蓉救的三个小孩中,有一个就是她。我隔着柜台看她,总觉得她有些传奇。实际上,她长相非常普通,脸色总是红通通的,是充血的红。这也有些限制了我对她的某些联想,她要是一个美人儿,我可能会指派一个王子来搭救她。
那个时,收了钱就扔给你一个二指宽的竹签,上边用墨水写着数字。经年累月用着,竹签沉淀着一种暗暗的红光,摸在手上滑溜溜的。这个叫筹码。拿到窗口去,窗口会看看,然后照着下一碗光头粉或者肉丝粉给你端来。那时都是手工粉,将米磨成粉,摊成一个大饼,晾干,然后切成条状。粉厚一点宽一点,入口软软的,又有点劲道。我最羡慕我们班有个同学,他是个歪头,他妈就是这个饮食店下粉的,他总吃浇头足足的肉丝粉,份量足得叫人眼红不已。
早两年去道县,早上吃粉,居然是手工粉,居然仍用筹码。坐在那个小店里,好象我又是一个小孩子了,巴巴地看着人家碗里的浇头比我足。我喜欢道县,这也竟是一个重要的理由。

还有白粒丸,这个其实就是米豆腐,只是不做成小方块,而是圆圆的一粒粒,看相更佳,所以配个好听的名字。我们只吃店里的,软软的粉粉的,下口滑溜。赶集时,有个跛脚的妇人,丢个大骨头放在锅里熬着,四周是白粒丸“咕咕”地煮着。一毛钱一饭碗吧,好象是。她还卖茶,花玻璃杯盛着,用一块四方玻璃盖着,一分钱一杯。她生意很不错,周围七乡八村的人来赶集,买几个葱油饼,就一碗白粒丸,也算是一顿中饭。我不敢吃她的,我总觉得那根骨头跟上集的骨头很像,颜色也很可疑。她煮的白粒丸不及店里的清秀,但份量扎实。

我表姐中学毕业后,待过一向业,后来去中街的饮食店当过两个月会计。有一天兴高采烈地到我家来,说是学会炸油饼了。中街的店,油饼算是很有名的,入口绵软,又香又酥。我娘也有些兴致,就让她来主事。我记得她拿了啤酒瓶来揉面,蛮像一回事的。我们几个小孩子,很兴奋,也很期待,个个都撸起袖子要来帮忙。表姐还说去去,一边去,大人做事,小孩子一边看着。结果炸出来的油饼,样子还是和店里的差不多,只是入口硬得像个疙瘩。我们笑说,打得死狗。表姐脸红脸赤的,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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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24 22:31 评论(2)

虫鸟之微──蚂蚁
2008-11-23 星期日(Su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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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是最平常不过的虫子。如果放大来看,长得蛮滑稽,脑袋大,身子细,尾部也大。不晓得它细细的身子如何支撑沉甸甸的头尾,当然这个沉甸甸是相对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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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几时看到蚂蚁,总是忙忙碌碌的相,所以人们喜欢拿蚂蚁来作比自己看不到头的劳苦。小孩子对人生的辛劳尚未有所认知,但于寂寞也能领尝到一二的。没有玩伴时,蹲在一个路口看蚂蚁倒是很能消磨些时间,也颇能生出一些兴味。没心没肺地将一只蚱蜢拗了翅拗了腿,故意挡住一只小蚂蚁的路,小蚂蚁伸了触角左一探,右一探,估计很兴奋,居然出门就平白捡了个大家伙。只是围着转了几转,到底无奈何,也就跄跄然报信去了。只要有耐心,隔一会,就会看见小家伙领了一大队人马浩荡过来了。众蚂蚁团团上了蚱蜢的身,推的推,抬的抬,居然将蚱蜢抬了起来,慢慢向穴里移去,有些像抬棺。世界真是奇妙得很。
还可以看蚂蚁打架火拼。两窝蚂蚁遭遇大多免不了开架,别看蚂蚁小,不起眼,打起架来,勇敢得很,厮杀场面也可谓壮烈。或许就为了一个几粒饭或者一只虫或者更严重一点就是巢了。本来两队蚂蚊都不关自己的事,输赢无所谓。但蹲着看的小孩子,渐渐会投入情感进去,会选择和哪队一边,看着它们要输总是很急,有时难免要干预一二,其实可能帮了倒忙也未可知。
实在碰不到这样激烈的场合,逗逗一只要回家的小蚂蚁也是很有意思的。蚂蚁要说聪明可真聪明,它走多远都记得回家的路,不愧脑袋大。但只要用小纸片或者树枝拨弄一下,让它从纸片上过或者从树枝上过,一下来,它就露出晕头晕脑的相,不认得路了。小孩子反正百无聊赖,就来回捉弄它。它呢,惶惶然过了纸片桥,又东嗅西嗅的,试图找着原先的路,却总是一头茫然,但它绝不气馁,又重头来。半天竟不知不觉地过了。等到小孩子厌了这单调的游戏时,也就撤了纸片桥,把蚂蚁安顿在原地,回家去了,这回蚂蚁落到了实地,也摇摆着回家了。

其实更多时是一群孩子看蚂蚁,看得热闹之至时,男孩子总会想着要歼灭它们,来印证自己的力量。伸手一摁,一只蚂蚁就归了天。拿脚去踩,更是一群蚂蚁死光光。小小的蚂蚁也是生命一场。这样轻易的消灭,仍不能满足孩子们对于它物的生死掌控欲,洞里穴里的蚂蚁才更有挑战性。若方便,会用火烧会用开水淋。不方便时,总有调皮的男孩子对女孩子耀武扬威地下令,走开,我要拿法宝出来镇住它们了。女孩子不走的话,他们也不怕,就脱裤子,掏鸡鸡,对着蚂蚁窝撒尿。女孩子自然脸红脸赤地跑开,躲老远。其实性别的弱势在孩童时已渐显。
几柱尿能不能溺死蚂蚁,最后结果是女孩子们不方便打听的。但蚂蚁是怕水的,下雨前就会成群结队地搬家。大人们对付厨房里的蚂蚁,是用烧焦的蛋壳,把蛋壳弄碎,散在灶台上,经过的蚂蚁也就死翘翘了。野地里的蚂蚁并没碍人什么事,而且它们也给我们无限乐趣。心善信佛的老婆婆总是小心走路,生怕踩死蚂蚁。但厨房里的蚂蚁,就不一样,跟进口的食物相关联,就总有些讨嫌了,所以也就觉得妈妈的不心慈手软,实在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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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23 21:36 评论(2)

虫鸟之微──老鹰
2008-11-17 星期一(Monday) 晴


我们这样年纪的人可能都玩过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月光下的草坪里,总是一个扮老鹰的孩子将一群躲在“母鸡”翼下的孩子追得忽左忽右,为头的张开两手,灵巧地移动着身子,后边的也跟着动。慌急慌忙中,有时炸了窝,为头的喊一声,抓了衣,别乱跑。散了的队形又瞬间集了群。追得一身汗,喊得笑得嗓子都要哑了。老鹰常常捉不到一只鸡,团结就是力量大。沮丧的老鹰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不当老鹰了,要当小鸡。

游戏总是游戏,其实呢,弱肉强食,老鹰哪又抓不到小鸡的。秋收后,总是一群鸡散在稻田里,叽叽喳喳地觅食。才打过稻的田里,敞开肚皮吃个溜饱,简直太容易不过了,这也是鸡们一年里难得的好日子。农人点了火,烧秸杆,青烟一缕缕从田里升起来,风一吹,烟就曲里八弯地打转。一派安逸。
突然鸡们惊恐地叫着,拍着翅膀东逃西窜,恨不得可以飞,只往堆得山高的禾堆子里钻。几只老鹰俯冲下来,总有逃不及的鸡们做了口中餐。我舅舅说一逮一个准,逃什么逃?能逃得过?比飞机还快。
田园风光一下就成了掠杀场,好在时间短,分把钟,除了几根鸡毛几滴血外,又是乡村丰收过后的宁静。惊魂未定的鸡们躲在禾堆里筛糠,仍不敢出来。除了怕外,可能也会庆幸捡了条命吧。
隔天,不晓得是忘性重,还是终舍不得田里角角落落的谷粒,鸡们又散在稻田里了。同样的故事或者上演或者不上演,全看老鹰的兴致了。

老鹰总是强大与力量的象征,谁敢碰它,爪子一伸,不要把人的眼睛都挖了?
但我小时曾听一个小伙伴讲过一个故事。他说得绘声绘色,他叔如何如何厉害,简直是各类鸟的天敌,手到擒来,没什么鸟捉不到的,连老鹰的巢都不放过。他叔一看到老鹰出去觅食,就到老鹰巢里,将羽毛未丰的小鹰全身刷一通厚厚的桐油。刷桐油干么子,就是为了让羽毛长不出来。老鹰自然只能喂小鹰。过一段时间,又去刷一通桐油,老鹰就仍喂小鹰。反复几次,小鹰喂得肥大得很,仍不能飞。这下子,就选个老鹰不在的时机下手,抓个鹰摘果子一样松泛。据他说,鹰肉好吃得很。
我起初有些不信,但他说的刷桐油,听上去满像那么一回事,有根有据的。见我一脸怀疑,他急得赌咒发誓,我就信了。今日想来却困惑不已。这地方鹰并不多见的,也没有电影里栖在悬崖岩石里的那种鹰。它们的巢都做在参天古树上,也只偶尔在高空盘旋,秋收时才出来吃吃鸡,平素里基本与人无扰。我那时到底年纪小,没反问过他叔怎么上的树,还上上下下好些轮,那么高的树,哪里爬得上。
我舅曾说过,鹰的巢拆下来,有一担柴。乡下人口里的一担柴,是满打满尖的一担柴,担一担柴,是看不到人的。我那时也是张大嘴,哇哇一通惊讶,那这样的巢不是像屋一样,怕是可以住上个把小孩子?到了现在,我又困惑了。雷又没把古树轰倒,怎么就晓得有一担柴?说得跟拆过似的。
人一长大,真无趣。连带着对鹰的想象也无趣起来了。

# posted by 朱青桐 @ 2008-11-17 19:45 评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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