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学生天地》办刊25周年座谈会发言 |
| 2010-1-1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上个月得到何雪老师邀请参加《中学生天地》杂志办刊25周年的消息,内心是有一点小小兴奋的。因为我是看着这份杂志长大的。1985年,我还是浙江富阳农村初中的一名学生。那时,我们学校没有图书馆,同学们只好看当时仅有的两本杂志《中学生天地》、《作文通讯》。《作文通讯》是刊登作文的杂志,我们想学习写作,自然佩服那些能发表文章的同龄人;《中学生天地》倒像我们的一个知心朋友,不但帮助我们解决知识学习上的难点,更可贵的是走进了我们的心灵深处。回忆她的25年办刊历史,这份杂志有那么多美丽的闪光点。 一、《中学生天地》是我们时代的见证。1985年,正是国家改革开放刚开始的时候,《中学生天地》杂志抓住了时代的机遇,在尊敬的编辑们手中孕育而出。正如现任主编金仲儿老师所说——“当年的中学生手头能读的不多,仅有的几本也是与学习有关的。但当年创办《中学生天地》的叔叔阿姨却独具慧眼,他们独辟蹊径,要办一本与众不同的刊物”,所以当时我们看到的杂志,有很多知名科学家、学者写的文章,不但帮助我们开阔视野,而且启迪我们思考人生,思考国家和民族。在富于理想主义的八十年代中期,这份杂志有这么高的起点,这么宽的视野,确实不多见。今天,我们思考办刊的成功,也与当时非常极为宽松、开明的时代氛围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二、《中学生天地》是我们同学的舞台。当时的杂志封面确实有时代感,与《大众电影》一样,刊登了一批富有才华的同学的照片。著名电影演员周迅上了1991年第2期,著名新闻媒体编辑杨丽老师上了1988年的一期。杨丽老师还在杂志里发表了一篇谈写作心得的文章,我们作为当时的同龄人,都是认真阅读,内心是佩服之至。近年来,《中学生天地》杂志社组织首届“浙江省中学生青春文学季”活动,主办浙江省中学首届“十佳文学社”和“十大校园新锐写手”评比活动,组织中国中学生作文大赛,发现了一大批富有才华的优秀学生。我相信他们在不久的将来,都会成长为像周迅、杨丽这样的成功人士。 三、《中学生天地》是我们同学的朋友。在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历的青春期,我们都有那么多成长中的烦恼。是《中学生天地》杂志给当时还作为孩子的我们以正确的影响和及时的疏导。我们到初三才学《生理卫生》课程,所以很多与成长有关的必要的性知识,是这本可贵的杂志邀请了当时杭州市中医院的专家医给我们介绍的。还有那么多心理问题,也是当时杂志社的编辑叔叔阿姨给我们解答的。今天,我们看到《中学生天地》杂志每期有“林老师解心结”、“心理测试”、“来来往往”,邀请林莉老师、塞林先生等专家主持,很好地保持了25年来的宝贵传统,真是令人欣慰。我看到今年第一期王旭烽老师的《豆蔻年华,又残酷又温柔》,她有对自己在青春期没有遇上《中学生天地》的遗憾——她是这么说的:“如果当时有《中学生天地》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在许多年以后依然承受着少年时代陈伤的隐痛。”我看了真是感慨万分。我真诚地希望《中学生天地》继续坚持这个传统,做我们青少年永远的知心朋友。 2010年1月12日...... |
| # posted by zhoura @ 2010-01-13 20:21 评论(1) |
| 杭州下城区国有民办学校改制事件的简单经过 |
| 2009-12-4 星期五(Friday) 晴 |
| 自上周三(11月25日)以来,上城区四所学校的教师们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因为他们得知自己将被连人带校舍,打包转给一家注册资金不到十万元的公司。启正、春蕾、风帆、大成,每一所都是响当当的名字,在杭州的初中,这四所学校的都是名列前茅。但是教师们在这几天里,深深地体会到一种无力感,他们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这么重大的决策,没有经过教工代表大会,没有举行任何形式的听证会,没有事先征求过教师们的意见…… 这四所学校里,有我很多的朋友,有旧同事,有老同学,有书友碟友。11月29日的晚上,他们一整夜没有睡觉,等待负责领导的答复,整个过程中体现出来的团结、节制、秩序,令人敬佩,次日是周一,一夜未寝的老师们于清晨6点离开,回到自己的岗位去早自修,去上课。你能忽视这样一群教师的诉求吗? 他们合法、合理、合情地发出自己的声音,为杭州市乃至浙江省的中学,作出了很好的示范。以下是这几日事件的简单经过。 《杭州市政府关于进一步完善中小学办学体制改革工作的若干意见》要求“有关区、县(市)要在2009年10月底前明确所属义务教育阶段‘国有民办’学校体制调整方向,11月底前完成实施方案的制订工作,年底前基本落实到位;2010年秋季开学后按照调整后的新体制运行”。 杭州市下城区政府和区教育局在制定转制方案过程中没有充分调研、广泛征求意见、周密论证,非常主观地抛出了下城区杭州启正中学、春蕾中学、风帆中学、大成实验学校四所国有民办初中(全区的全部国有民办初中就是这四所)全部转为民办学校的意见,由一家叫杭州文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接管,预定在12月1日之前宣布。 由于整个过程违规违法,激起了老师们的强烈反响,在11月25日得到这个消息的老师们去下城区教育局反映自己的意见,没有得到明确答复,11月27日(周五)春蕾中学、风帆中学、启正中学的部分老师去杭州市信访局上访并在杭州市政府门前静坐,要求向市级领导反映这个情况,后来由杭州市秘书长兼信访局局长接访。 教师代表和市秘书长、市教育局副局长、市人事局局长、下城区洪副区长、下城区教育局长对话,达成洪副区长带队和四所学校的教师征求意见、重新调研的协议,11月29日(周日)下午五点三十分在风帆中学的阶梯教室和四所学校的教师对话。对话在八点半左右结束(全程有录音录像),结束后四所学校的两百左右的教师在风帆中学的阶梯教室里坐了一夜等待答复,至11月30日早上六点,仍未见答复,疲倦不堪的老师们坚持回校上课,保证教学秩序的稳定。 11月30日下午四所学校的教师代表把有四所学校一百八十多位教师签名的“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广大国有民办学校教师关于国有民办学校改制的意见”送至浙江省教育厅信访处、浙江省政府信访处、杭州市信访局、下城区政府。 这几天下城区教育局在各个学校蹲点,局领导和学校领导分别找教师谈话,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希望教师同意学校转为民办,并且阻挠媒体采访。区政府答应在这周五之前对教师的诉求进行答复,但现在校长给的答复是12月底之前完成。 工作组今日已经进驻各校,调查正在进行中…… ...... |
| # posted by zhoura @ 2009-12-04 15:57 评论(3) |
| 杨天石、傅国涌座谈会纪要 |
| 2009-10-19 星期一(Monday) 晴 |
杨天石、傅国涌座谈会纪要![]() ![]() 10月11日晚,中国社科院近代历史研究所研究员杨天石先生和著名民国史学者傅国涌先生在杭州市枫林晚学术书店座谈,与浙大学生和书友们见面。在国庆六十周年之际,两位学者追寻近代历史,为书友们揭示历史真相,给予青年朋友思想的启示和道路的指引,令人感佩之至。尤其杨天石先生以73岁高龄,怀抱赤子之心,肩负历史责任,大胆破除近代历史的烟雾,给予听众莫大的精神鼓舞。傅国涌先生作为中年一代,近年来也一直搜罗史料,破除迷障,为近代历史做了许多去伪存真的工作。回答学生问题时,傅国涌先生真诚,热情,有学养,有胆识,也给听众留下了美好深刻的印象。笔者由于坐得比较靠近两位学者,所以能记下一些言论。记述在此,以与同道交流。至于不尽准确之处,责任在我。 首先,浙大出版社的许骥先生介绍了两位学者的个人著述情况。接着,杨天石先生自述自己在北大中文系毕业前被人当做准“右派”。毕业后,分配的工作自然欠缺。1960年至1962年,他在北京市八一农业机械学校任教,专门负责培养拖拉机手。这与先生大学时代树立的“通过学术为社会主义服务”的理想相悖,所以先生一直坚持到图书馆阅读,以等待时机。一年半后,杨先生调到北京师范大学附属第一中学工作,任教16年。1978年,杨先生才有机会调到中国社科院近代历史研究所工作,其间学校领导的阻挠,可拍摄一部电影,这是先生介绍的后话。由此,先生得以静心研究历史。但是,杨先生自我介绍,他的的研究一开始并非历史,而是文学,所以他曾在1982年出版《南社》,后又出《黄遵宪》。之后,转向哲学。尤其“文革”十年,他更专心于佛学史研究。最近的,自然是近代史研究,由辛亥革命、孙中山到蒋介石,重点是研究国民党和蒋介石。 接着,傅国涌先生介绍自己并不是一个自由学者,他认为自己在国内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诸多自由,说自己应该是一个“独立撰稿人”。今天,他独立写作,独立表达自己的思想,独立以稿费维持生活。追溯这个职业,他说可说到民国时上海的鲁迅。那时鲁迅等一代作家、学者是靠稿费养活自己的。傅先生还认为杨先生一个人的经历代表了共和国的历史。今天宏大的历史观太多,他建议大家不妨多看看一些人的个人史。 由于当天下午,杨天石先生一直在浙江图书馆做人文大讲堂学术讲座,所以晚上的活动形式主要是回答听众的问题。 听众自然首先就问杨先生:作为学者,先生在学术上有没有受到非学术因素的干扰?杨先生的回答是有的。他以自己2002年出版的《蒋氏秘档与蒋介石真相》为例,说明有人写信给胡锦涛,反映杨天石歌颂蒋介石是民族英雄。胡锦涛自然不会偏听一面之词,负责宣传工作的李长春请有关方面的学者仔细阅读,最后自然判断为学术问题。但是,从这件事上反映出来的事实是在首善之区的北京也不和谐,总有人别有用心地把学术问题政治化,希望回到阶级斗争时代去。杨先生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学者,不能学政治家忙于做结论,他只是告诉读者历史发展过程,在服从历史真相还是政治的问题上,他选择前者。说起蒋氏秘档,不能不说起蒋介石的幼年时的老师毛思成,毛先生受学生之托,珍藏蒋介石日记于墙壁中。这部分日记,后来被红卫小将们发现,最后回到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杨先生才得以阅读到这部分珍贵的日记,了解蒋介石思想的发展,写出了这部专著。所以,杨先生对于历史事实审慎、严谨。由此,先生还说到了国民党人的“持久战思想”。今天,国人每论持久战,必定说到毛泽东的《论持久战》。但是,杨先生的发现是在1933年国民党人就有了持久战思想,那就是“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 在问到蒋介石有无人格魅力和怎样评价蒋介石时,杨先生以自己30年时间看蒋氏57年日记证明,蒋介石缺少人格魅力,起码先生对蒋介石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认为他缺少毛泽东的诗词天赋以及书法水平。但是,作为学者,杨先生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客观评价蒋介石有两大功与两大过。前者是领导北伐实现全国统一和领导国民政府取得抗战胜利,后者是1927年至1937年的“清党”和1946年至1949年的内战。所以,先生也论及了自己去年出版的《找寻真实的蒋介石》。此书出版后,虽然广受好评,但先生也不隐晦它在各类评比中所遭受的淡化处理,甚至所接受的奖杯也是悄悄的,中国当代新闻检查的苛刻性,从中也可见一斑。但是,杨先生认为历史还是在进步。所以,他对现状还是有信心。 听众也问到光复会、同盟会之间的关系以及蒋介石刺杀陶成章的原因,杨先生认为陶成章有错,但是不至于要将其杀掉。有错在于陶成章当年散发《孙文罪状》传单,污蔑孙先生是大骗子。蒋介石一生忠诚于孙先生的革命事业,所以对陶成章此举,实在出于怒不可遏。 被问及蒋介石的两次北伐成功,杨先生认为那时的国民党内部非常团结,从阎锡山、白崇禧到冯玉祥,再加上张学良的东北易帜,终于促成革命事业的成功。因此,蒋介石早年是一个革命党人,是对历史有贡献的。今天,我们大陆的改革开放,其实也要感谢台湾经济腾飞的经验,而台湾的发展更是不能离开蒋氏父子的辛苦经营的。例如,台湾搞开放区来吸引外资,其中经验就被大陆改革开放初期的经济特区所汲取。 当听众问到这次国庆节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放孙中山图像的原因,杨先生轻轻地说其中有深意——当局认为共产党是孙先生革命事业最好的继承者。在“极左”年代中,孙中山这面旗帜曾经一度被当局抛弃,后来才发现不能丢。今天来看,孙中山很多的理论还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关于这一点,杨先生说自己有《孙中山思想的现代价值》可以作证,此文网络上也有。孙中山对马克思主义的看法是“师其义,不师其法”。孙先生曾说:1925年我的民生主义就是列宁的新经济政策。还说发展经济不能搞阶级斗争,不能搞革命。实质就是要靠互助,靠和谐。这种思想恰恰为改革开放后的邓小平一辈人认识到。 听众问傅先生的问题少一些,我记得主要的问题是如何看待美国这个超级大国。傅先生认为如今的美国纵使有各种不足,但是其制度有不断纠错的功能。至于中美关系,也不全然是那位听众所看到的糟糕。追溯中美关系好的历史,先是归还庚子赔款,帮中国成立清华学堂(即今日大陆之清华大学),抗战时期美国政府给予国民政府贷款和输送战略物资,民间还有陈纳德的飞虎队,直接参与太平洋的抗日事业。...... |
| # posted by zhoura @ 2009-10-19 20:54 评论(1) |
| 重读《风雨仓皇五十年》 |
| 2009-10-1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重读《风雨仓皇五十年》 今天是大陆建政六十周年,有良知的中国知识分子在曲折和艰难中又过了这么十年。十年前,一位姓李的先生以其拳拳赤子之心写下《风雨仓皇五十年》,在结尾如是呼唤:“在这月黑风高已有凉意的秋夜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守着孤灯,写下自己一生的欢乐与痛苦,希望与失望……最后写下一点对历史的卑微的祈求,会不会像五十年前胡风的《时间开始了》那样,最后归于空幻的梦想呢?”非常惭愧,我们这些后人所看到的还是归于空幻的梦想。现实仍然是某组织的天下,还是党国一体的全能体制。什么民主、平等、自由,依然遥遥无期。如果说此间真有那么一点进步,那就是我们有了买不同牌子的电冰箱、洗衣机的自由。 我们不能在这块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上参政、议政,甚至不能自由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以笔者参与的所谓公民选举,也仅仅是涂了两次小圈,而且还是当着某组织领导的面不能弃权。在这块近似中世纪的大地上,依旧歌舞升平,谎言充斥,腐败盛行。近年来,此种丑恶现象愈演愈烈,不过在媒体炮制的温情面纱下,一切似乎美好辉煌罢了。 我不知在这样的世界上我们还要生存多少年,我们的生命看这样的现实还有多少忍耐力?越是思考其中原因,越是觉得自身的软弱无力。身处这种集权体制,内心尚存一点热血和良知的中国人,断然不能容忍此种恶劣现象。于是,我们看着“一样是雄壮威武的阅兵,一样是欢呼万岁的群众,一样是高歌酣舞的文工团员,一样是声震大地的礼炮,一样是五彩缤纷的焰火……”,面对李先生的“对历史的卑微的祈求”,唯有惭愧不已。我们身为炎黄子孙,都有热爱...... |
| # posted by zhoura @ 2009-10-01 23:58 评论(9) |
| 贺卫方新作:历史包袱沉重 负者难以前行 |
| 2009-9-3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历史包袱沉重 负者难以前行 贺卫方 【按:明天就是人民共和国一甲子的纪念日了。将这篇写于四个月前的文字置顶一下,权作本阁明日社论。 假如以人生做比,按照孔夫子的说法,六十该是“耳顺”之年。关于这个词的含义,从来都是众说纷纭,没有定论。我觉得含义也许并不复杂,就是因为阅世多多,对于各种言词及其意义都可以从容地听取,清晰地辨别。尤其是对那些批评的话,哪怕很激烈,但是也能够知其来由,并反躬自省。最可悲的是丧失了反思的能力,一味地只是歌舞升平,言过其行;打压异见,导致贤者避世,最终只能在歧路上渐行渐远。 网友转载本文无需征得作者同意。贺卫方】 在一篇关于“文革”的小文里,我曾引用《列子 . 周穆王》里的那则有名的故事,说的是宋阳里一位名华子的人,中年得了健忘症。妻儿十分着急,延医求药,均无效果。山东的一位读书人被重金请来为病人施行心理治疗。结果,不出旬月,“积年之疾,一朝都除。”出人意料的是,病愈的华子非但不快活,反而勃然大怒,“黜妻罚子,挥戈逐儒生”。人问其故,曰: 曩吾忘也,荡荡然不觉天地之有无。今顿识,既往数十年来存亡得失、哀乐好恶,扰扰万绪起矣。吾恐将来之存亡得失、哀乐好恶之乱吾心如此也。须臾之忘,可复得乎! 这则寓言式的故事耐人寻味,它启发我们注意如何对待自己的历史。作为世界各文明中历史编纂传统极为悠久的民族,我们对于历史的价值是很看重的。不过,自从孔子作《春秋》以后,历史又被赋予特殊的政治价值,例如要让“乱臣贼子惧”之类,于是历史的写作不能一味地追求全面真实,所谓“笔则笔,削则削”,于微言中见大义。这样的历史写作观对于后世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尽管如此,在政治高度专制的情况下,史家还是一种充满了风险的职业。为了尽可能客观,人们只好把历史的写作时间延迟,形成了不作当朝历史的惯例。但是,假如历史有警示人心、纠偏匡正的作用,那么当朝不写,一直等到本朝覆灭再写,岂不是错过了纠正弊端的时机?好比建楼房,眼看着他在建筑过程中存在着施工错误,你不说;竣工了,住人了,你仍然不提醒对楼房进行加固,一直看着这危楼以及在楼中浑然不察的人们,直到某一天楼塌了,人死了,你终于“秉笔直书”了——这样事后诸葛的历史写作本身就是一部痛史! 所以,一种好的社会制度建构,特别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够给人们提供一个开放的空间,让那些评论和反思当下以及不久前所发生的种种事件的言论能够自由地表达,从而及时地纠正错误,避免铸成大错,尤其是避免以暴易暴式的大动荡。更不必说,既然宪法确立了人民是国家主人的原则,主人对于国家政治进行率直的评论也是民主共和的题中应有之意,任何压制批评的行为都是与民主背道而驰的行为。 其实,如果我们考察历史,某种能够及时纠错的机制是否存在乃是文明程度的一个重要衡量指标。国家如同个人,难以做到完全不犯错误。但是,一个心智比较健全的人,总是会在行为之前审慎考虑,听取不同意见,行为之中经常反思和进行必要的调整,行为之后如果发现错误,要诚挚地承认而不是刻意掩饰,并且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减少错误带来的不良后果。国家也是如此。如果我们看到一个国家缺乏合理的决策机制,没有对于善恶的分辨能力,犯错误时一往无前,事后已经知道犯错,却不思纠正,反而压制任何纠错的努力,在既有的错误之上增添新的错误,使得历史的包袱愈来愈沉重。一个人如此,就是不智之士;国家如此,当然也是不智之国、缺乏理性之国、不断重演悲剧之国。 值得深究的一个问题是,国家的过错虽然有个人因素,不过更是一种集体行为。纠错的过程也受到某种集体行为的逻辑的制约。个别人——即便是位居庙堂之大人先生——的认知并不必然导致纠错举动的发生。参与错行者难以否定自己,集团利益的考量会成为障碍,对于认错导致后果的过度想象会成为一种集体心理病症,于是只好大家都当“推事”——“推事,推事,一推了事”。真相难以揭示,于是历史迷雾重重,忌讳多多。但是,这种掩饰难以成为“甜蜜的忘却”(sweet forgetting),因为掩饰者与记忆的拥有者之间的对立会不断加剧,与此同时,掩饰带来了新生代的真无知,这种无知会增强某种集体无意识,又使得纠错变得愈发困难。看看因为文革史成为禁区带来的后果,这样的道理实在是无需多说了。剩下的只有感叹: 包袱复包袱, 包袱何其多。 历史无真相, 国家成蹉跎。 2009/5/31...... |
| # posted by zhoura @ 2009-09-30 20:58 评论(0) |
| 《死亡诗社》讨论 |
| 2009-9-29 星期二(Tuesday) 晴 |
| 按:很长时间不写博客,不仅仅因为评职称这类烦心之事,更因为身处这种体制下的内心不自由。于是,在这个举国热闹的时间,我跟着学生看一部不合时宜的电影,抒发一点不合时宜的感慨,表达自己最真实的声音。 ![]() 《死亡诗社》讨论 时间:2009年9月29日 片名:Dead Poets Society(《死亡诗社》,又译为《春风化雨》《暴雨骄阳》) 参考材料: 逆流而上 ——观《死亡诗社》有感 初二(6)班 吴雨燕 如果说我们都是璞玉的话,那么我们所受的所有教育只能称得上是打磨,而并非雕琢。 它们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流水作业,统一标准,统一的目标是没有棱角;而后者则是单一针对,目标是成为一个最好的自己。 也许我们不愿意,每一个人都不愿意,但是我们仍然坐在这里。某种信念已经在我们心中根深蒂固,以致于在我们思考问题时,都暗一个传统观念打上柱,拉上绳,不论往哪个方向拉扯,都只能划出一个面积大小为固定值的圆。这是很可怕的。 在那个古老而严肃的学院里,基廷老师把人生的真谛告诉了一群男孩,让他们的思想一步步走出传统的束缚。他们在山洞里吟诗,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他们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影片发展到这里,阳光灿烂得一塌糊涂。如果结局是他们感化了家长,主宰自己的人生,那么这将是一部迪士尼电影;如果他们碰到了邓布利多一样慈祥的校长,那么这将变成《哈利•波特》。可是,《死亡诗社》没有脱离现实。一切发展像齿轮一样互相推动,尼尔选择自杀,同学为了自身利益而告密,基廷先生被开除。校方早就想解决基廷先生的问题。这样一来,学校既维护了自己的声誉,又找到了一只替罪羊。多么完美的解决方式啊! 可是谁又能说基廷先生就完全没有错呢? 如果他能在教导学生的同时,告诉他们梦想与现实的落差,如果他能告诉他的学生实现梦想需要一定的代价……真正的巨人,脚踩在地上,而头顶穿过云端。基廷只是说出了云端的美妙,而没有说出地面的痛苦。也许,这才是悲剧真正的开始。 反过来说,卡麦隆和尼尔的父亲培瑞先生都象征着传统的一面。相比之下,尼尔的父亲冷酷得显得有些单薄,而卡麦隆更加的有血有肉,“告密者”的身份也富于象征色彩。 毕竟,在急湍之中逆流而上的勇气没有几个人真正具有。在只要一开口就可以了结事端、永保平安的情况下,有几个人会毫不动摇,甚至冒着被洪流所吞没的危险去保持缄默? 也许我们就是一群没有过错的懦夫而已。我们没有那么极端的勇气,得不到梦想就去奔向死亡。我们也没有那么强大的毅力去反抗,逃离。可是,如果所有的人都只敢停留在安全的轨迹上,没有人像花儿一样短暂而绚丽,惊人却惨烈地流着血的伟大生命,人类又如何前进? 一切看起来如此矛盾。一切看起来如同一个怪圈。 在结尾,学生们坐在毫无生机的课堂里,甚至不能与基廷老师道别。终于,他们都情不自禁地站到桌子上,高呼:“oh,captain,my captain!”哪怕你在心里喊了千万遍“该死的学院电影,该死的一成不变的爆点”,你还是不由自主地中了招。相信,大部分人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都是相当热血沸腾的。 一部好的电影是让人思考的电影。也许我们没有逆流而上的勇气,但是我们可以感受到逆流而上的力量。 针尖对麦芒 ——观《死亡诗社》有感 初二(5)班 王远 一位拥有着教学热情与创新的老师,十几位性格不同的学生,在一切看似圆融的场景下,每一段情节落幕,都意味着揭露了一个似如针尖对麦芒般的尖锐道理。在此,从不同的角度去看,都能从中发掘出令人深思的道理。 一、当新思想碰上旧规则 基廷先生作为一位老师,他对学生们的影响绝对是巨大的,不仅表现在反传统的教学方式上,更在于其人格魅力。 他的很多举动颠覆了身处寄宿学校冷酷严肃的老师的形象。当他否定了伊凡斯普利查博士以坐标的形式评价诗的看法时,他就微笑着对学生们说:“鬼话!”并且幽默地说:“我们并不是在装水管。所以请你们撕去这一页,撕掉!撕!” 基廷先生这种反传统教学模式的确令人深思。他的这种做法,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象征,从这里我们看到当时社会的教育风气。 试看那种教育模式,多么古板、老套、陈旧!我们不得不说,基廷的举动需要足够大的勇气。质疑并否定一篇存在于教材上不知道多久的文章,并撕毁,这是普通老师根本想都不可能想到、也不敢想的事。但是我们在这里看到基廷老师人性的闪光,因为他药为学生建造一个充实的精神家园。所以,他对学生这样讲:“我们读诗写诗,是因为我们是人类中的一员。” 于是,在这种完全打破陈腐束缚的新思想观念指引下,其人格魅力展现在他的随和、富有勇气的行为中,并深深影响了学生。 当基廷先生说“鬼话”的时候,要求学生撕书的时候,学生们都表现出一副震惊的样子。这也难怪,那一个个受了多年旧传统教育的学生怎么能一下子适应他这种打破他们潜意识里“课本第一”的教学方式呢? 从这一点上说,陶德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个学生古板,老套,墨守成规,简直是一个诞生在当今应试教育中的产物。他甚至不敢正视自己,那双褐色的瞳仁里总是充满畏惧。别的同学邀请他去玩耍,他总是说:我还要做历史作业。他这个活生生的人仿佛就是一个规则的翻版。他不愿参加除做功课以外的活动。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在最后基廷老师走的那一刻,他终于肯正视自己,第一个打破了旧规则,站到桌子上大喊:“Oh ,captain ,my captain!” 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新思想与旧规则总是对立的。一个是针尖,一个是麦芒。 二、当理想与父母的期望对立 在影片中,尼尔是一个不幸的角色。 尼尔爱好表演,拥有出色的表演天赋。他希望自己能做一位出色的演员,可是他的父亲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他父亲曾说:“你要上哈佛,你必须当一名医生。” 这使尼尔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反驳父亲。他如果继续坚持肯定会被他的父亲送入军校,这时的尼尔几乎陷入了一个深得不可能自拔的泥沼:一边是自己的理想,一边是父亲的强迫式期望。尼尔的内心一定很痛苦,以至于最后用极端的方式——自杀。 尼尔的死因有很多,我觉得最主要的是:一方面,他的父亲根本不了解他,让他觉得内心痛苦;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的性格。从电影中不难看出尼尔的性格是很顶真的。整部电影一直诉说到尼尔的死,才暗合了“死亡”二字,这两字又是多么沉重。 我觉得尼尔的死应该唤醒了很多人。这个世界上确实很多父母都希望儿女成龙成凤,可是他们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子女内心的感受。 父母对子女的期望高固然是好,可是不能因为自己对儿女的期望而刻意安排,甚至掌控儿女的命运。鲁迅说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显然尼尔属于后者。孩子有孩子的理想,作为父母应该去理解,予以鼓励或支持,而不是因为这个理想不符合自己的期望就去横加阻扰。鲁迅先生对于他的儿子只说:我只希望他快快乐乐就好。很显然,鲁迅并不期望儿子周海婴能和他一样做一个世纪大文豪,只要他快快乐乐就好。 所以,当孩子的理想与父母的期望出现对立时,应该做出让步的,有时应该是父母。 三、内心的枷锁 “人的内心深处是有一种野性的,那是一种向往自由、超脱一切、不受束缚的自在天地。” 在整部影片中,受规则束缚最深的无疑是陶德•安德森。 太多的规则磨灭了陶德内心最深处的野性,所以他怕,他恐惧,他不安,他墨守成规。基廷老师试图唤醒他应有的最后野性,通过最原始的叫喊方式。基廷先生这样对陶德说:“释放你的心灵,用你的想象力!”基廷成功了,就在陶德做出那几句诗的时候,一直禁锢着他内心的枷锁终于出现了点点裂痕,尽管是那么小…… 直到最后,陶德才真正砸碎了他内心的枷锁。他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他不愿面对虚假的现实,所以他毅然地站在书桌上,用他单薄的声音说:“Oh,captain,my captain!”这仿佛一根导火索,激励一个个同学站到书桌上,对基廷老师说:“Oh,captain,my captain!” 基廷成功了,他用事实证明了他的新思想打破了旧规则。在学生们站起来的那一刻,打破传统的思想就已经在他们的心里扎根,基廷证明了他自己,也帮助了学生。学生内心深处所掩藏的野性终究被基廷的行动点燃,不论最后如何,学生们总会走上自己的道路。 “热望本已在,蓬勃脱尘埃:沉沉长眠后,野性重归来。” 孩子,拥有梦想吧 初二(10)班 彭悦 生活是什么?像祖祖辈辈那样先做个令家人引以为傲的好孩子,老师引以为豪的好学生,接着在平凡的人生中、繁忙的工作中忘记梦想,再接着有美好的家庭,将来的孩子,在教导他反复我们的生活,泯灭他们的性格,击破他们的梦想?这样的人生在现实生活中很普遍,可看完了《死亡诗社》后,我同情这类人。我可怜他们白活了一生,没有为梦想而奋斗,却在生活中遗忘了梦想。 尼尔是故事的主角,是死神眷恋的人。因为死神同情他,怜悯他,因为他活着或许不如死,很多人认为他选择了极端,以为他可以和父母坐下来和解。我很不赞成这种说法。尽管尼尔的做法的确令人惊讶,可是站在他的角度上看,他怎么可能有机会使他父亲停下那滔滔不绝的嘴,收起那过分的爱。他的人生有梦想,可父母却强行计划他的人生,认为有金钱名利、安稳舒适的生活才适合他,却不考虑他那个年纪应有的激情与活力。于是,在那个飞雪的寒夜,尼尔戴着精灵的花冠回到了自我盛放的璀璨一刻之后,决绝地将年轻的生命终结在梦想的祭台。 尼尔的自杀是最后的抗争,是艺术化的理想对于冰冷的中产阶级价值观的抗争,是梦幻对于现实世界的无奈。在手术刀和诗人的桂冠中,我想多数人会选择前者,因为这样刻板的人生是安稳的,符合社会普遍价值的,不会遭到社会非议,失败的概率也较小。总的说来,是合算的人生。但是,要以牺牲心灵的感动和热情为代价,成为一棵枯木,会活得长久。但是选择了艺术和诗歌的人生是注定要痛苦的。生命之花会盛开,你会体验到生命所有的震颤与激动,但是这样的生命就如同鲜花般短暂,而且常常落魄和失意。这确实是不太划算的人生。 尼尔死后,可以看见他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可是,这有用吗,太晚了! 哎,及时行乐,说得容易。谁不喜欢呢?可又有多少人敢呢?好好安慰自己,反正还有明天,骗骗自己,然后埋头大睡,等待第二天想复制一样的生活…… 不过,死了就是要负责的,尽管是自杀,还得找个替死鬼,是基廷?我说不是可有什么用呢?只能怪基廷打不过现实世界,世界上有太多的现实主义者,就像诗歌与梦想永远打不过...... |
| # posted by zhoura @ 2009-09-29 09:32 评论(9) |
| 今天,周默3周岁了 |
| 2009-7-15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 今天,周默3周岁了 今天是7月15日,周默3周岁生日。 默默与史努比、右右聚会,特此庆祝。 在此,献上昨天在曲院风荷的照片和肯德基玩耍的照片,向三年来一直关心和爱护默默的长辈和朋友表示感谢。 ![]() ![]() ...... |
| # posted by zhoura @ 2009-07-15 23:04 评论(9) |
|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送别钱钟书先生 |
| 2009-6-4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编者按:在这片至今公共媒体对那年事件保持沉默的大陆上,有钱先生这样的学者还是秉承了良知。在这个敏感词漫天飞的网站,笔者以当年慎公写钱钟书先生去世的部分文字,来纪念他们。 因为钱先生历来认为朝市之学必成俗学,有不少后生把他看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但是对人民的关怀与对祖国的关怀,一直在熬煎着他的心。 九年前的夏天,长安街上的鲜血大概还没有冲洗干净,我去看他,他给我看了新写的一首七律,写的是: 阅世迁流两鬓摧,块然孤喟发群哀。 星星未熄焚余火,寸寸难燃溺后灰。 对症亦须知药换,出新何术得陈推。 不图剩长支离叟,留命桑田又一回。 ...... |
| # posted by zhoura @ 2009-06-04 00:43 评论(7) |
| 书友的旧帖:给一个心爱的孩子和即将到来的儿童节 |
| 2009-6-1 星期一(Monday) 晴 |
| 也就是这个时节,或许还要更早一些。深山里刚下过雨,一树一树都是亮晶晶的雨滴,挂在枝条上朝地面的草叶里看,舍不得跳下来。恰在此时山谷里生出了风,一棵树就变成了一方下雨的天空,大大小小的天空重重叠叠起伏绵延到远处,随着山风一路淋漓。蚂蚁们是这样觉得的,孩子也是这样觉得的,它们和他小小的身子都淋湿了,可还是在天空下奔跑。 那绿色,该是世界上最浓郁的了。即便是落进雨雾里化开了,无穷无尽地向四周蔓延,也一点不见变得浅淡。它把孩子漂浮到了最高的地方,就头也不回地去了天边。孩子就站在一个离天空很近的地方了。跺一跺脚,一棵青草就钻了出来,那是一个比孩子更小的孩子,身子上生满柔嫩细密的绒毛,伸出手儿,想要一个温柔的拥抱。招一招手,一朵油茶花就开了,团团的一个笑脸,甜美如蜜糖,洁白如初雪,象是刚刚被母亲捉住洗了把脸,水还没干就忙不迭地跑来笑了。地上沉睡着隔年的枯枝落叶,被雨水洗得漆黑发亮,它们还醒不醒得来呢?身后好象有脚步声,原来是残雨落在地上。 不知是从哪个隐秘的角落里,响起了布谷鸟的歌声。啊,那是春天山野里最清澈明亮的声音了,刹那间,整个幽暗的山林焕发出温柔明亮的光芒。东边山谷里有一棵柏子,西边山腰上有一株黄杨,它们活了一辈子,也是见不着的。可是当歌声响起的时候,它们就在一起了。不光它们在一起了,所有的花所有的草都在一起了,最远的山和最近的河也在一起了,连快要枯死的老藤、不会说话的岩头都和它们在一起了。 这个时候,孤单的是那只鸟儿了。它心里有许多的事情,这使它感到忧伤,可是它并不想说出来,那就唱点什么吧,它就唱起来了。可是唱着唱着,它忽然发现那正是它心里不想说的话,甚至比说还要通透,还要完整。而且最好的地方是,即使是唱了出来,那依旧还是它的秘密,没有人能真正知道。忽然间它又觉得不是在唱自己,而是另一些更大更好的东西,它们使它深深沉睡,又在一片柔和的光明中醒转过来,所有心里埋着的事情,都象灰尘一样被流水带走了,它的心里就明净得很了。 假如孩子能够在山峰和山谷之间飞翔,他还是不能找到布谷鸟藏在什么地方。它的声音在一切之上,身子却不知在哪一片树叶之下。正因为不知道它在哪里,这唱歌仿佛就成了整个山峦的本领,就象心脏藏在我们的身体里,所以处处有脉动一样。雨雾还没有散去,孩子扬起头,临着山风缓缓飞翔。身下涌动无边的林海,掀起了山脊,跌落了山谷。布谷鸟的歌声响起的时候,事物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比如山,原本它以为是很懂得自己的,忽然间它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了。比如说雨,本来它想都不想就落下来的,可如今它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再比如说孩子,本来他最会唱歌,可这时他全然不知道该怎么歌唱了。 因为听得用心的缘故,山林变得又大又干净,它只想更空阔些,更安静些,才好装更多的歌声。这是春天啊,处处都飘荡着很亲爱的气味。即便是最孤单的鸟儿,对自己也有些心爱。这样一来,歌声就并不太悲伤,而是带了些喜悦。离它近的地方,喜悦显得踏实些。传得远了,喜悦就显得飘渺些,略带了些恍惚,象是昨天遇见了一个好人,今日刚送他走。到了最恍惚的地方,就好象他已走了很久,快要想不起他的样子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 当年孩子站立的地方,后来开出了一大片蓝色的鸢尾花,再后来又生出一些小灌木,也许有他喜爱的映山红,或者野栀子,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些。他到哪里去了呢?兴许是天晚了,妈妈唤他回去吃饭了,他吃完饭还要来的。路边有棵野栗子,斜生了个枝桠,最适合做弹弓,他还记着下次带小刀来的。用最有力量的皮筋射一颗石子去对面的山上,那真是个激动人心的游戏。直到枝桠粗壮得连手都握不住的时候,它才渐渐地泯灭了自己当弹弓的愿望,一心一意地去结栗子了。 要是说谁来到世上仅仅是为了听一只鸟儿唱歌,那是不太可信的。可要是谁没有听过这样的歌声,那却也太可惜了。当然,这要是那些听过的人才会觉得的,啊,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的声音,从此它就一直唱下去了。也许鸟儿早已飞走,也许连羽毛都化成黑色的泥巴了,也许早已变成一株酢浆草里的汁液了,它还是在那里唱着。歌声响起的时候,无边的林海又涌过来了,潮湿的雨雾又升起来了,浩荡的山风又拂过来了。小小孩子也飞回来了,还是六岁七岁的年纪,额头光洁如朗月,眼睛清亮如星星。他飞翔的样子是多么美丽啊,比云朵还要轻盈舒展,不带一丝轻微的滞涩。 哎,你还认得我吗?野栗子朝他说,青草朝他说,油茶树也朝他说。孩子似乎没有听见,他仅仅是在歌声里飞行,好象本来就是这歌声的一部分,他仅仅是为了它而存在的。 世间有多少声音在同时响起,要是我们的耳朵能听见所有的声音,那可不见得是什么好本领,因为那倒是什么都听不见了。能被我们真正听见的声音是不多的,路长,人多,灰尘又大,它会在任何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到来,送你回到原来的地方,要你看见时光上游的风景,还看见它一路流逝的痕迹。 当春天离开山林,布谷鸟的歌声停歇,总会有一些刚刚来到世上的声音问:那个会飞的孩子呢?他怎么不见了? 这时,山腰上那棵黄杨——已经是棵老黄杨了——虽然他还是那么矮,就会告诉它们,他还要回来的,就是过了一千年,他还会来。 不可能啊,他能活那么久吗?其他声音说。 老黄杨想了想,微笑起来: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他一直就是那么小,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我第一次看见的样子。我有时候想,这是在做梦吗?可是大家都看见了,该不会是做梦了。不过谁知道呢,呵呵,也许我们都在同一个梦里呢。 于是山林就沉默了。...... |
| # posted by zhoura @ 2009-06-01 21:57 评论(1) |
| 傅国涌先生:五四时代是什么样的时代 |
| 2009-5-4 星期一(Monday) 晴 |
| 笔者按:傅国涌先生的这篇新作已被各家网站转载,但是在这个敏感词语满天飞的天涯社区,实在难以贴出,特此说明。以下笔者分几段贴,请谅解。...... |
| # posted by zhoura @ 2009-05-04 23:55 评论(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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