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怒
余怒

2009-6-21 星期日(Sunday) 晴

《钢筋问题》

早晨我想
将钢筋扳弯。
钢筋是废钢筋,昨晚散步时捡的。
当我手提着它走在路上时,行人都
惊讶地望着我。他们可能
视我为黑社会的一员。我很想挨个挨个地
去解释:我不是黑社会的一员,我有
固定的收入,没有精神问题,
我是文字爱好者,两个孩子的爸爸。
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昨晚的遭遇影响了我,
一大早,我就沮丧得不得了,不愿吃稀饭馒头,
朋友来了也懒得招呼。我对他
没好气地说,天还刚刚亮呢,我还有工作要做。
接下来我就埋头扳钢筋。朋友在一旁好奇地问:
这是干什么?这
是干什么?
我不理他,继续扳我的。生活中
他简直就是植物,在心里
我早就不把他当朋友了,我真想
趁这个机会告诉他,将他赶出门。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钢筋却一时弯不了。
我双手无力且心猿意马,老想着
别的事,身体啊,朋友啊,出门该穿
什么鞋子啊,上班该填什么表啊。
想专心致志地扳钢筋而不可得,想把钢筋扔了
又不甘心。
花在钢筋上的时间太多了,
花在生活上的时间太少了。
差不多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而午饭却没有准备。
又来了一帮朋友,我有点伤脑筋,
我想把钢筋送给朋友们。

2009.5.1.


《与画家喝酒》

天天喝酒,最后总是飘起来。
飘来飘去,隔着一座火车站,
老远老远互相喊话。
这次与一个画家喝酒,又是这样。
画家和我们诗人一样,也是穷鬼,
喝一瓶,砸掉一个啤酒瓶以计数,他说,
他一瓶酒下肚才知我诗歌的奥妙,否则
他浑身会起鸡皮疙瘩。
鸟意义,蛤蟆不如,曲里拐弯的,
滑腻腻的猪肠子,你就飘吧。
他这样放肆我不得不继续朗诵,偶尔拿筷子
戳他一下,提醒他是艺术家。
当我问他为何喜欢在卫生纸上作画时他对我
撅起了屁股。这是爱好,懂吗?
我懂,嗯。

2009.5.3.


《小旮旯》

住在一个地方,几十年,
挪吧,医生说,上海或纽约,这是
心理疾病,你看飞蛾。
上海人说上海话,软软的尤其女人在
公交车上谢谢你的笑眯眯里。针对她的想法是
套在手指上的避孕套,往哪里套呢?
脑袋小,身子大,穿梭起来挺费劲。
而纽约是美国的,是共和党人和
技术理性主义者的。斜戴帽子穿长靴,
踩得地板咯吱咯吱响。如果我还残存着
一点孩子气我就去逛
迪斯尼乐园,装作兴趣盎然,口渴也
坚持不喝水。不能说你们叫我一声乖孩子让我
泡温泉浴有限地舒展一下我就委屈自己去做
不要壳的蜗牛。

我曾与一个
从监狱里出来的朋友交流体会,他十五岁进去,
四十五岁出来,在监狱里养成了
赤条条睡觉的习惯,怕流水怕响声,
见人羞涩。他告诉我,被圈定在
一个旮旯里,人才活得坦然。不信你用
心血管病人来做示范,
矮胖子,花斑老鼠。妈的发情期
公的咬死了母的而母的少得可怜。
我们缺少一种东西来获得平衡,你要
女性逻辑和高空体验,我要捆绑用的绳子。
尽管我不以为然认为他是在
讲故事然而我还是感到震颤。

养一只鹦鹉,为了听叫声。
飞机接连地翻跟头,为了表演。
看书,为了写作。
当站在斜坡上的人突然一下子
忘记了运动原理他身体的自主性
会不会随着血液循环的加快而柔软起来?
爬树会不会解决问题?爬电线杆、烟囱、塔呢?
在站台上,我考虑着坐哪一趟车子,
我担心有人在铁轨上做手脚,使火车
直立起来。我给广州的朋友打电话再给
西宁的朋友打电话再给
纽约的墨尔本的,一晚上犹豫不定。
还会剩下什么呢?还会剩下什么呢?
隔壁是一群安静的邻居。
安静的家伙们你们太安静了,以致我想自杀。
我走到窗户跟前每每有一种要掉下去的感觉。

2009.5.8.


《我是康德》

看鸟儿交媾而恐慌,
看起重机吊起孩子而不恐慌,可见
这是精神问题。

精神问题谁也解决不了。脸颊
肉乎乎的,少许笑容。
我是康德,不是鸟儿。

不能这样彼此不分,
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不能
以主体身份否定客体。

惭愧于这个脑袋,
每天得转动:我拥有许多康德。
就像你每天得投掷硬币拨通电话一样。

2009.6.8.


《心理课》

保持干燥很容易,
一点水分没有,肌肉紧巴巴,说话干巴巴。
房子大,不让自己坐下来。

发育不良的儿童在霞光中扩展自身,
嘴里叽里咕噜,
关节却不灵活。

敏感的人脸窄些。
空气如何呢?被污染了。
庄稼如何呢?被收割机提前收割了。

刚洗完澡而
接触田野,是谓不明智。
出门遇上同乡,不如遇上暴雨。

2009.5.18.



......

吴橘 发表于 2009-06-21 11:02 | 正常分类:诗歌(2009年) | 评论: 1 | 浏览:498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3-10 星期二(Tuesday) 晴

《不是为了耳朵》

看见合唱我就
毫不客气地换频道,很多人,
荡呀漾,仿佛世界在他们的笼子里,
金丝雀啊?布谷布谷的布谷鸟啊?
好在电视
是数字电视,数字时代蛮好,困了不用
睁眼,厌烦了就说厌烦,
头脑简单,动动拇指。
也谈不上厌烦,总之,
是血液循环系统的问题,是空间和一个
不需要空间的瘦子的问题。诸多问题。
今天星期天,可以随意些,
沙发双人床,萝卜白菜,遥控器耳塞,
没必要火烧屁股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腾出一个晚上,不是为了
搬进更多的桌子椅子,
不是为了耳朵。
我是为了,我懒得说了。你们
别叫醒我,别布谷布谷。

2009.1.22


《致儿子》

有时我想爬树,
和儿子一起,通过树枝树叶亲近儿子。
儿子长大了,他更喜欢独自爬树,
边爬边自个儿跟自个儿说话。
真是什么都可以遗传,孤独,
衰老没有办法,
就看你如何安慰自己。
棒球迷爱棒球,喜欢围观的人爱在
别人身上找乐子。
有人去索马里海域,对海盗产生兴趣。
有人去南极,冷冷身子。
树枝树叶,是身外物,即便一棵大树,即便
一个我这样年龄的人有什么冲动。
难道围观的人
不肯吗?——围得更紧。
鸟不肯吗?——径直飞下来。

现实中很多智障儿。语言中我是。不像
大雁或土拨鼠,天上的索性在天上,地上的
索性去地下。

2009.1.22



《飞行术》

谢谢你忍受我,将我看作
直升飞机上吊着的一个人。
飞机飞,大家很着急,你说,不用
担心,耐心点,起风了。
我希望人人都像我,不动脑子不
动手,人人拥有一架直升飞机,都吊着。
晴空万里,成千上万架直升飞机。
满天空都是,像在伊拉克或阿富汗。
高兴时飘荡一会儿,不高兴
一个猛子扎下来,同你说上
几句话,再升上空去。
地上的人不理解空中的人,
空中的人只有升得更高。
长跑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银行职员
在柜台后面数钱。
你们坐在家中,像
扑克牌上的人;在办公室里,
像插花。陪老婆逛妇女用品商店,挑选
丝网内裤;喝酒猜拳,伸出三个指头;将车子
故意停在停车线外,引来交警。
说来说去,还是直升飞机省油些,
浪漫些,快些。
我四十多岁了,不想再呆在地面上,
因为在地面上,我总是不断
向自己提问题,搞得自己很狼狈,头发
直竖,无力提起全身。

2009.2.2.


《漫谈》

尽量避免
谈论时间。那么,谈什么?
星期一,我们忙碌,
星期二忙碌,
星期三。一个星期一个轱辘。
年轻时候,我总是出差,每次都是
同一个地方。两地相似,仿佛仅仅
穿过了一层玻璃,让人心灰意懒。
这是关于距离的
年轻人的体验。(服用过摇头丸,
请看他的反应。)
此时谈音乐性,谈回旋,一个在乡野中
游荡惯了的乡下人在旋转大厅里,他不相信
爱因斯坦和过于渲染肢体的演说家,只相信
自己的手和脚。一阵肉的麻木
和一丝骨头的麻酥酥,就像清晨和傍晚,
中间没有时辰。
有一天,我在杂物堆里
发现了一部旧婴儿车,(小时候我坐过,
那时我又小又矮,浪费了许多衣料。)
它的一个轮子少了轮辐,木把手
歪向一边,推起来有些吃力。我把它送给
另一个残疾儿。

朋友们为一个话题而苦恼,但晚上
又是必要的。女人来了,换话题吧,即使
不划算。(美元兑比索。聪明人和我。)
比如说,一个在美元的环境中长大的女人,
——会长成什么样子?她的梦想。
一个监狱中的女人,
——总是蹲着的姿势,她的灵活性。
一个每天在电梯里上上下下无数次
不感到疲倦的女人,
——喜欢咣当咣当不喜欢叮当叮当,
喜欢骆驼不喜欢大象。
了解她们的想法,对于你,
很重要。谈她们,不拘形式,不去管
身材中胸脯、腰、大腿的比例。

你我之间,就常常用
这样的方式来活跃气氛。(用棉球吸水,
膨胀之后,再往空中抛。)
心里堵得慌,谈话便
莫名其妙。你看你看,胡子眉毛,
言语中的草绳子和尼龙绳子,
矮房子,铁皮房子。
过去我给人写信,我写,某某你好,接下来
不知从何说起。现在发email,
更简单,借口打字慢,一般不超过一百字。
抱歉老朋友,我写下“你好”、“你好吗”
并不表示我多么惦记你。
有人问我:你对时间怎么看?
我总是回答:去你妈的。我不愿
天天站在屋顶上,看灰尘麻雀星星。
(不外乎这些灰尘麻雀星星。)
你想啊,一只卷毛狗,在蛇堆里,左脚
右脚地跳跃。蛇之滑腻,狗之皮毛。
我见过一些
被人从家里
赶出来的家伙,尤其是
一个老家伙,被更老的父亲。提着找不见裤带的
宽松裤子望着挂在街口上方的大月亮而嘟嘟囔囔。

2009.2.4.



《周遭》

说到本能,一般都
有所保留。好读书者
喜爱乘坐雨中的缆车。年轻女人
刚刚年轻,便领悟到
露齿脱衣之妙。再说,诗也要意象,
采取非常手段,不为过。
你拍打我,不如出手重些,
给你节奏感和暴力语言的常识。
任何时候,我都
不喊疼,照样拿疾病当石头,往外抛。
是为伪君子,也是博览群书的
靠幻想度日的危险分子。

一个省,不过巴掌大;
一个世纪,两腿之间的距离。
患小疾,权当周游全身,读历史打盹。
旧制度,慢吞吞,缺乏
控制,如油脂中的章鱼。
你说我缺乏灵魂,也对。
重复活着很痛苦,第二次疏远第一次。

2009.2.12.


《抱着石头游泳》

如果想
体验时间之慢,就去
抱着石头游泳。

女孩子跳高。老烟鬼
迷信嗅觉。爱好音乐的政治家
说话一字一顿。盲人舒展四肢。

人行道上的脑血栓患者
拿脑袋不当回事,睁着眼睛唱,
什么什么圆又圆,什么什么浪打浪。

都是自然的,
削去了皮的,
吃了就消化的,

物理学和哲学,
武力抵抗的生理学,
吃力不讨好的经济学。

你给正在气头上的
女人打电话,嘴里含着浆果,以为身体
有椅子支撑普通话会利索点,其实不然。

好端端生什么气?
青山绕绿水,马达带动车轮,
我们仍然过我们的日子。

2009.2.25.


《刺猬论》

冬天冷,我们花一天时间
讨论刺猬。
我们在房子里,开着空调,
穿着运动衫,心里柔软。

刺猬怀孕了,
刺猬误入农民的院子,
刺猬逻辑混乱,生下一窝小刺猬。
小刺猬爬。我们讨论得很认真。

假设一只光秃秃的小刺猬一个肉团滚到
我们的脚下或者直接爬到我们的床上在
你我之间讨论的间隙或者梦中,我们还
继续讨论吗?

当然。
我们会沮丧,
夜不能寐而伸手于窗外。
我们可以讨论更现实的问题:我们。

2009.3.3.


《我们是螃蟹》

马路上有很多人,
百货大楼门前有不少乞丐。
沙马说,他们中间有可能有艺术家,
一两个,一定比例,你看那瘦得皮包骨的,
拿着一顶脏帽子,见到漂亮女人就
将它摁到她头上。
沙马的说法有猜测的成分,甚至有
超现实的成分,他看待玻璃上
突然出现的一个洞和街头拐角
突然涌来的螃蟹就是这个样子。
我掏出一元硬币,有些迟疑。
犯罪的感觉和很多只脚在大叶子上滑动的感觉。
皮包骨的家伙朝我翻白眼,沙马赶紧声明,
我们是诗人,我们是诗人。
仿佛诗人是一个通用的暗号。
不,我们是螃蟹,螃蟹,转身跑开时我朝一辆
刚好路过的拖斗车大声嚷嚷。

2009.3.9.


《老了,不否认》

吃一顿饭,一小时,
牙齿与胃的关系是
两个齿轮间的关系。

它们有时不工作,给我们看
老履带和过期的润滑油。
程序得调整。

做梦得调整为打盹,
米饭得调整为汉堡包,
锅碗瓢盆,花鸟虫鱼。

以前我总说“我”,
现在我总说“我们”。
请原谅我的帕金森和安静。

2009.3.10.

......

吴橘 发表于 2009-03-10 11:31 | 正常分类:诗歌(2009年) | 评论: 6 | 浏览:566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12-29 星期一(Monday) 晴

《轻信之年》

昨晚睡得不好,今天早晨,
感觉身体悬挂在一幅画里。
还好,还算正常,不是太糟糕。

胳膊和手之间,有一个金属棒,
喔,现在仍能活动。
我还能肯定自己。

也不是说无所谓。
瞧瞧,有人对橡皮泥抱有幻想,
有人干脆望着山毛榉树不说话。

当人们对我说“冰块里的水珠”时
我心里一惊。我一直没有怀疑过
存在我这么个人。

2008.9.7


《平日里》

一件事情开了头,却没有时间性,
漫长得很呢,
我每每受到它的约束。

年轻人开始新生活,不知道界限。
老年人手脚不便,这里住一天,
那里住一天。

做到有的放矢,做到不伤感
是很难的。我住在六楼,夜里我常常
滑到四楼或二楼。

2008.11.18.


《宁愿做鸵鸟》

了无牵挂并不是
一丝不挂,但若给鸵鸟穿衣服,
也没有必要。
......

吴橘 发表于 2008-12-29 15:43 | 正常分类:诗歌(2008年) | 评论: 7 | 浏览:461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10-31 星期五(Friday) 晴

《青蛙来到了我们的房间》

青蛙来到了我们的房间。它坐着,在地板上,
眼睛圆圆的,仿佛了解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们的相似性,声音,几个基本词,像
“哇”和“啊”,各自体内的生物钟。

——它们各自在敲。它催促青蛙而她
在催促我们。好像窗户很多,过于明亮,好像
她愿意为我们而这样。但愿欲望与她相似,为从未
存在,永远不可能来临的时刻毁去身体。

三年前或三十年前,也有过一只青蛙,它的
叫声听起来在这里可是却在那里,它扑过来
扑过去,找躲在穿衣镜后面的我们。我们都
不见了,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2008.10.24.



《理想国》

很多屋顶,被掀开。这不是他干的,也不是
他一时兴起的想法。
“如果我是房子,那么”。房子
绵延不绝,像骑在墙头的老家伙们的恋爱史,用它
来教训时时为双腿担忧的小伙子。

很多屋顶和房子。很多桶汽油和
正飞着的飞机。他可以不理睬云彩,但他
不愿飞起来,在一个
无边沙漠或湖泊之上晃荡双腿。还是将
被撞破的窗户糊上纸吧,还是全身湿润,足不出户。

从屋顶下抽走房子,很多铁轨和滑轮。
很多机会就这么错过了。有的人
既是锅炉工又是咖啡馆里的情人,有的人
白天是电视节目主持人晚上是逃犯。
他呆在房子里,不想装扮任何人。

2008.10.16.



《仿佛游泳》

跳下水,游一会儿。再跳下去,游。
是两个人,两种跳和游的方式。假设他们
在游泳池的两头,互相不认识。其中一个人
是个老头,他不止一次听医生
说到游泳。医生让他跳,他就跳。不管是
5米跳台还是10米跳台。跳下去,全身
酥软,声音很大。很舒服。他游动
起来,向另一个水中的人打招呼,你好。
那个人没搭理他,可能耳朵不好,也可能
耳朵在水中。那个人一直在深水区。看不出
他的年龄,游动起来几乎没有声音。这个人
是个什么人?为何不相信医生的话?可能
年龄不大,喜欢一个人闷着头游。也可能
年龄挺大,喜......

吴橘 发表于 2008-10-31 13:11 | 正常分类:诗歌(2008年) | 评论: 2 | 浏览:495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8-17 星期日(Sunday) 晴

再答吴投文问

吴投文:你说郭沫若、臧克家、艾青是几个三流诗人,可否再说得具体一点?郭沫若、臧克家姑且不论,艾青是我崇敬的大诗人,我以为艾青是一位具有全面的艺术素养的诗人,就艺术独创性而言,他在20世纪的中国诗人中应该也是首屈一指的。当然,你对这些诗人的评价我并不觉得意外,你在判断一个诗人时肯定有自己的标准,可以谈谈你的标准吗?
余怒:我对艾青的评价可能仅仅是我个人的观点。如果单从“五四”至70年代末中国诗歌来看,艾青当然要算是一个“大诗人”,然而,这只是采用了我们用以自我安慰的“国内标准”,从“国际标准”来看,艾青能与艾略特、庞德、史蒂文斯等人比肩而立吗?
艾青的思维模式是集体主义的,他的诗歌的一个显著特色是“虚假”,从未触及个体在这个时代的处境,没有存在的困惑、迷惘、挣扎和吁求。《大堰河,我的保姆》表现手法陈旧,语言拖沓,实属平庸之作。《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受到凡尔哈伦的影响,虽然语感和诗歌中的空间比《大堰河》稍有弹性,但仍显得立意老套,且写得过于规矩。《我爱这土地》显得虚假、做作。在他的诗中,你看不到活生生的有痛苦、焦虑和快乐的个体,有的只是怀着苦难或热爱的“代言人”的形象。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学。巴尔扎克、托尔斯泰在他们的那个时代成就了文学的高峰,中国的巴尔扎克中国的托尔斯泰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是其一。其二,一个称得上“大诗人”的诗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作品会持续地对后来者产生启发性的压力和影响,使之处于“影响的焦虑”之中,而我们这些后来者并未感受到他的压力和影响——至少我不曾有过,我们在他的作品中已然学习不到什么了。后辈在前辈的作品中学习不到什么,意味着后者已经“寿终正寝”。以上是我判断一个诗人是否杰出的两个依据。
但我的判断也许仅仅是我个人的,每个人对事物的认识有差异,很正常。但愿我的观点没有改变你对他的崇敬。

吴投文:我在上次的提问中说你是一个“悲观的怀疑主义者”,倒不是说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这其实是两个有区别的说法。你的诗歌布满疑问和逻辑上的省略号,所以我说你是一个怀疑主义者;同时,在你的诗歌中没有“现实”,也没有“答案”,所以我说你是一个“悲观的怀疑主义者”。这当然是我个人的看法。在你的短诗《写作者的现实》中,你说“写作是一件露骨的事”,这真是一个新奇的说法。你在写作时,面对一张白纸或电脑的空白屏幕,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余怒:“悲观主义者”是一个比“悲观的怀疑主义者”外延更大一些的说法,前者包含后者。一个“悲观的怀疑主义者”当然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不过你对“悲观的怀疑主义者”的定义倒是十分有意思。
我在写作一首诗之前,常常是先有一个句子,孤零零的令人诧异的一句话,我将它写在白纸上,很长一段时间,我盯着它,有时大脑一片空白,有时半响之后有了第二句,当然也有才思如泉涌之时。

吴投文:你说你写每首诗都有自己的写作意图,但有时读者并不相信作者的写作意图,比如你解释自己的短诗《守夜人》,我就觉得并不可靠,你怎样看待这个问题?
余怒:在对作品的阅读中,作者的写作意图是无关紧要的,他的解读也是非权威的。误读不仅是不可避免的,甚至是必要的——对于“可写性文本” 来说,按照罗兰.巴特的说法,就是文本的开放性应当使读者成为意义的“生产者”。作品的解释权在读者,误读是读者的权利和自由,当然,这些读者应是“可写性文本”的自愿参与者。
解读《守夜人》,我说过,是“被迫”的,有一点点调侃的意味,如说“我家的钟坏了”之类,不可当真。




答杨勇问

杨勇:今年很少见到你的近作,很多读者特别想知道你的创作现状,包括你现在的生活,你最近在忙什么?能谈谈吗?
余怒:今年在写一首长诗,已写了1000来行,虽然沙马等几个身边的诗友看了感觉不错,我仍不感到满意,是进行大幅度的修改还是继续写下去,我正在犹豫。
目前的生活,可能就是我多年梦想的生活,不再耽于无聊的应酬,心无旁骛,潜心读书写作,同时又有些时间去享受天伦之乐,很好。

杨勇:余怒是你的笔名吧?为什么取这么一个名字呢?这当中是不是包含着一些特别的含义?
余怒:有诗友开玩笑说“余怒,只剩下一点点怒了。”怒和平静,我都有。

杨勇:作为当今独树一帜的前卫诗人,你是何时开始诗歌写作的?你的诗歌理想是什么?
余怒: 我是从1985年开......

吴橘 发表于 2008-08-17 10:39 | 正常分类:访谈 | 评论: 3 | 浏览:556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页码:3/3  [1][2][3]    ↑回到项部
copyright blog.tianya.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