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远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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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灰蓝的极限,挂满灵魂的脸 我的EMAIL:yyuanqquan@yahoo.com.cn (先说断,后不乱——本博的图片与文字,没打招呼者,望莫乱转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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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7 星期二(Tuesday) 多云
女友M的女儿今年底将满9岁。9岁的小孩会做些什么呢?上网,QQ聊天,跟同学互发手机短信,“偷菜”。说真的,“偷菜”这个据说是近来风靡全城的QQ游戏,我还是从这9岁的小丫头这儿得知的。
她的妈,我的女友M对我说,女儿QQ好友中多是她的同学,也有夏令营结识的朋友,其中一个同学经常变换QQ签名,最近的签名是:哎,电脑坏了,手机坏了,这日子叫人怎么过啊。
几个月前的一次,我看小丫头玩一种QQ游戏,游戏里她没钱了,需要去挣QQ币,怎么挣呢?去餐馆打工。怎么打呢?点击鼠标进入一家餐馆,再点击鼠标表明开始打工,等待5分钟,她就挣到钱了。过后我对她妈笑曰,这死游戏,把世界上的事情简化到如此地步,打工挣钱就是按两下鼠标,就是百事不做等上几分钟,钱就来了,这无耻的害人玩意儿。她妈说,就是,不过绝对不让孩子接触一下游戏,她在小伙伴中没话题,会被孤立。M的原则是,要求女儿每周最多玩两次游戏,每次最多半小时。小孩遵守得挺好。

我发现,9岁的小孩更厉害的,是已经开始建立对周围大人的评估体系了。这是昨天我突然意识到的,来自于这个9岁女孩第二次对我说的一句话,一句评判性的话。
她第一次说这个话,是一个多月前,我们三人(M,小丫头,我)一起去吃饭,路上我们边走边说话,小丫头突然说,“袁阿姨说话一副儿童音,一点不像个大人。”
我做个鬼脸,当时没在意。
直到昨天晚上她再次表达这个意见。昨晚上,我去她们家吃饭,然后到M书房聊天。小丫头积极地跟过来,在我们说话间歇,她插入进来,描述自己的妈妈,会做这样,会做那样,她很爱自己的妈,都是发自内心的赞美话,末了说,“而且妈妈说话没有袁阿姨的儿童音。”
我这才明白,原来在小丫头心目中,就凭说话音调这一点,我就比她妈差远了。我笑嘻嘻问,“那怎么办呢?”
她昂然道,“有什么办法?就这样了呗。”
我笑出声来。
她立刻说,“看嘛,就是儿童音,特别是笑的时候,声音那么尖。”
我狂笑。我说,“看来我只好带着这个重大缺憾羞愧地生活下去了。”

小孩被保姆弄去睡了后,M对我说,现在的小孩,不得了。怎么不得了呢?有一次,她女儿对她说:“我长大后肯定不会要小孩。”
M惊得目瞪口呆,问,“你这么小就想得那么远了?就想到要不要小孩的事了?”
小丫头说,“我看你带我都带得这么辛苦,那我将来何必要小孩呢。”
M马上说,“虽然辛苦,但也很有乐趣啊。”
又一次,M女儿向M透露,她们班上,某号喜欢某号,另外一个某号又喜欢某号。这号码指代男女同学,听得M几乎冒冷汗。昨天她对我说,她已经开始阅读青少年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了。当个妈不容易啊。
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9-10-27 17:32 | 正常 | 分类:汤汤水水 | 评论: 2 | 浏览:8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9-8 星期二(Tuesday) 多云
前段时间去了趟四姑娘山,这是第二次去了,写了文,挂一挂。


一旦抵达终年积雪的四姑娘山脚下,你便能穿越所处的任何一个季节,进入一个最清冽、澄澈的时段。

四姑娘山,川西高原小金县境内气质独特美如幻境的山水胜地,美景铺陈,变幻莫测,时节在这里改变了走向,不再是横向的,而是垂直的。一座山,聚集了一年四季;一条路,串起几十座奇诡秀美的峰峦。人们说这里的美属于传奇,绮丽,透亮,你会发现,这传奇之美甚至拥有了主宰天气的特权,晴也罢阴也罢,雨也罢雪也罢,总是美不胜收,任何“不佳”的天气都是这幅自然图卷的深情恋人,使得山川丛林显出万千风貌。

于是,喜悦和舒张的心情,在身心接触这片宁静土地的一刻,在脚步踏上蜿蜒干净的木栈道的瞬间,出动,蔓延,不动声色地铺天盖地。你可以在景区内的任何一处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开始饱满,同时轻盈;发现自己已然盛大,同时舒缓。

四川西部,奇美风景的聚宝盆。这满满当当的聚宝盆中,四姑娘山当得上光芒最为璀璨的明珠之一。

名声响亮的风景区,某种意义上很少在我出行的选择范围内,其名气的热度与其景致的迷人度,似乎总免不了构成令人伤感的反比,仿佛一个宿命——名气越大,越是游人如织、摩肩接踵;而访客越多,又越会恼人地削减自然本身的魅力,篡改景物天然的原味。但四姑娘山却似有魔法护体:这片土地对喧嚣和拥挤有一种奇特的消弭能力,能将再多游人的踪影和喧嚣消化于无形。

当然,至今这里的游人都没多到令人头疼的地步。

你可以说这是四姑娘山景区面积阔大、有着特别的“吞吐量”之故。这片景地囊括了四山相连的四姑娘山以及它周边三条风格各异又相辅相成的沟谷,每条沟纵深二三十公里,舒朗大气地将雪山、溪流、海子、飞瀑、密林、珍稀植物花卉定格在它的营盘上。沟谷内,山峰叠着山峰,丛林连着湿地,既曲折勾连,又深瀚辽远。终年积雪的山峰不唯四姑娘山,还有其他拥有别致名字诸如日月宝镜、五色山、猎人峰等等的雪山,或密或疏地矗立于沟谷,由眼入心,使人不断发出默默惊叹,惊叹的不仅是它们的美,也是它们的众多:这片景地在雪山拥有量上可谓富甲一方。

也正是这种将复杂收纳于深远,将深远以山峦的高耸不断推向天空追求卓越的姿态,造就了这片土地气定神闲、收放自如的气质。这气质又是如此安稳扎实,绝不因游人到来,或游人众多而“振荡”、串味。

当地人有他们的说法:这片土地有着神佑,因而永显圣洁。圣洁,自然安谧。不管是否神话,总之这就是四姑娘山美丽的秘密:以罕见的静谧,淡定地强化其心坚意决的秀美;又以其抗衡岁月的秀美,展示它奇特的定力。


成都人是有福的。世外桃源般的四姑娘山景区距成都仅220公里,就与城市的关系而言,这是我国境内距离大都市最近的一座终年雪山。2008年5.12大地震前,驾车去往四姑娘山只需三个多小时。而对美景的享受,从上路的一刻就开始。从成都到都江堰,路上尽可饱览川西坝子诗意盎然的林盘景色;车过映秀,奇峰秀林,流水潺潺,果真是山水相映,秀丽入眼;一进入卧龙境内,空气陡然凉爽,好似巨大的冰箱敞开了大门。5.12地震之后,若仍选择这条路线,从进入映秀起,就是一段漫长的历险旅程。被地震剥去了皮肤的山体,形成了活动的流石阵,连绵挂在道路旁,如同石头的瀑布,一路虎视眈眈盯着被地震震得崎岖不平的道路,带给人足够的心理压力。今年上半年之前不断的余震,以及不时的雷雨闪电,常使山体的石头垮塌下来,毁掉打通的道路,让人一路体味道提心吊胆的滋味。而正是这旅途的“历险”,使得到达四姑娘山后,你能够对铺展在眼前的靓丽美景更感赏心悦目。

四姑娘山的栈道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四川很多景区,都铺设原木栈道,而四姑娘山的栈道尤为出类拔萃,它遂人心愿且不遗余力地向前延伸,干净通透又不落痕迹地与自然相融,它为徒步和停顿带来了最舒适的感受与最大的可行性。它意味着缓慢,意味着惊喜连连:走在穿山越岭的栈道上,劳累被降至最低,而感官捕捉到的所有美妙被放大,被记忆牢固地收藏。在不断与飞瀑、流水、古木、奇石相逢,不断透过密集的丛林看到蓝得纯正、蓝得响亮的天空的行走中,在近距离与雪山亲密接触,无遮无拦观赏雪山冷峻的线条、刚硬的山体的过程中,能肯定的是,这里有着与外界不同的时间,沉稳,安宁得好似不动,只属于你,只属于内心。

这是来自看不见的神的一次爱抚,一个恩赐。有必要感恩:外界的嘈杂已然闭嘴,烦乱的心思大幅撤退,你得以暂时告别内心所有的沉重与灰暗,一步回到原初,回到最干净也最强壮的阶段:一颗完美的心脏,两片纯洁的肺,毫无杂质的血液,尽情绽放的感官。
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9-09-08 17:25 | 正常 | 分类:随笔之笔 | 评论: 4 | 浏览:21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7-27 星期一(Monday) 多云
  中篇小说,刊在《中国作家》今年6月号上。
  
    
    
  《脚不粘地》
  袁远
  
  
  ⑴上
  
  整个上午,姚沉都在体会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的脚踩不到地面了。
  
  他坐下,他站起,他用眼睛反复观看,怎么看都能得出同样肯定的结论:他的一双穿休闲皮鞋的双脚,就稳稳当当踩在办公室平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可问题正出在这里:他完全没有对地面的触感,一双脚好像虚化掉了。
  
  “嗬,这可奇了怪了。”姚沉暗自对自己说。
  
  最初一阵隐隐的恐慌之后,他竭力镇定下来,心里告诉自己,从理性的角度说,这只是一个幻觉,所以他的态度应该是置之不理。人嘛,出现点古怪感觉不足为奇,前段时间,他的一个叫戴琳琅的朋友还言之凿凿地说,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比别人多长出一个腺体呢,那腺体不干别的,只分泌一种液体,其特点是能快速凝固,转瞬塞满胸腔和腹腔。“然后我就觉得自己这里像石头一样硬。”当时戴琳琅边说边用手在自己胸腹处画了个圆圈。
  
  戴琳琅几年前跟姚沉做过很短一段时间的同事,她是个尚未结婚的小个子女人,能写会画,有点才气,就是性格比较糙,工作变来变去总不安定。春秋天和冬天,她总爱穿靴子。那一次,他们在府河边的露天茶园喝茶,当时其他的人都还没到,戴琳琅便跟姚沉说到了“腺体”之事。姚沉问她是否去医院做过检查,因为在他听来,戴琳琅说的事不但古怪,而且不妙;戴琳琅却说,去什么医院,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这一点她清楚得很。戴琳琅脸上不见忧戚恐慌,一副就事论事的镇定安然,姚沉问,“是不是幻觉啊?”
  
  “亦真亦幻。”
  
  “你真感觉到有什么液体分泌出来?还能变成石头?”
  
  戴琳琅说,“你认为我有必要编故事么?”
  
  正说着,另外两个朋友到来了,他们的到来打断了姚沉与戴琳琅的交谈。那两个人坐下,叫茶,茶端上来后,又接着谈戴琳琅的事。戴琳琅这才说,那种液体么,是一种情绪,其名字叫做难过。“真的,我现在经常感觉到,一难过起来,胸腔啊肚子啊这一块就像塞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几个听众面面相觑,连戴琳琅这么个,对付恶劣情绪不说善于妙手回春、也算敢于大刀阔斧的女子,也说经常难过?而且那难过还流淌成了液体、并能快速凝固?姚沉嘴上一笑,道,“小戴,你太有想象力了。”
  
  不过姚沉这脚不沾地的感觉,可不是想象出来的。姚沉的办公室在“城市之光”大厦的第19层,每天早上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后,他都习惯在窗口站一下,望望外面的城市景观,看看楼下渺小的行人和车辆。今天早上向下这一低头,小腹和大腿根处意外地涌起一阵潮水般的虚空,脚下无根,似乎一倾身就会栽下去。
  
  脚下的问题,就是那一时间被他感受到的。
  
  电脑是一个掩体,姚沉躲在他的掩体之后,眼盯电脑,全副心思则倾注在一双脚上。脚底一会儿像是空的,一会儿像是肿的,总之都是虚的。时间滋滋淌走,他竟始终吊在那份虚空中,一直落不下来。他甚至脱下鞋,弯腰捏了捏自己的左脚和右脚,脚是在的,也没有肿胀、疼痛之类的症状,唯一的问题是,它们不再带给他落地踩稳的塌实,就像没了一样。
  
  直到中午,都没恢复正常。
  
  本来按照行程表,当天下午他该拎上手提电脑,以及一个常年放在办公室的小旅行包,到重庆出一趟差。公司的一个新产品马上要在重庆市场推行上市,因此前期的广告与销售方案以及年度销售计划,都得由他去弄出来,他的职业,使他成了一个常常奔跑的人。出了这样的怪事,只好临时另派别人前去。
  
  姚沉是一家酒业公司的策划经理,他的工作就是琢磨如何卖酒。他长得瘦瘦高高,鼻梁上架一副黑边眼镜,嘴角边有两道八字纹,这使他的脸看上去总带着一股苦相。不过熟悉姚沉的朋友都知道,他其实是个喜欢嘻嘻哈哈的人,说话幽默,性格外向,对本城的方言和各类流行的段子,烂熟于胸,常常出口成章,令人捧腹。姚沉学理科出身,其散漫的性格和芜杂的爱好,却像搞文的,他身边确实有个文人朋友圈,而且他也确实搞过一阵子文——做过一家杂志社的编辑,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那段时间,他过得倒是自在,只恨挣钱太少,让老婆不满。
  
  姚沉老婆叫刘金莉,长得娇小文雅,在一家饮品公司做会计。刘金莉平时说话细声细气,慢条斯理,话也不多,不过有时候她会突然动手噼噼啪啪抽打姚沉,辅以指甲抓掐,在姚沉的脖子和手臂上,抓出一些浅浅隆起、泛着微红的线条。刘金莉今年31岁,姚沉34岁,两人结婚7年,还没有孩子。
  
  刘金莉是个实在的女人,从来不喜欢那些不可捉摸的东西,只喜欢稳步向上的生活,做事有头脑的人,和《富爸爸穷爸爸》之类叫人学聪明的书。人们都说,婚姻是女人一生中最大一项投资,以刘金莉的标准,她的投资到目前看来,收益率勉强只能算个中下,以后也难说会有大的起色。这是叫人难过的。当年和姚沉谈朋友时,刘金莉刚走出大学校门,心怀忐忑地被推进这个狼烟四起的社会。那会儿姚沉在一个保健品公司做营销和广告策划,要钱没钱,要貌无貌,天知道为什么她就看上了他,大概那时候她正想谈恋爱,姚沉就出现了,他会讲故事,会吹口哨,冲她吹了一曲《昨日重现》,她便稀里糊涂嫁做了他的老婆。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刘金莉本性上并非浪漫之人,好容易浪漫一下,不想那浪漫带着套子,生生把她套住了。刘金莉从小在肥猪巷长大,肥猪巷,顾名思义,当年就是卖猪的巷子,当然了,如今的肥猪巷早不卖猪了,做各种生意的人都有。总的说来,肥猪巷的人天生会做生意,脑子活,手脚勤,人也务实。而从上初中起就明白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刘金莉,偏偏就在跟姚沉的事情上,犯了今生最大的一次不理智,要跟着感觉走一回,对父母的劝说只当风过耳,于是一抬腿走到了歧路上。
  
  刘金莉父亲曾是电子元件厂的一个小科长,退休后老骥伏枥,倒腾过皮鞋,倒腾过兰花,然后和刘金莉的妈一起,开了个卖服装的小铺面,专卖中老年服装。家境堪堪算得上殷实。姚沉的父母呢,都是电影院的普通职工,收入低,没油水,上面还要供养一个哮喘病老人;穷又不思变,退了休后只守着几个死工资,家里不说一贫如洗,也是微寒得很。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9-07-27 16:47 | 正常 | 分类:袁远小说 | 评论: 1 | 浏览:29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6-2 星期二(Tuesday) 多云
新书《一墙之隔》出来了,感谢秦万里先生作序,也感谢为这本书的面世尽力的所有人。





在变化中前进

秦万里

干编辑这一行的,每认识一位作者,往往都是从作品开始的,有时候多年读他的作品,选他的作品,却无缘谋面,后来忽然在某个会议上碰到了,才成为朋友。比如眼前的这位袁远,没见过面,没通过电话,先是在《人民文学》上看了《一墙之隔》,记住了作品,没记住作者的名字。因为“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才算真的知道了袁远。

《一墙之隔》的情节十分丰满,设计了N个巧合,且无牵强之感。从不良青年夏葳作案,到梁攀乔乔的感情纠葛,再写夏葳与乔乔的相遇,然后再写段晓蕾的不幸家境,后面就又连接到夏葳的抢劫,等等等等,作品的结构由松散到紧凑,一个个环节被串联了起来,构成了“巧合”。巧合者,只有“巧”才能“合”,才能将所有曾经出场过的人物“合”在一起,才能让那难以言说的羞愧与宽容发生碰撞,才能将作品的“意味”降落在读者心里。通过这样的“巧”与“合”,还可以看出作者对各种人物生存状态和心灵状态的体味。当我再读后面的作品,发现对心灵状态的描写,一直在袁远的作品中闪现着异样的火花。

读了《一墙之隔》之后,感觉是出自一位男作家之手,而且是善于编故事的那种男作家。但是《暗扣》却又不一样了,一看就是女作家的作品。在这里,故事和结构似乎又不重要了,变成了快节奏的叙述,重点放在了刻画几位女性形象。她让她的人物们,在这个本来就前所未有的时代中,进行了鲜活而又夸张的表演。于兰“对钱的入迷简直令人发指……”“她从外地带回一个老公,铲除了他的前妻、清理了他的儿子、拍卖了他的公司……”还有锦小梭,“锦小梭的性格像个万花筒……在她眼里,人只分为两类: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有用的她接近,没用的她抛弃……还有就是她一点不隐瞒自己的色情倾向……”再说那个扬言要自杀的顾觅觅,顾觅觅的思绪中充满了痛楚的想象:“站在一百层高的楼顶的边缘……我能特别清楚地感受到摔在地上的那种疼痛……”袁远就是这样刻画人物的,采用片段式拼接,跳跃着完成叙述,无细节,不停顿,不让她们的身形在故事的曲径行走。但是她们的个性却因夸张而鲜活,这样的夸张与鲜活,映照了时代,也吸引了我们的目光,让我们不得不信以为真,也让我们不得不叹息,这个世界怎么啦?

如果说《暗扣》涉及了疼痛这个命题,那么《斜对面窗口的女人》则在这方面进行了更深入一些的探索。从表象看,袁远描绘一位自虐者:“他打开一只抽屉,抽屉里有一把银柄小刀。小刀相当锋利,漂亮光洁,在蒙眬黑暗里闪着水银般流动的光泽。门尔东把它压在左臂上,猛地使出力量,刀锋切进了肌肉……”“那种微微的寒战外人看不出来,一种埋在皮肤下的颤抖,微波一般,似看不见的电刑,令他的身体胀大,酸痛空洞无比,即轻又重……”袁远还描绘自虐来自身体功能方面的失意:“很多年他没碰过女人了,他对女人的感情,复杂莫测得让他自己都感到窒息。”袁远试图探索这样的复杂,也同情这样的失意,引导我们和她一起,由窥视走进探究与同情。她给了门尔东一架望远镜,让他“仿佛呼吸到一种温馨甜蜜的气息。贴近那个女人……一个男人如同隐形人一般,每天在悄无声息地抵达她,触摸她,在和她共享一份想象中的理想生活……”在这篇小说中,袁远的笔触变得细密起来,细密地表现人物的“心灵状态”,似乎又是在努力抚慰喧闹都市中人们的疼痛与孤独。

袁远站在自己为自己设立的角度,以独特的目光注视着生活,注视着生活中的芸芸众生,注视着人的内心,她努力把握个性与共性的关系,笔下的人物常常是人群中的“另类”,却又并不超出人性共同的本质。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袁远写作的多变性,从入选的几篇作品就可以看出——《一墙之隔》是一种情节与情节交错的编织,《暗扣》夸张当代女性的行为与思维,《斜对面窗口的女人》窥视人的心灵与身体的机密……这种写作的多变性,使人感觉认识了一个袁远之后,还要再认识另外一个袁远。
相信会有更多的人认识袁远。......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9-06-02 10:39 | 正常 | 分类:袁远小说 | 评论: 14 | 浏览:80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3-27 星期五(Friday) 阴
这是三月初的一个早晨,在阳台上拍的,时间大约早晨7点40分。

成都是个海,雾海。出雾的日子越来越多了,几乎一年四季,都笼罩在雾里。整个三月,就前不久刮大风的一天,清晨起来向外一看,看到窗外的天地是清爽的——雾被大风刮跑了。

我阳台对面这幢未竣工的楼房,去年上半年就开始动工,若不是地震,不是经济危机,早该完工了。



?????? 发表于 2009-03-27 11:44 | 正常 | 分类:汤汤水水 | 评论: 3 | 浏览:50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2-27 星期五(Friday) 阴
晚餐我去晚了,他们几个都吃得差不多了。好在是自助餐,没问题。餐厅里还有很多人,向老(师)在餐厅尽头一张桌子边向我遥遥招手。我走过去,放下包,到食品桌上取了个盘子,挟了几样菜,懒得另拿碗盛饭,干脆把饭也装在盘子里,丰丰富富端盘子回座。

刚落座,马老(师)就皱眉摇头,语重心长喊着我的名字说,“这儿满堂子都是文化人,你装也要装得秀气点嘞。吃自助餐,每次只取一点点菜,吃完不够再偷偷去取,没人注意得到,只会以为你吃得少。你说你弄这么大一盘子,哪里像个女娃子。”

我大笑,还没笑完,向老(师)用他一贯轻轻飘飘、嘻嘻哈哈、加上刚刚酒足饭饱的愉快音调说,“大灰狼才吃那么多。”

我笑得打跌,捶桌说,“告诉你,我就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也不罗嗦跟他们辩解,我这是把菜和饭都盛在了一起,才看着有点壮观的。脱掉外套,掳起袖子,心想,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经济危机时代的妇女是怎么吃饭的,挟起一筷体积不小的豆腐,一口放进嘴里。马老(师)又作痛心疾首状:“女人吃饭要小口小口吃,你说你从小到大咋个学的。你看看人家——”说着给我介绍同桌的另三位女士,他一介绍完,我就把人家的名字忘得精光,这是我最鄙视自己的一点,当然,那三位女士真的很文雅,她们已经吃完,斯斯文文坐在那儿相互聊天。我点头的时候她们站起身,要撤了,其中一个对我说,“别理他们,这是他们嫉妒你年轻胃口好,尽管吃。”

我笑嘻嘻道,“我不年轻,只是一遇到吃饭这种关键时候,我就年轻起来了。”

他们都吃完了,只顾一头抽烟,一头拿我吃饭这回事评头论足,比如我竟然能把劣质米煮出的米饭吃得这么津津有味等等,突然一个人跟我说,“你好好放开吃你的,莫球听他们这些屁话。”

我说,听啊听啊,这只会增加我吃饭的乐趣,我才不会被打击呢。

其实我吃饭,向来既不讲究饭菜的品相,也并不特别追求吃喝的乐趣,什么都可以吃,吃过也就吃过了。估计我这辈子是成不了为美食而感慨生命诚可贵的人了。美食家跟我谈美食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因为我虽喜欢吃,却没心没肺,从不把美食上升到审美和精神层面,从不觉得只有精烹细作的菜才好吃,也不打算改进这不上档次的饮食习惯。很少为某道菜而恋恋不舍,更别说对之一求再求。尤其在烹调上毫无理想,要是某道菜的做法稍微复杂,哪怕我再喜欢吃,一般也不会产生学着做的冲动。我很满足于自己能做的几道为数不多品位不高的菜肴。我吃饭的速度比一般女人快。

偶尔也想,我这生活是否太粗放太简陋了点?不过,管它呢。曾经我的胃是有问题的,读大学到工作之初还负担过讨厌的胃病,有一次疼得不想活了。可在我这么多年对胃的粗放对待下,那毛病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
所以也只有我这样的人,能把会议伙食吃出勃勃生机。而且这使我获得了一项特权,等我把一盘东西几乎吃尽,观察那些盘子里剩了饭的人,完全占据了理由心情松快毫不留情数落他们:你们以为吃自助餐就可以随便浪费么?开你们的批斗会,这叫人品有问题。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9-02-27 12:37 | 正常 | 分类:汤汤水水 | 评论: 6 | 浏览:53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2-19 星期四(Thursday) 多云
袁远


说到爱情故事,我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小说中,常常有这样两个:莫泊桑的《修软椅垫的女人》和麦卡勒斯的《伤心咖啡馆之歌》。

一个短篇,一个中篇。按篇幅来说,分量不重;以故事来说,没有你呼我应的缠绵悱恻,激烈碰撞,也不见棋逢对手的大开大阖,跌宕起伏。谁不知道,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用通俗的说法,“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人的爱情,或者说,在感情的激烈度和认真劲儿上一边倒的爱情,能算什么呢?

可是,人生,命运,情感,人性,有时就是这么神奇和匪夷所思。上帝之手神秘莫测,它导演的故事往往超越常识,它绘制的图案总是无羁无绊。

于是,我们能在汤汤时光的无尽河流边,不时听到爱情的曲调中突然挑出一声振颤人心的高音。

于是我们听到来自《伤心咖啡馆之歌》的那清冷、低回、隐忍却又伤感得令人胸腔作痛的吟唱——

 八月的下午,路上空空荡荡
 尘土白得耀眼
 头上的天空亮得像玻璃
 枯坐在百叶窗后的女人
 倾听着来自大地深处的
 被束缚者的歌唱


《修软椅垫的女人》故事简单。莫泊桑是零度叙事的大师,他的“零度叙事”不是雷蒙德•卡佛那种,卡佛嶙峋简洁的文字下面,总是游动着一缕看不见的惆怅或伤感的韵律,铺展着一汪影子般似是而非的失意情绪。莫泊桑将任何情绪都剔得干干净净,文字背后似乎什么都没有,笔触如冰,目光如铁。

女主人公,修软椅垫的女子,其父母也是修软椅垫的,这低人一等的工作,迫使他们常年如流浪汉一般四处游走,零零碎碎讨点生意,居无定所,如同你我熟悉的那些挑担提篮的贩夫走卒。严酷贫困的生活往往是外貌的粉碎机,快乐的压榨器,你不能指望这样一个家庭里的父母能有怎样的好脾气,能给予自己孩子多少温暖的关爱,修软椅垫的女孩子一落地,就注定是下等人家的孩子,肮脏,孤独,得不到必要的教育,没机会被收拾得干净可爱。而莫泊桑,竟然不给与她一个名字。

稍大一点,就被父母派遣出去收破椅垫子。也就是说,她成为她父母的童工。

小女孩没有玩伴,孩子们见了她,只会向这个穿得又破又烂,满身还长着虱子的女孩扔石头。

她11岁时,遇到了一件事,在路上看到一个小男孩被同伴欺负,那是一个富人家的孩子,药剂师的儿子。被欺负的男孩哭了,而这个卑微女子的爱情由此点燃——她大胆上前安慰了他,把自己收到的修软椅垫的几个小钱送给他,换得他开颜一笑。他向金钱而笑,她为爱情而心跳,用加西亚•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话来说:“这偶然……引起一场爱情的大灾难。”

她,修软椅垫的女子,从爱情萌动发芽的十来岁的年龄,到作为一个孤老婆子孤苦伶仃地谢世,一辈子把热烈的爱情献给的是一个空洞:她爱的那个人,那个当年头发中分油光发亮的男孩,后来变为白白胖胖生活闲适的男人,接管了父亲的药房,缔结了使人骨头慵懒的婚姻,压根就不曾认真凝视过她一眼,更不要说想到把自己宝贵的情感分拨一点点到她的身上。他无疑地,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在他们年少时,他能不断接纳她处心积虑为他奉上的飞来之财,就算得上是对她最大的友善了。

她生活的全部希望和意义,她的整个世界,都悬系在一根线纤细如丝的细线上:一个人的爱情幻想。她只渴望见到他,抚摸一下他,亲吻一下这个体面的,在她看来高不可攀闪闪发亮的男孩的脸。为此,她必须不断从父母眼皮底下抠索出几个小钱,攒起来,见到他时一股脑儿倒进他的掌心,得到他开心一笑,心满意足。

男孩和她都长大些了,她这份低微的爱情幻想的持续增加了难度:男孩被送去上中学,她费尽心机改变父母东游西走的线路,以期路过他的学校,当然,他假装不认识她了;他结婚后,她从远处望见他房里温暖的灯火和餐桌,窥见他和妻子戴着餐巾舒舒服服晚餐;有时候,她去他的药房买点药品,跟他有个只言片语的对话,付钱给他,就足够缓解她的思念之渴。

父母去世后,她挣的钱全部积攒下来,一分一厘,绝不多花。

然后呢,莫泊桑的故事是这么简略地,不动声色地,甚至是这么冷酷地走向尾声:孤老婆子去世前,把医生请到自己跟前,托医生把她毕生攒下的钱,一笔数目不菲的钱(为积攒这笔钱,她甚至忍饥挨饿)转交给那个早已成为药房老板的男子,并向医生讲述了自己一生的故事:她活着,她工作,只为了他。她积点儿钱,也只为他能在她死后至少会想起她一次。

医生履行了承诺。但药房老板听了故事却气得跳了起来——被一个乞丐爱着?太有失尊严了!这算怎么回事?红润白胖的药剂师声称,如果他在她活着时知道她竟有这种不得体的念头,一定叫警察把她抓起来。连他的妻子也一样同仇敌忾。

医生打算了结此事尽早离去,他拿出钱来。听到医生说出纸笔钱的数目时,药房老板和太太都愣住了。随即,他们以得体的方式接纳了它们——那一堆可怜巴巴的各种币值各种花纹的钱。他们说,“如果这是那个可怜的女人最后的愿望,”他们也很难拒绝。

然后呢,药房老板第二天又向医生问到了修软椅垫的女人,不过问的是她的车子——一辆马拉的车子,那女人终身的住所,他要用它放在自家菜园里当窝棚。


或许有人会说,从这样的故事中读出悲伤,不过是读者自己的情感投射,那修软椅垫的女子,未必不是满足的,未必感到过伤心绝望,主人公都认可的命运,你来感慨连连太牵强。

分析修软椅垫的女子的心理,这是相当可能的:她从始至终都接受,都认可,她并不认为命运亏待了自己,她对自己的处境照单全收,不比别人多一点不快。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任何人的故事与命运,都不会是无关他人的。

我想我在这里分析这样一个小说,不是为了发出两声悲声,而是想说,莫泊桑写下的这个故事,让我们看到,让我们知道,这世界就是有这样的爱情傻子,而正因为这个“有”,这个存在,这种傻气,我们在伤感和感慨之时,会得到一种难言的慰籍。

我要说,这样的故事,让我们在感慨之余,得到的是一丝暖意,是对梦想的不绝望。

就像卡勒德•胡塞尼《追风筝的人》中,那个傻不愣登忠心致死的少年哈桑,向自己的朋友和主人一次又一次喊出的,“为你,千千万万遍!”

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即便不是冲着你来的,也是莫大的幸运,和福气。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9-02-19 10:34 | 正常 | 分类:孤读私想 | 评论: 7 | 浏览:57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1 星期日(Sunday) 阴
这博客,一下去,就没心情再上来了。

去年大半年,天天关在家里,写,读,日常生活上好像回到了原始社会,时间大块大块消失。

从这个吵吵嚷嚷的世界隐匿下去是件很容易的事。虽然过分的寂静给人带来恐惧,但热闹的实质,说到底只是烟幕弹。

关键是,找到内心世界的那枚定海神针。
......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9-01-11 16:05 | 正常 | 分类:汤汤水水 | 评论: 6 | 浏览:73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11-24 星期一(Monday) 阴
这是我们大学同学中,第二个离我们而去的人。

第一个,旷泉,2000年初春,惨死于车祸。
第二个,何宗华,2008年这个阴郁的初冬,丧身于自杀。

不知他内心经历过怎样走投无路的痛楚,才如此黯然而绝然地,选择从15楼的高处纵身一跃?

记得旷泉去世时,可怜我们同学中竟无一人及时知晓那个惨痛的消息。直到半年后的夏天,老同学们欢声笑语相聚的晚宴上,那个冰冷的、残酷的消息才如一柄寒剑刺来——可又并不确切,于是喧嚣的聚会变成了沉重而慌张的对那消息的打探、查寻和落实。

还记得那个黑暗的夜晚,有多少人坐在川大草坪上放声痛哭?

旷泉走后不久,一个女同学曾对我说:“我觉得旷泉没有死,他只是和我们开一个玩笑……”

可是,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
玩笑真不是这么开的。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8-11-24 12:09 | 正常 | 分类:汤汤水水 | 评论: 10 | 浏览:99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11-19 星期三(Wednesday) 多云
(没时间也没心情专门写博,还是挂小说吧。这是今年年初写的,刊发在上个月的某杂志上。)

袁远


1、
马良的太太陈素敏,几乎是幸运地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檀湖公寓内那套90平米房子的出售信息,它刚刚被张贴上美家中介的售房推荐版,售价优惠,地段一流,可遇不可求。这就叫缘分。

陈素敏和马良两口子商议换房已有好长一段时间,原因是现在的住宅让他们住得十分痛苦。他们楼上的住户,是一对可怕的夫妻,那对长相凶蛮、为人冷漠的夫妇,自打入住马良一家楼上不久,就开始了连绵内战,夜里不管几点,那二人是说打就打,弄出的声响犹如山崩地裂:重物砰然倒地(大约是桌子柜子之类),杯盘碗盏哗哗砸碎,拳头相击声声可闻。这糟糕的情形持续了三年,马良夫妇生活得乌云压顶,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盼来一缕和平的曙光。

他们曾想过上楼去跟那一户谈一谈,问题是怎么谈?后来他们去找过物管,物管一听,先向他们叫了一阵苦:哎呀呀,不要说了,那一家隔壁的住户上个礼拜来找过我们,我们当天晚上就去了那一家,话没说两句,讨来一顿臭骂。那两口子太凶了,我们跟他们说不通的,多说两句,他们就把门给我们劈面一关,我们能咋办?物管最后说:下次他们再闹,你们就打110,只能让110来管。

对于马良夫妇,物管出的主意可谓下下之策。打了110,楼上的能不知道是他们打的么?那可就结了怨了。跟楼上那两个内战都能打得你死我活、无穷无尽的人结怨,岂不是引火烧身?马良夫妇没那么糊涂,跟那样的人,谁耗得起呢?

有一次,太太陈素敏说,“我看那女的也是个厉害的。”陈素敏的道理是,楼上不论打得再惨烈,他们从来没听到过那女人的哭喊;并且从搏击声判断,属于有来有往;再从两人战斗的时间长短,也可推断那对男女势均力敌。

马良当时忍不住想回敬自己的太太一句:不要说别人,你跟她是殊途同归。想到这些话很可能点燃太太心头的积怨,马良硬是把那句话吞了回去。他们夫妇倒是从来不打架的。

有时候楼上总算不打了,却并不意味着安静下来了。这一点,马良和太太的感受最深刻直接。那种时候,楼上的主妇常常会在深更半夜挪动家具,嗞嗞嗞,突突突,把东西拖过来,推过去。她为什么偏要挑选大家都睡觉的时间来做这种事,实在是个谜。楼下的马良夫妇估计,那楼上的男人一定是出差或干别的什么出了门,不在家,于是那女的要另找事情来消遣。她如此不顾楼下邻居的感受,不稍微动上一点点心思来想一下:弄出的噪音会直接毁掉别人的睡眠,是什么意思?当别人都是猪吗!马良太太忍无可忍的一个夜里,怒气冲冲翻身爬起来,笼上衣服,挽起头发,看样子拔脚就要上去理论了,可走到客厅处,她又折了回来,退缩了。

马良知道,陈素敏是慑于楼上那一位主妇满脸横肉的凶相。论吵架,陈素敏招数不多,气魄更不足。陈素敏跟人斗争有自己的方式,但那样的方式,对付马良有效,对付外人就苍白无力,何况楼上是那么一位灾难性的角色。楼上楼下做了几年邻居,马良两口子很少见到楼上那一对,原先有两次,陈素敏在楼道上遇到了楼上的太太,主动向人家微笑,只换来一张冷脸。那么软硬不吃的女人,陈素敏推测,你越去请求她顾及点别人,她越会折腾你。“我看她有反社会倾向。”陈素敏说。

马良嘴上没说话,心里也是同意的。

好在他们的儿子在中学里住校,只在周末回来一趟,受的影响不算太大。
马良夫妻开始考虑换房搬家事宜。从马良这方面说,无论换不换房,今后的日子都让他感到沉重。对未来哪怕最浮泛短暂的想象,引起的总是他心头的一阵抑郁,有时候他甚至想,生活其实是相当没有意思且欠缺希望的。他心头总像压着什么要命的东西,这一点,他老婆似乎并不清楚。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不能再在一个硝烟弥漫不散的战场下面住下去了。

他和太太利用周末去看房子,越看越心凉。新楼盘的价格数日一变,坐火箭一般向上攀升;又改为看二手房,二手房的价格也同样不客气。马良夫妇找房子找了一个季度又一个季度,找得身心俱疲,情绪沮丧。虽说他们是换房子,但要换到好一点的地段,挑选好一些的楼盘,总要补差价的,差价大了,难道不是压力?且不说换套房子,家具电器什么的也得相应更新,这也是花消呢。

一拖二拖,两年时间拖过去,眼睁睁看着房价几乎翻了一倍,这世界莫不是疯了么。

所以这一天,当前往家乐福超市的陈素敏,路过美家中介公司时一眼发现期待已久的房源信息,仿佛长时间被堵在路口过不去的人,霎地一下看到绿灯亮了,简直压抑不住心头的兴奋。老天开眼啊,美家公司的玻璃墙后,那大大的房源推荐版正被工作人员调整归位,其上赫然新贴出一套檀湖公寓的房屋信息,它面积合适,售价令人心动,折算下来,每平方米的单价要比同等条件的房子便宜两百多元。特别是,那是檀湖公寓里的房子。檀湖公寓地处盘谷小区的中心腹地,往回倒推几年,盘谷小区可是响当当的高档小区,尽管这几年里,这个小区内各类房子的外墙啦、色彩啦折旧得很快,楼型不再时尚,气质不再雅致,像青春期短促的美人,但再怎么,都比他们现在的住宅院好,也是够档次的。

陈素敏几乎立刻就跟中介人员去看了房子。房子位于七楼,也就是在顶层,上面就是天,谁也吵不着他们。原本陈素敏只中意三楼四楼的楼层,可就因为住在别人楼下受过苦不堪言的罪,如今巴不得住到最高一层,无非爬楼辛苦点儿。另外,那套房子的朝向、结构,都无可挑剔,住宅院内一派祥和安静。房子重新装修过,他们买下来的话,即可入住。

中介的人跟陈素敏说,这套房子之所以卖得那么便宜,是因为户主一家马上要搬迁到另一个城市,急于将房子脱手。

当天晚上,马良也去看了房子。第二天又去看了一道。第三天,他们交了定金,不到两个礼拜,房子交易成功。

买这套房子,陈素敏立了大功,他们不仅在房价上捡了便宜,而且中介费也收得不高。搬进新居的那天,陈素敏特地做了满满一桌菜肴,还为马良开了一瓶红酒。她自己也喝了一点,回家过周末的儿子也喝了一小杯。

安宁回到了他们的生活。但开头一阵子,马良时不时还会习惯性地在半夜醒来一两次,听听周遭,除了宅院外街道上偶有车辆开过的忽忽声,可谓一派寂静。楼顶更是安宁如坟。是啊他们搬了家了,远离了可怕的噪音,他的睡眠应该会好起来的。但真会好起来么?这天夜里,马良又一次莫名醒来,胸口像压着什么东西,他干脆起了床,走到书房去吸烟。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8-11-19 11:46 | 正常 | 分类:袁远小说 | 评论: 2 | 浏览:72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11-12 星期三(Wednesday) 阴
(好些年前的旧文一篇)
袁远

 当白天即将顺着最后一束渐暗的光线失踪与夜晚,W的声音顺着他的手机“波”了过来,一波一波的“波”,信号受干扰或受阻的常见现象。W说:晚上9点,在你们院子大门口,到时下来。
 从我的视角,W的形象可以这么描述:a、老朋友;b、金领;c、“我的一天从晚上开始”的那种人;d、戴眼镜,有曾是诗人的嫌疑;e、1米78的伟岸身材已经开始凸现“腹部像臀部”的成功人士迹象;f、喜欢奸笑并迷恋流行歌曲,最近迷恋的歌中有几句词,大概是:我多么渴望勇敢的你,每天出现在夜里。
 电话里W说,有个哥们想跟你认识。

 9点,我下楼,W在他的车里,副驾上坐着一个男人。
 他们一起转过头,分别用半个脸对着后座上的我。W作了一个手势介绍说:“李哥,李总。”
 我按这个意思喊了人。被喊作李总的人开始说话,我听了一句,又听了一句,又听了一句。我对W说:“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
 W奸笑着几乎把整个脸转过来了,“像谁?”
 老Q,我说。老Q是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几年前去了另一个城市。
 W举着半截烟打量身边的人,神情似笑非笑,被打量的人也似笑非笑。W说,“不要说,是像……”可惜,人家是李总,李总就是李总,李总怎么可能是老Q呢。
 这两个人都没吃晚饭,第一步便商量:先找个饭店吃饭呢,还是买点东西进酒吧,边吃边喝酒。我说我一点都不想进饭店去坐着了,很烦的。W就说,那就买点卤菜,到XXX咖啡吧,那儿的环境好。李总马上同意,看来是个随和的人。

 街边就是一个大排挡,W拉开车门下去。这W刚下车,李总便侧过头来问我:我真像你们说的那个什么人啊?
 我说说话的声音很像,人好像也有点像。
 他就嘿嘿笑了。
 他这一笑,我就被笑醒了,我就能确认了,不是老Q他是谁!这种笑就是Q的笑啊。我说,你就是老Q对不对?他还是笑,这便是承认了嘛,气死我了,我忍不住对着他的肩一阵猛拍,我说老Q,几年不见你怎么跟W一样坏了,居然把我蒙得一愣一愣的……
 W已经进了人家大排挡,不知怎么突然冲了回来,趴在摇开车窗的车门上,大声呼喝: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我一走你们就开始动手动脚了呢?我说他是老Q啊你们合起来骗我。就算他是老Q你也不能拍他啊,你说我们裹了这么多年你对我动手动脚过吗?再说了,你仔细看清楚,他究竟是不是老Q?
 说真的,仔细一看,他又不像了。而且W这么恶毒攻击我,他也只是无声干笑而不帮忙,这不是老Q的风格。于是我就动摇了而且惴惴不安,我就认错了我说,不好意思我眼睛近视我不是故意拍你的。
 W这才又回去买吃的,李总也跟着下去了。

 我坐在车里翻杂志,翻来翻去窗外有人叫我,原来李总搬了个小凳,对着我在车门外坐下,大概W在店里指挥小工们切这个包那个,没他什么事,他又转来与我聊天。
 又聊到老Q。
 他问,你们那个朋友老Q,现在不在成都?
 我说他在浙江。
 我也在浙江。
 我心想哼。
 他问,你们原来在哪里认识的?
 我说哪儿哪儿。
 他说我也在那儿呆过。
 我心里笑了,我心里一下明朗了,这等招数,我在做学生时就领教够了,他还玩!他当我是傻咪咪的小姑娘啊,这个人,不是老Q,他是了才怪。
 果然,这个人换了一副诚恳的神情,对我说,我是老Q,真的,不骗你了。
 真的?
 真的。
 我笑了,我肯定地说,你不是。你肯定不是。
 这时W喊了他,叫他进去喝一碗粥。喝完粥,他们拎着几个食品袋上了车,上了车,就开到了XXX酒吧。

 XXX酒吧确实情调很好,人不多不少,光也不明不暗。我们要了CONOLA,我们举杯,为什么干杯?W把杯子放下了,W说,你们不交换张名片?
 我说不好意思我经常不带名片。李总说没关系,他把他的递了过来。
 我接过,很文雅地用的双手,我低头一看——他妈的!天啊老Q哇!
 我把桌子一拍,我听见W在一边奸笑着说,天下没有永远的分离,我们的老Q——他又回来了。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8-11-12 21:38 | 正常 | 分类:随笔之笔 | 评论: 4 | 浏览:69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11-7 星期五(Friday) 多云
吃什么都提心吊胆,日常生活成了一件危机四伏的事。

同时,大家又练就了一种百炼成钢的心态,实实在在实践着向死而生的哲学理论。到楼下小商铺买鸡蛋时,连小铺老板都说,“现在啥子东西里没点毒素?米里面,菜叶子上……”

一个朋友某日过来聊天,说到基本的责任感和道德心的缺失。

并非没有原因。原因之一,如果民众无法从身处的社会中感受到基本的生存安全——大病医疗保障,失业救济等,当然会不顾一切追逐金钱如同饥饿之虎。
......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8-11-07 10:07 | 正常 | 分类:汤汤水水 | 评论: 3 | 浏览:72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10-13 星期一(Monday) 多云
——《不曾预谋》创作谈
袁远

(年初某选刊转载《不曾预谋》时,要求写个创作谈,如下:)

这是几年前我就有的预感:在这个热热闹闹、好戏连台的时代,“孤魂野鬼”将成批量乃至大面积出现。他们中的一部分,是那些心灵上、精神上、情感上的溺水者或茫然的挣扎者;还有一部分,则是与这个时代不那么合拍的人:这部分人,或许曾经神采飞扬地融入过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当下生活,或许曾经半梦半醒地投入过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代潮流,但又渐渐与那样的风尚拉开了距离,却并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心灵找到有效的慰籍,因而同样感觉在生活上被推上了窄路。

物质与金钱问题的压力依然存在的同时,心理问题又成了一把架上了脖子的明晃晃的刀。我们仅在短短十来年的喧嚣之后,就发现生活中不仅有来自生存压力的不可承受之重,更有发端于心灵、情感的无所归依且寒气弥漫的难以忍受之轻。

写这篇小说,就是基于对这样一种现实的长期观察和感受。当寻找温暖、安定和爱,日益成为不少人的当务之急,生活再次显露出苛刻与“作怪”的一面:它并不因为有那么多人表现出同心同德的需要——在精神及情感上开始渴望长治久安,而使得大家的追寻水到渠成。恰恰相反,它带来的是更多的磕磕绊绊,更大的矛盾冲突,自己与对方的,自己与自己的,自己与周遭现实的。两个同样需要温暖的人彼此靠近,不但没有相互取到暖,反而搞成了彼此的危险源,预示的是枪口无处不在;甚至,让自身原本隐蔽的性格裂隙,扩张为张牙舞爪具有吞噬力的陷阱。由此,窄路上的寻找,一转而为窄路上的逃亡。这是谁也想不到的。这便是生活的玄奥之处,亦是人性的神秘之处。

这篇小说里,郝元东是典型的代表这个时代某种显性价值取向的人物,他热衷酒局饭局,离不开热闹享乐,一方面他在这样的生活里自得其乐孜孜以求,一方面又感到自己需要更“高级”的满足。灵魂的缺氧使他不快,婚姻的缺失使他不安,他不时也感到自己“孤独”。人其实比万花筒还要复杂,从一个角度看,郝元东并非坏人,他热心,有孩子气的一面,或许还有几分不那么叫人有把握的善良;但从另一个角度,他由热闹的酒局饭局、迎来送往长期熏陶出的处世哲学和人生观,使他的生活趣味早已定型,灵魂世界早已被肥肉填满,这是让洛泱怎么都难以接受的。

洛泱这样的女性在当今的都市里并不鲜见。她们容易被视为不知饱足的女人,而被忽视独自承受的精神压力。我写洛泱,写的是一个隐忍、疼痛、对男人的附着力不强而自身的支撑力又不足的人,她周围的好友,要么走入抑郁症,要么走入自闭症;恋爱遇不到彼此欣赏、惺惺相惜的对象;工作日益不顺,她的脾气无疑要越变越坏。从内心上说,她并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人有病,天知否”的姿态,因此,一切心理问题只能自己下咽。敏感、多疑、暴躁是必然的,而这些性格变化,最终都会成为刀尖指向自己的利刃。


郝元东无疑是一步步推动洛泱走向心理极限的一根导火索。理智使洛泱一开始就认识到,这么个男人绝对不适合自己;但孤独和软弱,又使得她抗拒不了一支主动伸来的、却必然只是一个温暖的假象的火把。她与郝元东的剑拔弩张,说到底,也是她与自己的剑拔弩张,也是与周遭现实及某种不可知压力的剑拔弩张。她走到买来仿真枪防身的地步,真的只是为了对付郝元东吗?

写到这里,作为小说的作者,我已经感到自己说得太多。人是一个旋转的复杂世界,人的内心更是一口明暗交织的深井。对于洛泱、郝元东,以及小说里的Mr.谁、谭霓等,我相信每个人都自有看法与见解。我更愿意为这些人物留下几分可待推测的神秘性,比如洛泱,在小说结尾处为何要举起枪口对准自己?没错,这是一个疑问。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8-10-13 09:35 | 正常 | 分类:袁远小说 | 评论: 4 | 浏览:87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10-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国庆期间,贝小鳄从北京过来。出太阳的一个下午,我们各带一本闲书,到沙河边的露天茶园,要5元一杯的素毛峰,两袋瓜子,边看闲书边喝茶。很惬意。

沙河两岸的景致大不同往昔,很漂亮,又安静之极。国庆前的一个下午,和一女友去沙河边散步,人行道和河边零星的茶园,几乎没什么人,只有茂密植物与汤汤河水。

一,河边的芙蓉花



二,还是芙蓉



三,河边一景
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8-10-08 11:11 | 正常 | 分类:汤汤水水 | 评论: 4 | 浏览:77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8-9-27 星期六(Saturday) 小雨
1、
几乎每天都是绝早醒来。
当然前提是,晚上有幸入眠的话。
然后等待天明。
睡眠如同残片,在我身上合不拢。
下床。疲惫的碎屑似乎从未被彻底抖落过。
如同铁屑奔赴磁铁,它们跃回我的身上,喀喀合拢,再次变回严实的疲惫的盔甲。

2、
暴雨下了两夜一天。
今晨,黑暗中以为雨住了(其实转为绵绵细雨)。
大滴的残滴打在某户人家的塑料瓦雨棚上,沉重得像有着抑郁的核。
想到小时候,贵州的森林。
小时候我们家在贵州的两处居住过,一个保密基地,一个教育基地。
那是在教育基地。听父母说,那地方曾是一个废弃的空军基地。而我从未发现过机场。
那里,百年老树铺天盖地,全是黑森森的松树。几幢冷冷清清的房子穿插在密林中。
风来,引起海啸般的松涛。
雨来,击打出森林的浓郁气息。气息扑闪,似如鸟的翅膀。
适宜做梦。适宜做白日梦。
有几条荒僻的、几乎无人行走的路,通往神秘的所在,有废置的建筑。竟没去探过险。可惜。

3、
暴雨之前,电闪雷鸣一整夜加一整天。
是这些年在成都见过的为时最长,也最凌厉的雷电。
古人敬畏天地,有道理的。

圈圈啊圈圈 发表于 2008-09-27 19:42 | 正常 | 分类:汤汤水水 | 评论: 5 | 浏览:82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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