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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0
星期五(Friday)
晴
![]() 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号称省内最大的私营企业上班。我们董事长相当威严,一米八六的大个儿,敦实厚重,方脸,连鬓胡子,所谓不怒自威,说的就是他。每个人见了他,都不由自主矮下半截身子,迅速停在路边,垂头弯腰,口称:董事长好。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pia'pia地过去了。 一次,我的同学来看我。两人正朗声谈笑,董事长迎面走过来。我忙提醒他,“嘘——董事长来了!”同学不屑地说,“靠,他还能不让人说话啊!不就一老板吗!”“我们老大哎!”“是你老大,又不是我老大,我怕个屁!” 当时我畏畏缩缩的样子,同学一定觉得可笑。他大大咧咧的神态,与我形成鲜明对比。不知道“董事长”是否看到了我们之间的差异,他作何感想?是熟视无睹?还是点滴在心头?我想,凡混到老大位置的,应该经历过各种冷暖,能迅速确立自己在人群中的位置。我们的毕恭毕敬,他坦然受之;外人的视角,他也应明了。 有一回去外地参加研讨会,我和同城某单位的老大分到一个房间。看来,房间是按城市分的,不是按级别,否则,那位老大应该住单间才对。我久闻此人姓名,只是没见过面;作为同行,他也知道我的名字。我一进门,老大主动同我打招呼:“王老师好”,我赶紧回应:“某总你好。”与会人员来自全国各地,我们两个同城,自然更亲近些。那几天,我们一起逛街景,拍照留念,利用会余时间品尝当地的小吃,混得跟亲哥们似的。喝多以后,我们还互拍肩膀,仰天长笑。 一周后,会毕返程。刚下飞机,十多个披风衣戴墨镜的男男女女在出站口高喊:“热烈欢迎某总回归!”昨天还嘻嘻哈哈跟我形影不离的老大,脸色已经变得凝重,他傲然迈到那群人中间,大踏步地向前走,那群人自动分成两排,把他夹在中间。我跟在老大后面,也不由肃然起敬,汗不敢出。老大指着我,对周围的人说:“这是小王,一会儿你们开车把他送回去。” 我虽然有点发懵,但对老大的神情转换,还是完全理解。人家只在自己下属面前显露派头,而对我这个外人始终客客气气,这就是明事理。但在一次自费随团旅游期间,碰到的另一个人,就让人不知所以了。大巴刚一启动,漂亮的女导游说:“因为行程时间长,大家要天天见面,凑到一起就是缘分,希望各位在旅游期间成为好朋友。我给大家互相介绍一下——某某单位的赵大哥!”老赵站起来拱手施礼。“某某单位的钱大姐!”老钱站起来向大家挥手。 “某某单位的孙大哥……”没人响应。 “孙大哥。”导游笑吟吟地看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稳稳当当坐着,慢条斯理地说:“我是某某处的。旅游局跟我们经常有业务往来,你们不是归旅游局管吗?就是旅游局长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你怎么能和我称兄道弟呢?” 小女孩儿傻了,一阵脸红一阵脸白,表情像哭又像笑,好一会儿才说:“孙主任,对不起……” 此后十多天的行程,大家喊老孙时都喊“孙主任”,他似乎很受用,其实大家心里喊的是“傻X”。 2009-11-1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场景一:一个“掮肩”——替人背东西挣钱的人,类似于今日的苦力——扛着柜子气喘吁吁地走在路上。迎面驶来一辆马车,车上乘客绫罗绸缎,肥头大耳。苦力眼前一亮,大声喊道:“张三(或者李四),下来帮爷扛东西!”车上乘客慌忙下车,连连施礼,塞一把银子给苦力,小声说:“老爷,给小的一点面子!”苦力看看银子,够自己一个月花销了,点点头说,滚蛋!乘客赶紧上车,一溜烟跑了! 场景二:穷光蛋王五(或者赵六)家里死了人,出殡时,想雇一伙吹鼓手营造气氛。后来一想,雇人还要花钱,把大学士松筠找来敲鼓吧,既省了钱,又有面子——松筠是皇帝的红人。于是派人给松筠送信儿。松筠已然头发花白,还是屁颠屁颠地赶来了,二话不说,拿起鼓槌敲起来。 或问,这是真的吗?哪朝哪代的事儿?为什么会这样?答,是真的。清朝的事儿。原因是:苦力或者穷光蛋,恰好是富人和高官的主子。 建州女真发展壮大以后,逐渐分为八旗。人们提到“八旗子弟”,意指纨绔。其实在旗人中,也分三六九等,等级森严。既有旗主,又有旗奴,有点农奴制的性质。旗主都是爱新觉罗家族的近支或功臣,旗奴多为掳掠来的民人或降兵降将。皇帝居于最高位置,所有旗人都是他的奴才(看电视剧时,你可以注意一个细节:满族大臣在皇帝面前一般都自称“奴才和珅”,“奴才明珠”等,汉族大臣则自称“臣刘墉”、“臣姚启圣”等,这是因为,后者跟皇帝没有主仆关系)。旗人均世袭,老子是旗主,儿子孙子还是,老子是旗奴,自然也波及子孙。古人说“富不过三代”,旗主的子孙无法守成,坐吃山空,成了破落户;有些旗奴的子孙倒是奋发图强,一朝发达,成了朝廷重臣。旗主和旗奴各自发展,多年不再往来,只有名分上的关系。不过,旗主败了家,地位还在,且有法律保障,对于昔日的奴才依然可以吆五喝六。这就形成了穷主子和富奴才的奇特景象。 旗奴自然要恭敬旗主,但并不愿意遇到穷主子。道光年间,扬州知府的夫人(汉人)想宴请两淮盐运使的老婆(旗人),因知旗人规矩多,特意请了一个中等守备的老婆当陪客。两淮盐运使官居三品,守备只是五品。孰料,主宾一见陪客,立即双膝跪安,守备妻子说,“今日主人赏你饭吃,不必拘礼。”待到吃饭时,本该入上座的运使妻子站在一旁,忙着为守备妻送箸斟酒,守备妻则据案大啖,毫不客气。席散客去,守备妻欣欣然,运使妻悻悻然,知府妻则惶惶然。原来,守备妻为旗主,运使妻是旗奴。知府闻听此事,忙去谢罪,而运使终不肯原谅。 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是不问出身,皆有出头机会的,出头之后则各安其位,无需囿于前事。我们都不希望重演“旗主旗奴”这样败兴的场面。但穷苦人若无生存空间,亦无申诉渠道,则会盼着出现这样的奇迹。菜贩甲推着小车游走在街头风雨中,忽听有人大喊:“城管来了!”满街菜贩四散狂逃,惟独菜贩甲不慌不忙,神情自若。城管凶神恶煞般赶到,抬脚要踹手推车,菜贩甲道:“小子,帮爷卖菜!”城管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主子,赶紧跪地谢罪…… 虽然是意淫,但多爽啊。 2009-11-17
星期二(Tuesday)
晴
![]() 《玉堂荟记》中说,清宫内多异物。有一次,作者见到五六寸长的瓜子,这么老大,也不知是哪里产的。 我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五寸,半尺,皇帝妃子们怎么吃?往嘴里一放,直接就扎喉咙了。使菜刀切开?或者用水果刀削着吃?——这还是嗑瓜子吗?莫不如小巧的瓜子吃着得劲儿。就算我少见多怪吧,这么大的瓜子倒贴钱我也不吃。麻烦! 《酉阳杂俎》中记载,唐文宗大和年间,有个叫田布的人路过蔡州,见路旁有一种草,长得像蒿子一样,茎杆有如手指般粗细,叶子都凑集在顶端。奇形怪状,鹤立鸡群。这是什么东东!田布好奇,折下叶子来看,哎呀妈呀,吓出一脑袋头发来。只见叶子中间裹着十来只刚出生的小耗子,仿佛皂荚,眼没睁开,慌张地挤作一团,啾啾乱叫。 所以说,世间万物皆有一定之规,其大必有异。瓜子大,有异;草茎大,也有异。超市里卖的苹果、西瓜、红枣,若超乎寻常,我建议你不要买,无论销售者吹得多么神奇。我这样想,各种物品都有个体差异,难求整齐划一,但若差别太大,就值得警惕。一种枣子跟另一个枣子皆出于枣树,共同承接风霜雨露,共同吸收阳光和H2O,其他枣子直径是2cm,惟独你这一种直径20cm,这里面就有猫腻,起码是违背了天时,违反了客观规律。至于怎么违反的,我不说,始作俑者自己心里明白。 《五山志林》中记载:广东秀才梁麟生听人讲,有个老头在梦中碰到一个人。此人推心置腹地提醒老头,有三个客人要来拜访你。他们来没什么好事,你要有心理准备。老头在家等了一上午,未见人影。日过三竿,仆人送来三个香蕉,嚯,太大了!伸出双臂来方能接住。老头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忽想起昨夜之梦,惊呼道,莫非这就是那三个客人?扒开香蕉皮喂给狗吃(狗吃香蕉吗?存疑——作者注),狗立毙命。老头大吃一惊,命仆人刨倒香蕉树看看究竟。结果,在其根部赫然趴着几十只蟾蜍(即癞蛤蟆)。据分析,香蕉之所以这么大,乃是蟾蜍的毒素催成的。好恶心哎! 当然,菜贩们不知道这些典故,他们依然直着脖子大声叫卖:瞧瞧,多粗多大的豆芽啊!像手指头似的!瞧瞧,多长的香菜啊,像油菜似的! 我立刻警惕起来:怎么回事?化肥催的,还是癞蛤蟆催的? 2009-11-17
星期二(Tuesday)
晴
![]() 我如果说,这个人中毒了,中的什么毒?大麦毒!你是否觉得不可思议?大麦是一种普普通通的粮食,怎会有毒呢? 《洞微志》中记载,后周显德年间,齐州有人得了狂病,常跟人讲,在梦中见一红裳女子引领自己入宫殿,并令自己唱歌,歌词大意为:“五云楼阁绕玲珑,仙府由来是此中,惆怅闷怀言不尽,一丸莱菔火吾宫。”一个道士路过此地,听说了这个人的症状,告诉他:“你中了大麦毒。莱菔者,萝卜也。歌中已经把治疗方法提供给你了——多吃点萝卜。”此人对症下药,大吃萝卜,果然病愈。 是不是有点神奇?但如果我跟你这样解释,你就明白了:大麦里面富含蛋白质,却不易消化。若顿顿吃,天天吃,就会积在肠胃里,古代称此为“面积”,类似于我们常说的消化不良。萝卜是干什么的,帮助消化的啊!天津地区民谚:“萝卜就热茶,气得大夫满街爬”,萝卜治百病,大夫都要失业,治个消化不良还不是小菜一碟!至于梦到红衣女子、唱歌之类,基本属于扯淡,是为烘托气氛的,与主题无关。 我再讲某某中了“豆腐毒”,你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医说》中记载,人有好食豆腐者,因中其毒,医治无效。有个医生应邀出诊,中途听见两口子吵架。丈夫说,老婆早晨做豆腐,误将萝卜汤放进豆腐锅中,以致豆腐散了花,不成其为豆腐。医生一想,哦,萝卜汤可以消解豆腐……到了病人家,命其大喝萝卜汤,遂愈。看来这医生也是个没谱的家伙,半路上幸遇良方,否则还不知道怎么骗病人呢。不过我想劝那位病人,少吃点豆腐就行了,何苦非要吃出病来,再找人来治! 我小时候中过“杏毒”。夏日,生产队里难得红杏大丰收,每家分了一篮子。父母有言:只能吃一点,不要多吃。我和弟弟以为爹妈小气,根本不听他们命令,自顾自地大吃起来,篮子被吃个底朝天。那时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可吃的,我和弟弟肚子里可用清汤寡水来形容。爹妈看我们吃得开心,没好意思制止我们。到了晚上,我和弟弟上吐下泻,场面相当惨烈。此后,我的生活字典里抠掉了一个词:多吃多占。 到了这里,我们可以提升到哲学高度来看待中毒问题了:所谓中毒者,过量也。吃少了,用少了,中不了毒;多吃多占,再好的东西都会变成坏东西。王国华口占一顺口溜:世间凡物皆有毒,饮食拿用需有度。莫以人生当豪赌,自己把自己监督吧。 2009-11-15
星期日(Sunday)
晴
![]() 最近几天,全国从南到北到处都在降雪。电视台记者像发生多大事儿似的,天天直播所谓“灾情”。抠开记忆看看,这样的雪算是很大吗?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的老家河北,每年总有几场这样的雪,不要说更靠北的东北地区了。那时的御寒条件照现在差得远,大家不也挺过来了吗? 并非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是觉得动不动就灾啊灾地喊着,有点居心叵测。雪还是那个雪,人已不是那个人了。人对自然不是更包容,而是越来越怀着敌意了;不是越来越适应,而是弱不禁风了;嘴上一个劲儿喊“和谐和谐”,其实光指着大自然向自己妥协,从没想过按自然规律办事。 什么叫自然规律呢?我想应该是这样的:下雪的时候,坐在屋子里喝茶赏雪;雪停了,带孩子到外面堆个雪人,打打雪仗,拍几张照片。 那位说,你不上班吗?你不学习吗?你不出行吗?我说,该上班当然要上班,但老天爷降下一场雪,属于额外的恩赐,是在招呼你歇会儿。那就暂时停下来,享受老天的恩赐。你不歇着,心急火燎地跑到股票大厅看行情,你当然以为大雪是“灾”,因为出行慢了嘛!影响你出手了嘛! 有人说,下雪会死人的。的确,大雪封门,冻饿交加,容易引发悲情。但你看看这几个人是怎么死的?大雪压塌了学校,把学生砸死了。又是学校!又是学生!还是不要把帐记到大雪头上吧,就是病怏怏的林黛玉吹一口气,这样的豆腐渣房子也会垮掉的。 电视里声嘶力竭地报告“灾情”的时候,我给老家的父亲打电话询问情况。我被电视中的思维方式拐过去了,以为老爹会叫苦连天。没想到老爹乐坏了,他连说,好啊好啊,过冬的麦子不用浇水了,来年会有好收成! 我问,不冷吗?他说,有点冷,但细菌都冻死了,人不容易得病。 我还不死心,又问,出行不方便了吧?答,那就不出门,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了。能有多大的事儿非要出门! 是啊,能有多大的事儿一定出门呢!即使迫不得已非得出门,也不过是慢了一点。慢一点就慢一点吧,现在的“快”就正常吗?也许,老天故意通过这场大雪来放慢我们的速度,让我们更加心平气和,按部就班。 反正我觉得,雪就是雪,它乐乐呵呵地来了,我们就乐乐呵呵地接受它吧。 2009-11-13
星期五(Friday)
晴
![]() 大学时,有个同学是浙江人,他时常感慨:“都说东北冷,我在长春呆了这一年,怎么没觉得冷呢!”甫一入冬,东北土著早早地把羽绒服、皮衣、棉鞋拿出来,个个捂得像大狗熊似的。倒是南方来的几个同学,一件毛衣套一件夹克,精精神神地走在冰天雪地里,虽然耳朵红了,鼻头红了,但用冻红的双手撮一撮也就过去了。他们是真不怕冷。有时候连东北土著也羡慕:“嘿,你们还真抗冻!”我,也是当时“抗冻”的人之一。 但在东北定居十几年后,我完全被同化了。在一般人眼里,东北人常年生活于零下十几度二十几度的温度中,应该适应了严寒。其实他们不知道,东北人似乎比外地人更怕冷。暖气、柴火,样样都不能少。大海恒定浩瀚,将一把灼热的剑插进去,剑会说,大海不过如此嘛!它能改变我什么?殊不知,剑的锋利只是一时的,它早晚会被大海淹没。一入了东北这块土地,你早晚要入乡随俗,跟着所有的人一样怕冷。什么叫冷?就是处处结冰,走路时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免得滑倒;就是醉酒的人半夜趴在路边,很快会冻成一具僵尸。最高程度的冷,确定你承受的底线,或许你没有亲眼见到过,但你总能听到类似的传闻,清楚冷会随时带给你伤害,不得不做好随时遭遇最冷的准备。 陌生的大胆,与无知无畏是同义词。所谓适应,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囤,早早筑起防御的大堤,防患于未然。而不一定是顶牛,对着干。只有光着膀子在寒冷的街头晃荡才叫不怕冷吗?非也。那只是不知深浅。洞悉了周围的环境,你就和我一样,变成了一个怕冷的人。 只差一点点 有个朋友在烟草公司工作。我问他,那些动辄几十元,上百元一包的香烟,到底有多好呢?他说,比起几元钱一包的烟来,品质其实只好一点点。如果你不在乎这一点点,大可以不花那些冤枉钱。 酒厂的朋友也说,同一种牌子的酒,口感稍好一点,舒适度稍高一点,稍微绵软一点,价格就会高出好多。绝不是说,一百块钱的酒,比五十块点的酒好喝一倍。 文艺圈里的人都知道,一流歌手的出场费是一百万,二流歌手的出场费才一两万,前者比后者的水平高出一百倍吗?绝对没有。 我给这种现象创造了一个名称:“水韵效应”。往水里丢一块石头,涟漪一圈圈扩大开来。外圈的半径比内圈的半径大一倍,但外圈的面积却是内圈面积的几倍几十倍。若以半径比喻事物的品质,涟漪面积则是事物可以拿到的回报。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这是因为人间一切,越往高端走,就有越多的人被抛在后面;物以稀为贵嘛,前面只有他一个,而所有的利益都堆积在前面,当然就归他了。 所以,在你追我赶的路上,还真得在乎这一点点的差距。有个笑话,两人在森林里遇到熊,某甲赶紧低头换跑鞋。某乙说,你还能跑过熊吗?某甲答,当然不能,但我能跑过你就行。生与死,存在与消失,差的就是这一步之遥。 2009-11-1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被人民代表自发选举上来的副县长李兴民,因为违背了上司的意志而屡遭冷遇,后来“官场中介”相中了他,朝他索取钱财为他铺路,让他当上了县委书记。李兴民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却又不得不受制于官场潜规则,最后落了个被“双规”的下场。如果以这个故事大意来概括符兴全的长篇小说《大音希声》,不免落于通常所见的官场小说的巢窠。我看重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散落于几十万文字中的对话以及主人公的内心独白,它们形成一个链条,表露出来作者对基层选举的关注、忧心和反思。 李兴民以前的上司,年轻的博士黄某到了美国,考上了公务员,他对李兴民说,“我这个‘文革’后的第一批博士,竟然要逃来美国,是我的耻辱?还是别人的耻辱?”黄某曾打压过李兴民,黄说:“在那种环境中,人都会变成那样,只要有机会,一有条件,都会变成那样。在美国,总统能训州长吗?州长能训县长吗?总统是全国人民选出来的,县长是全县人民选出来的。哪有总统打击州长的事,除非你犯法,但那又是法官的事,不是你政府长官的事。”为什么会这样?李兴民的思考是:“权力对源头负责,这规律谁能违背得了呢?像王书记那么随和那么体贴部下的人,都摆脱不了这个规律。他也想把下面的戏演得有声有色精彩绝伦,但他骨髓里的真正意图,还在取悦源头,我能够回到永兴当书记、县长,执掌一方最高最大权力,这源头不也是在上面吗?”于是,他决定在自己的县里进行改革,镇委书记和镇长由下面若干个党支部推荐,谁为老百姓办的事多,就让谁当镇委书记、镇长,把权力下放给基层的老百姓,县委只把关,不干涉。他对组织部长说:“看起来,我们好像是全国第一个‘吃螃蟹者’,但仔细阅读党章和人大组织法、选举法,就知道那上面早都规定好了,我们只不过原原本本按党章和有关法律办事,只不过还党章和选举法有关规定的面目,为什么我们会感到这是巨大改革,需要巨大勇气呢?因为我们多少年来没真正按党章和选举法办事,而是按照不上文本的上级的意图行事,而把党章和选举法的有关规定当做实现我们上级领导意图的一种程序,使我们的意图披上合法的外衣。” 故事到这儿,似乎可以结尾了,但李兴民遇到麻烦了。市里搞“计划生育一票否决制”,如果计划生育完不成任务,李兴民就要撤职。而老百姓推举出来的镇委书记镇长们,自然更看重老百姓的诉求,不会为李兴民的前程负责。他们不配合李兴民,李兴民只有下台一条路。卖官给李兴民的市委书记高某,教训李兴民说:“在当今这市场经济体制下,我们靠什么控制局面?‘枪、票、帽’。枪是什么,不用多说了,也不是我们能掌握得了的;票嘛,又紧巴巴的;只有这个‘帽’,是我们手头最好把玩的资源,而你李兴民把这最珍贵的资源放出去了,你还怎么调控局面?”他痛心疾首地告诉李兴民:“你以为我就不懂民主吗?改革不配套,单边突进,是不容易成功的。”李兴民的基层选举实践,仅限于一地一时,上下脱节,没有制度护航,这种实践必然是无根之木,成不了气候。 最后,那位官场中介被捕,市委书记倒台,所有从市委书记手中买官的人,包括李兴民,全部被“双规”,李兴民慨叹“要是由人民来选我,我会是今天这样吗?” 《大音希声》关注的基层选举问题,目前似乎还是个禁忌,但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法律法规说这是禁忌。禁忌只在人们的心里和人生经验上。而书中所谈的,虽然时显振聋发聩,但在一些成熟的民主社会,这些问题根本不是问题,不过皮毛枝节。再过若干年,当真正的选举一级级实现起来,我们甚至为作者现在的焦虑感到好笑。但是,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如何到来?不还得经过讨论、辩论、争取甚至付出血汗的努力吗?因此,即使我们期待的时刻到来了,我们也要向这本“过时”的《大音希声》表达敬意,因为在得到的过程中,它以血淋淋的事实,揭开了讨论的序幕。 (《大音希声》,符兴全著,辽宁教育出版社2009年10月出版,定价32元) 2009-11-1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万人围着二人转》王国华 李平著 中国旅游出版社2009年10月出版 定价:29.8元 销售网络(部分): 卓越网销售:http://www.amazon.cn/mn/detailApp/ref=sr_1_1?_encoding=UTF8&s=books&qid=1257897934&asin=B002VUBHV8&sr=1-1# 阿里巴巴网:http://detail.china.alibaba.com/buyer/offerdetail/536537069.html 当当网销售:http://product.dangdang.com/product.aspx?product_id=20717335 要买书网:http://www.yaomaishu.com/bk10783028.html 琅琅网:http://www.langlang.cc/2277756.htm 报刊已发书评、书话、书讯(部分): 《北京青年报》http://bjyouth.ynet.com/article.jsp?oid=57573566 《文汇读书周报》http://info.news365.com.cn/was40/detail?record=26&channelid=28249&searchword=+%C8%D5%C6%DA%3E%3D%272009%2F11%27+AND+%C8%D5%C6%DA%3C%3D%272009%2F11%27+ 《汕头日报》http://press.idoican.com.cn/detail/articles/2009103149844/ 《创新周刊》:http://www.cxsdw.com/article/show.asp?id=3559 《江城日报》:http://www.jl.xinhuanet.com/yingshi/2009-10/29/content_18085159.htm 《青年时报》:http://www.qnsb.com/fzepaper/site1/qnsb/html/2009-11/08/content_231220.htm 网络发表(部分): 央视网:http://news.cctv.com/society/20091109/102206.shtml 搜狐读书频道连载:http://lz.book.sohu.com/serialize-id-14534.html 当当网连载:http://read.dangdang.com/book_6338 网易连载:http://data.book.163.com/book/home/009200060011/0000FaWP.html 新浪连载:http://vip.book.sina.com.cn/book/catalog.php?book=113208 ...... 2009-11-8
星期日(Sunday)
晴
![]() 上海“钓鱼执法”事件披露后,我马上设想出交管部门的反应:“怎么了,这也算问题?值得炒作吗?”后来被媒体穷追猛打,才不得不羞羞答答道了个歉。其实,很多“有关部门”的人,跟平民百姓的想法存在极大差别,在一方那里本不是问题,在另一方看来,简直就是笑话。河南那位质问记者“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的官员,他说的是气话吗?非也。他真是这样想的,真是疑惑,才有此一问。 说件旧事。咸丰三年,户部尚书孙瑞珍奏请“捐纳”举人。所谓“捐纳”,就是花钱购买。礼部侍郎陶梁也上书请求报捐“生员”,文生每名一百两银子,武生每名五十两银子。第二年,户部侍郎罗惇衍奏称,粤东大姓,往往聚族而居,积有公产。希望朝廷下个命令,某姓捐款达到一万两的,该族子弟参加科考时可保证录取文、武举人各一名。 我国历史上早就有卖官鬻爵的制度。西汉晁错当政时,规定交纳若干石粮食就给个爵位。爵位只是虚衔,无实际意义,但那些有闲钱又有虚荣心的人还是愿意购买。后来,当政者根据购买者的要求,开始供应掌握实际权力的官位,明确规定,交多少粮食或者多少钱,就能当什么官。自然,制度出台时,多为兵荒马乱国库空虚之时,卖官收钱,只为救急,但时间长了,也就成了制度,甚至号称盛世的乾隆年间,卖官制度依然盛行。到了咸丰朝,各地农民起义不断,太平天国席卷南中国,战费浩繁。这些人提出“捐纳举人”,也是筹款的方法之一,但上述建议统统遭到了皇帝的申斥。为什么呢?举人乃政府选拔人才、储备人才的重要途径,若说卖官鬻爵还是表面上的行为,“捐纳举人”则不啻从根儿上毁坏人才选拔机制。虽然卖官本已荒唐,跟买卖举人没什么两样,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但一提“捐纳举人”,皇帝还是警惕起来,因为这触到了他的底线。 必须承认,目下的“有关部门”和咸丰皇帝一样,有一定的自觉。在触到底线的时候,也会激灵一下子,起身做点小小的修正。但更多时候,他们和咸丰皇帝一样,是冥顽不灵的,手里还掐着无数混蛋制度,脑子里存着无数混蛋想法,跟老百姓的利益、老百姓思考问题的角度截然相反。当时有些人看到咸丰皇帝的批示后,高呼“幸圣明独断,杜绝权宜,二百年取士之大经,不容市井贩夫得操进退”,其实哪有这么“圣明”,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咸丰皇帝不可能以此为契机,循着这条线索往上捋,检点整个制度中的所有漏洞。但到了今天,有了这样做的技术手段——把所有规章制度放到网络上让公民们读一遍即可,关键是“有关部门”愿不愿意这样做,敢不敢这样做。 (图为咸丰皇帝穿过的龙袍) 2009-1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宁文兄:
谢谢您期期赠阅《开卷》杂志。客气话不说了,谈点感想,供您参考。 目前的《开卷》,正文中好看的文章不多,印象深的只有去年韩石山先生的一篇文字;我每期比较期待的,是后面的《开有益斋闲话》,但发现一个问题:近两年来,“闲话”越来越趋于资料化,而少了趣味性。现在几乎所有民间读书报刊都在做此类的“闲话”,终究不伦不类的多,令人眼前一亮的少。为什么呢?依我看,这跟写作者的性格、视角、写作功底有关,但归根结底还是由性格决定。 现在各民间读书报刊的“闲话”,大多受了范笑我当年《秀州书局简讯》的影响,并有以之为师的集体无意识。范笑我的“简讯”先后编成《笑我贩书》及《笑我贩书续编》,那是真好看,他在通讯里塞进了林林总总的世间万象,以书为载体,提供给读者的,却是晚报风格的猎奇文字。好像是叶兆言吧,说范笑我是个有病的人。我认同这一点,他的性格中一定有偏狭的一面,正是这种偏狭造成了他视角的独特,总能挖掘出最令读者痒痒的东西。 而宁文兄,似乎不忍心拂了每位来稿者、来函者的意愿,不能当正文发表的,就挑出名气大的、地位重要的人的文章、信件,摘录若干,放到“闲话”里,却忽略了其“可读性”。更有一段时间,几乎期期都有某些作家的“讣闻”,那些资料,网上一搜一大把,而且远比你的详尽。基于对老知识分子的尊重,讣闻不是不能发,但总该有些特点——可以换个角度嘛,比如只写逝者生前的若干轶闻等等。但以宁文兄敦厚圆融的性格,题材选择和写作角度,不愿“取其一点”,必中规中矩,尽量面面俱到,以致“闲话”成了“资料汇编”,成了正文的边角余料。当然,“资料汇编”也可以称为“特点”,甚至,没有特点也是“特点”,就看怎么理解这个问题了。 “闲话”若自成一格,就要有性格,个人本性难移,起码还可塑造一种写作性格,即传说中的“残忍”。写作者对待文字和题材,必须残忍才有可能产生出“趣味”! 2009-1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 他很生气,讲话的时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其实这事跟他无关,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他的朋友在某高考补习学校当校长,校长告诉他,现在的学生很生猛。 学校是封闭式管理,学生出校进校都需出示证件。但是,有些学生常常半夜从窗户里钻出来,跳墙出去,到网吧里玩个通宵,天亮时再跳回来。为封堵这些学生,学校在窗户外面钉上了木板。有一天,女生A溜达出学校,看到街上有个门窗店,就踱进去跟老板说:“我是学校管后勤的,整个学校的窗户都需要换一下,你想接这个活儿吗?”老板一听,喜出望外,连连说想。女生A把老板领到自己宿舍,让他先换一个窗户。说:“我们看看效果,再决定是否把这个活儿给你。”女生A十九岁,发育成熟,又穿着西服,很像个办事员。领老板进校时,守门人不知为何也没阻拦,老板根本没有怀疑,三下五除二就把窗户换了。于是,女生A和寝友们晚上又能从窗户里爬进爬出了。 事情败露后,按规定,女生A是要被开除的。女生A的姑姑、姑父从家乡赶来,请求学校放侄女一条“生路”。姑姑说,女生A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车祸死了。自己含辛茹苦,把她拉扯这么大,第一年高考没考上,现在送到补习班来,就为让她有个未来,现在若开除出校,岂不把孩子逼上绝路? 教导主任说,这没有办法,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那天,校长进了办公室,拿个纸杯到饮水机前接水,忽然被一双小手蒙住了眼睛。一个甜甜的声音问:“你猜我是谁?”校长愣了。自己贵为一校之尊,怎么有人敢这样跟自己开玩笑?他半弓着腰说:“不知道,你放下手。” “我就是你要开除的那个学生啊!校长,求求你,别开除我!我姑姑找了教导主任,主任让找你,你一定别让我姑姑失望哦!求求你了!校长!” 校长瞠目结舌,哭笑不得。女生A转到校长前面,笑嘻嘻地说,校长,求求你了! 校长告诉他的朋友:“我当时见她哀求得可怜,迷迷糊糊就答应了——事后却越想越不舒服,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生猛?” 校长的朋友转述给我们时,气呼呼地说:“女生A今年考进了重点大学。可是这样的人上大学有什么用!现在的孩子!现在的孩子!”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我也无法评价女生A的行为。可我知道,这跟“以前的孩子”还是“现在的孩子”无关。只要一句“现在怎么怎么样”,好像什么事都概括了,这绝对是一种非常懒惰的思维。 2009-1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 连续几天傍晚,窗外总是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透过玻璃看清楚,原来是几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一边走一边直着脖子乱喊:“啊——,啊——”。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但我觉得他们很欠揍,我希望能有人拦住他们,抽他们几个嘴巴子!如果我有足够的体力,当然也可以亲自出马。不过这是现在的想法。若是二十年前,情形也许不一样了,瞎叫唤的那几个人中,可能有我。 由叛逆者到维护者,角色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转换了。也不知从什么开始的。当初叛逆、反对的是什么?现在维护的是什么,一概说不清。但叛逆的确是年轻时特有的标签。朱晓琳翻唱过一首台湾歌曲《那一年我十七岁》,描述一个女孩儿“背起行囊穿起那条发白的牛仔裤,装着若有其事的告别; 告诉妈妈我想离家出游几天,妈妈笑着对我说,别忘了回家的路”,然后是一个人在街上逛来逛去,误闯了红绿灯,被计程车司机臭骂几句,于是想起了妈妈的话,打道回府。“站在门口犹豫大半天,鼓足勇气走进了家的门。看见妈妈笑着对我说,毕竟是自己的家最温暖。”与罗大佑、侯德健、郑智化相比,这已是温和的叛逆了——不过离家出游,暂时的离开而已。其他几位,则是针锋相对的态度:“不是我们长不高,是他们规定弯着腰;不是我们没有目标,是他们不让我们找;不是我们声音小,是他们不许大声叫;不是我们瞎胡闹,是他们的规矩真不少;不是我们爱发烧,是他们的生命太无聊……”抛开如鲠在喉的隐喻,这里的“他们”,又是谁呢? 是比我们年纪大的人。 诗人梁晓斌曾提到这样一个观点:朱自清的《背影》为什么在那个时代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不过是一则小散文嘛!后来想想,原来背后有着因果关系。在打倒孔家店打倒封建主义的口号下,人们并不知道这个“封建主义”的口号具体该扣在谁的头上。然后再看巴金的《家》,曹禺的《雷雨》,发现大家其实都在潜意识里把父辈当成了封建主义的代理者、代言人。然后,抗战来了,人们通过朱自清描写的这一小小画面突然意识到,父辈原来和他们一样,也是无能为力的人,甚至是很柔弱的人。 尽管如此,一代又一代,年轻人还是要叛逆下去,上了年纪只能“被人叛逆”。一个六十多岁的叛逆者是奇怪的,他会让人无所适从。无论他的身份、地位如何,他都脱不开“靶子”的定位。 如果硬要给个理由的话,我想是,年轻人一无所有,对未来有期待,有焦虑,喜欢以破坏为乐。破坏可以证明他们的存在,于他们又无任何损失;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外物多起来,挂累多起来,自然也有百年媳妇熬成婆的成就感,这时便要维护点什么。即使他依然什么都没有,但被同时代的人裹挟着,也会下意识地大声地“阻止”、拦路。同时,叛逆者和被叛逆者在破坏和阻拦中相互理解,在较量中认同对方。最后,把老人耗走了,当年的年轻人,又不可避免地成了新一代的叛逆对象。 2009-11-5
星期四(Thursday)
晴
![]() 读鲁迅先生的《马上支日记》,才知道“鸭子”的来历。不错,就是你理解的那种“鸭子”。作者引述宋朝庄季裕所著《鸡肋编》中的话:“浙人以鸭儿为大讳。北人但知鸭羹虽甚热,亦无气。后至南方,乃始知鸭若只一雄,则虽合而无卵,须二三始有子,其以为讳者,盖为是耳,不在于无气也。”翻译成今文:浙江人忌讳被人称为“鸭子”,为什么呢?北方人知道鸭汤很热,但不冒热气,以为暗指“没有志气或气度”,其实真正原因是,母鸭若只和一只公鸭交合,无法生卵,必须有两三只配合。跟有没有气无关。鲁迅由此联想到《水浒》中的一段对话:郓哥向武大讨要麦稃,武大说,我屋里又不养鹅鸭,哪里有麦稃?郓哥道,你说没麦稃,怎么你垂头耷耳,让人随便捏,颠倒提起来也不妨,在锅里煮你也没气?武大说,臭小子,变着法骂我。我的老婆又不偷汉子,我如何是鸭? 看来,“鸭子”另有所指,从宋至明,已经深入人心了。查《鸡肋编》原文,前面还有一句话,说两浙一代有些妇女好吃懒做,钱不够花,小民之家供养不起,就纵容她们到外面找野男人,谓之贴夫,公然出入不以为怪。离寺庙近的人,其所贴者皆为僧人,多达四五个之多。此种现象,类似于几十年前东北地区的“拉帮套”,男人病残,养不了家,招一健壮男人来家中帮干农活,同时共享一妻。 不过,《马上支日记》里的“鸭子”,还不同于今天被大家广泛理解的“鸭子”,却相当于传说中的“乌龟”或“王八”。据说,在交通工具不发达的年代,缠了小脚的妓女应召去陪客时,多让男工背到目的地,形态颇像王八驮石碑。是故,男工被称为“龟奴”。妓女晚年,人老色衰,就嫁给娶不上老婆的龟奴为妻。龟奴之妻,原为众人之妻,因此乌龟就成了那什么的代名词。 “乌龟”和“鸭子”的共通之处在于,他们都是女人的玩物。至于“乌龟”何时取代“鸭子”的称谓,古之“鸭子”的含义何时又转为今天的“鸭子”,乃至“乌龟为什么要驮石碑”,一条一条捋上去,一定有很多线索。这些够我们的专家吃一辈子了。我不太了解他人的文化和传统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们的文化、传统就是这么一点点扩大、延伸、变种来的,然后再失去源头让后人猜着玩,我们的文化如同鸭子的来历,归根结底一个字:“谜”。 2009-11-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现在的报纸杂志或者网络,有所谓的“标题党”,比如“俄罗斯女人为什么不穿裤子”,一看内容,原来是“她们喜欢穿裙子”,有点脑筋急转弯的意味。专栏作家沈宏非当年借用孟庭苇的歌名,把一篇文章命名为“你看你看月饼的脸”,传颂一时。这都是抓住了读者的心理,迎合了一些隐秘的趣味。但只要不太低俗,在标题上动动心思,不算什么坏事。 翻翻一些老作家的文集,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些标题。孙犁的《如云集》中,《谈理解》、《谈闲情》、《读唐人传奇记》、《我的位置和价值》,个个平淡,平得不能再平。而汪曾祺的一本集子中,更有《七十书怀》、《我的家乡》、《我的母亲》、《我的父亲》等标题。一般情况下,看到这样的标题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但《我的家乡》开头就把我吸引住了:“安妮居里安女士(法国作家)问了我一些问题。其中一个是,为什么我的小说里总有水,即使没有写到水,也有水的感觉。这个问题我以前没有意识到过。是这样。这是很自然的。我的家乡是一个水乡,我是在水边长大的,耳目之所接,无法是水。水影响了我的性格,也影响了我的作品的风格。”让你一下就进入了他的情境,反而忽略了标题的存在。 有人很笨,起不出一个精致的标题,你告诉他,“把标题做的俏一点”,他是真做不到;有人则是不屑于此。后者对作品有着强烈的自信,不希望标题抢了文章的风头,或者根本不在乎标题。标题嘛,就是内容的一个概括,越平实越好。我把这些标题称为“反标题”,因为庸常,而不予你期待。等读完作品,却字字珠玑,让人拍案。俗标题,好文章,形成强烈的反差。把大家都用滥的东西当成催化剂,此为化腐朽为神奇之术。 风水轮流转,其实时尚也轮流转。不定什么时候,老土的东西成为时尚,时尚却成了老土。当人们玩标题玩腻了以后,说不准也会转回来。网站首页上,通篇都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我的理想》、《记一件难忘的事》,打开一看,却高潮迭起,欲罢不能,亦不枉一桩好玩的事。 2009-11-3
星期二(Tuesday)
晴
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书,动辄印刷几十万册,甚至高达上百万。小说、诗歌、哲学、外国名著,都会被抢购一空。二三十年后的几天,印量过万就算畅销书了。差别为何这么大?有时候想,二三十年前那批狂热的读者大多还健在,他们曾经集体创造过阅读热潮,今天怎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能不能再披战袍,卷土重来?
这么说,似乎有点想当然。毕竟,当年读书热兴起和消亡的原因很多,比如,阅读欲望被压制的太久了,大门一开,自然蜂拥而入,新鲜感过后,热潮也就消退了;传播手段越来越丰富,书籍承载的信息传播、观念传播、休闲娱乐等功能被电视、报纸、网络等分担了;书籍出版的种类越来越多,以前是几十万人只能读一种书,现在是几十万人可以读上千种书,分摊开来,每本书的印数虽然有所降低,但计算一下发行总量,与以前相比,不减反增…… 这些都是客观的原因。从主观上讲,我觉得意见领袖(知识精英)所起的作用少了,对追随者(读者)的吸引力减小了。并非社会不再需要精英,而是精英的步伐慢了,经过多年的磨练,读者的口味越来越刁,迎合他们尚不易做到,更何谈引领?我相信,任何社会都需要精英以及精英群体。芸芸众生中一定存在着智者,真理只掌握在这少数人手里,他们是民众的先驱,走在前面的领头羊。精英无定式,不一定是教授,不一定是作家,不一定是明星,不一定是英雄,但他们一定有坚定的信念,一腔热忱以及准确的表达方式。他们和读者之间始终在相互打量、相互琢磨、相互影响、相互期待…… 每个信息的接收者都是潜在的读者。他们坐在电视机前面消费着日韩肥皂剧,他们坐在麻将桌前烟雾缭绕,在电脑跟前一天一天地打游戏,但这不妨碍他们某一天突然一跃而起,跑向书店。他们嘴上不说什么“精英来了”,但他们内心里充满了被指引的欢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