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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乜的诗
言辞并非无关紧要,它是
一场饥饿为了另一场饥饿奔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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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4-17
星期五(Friday)
晴
自序
每一本书的序言都是一次终结，却占据着开始的位置，这多少有点谬论的味道，不过想想诗歌所处的境地，就没什么大不了，它正好印证了诗歌的尴尬地位——需要空谈带领。
我不知道自己写这本诗集的真正原因，只知道当时内心充满了迷失的痛苦——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现在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相反的是，我现在认为迷失是一种幸福——它意味着所有的即成意义都已作废，而你仍然是那个背着旅行包的人，不至于把客栈当成家。这也是我把它结集的原因，我想接下来对另一种可能性进行探索，尽管可能又是徒劳无功。
在这本薄薄的诗集里，以《林冲》、《钟子期》、《褒姒》、《伯牙》等人名命名的诗歌结合了我个人的经历和想像，我很喜欢这样的唐突和冒犯。《上个世纪末情歌》的技法来自于对古体诗的阅读。《一个人的留守日记》被认为是这本集子里最好的诗，不过和上一本诗集一样，戏剧化的处理手法痕迹过浓，不如《岁末之歌》中的部分章节。《寒武纪》本意写成三个单元，最后决定写出后一章，隐去的部分留作想像空间。《暮别》和《画》都是送给朋友的诗，我把角色做了似是而非的对换，自认为处理得尚可。《一次画展》没有想到会写成情诗。《猎》里面的痛苦是真实的。《写于隆中》做了言谈对象跳跃性的尝试，可能并不成功。剩下的几首留存做为纪念……
树
我站在一颗树前默不作声
鸟鸣拔高了整座森林
我能听到树身被拉长的疼痛叫声
每一次向阳光展现枝叶都是迫不得已的痛苦
它意味着根部要掘开粗砺的沙石
向更深的黑暗进入
你还必须忍受水在体内的循环反复
它一次次地驶入你的血液
又一次次地蒸发为无
哀伤的布谷鸟
已不是第一只布谷鸟在哀伤鸣叫
你知道它来自何方，坠落在哪一颗树上
你知道如果你寻找，你会将它找到
你会看到破碎的鸟巢，撕裂的羽毛……
但你什么也没有找，你有个聪明的大脑
你看到了另一只布谷鸟，它幸福、快乐，有完整的鸟巢
渔
我在等那条鱼游过来
我下了饵，设了网，把其它路堵上
我想让它告诉我为了什么
我卑鄙或善良，我宽容或恶毒
因为我也不知道她为了什么
当我游向她时，网已设好，路已堵上
林冲
有好几次我差点被他折服
我故意打碎了他的杯子
又在他的被子里放进一只死老鼠
而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每次在棒法较量时仍点到为止
还会指出你步伐上或其它的问题
好像你能打中他，他会满足地死去
不过我并不在乎他是否在炫耀
我只想证明世上并无完人
就这样，我把他的日记贴在厕所
又把他的破内裤挂在走廊上
后来我不再干这些麻烦的事情
干脆躺在床上瞎编他的故事
我告诉每个人他至少有过两个后妈
每一个的出走都和他有说不清的关系
有一次他父亲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
于是他发誓要练就一身高超的武艺
这就是为什么天末亮时他第一个爬起
一直到天黑还不愿停下歇息
这些传说不久就传到了他的耳内
但是第二天在食堂里他仍然拍了拍
我的肩——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威胁
我无所谓，我是一块试金石
从小到大一直被人称为“衙内”
我最看不起那些假装宽容的人
骨子里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我终于证明自己又一次的正确
那天他相恋多年的女人来看他
我装成满不在乎地摸了她一把……
猎
1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你是一名被殴的乞丐鼠窜
有一会你去了一个屠宰地点
象要习惯那里的血肉模糊
而后你又现身在一个杂货摊点
要了把尖刀包在纸里夹在胳膊肘内
你沿着肮脏的水一条条街寻找
盯着每一张路过的脸仔细地看
你既痛苦又兴奋难奈
既希望要找的人出现
又害怕那个人真的站在眼前
2
你在一家旅馆登记了名字
撕下床单包好受伤的手指
你开始冷静地计划时间、地点
研究每一个可能遇到的细节
你想到了一些事情要先做交待
于是草拟了几封信件
你把名下的财产、欠债按姓名分类
又把未完成的稿件托付给友人编撰
接着你想要解开一个亏欠多年的心结
你编造了你患有抑郁症的谎言
当时你想和世界说再见，不管还有谁
3
你在那天的凌晨四点徒步离开
在一个路摊上喝了一碗豆浆
然后去了一处不远的中学
坐在一块石头上思索、怀念
你曾经缺少胆量追逐一名女孩
时光回转你愿在她面前下跪
你还曾经和人深夜潜入图书馆
为此你读到了几本难忘的经典
现在你想为所有的过错道歉
你愿意像孔已乙被人打断双腿
你愿意死在大雪纷飞的无人荒野
4
曾经你是多么相信书中的描写
相信生命的全部意义在于真理的存在
你渴望一次惊心动魄的流血
是关于恶龙被制服的战斗如何激烈
而如今你可笑的行为不过是
为一次营营苟利的羞辱铤而走险
你要将余生奉献给一桩无论有
任何借口都是犯罪的事业
你为什么不能像大地对犁耙一样忍耐
你为什么不能化为一块石头
让岁月一刀刀雕刻容颜
5
在临近中午你到达约定所在
你拿到的信息详细、周全
他有一子一女，还有一个吸毒的兄弟
房子在一座锯木厂对面第一排
你可以在夜晚守候在一颗樟树下
或者从凌晨等到上学那会
一辆汽车牌照已用假的撤换
另外还有一些证件和必要的钱
你可以在一个断手的兄弟那儿住一段时间
风声过后安排你坐另一艘船
或者直接去那里把事情交待……
钟子期
我把一个硬币扣在碗里
心里想着两个硬币
——我想把赌注增加一倍
他却不置可否
我知道他不屑于这样的把戏
他喜欢艺术的话题
而我还沉缅于一个皇帝的离异
一场足球的胜利、权力的交替
我知道必须选择幽暗的词语
一次次地游击外加偶遇
否则他会瞧不起
轻易地道出下一行的谜底
有时我恨不得他早点死去
他知道我混淆生僻字的恶习
知道我对何人的韵脚抄袭
还知道我经常床第不举
不过我还是喜欢他一一道出
我隐幽曲折的构思和创意
他像一只大蜘蛛趴在饥饿的网里
能感受最微不足道的风之翼
有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对他越来越依恋
每一次都需要他来印证我的发现
我说出一块石头的悲欢
他说出一个朝代的替换
就在我越来越沮丧的时候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
我没有去参加葬礼
心里不知是忧是喜
歌
1
那些以自己的方式离开这儿的人
并不关心你托付余生的所在
而你不愿意一次次的寻找和思考
仅仅为了不至于迷失在新的街道
你知道他们还会更好更快地盖起
一座座后人无法超越的宫殿和楼房
他们会在那水草丰足的福地一洗
昔日的贫困和远足的疼痛、迷茫
而你继续存活在这荒蛮之角
你要对付的除了一个人的温饱
经常是漫漫长夜无人倾述的苦恼
你渴望自己最终能够是一棵树
无须另一棵就能达到自身的繁茂
2
一只鸟儿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
影子和光。你神智清明地听见
它锯木般的啁啾里快乐的基调
它又知道多少，在多次清洗后
一块窗板对一具尸体的渴望
那时，成群的蚂蚁会否用尖舌
切割你患阑尾炎的神经末梢
而后评点你储存多年的微末希望
或者，你本不应该在此地治疗
你骷髅的愿望更符合一次高贵的
祭祀的需要，你飞逝的灵光
会佑护你前往古人的悲伤墓葬
而痛苦有痛苦相伴将不再无依无靠
3
是的，不再无依无靠。一大群的苍蝇
在你的牛栏里嗡嗡吟叫。你钦佩的
并非是他人巨石垒就的观点城堡
而是那探寻的姿势和对困惑的冒险
如此不依不饶。你不曾想到
一次意外的迷失需要多少勇气
才能使跋涉的心不会苍老
你也无法听到，是什么蒙蔽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剧烈心跳
是什么使那人的冰冷目光宁可
消耗在天花板上一张残破的蛛网
或在一场秋雨的迷蒙里捕捉
一颗雨滴对另一个颗的相撞
4
如此，这多余的歌本不应穿上
厚重的衣裳，而如果你真的敞开
或许并无宝藏，而是一无所有的
怀抱。言辞并非无关紧要，它是
一场饥饿为了另一场饥饿奔忙
而你呼唤一次彻底的燃烧
却经常是贫瘠的行走无处入脚
你像是瞎了，摸不到一根草
你不知道什么在逃跑，只要风
一开唱，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他们在你的身边大声地叫喊
你却什么也听不见，仍在梦着
石头、水，有个人偷走了你的鞋……
阮籍
我已好几天没有看到他
我很想见见他
可每一次他的童子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我认为他就在家里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大概在写一些什么东西
但是他从不让我看他写的东西
每一次他写完后就烧掉
然后又接着写……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才邀我去一个地方
我们跑过了一座寺庙
又翻过了一座山
有好几次我问他去哪里
他都没理我
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却把车驾得更快了
天快暗下来的时候
我们找不到了路
他突然像个小孩子那样哭起来
我不止一次听过他像狼那样嚎叫
不止一次听过他唱着一首莫名其妙的歌
每一次我都忍不住掉下眼泪
我告诉他听得时候自己像孤儿
母亲抛弃我改嫁了
父亲在街上走被人无缘无故砍了头颅
我想去申诉
可是我说的话
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那一天，他母亲去了
我催促他赶紧回家
他却用棋子修了一条路
在路的尽头又造了一所大房子
在房子里他放入一张舒适的床
他知道他母亲的腿不好
又给她做了加厚的裤子
当他备齐了一切用品
才说，棋已下好
大哭着向门外跑去
一个人的留守日记
1
九月。你还在。没有疯狂。
你用一条死去的狗血涂了门框。
门没有悲悼。窗静静地关上。
一切都好，没有背叛，也没有逃跑。
你收了昨天的渔网，多了两条。
你用一条熬了汤，放了另一条。
你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死掉。
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每个人都会厌倦。
你移了一次床，又换了一顶草帽。
有时让水笼头在晚上一直唠叨。
你清晰地看到，太阳还在发光。
一块石头仍悬在天上，不会下掉。
你想贴一张有关它死去的布告，
不知道贴在哪里更好。没有人会看到……
2
十月。树叶不停地飞。小路变黄。
风呼呼地叫。有一些不妙。
你换了白衣服，又换了灰色长袍。
没有其它的预兆。什么也没有少。
你抓住了一只野鸭，扯了一根羽毛，
你想把你的名字刻在一滴水上，
水却从你的指头一次次溜掉。
没有什么大不了。也无所谓狂妄。
一只松鼠悄悄地溜出了老巢。
一只蜥蜴跟着爬向你的厨房。
它会否在你的涮牙杯里睡觉？
你修补了篱笆，塞了稻草，
在树林里到处寻找老虎的屎尿。
空气正变得越来越干燥。
3
一月。雪已发狂，没有停下的愿望。
你的信不送往任何地方。
寒冷没有想像得那样令人绝望。
你写道：“亲爱的，如你所料
生命慢慢地向同一个方向逃亡……”
你储存的木头正越来越少。
“曾经我们没有太多的希望，
如今也是，只是不应该分开太早……”
你还有一些茶叶，冻肉和面包。
“我不应该过于勤奋地思考，
而你不应该向我企求天堂……”
你把大衣加在了大衣身上。
“我没有指责你，也不想抱怨，
只是悲伤涌来，一如沙子迷了眼……”
4
四月。春暖花开。风静悄悄。
你把一件衣服忘在了床上。
一只老鼠搬了家，盘子响叮当。
如今的荣耀归于树上的鸟巢。
你除了一次草，清理了下水道。
快活地听着厨房里水壶的尖叫。
一切都好，没有背叛，也没有逃跑。
你抛掷一个硬币的正反面消磨时光。
一只蚂蚁乖巧地爬上裤脚。
你想象一座宏伟的城堡，
兵马如林，却无人执掌。
一名大盗正策马在夕阳古道。
他会赢得美人的青睐目光，
之后将所有的房屋一把火烧掉。
5
七月。月亮发情。马嘶叫。
你要了结一个多年的愿望。
你砍了后院的竹子，拆了窗，
将一块块砖头扔往泥淖。
你不能再容忍头顶的四四方方，
再也不能让视线受到阻挡。
你要看到，一根根拔节的草。
你要听到，一只青蛙的大笑。
你赤着脚，光着身子乱跑
摇动着树果胀实的乳房。
一条蛇惊慌地躲入一旁。
一只猴子荒废了坚果的早朝。
你的手磨出了幸福的水泡。
昨夜的露水要多少有多少……
任务
1
在我们被告知是王国秩序的接班人后
我们要先解救一颗绑在村外密林焚烤的头颅
它曾经用四条性命酿造的一块石头
可以帮助我们前往一个危机重重的去处
在那儿有人曾找到一本秘藉
记载了月光里提练宝石的秘密
这使他用一个黄昏的时间就购买了
一双飞行的靴子和一件隐身的斗篷
由此这个村子在半夜经常听到风磨擦靴子的声音
而一个瓦匠的鲜血可以提升一个手镯的魔性
五个农夫可以换回一枚下毒的戒指
在市场交易越来越红火的时候
瓦匠的女儿拦住了我们
愿意用身体以及她拥有的任何东西
支付一次正义的杀戮
而我们答应了她，并预支了一个吻
2
我们带着猎犬到达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城
在一段城墙的坍塌处
一名乞丐向我们索求一个烧饼后
告诉我们要先解开一段神秘的字符
它是一位先知留下的有关神迹的启示
每到月亮升起时
那些字符就会着魔地在天空跳来跳去
而一旦月亮消逝它们就会隐去
没有人知道它们藏在了哪里
于是我们织了一张网
在被它们弄破后又用弓箭射
最后连弓也被它们抢走
我们没有了办法，只有傻傻地等待
一个胡闹的字符却突然蹦进怀里给了我们灵感
于是我们也像它们那样又蹦又跳起来
这使它们把我们当成了同类
接着一个个被捉住了
3
之后是漫长的旅途疯狂地寻找
我们找到了他遗失的一只袜子
在一口发臭的井沿的手指印
他咬过的半个苹果和一副生锈的假牙
他的仇敌在他必经之路设置的陷阱
一头老虎代替他贡献的爪子
他的女人爱情作弊用的迷幻剂
一条受虐的链子和一个充当临时尿壶的花瓶
为了能安心睡觉他在一颗树上绑过自己
但他从一个洞中出来后的脚印
告诉我们他并没有睡好
而在洞口有他的一绺头发和撕碎的衣角
迎着黑色的风我们还闻到了
一股越来越浓的腥臭在欢叫
一只大蜘蛛突然动了一下脚
4
红色的光盘旋在头顶骚扰
蓝色从侧面袭击又狡猾地绕到身后
我们用绿色做成的小房没有门把手
黄色的窗用了厚厚的帷幕
但我们仍看到一个老太婆变成了美妇
一个男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
像是不小心撕破了她的衣服
然后是一个小孩的哭像针一样刺着耳朵
他的房子塌了，妈妈被人拐走
他一个人在树林里走
有人爬上他身后的树举起了石头
之后是你熟悉的面孔惨死的队伍
你的祖父、祖母，你的父亲、母亲
像一个个饺子被赶入一口油锅……
5
而后我们看清了它面目的凹陷
由于挨得太近它的脸就像是我们的
它绿色的爪子切开我们的腹部
抓取我们的心和肺
而我们一口口咬着它的大腿
拆装着它的骨头、头颅和其它组件
它浓密的发须装点了我们的衣服
而我们的装点了它的眼睑
最后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我们用它的手势对一群魍魉指挥
它汲取了我们的知识和经验
我们抹去地图上一个个不悦耳的地点
它要编撰帝国有史以来最宏伟的字典
它删除了一些常用的字眼、书写、类别
重新阐释梦、起源、男人和女人的一切
羊
1
这一天不是那一天
云层里有一只羊
我想那是不是上次丢失的那只
我在山坡上睡着了
风在偷偷地摸我
我想告诉它又梦到了那件事
我看见她很伤心地坐在石头上
她不要我给她的草帽
也不要我说话
后来她哭了
一只老虎就跑了出来
我对那只老虎说
你为什么不躲到树林里去
老虎说迷路了
她就领着老虎走了
我大叫着想追上他们
我说我有一间房
还有一个羊圈
我可以睡在圈里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走
2
我找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找到它
我想它是不是去了河边
那里的水流得很急
它会不会被冲走了
我沿着河岸到处找
还学着它的声音叫
我说我再也不打你了
再也不饿你了
我也不要那只吓你的狗
它老是冲着你叫
我再也不偷懒了
我要一天三次打扫你的房间
我还要半夜三更起来给你吃霄夜
你不喜欢睡在草堆
我就把它换成毛毯
我还要给你做很多衣服
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你要是喜欢去河边玩
我就去做一艘船
3
晚上我又去数星星
我数一遍少了一颗
再数一遍又多了一颗
我知道它们喜欢捉迷藏
我也喜欢捉迷藏
我把自己藏在树上
说你只能在草地上找
我又把自己藏在草堆里
说我会在树上
我想你是不是躲在了天上
把我一个人扔在地上
我找不到了
你出来吧
我不想玩了
只想和你说说话
以前不理你是我错了
你现在理我吧
你骂我吧
我做了很多错事
以后再不做了
4
晚上我又梦到它
它没有去河边
也不在树林
它在一块石头里
我问它为什么会这样
它说有一头狼要吃它
它跑得快了就跑到了石头里
我说我要把石头敲开
它说你一敲开我就会死去
我说那怎么办
它说你不要管我
你回去吧
我说我不能丢下你
我要带你回去
我把石头抱起
但我抱不动
我找了驴子拉
驴子也拉不动
于是我跑起来
一头向石头跑去……
历史
在公寓的顶楼住着那老头
一天到晚唠叨不停
不是说人家偷了他的衬衣
就是说弄坏了他的炉子
但是他从来不穿衬衣
也不生炉子
他告诉每个人他有一个老婆
他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他儿子给他生了孙子
但是他孙子不认得他儿子
他儿子忘了他这个爹
有一天他摔断了一条腿
就去看隔壁的大夫
隔壁的大夫让他多喝骨头汤
他就每天把自己的断腿
放在火上熬
他还说自己有一个展览室
展览室里的图书应有尽有
每一页都配一幅插图
每一幅图都有一个被鸡奸的男孩
他说很精彩，你要不要看一看
每个夜晚你都听到他在说梦话
他说梦见了一只鸟
那只鸟没有了翅膀
于是他帮它找
他找到了一根又一根的羽毛
许多人都希望他早点死掉
他们给送来了花圈
还给他烧了许多纸钱
他说还要一个乐队
还要一个处女给他冼脸
他仍然没有死掉
每天还在说谎
他说人有一个脑袋
如果再给他一个脑袋
他就没有了脑袋
暮别
——致明霄
1
他在这个落魄的午后潜入
没有仪式适合这临时的嘱咐
他平静的头颅没有干扰你
一个恶梦的不断重复
——你仍然是一个不知趣的无名小卒
拖泥带水地活过了三十个春秋
没有大把的朋友向酒吧支付
更少的怜悯、更多的内疚
干瘦的身躯容纳的却是越来越多的污垢
没有更好的口才说出一件简单事物的缘由
也道不明心中隐秘的痛
2
就这样，他提起的仿佛不再是
一个有着血肉的人物
他述说的并非是自己
而是你匍匐在那崎岖的小路
猖狂的溪流流过，树木不停地摇头
即便是被风儿轻吻了千百遍
心中仍然是无法排遣的忧愁
——没有真正心仪的相守
也没有知交在前等候
3
于是你明白你的声音为何在
空中漂浮。而他的一点点沉没
慢慢抵达一块石头的宁静和幸福
你无法忍受你的话语是如此虚无
而沉默又错误地将你向同一节车厢塞入
就好像你
>>引用社区地址
每一本书的序言都是一次终结，却占据着开始的位置，这多少有点谬论的味道，不过想想诗歌所处的境地，就没什么大不了，它正好印证了诗歌的尴尬地位——需要空谈带领。
我不知道自己写这本诗集的真正原因，只知道当时内心充满了迷失的痛苦——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现在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相反的是，我现在认为迷失是一种幸福——它意味着所有的即成意义都已作废，而你仍然是那个背着旅行包的人，不至于把客栈当成家。这也是我把它结集的原因，我想接下来对另一种可能性进行探索，尽管可能又是徒劳无功。
在这本薄薄的诗集里，以《林冲》、《钟子期》、《褒姒》、《伯牙》等人名命名的诗歌结合了我个人的经历和想像，我很喜欢这样的唐突和冒犯。《上个世纪末情歌》的技法来自于对古体诗的阅读。《一个人的留守日记》被认为是这本集子里最好的诗，不过和上一本诗集一样，戏剧化的处理手法痕迹过浓，不如《岁末之歌》中的部分章节。《寒武纪》本意写成三个单元，最后决定写出后一章，隐去的部分留作想像空间。《暮别》和《画》都是送给朋友的诗，我把角色做了似是而非的对换，自认为处理得尚可。《一次画展》没有想到会写成情诗。《猎》里面的痛苦是真实的。《写于隆中》做了言谈对象跳跃性的尝试，可能并不成功。剩下的几首留存做为纪念……
树
我站在一颗树前默不作声
鸟鸣拔高了整座森林
我能听到树身被拉长的疼痛叫声
每一次向阳光展现枝叶都是迫不得已的痛苦
它意味着根部要掘开粗砺的沙石
向更深的黑暗进入
你还必须忍受水在体内的循环反复
它一次次地驶入你的血液
又一次次地蒸发为无
哀伤的布谷鸟
已不是第一只布谷鸟在哀伤鸣叫
你知道它来自何方，坠落在哪一颗树上
你知道如果你寻找，你会将它找到
你会看到破碎的鸟巢，撕裂的羽毛……
但你什么也没有找，你有个聪明的大脑
你看到了另一只布谷鸟，它幸福、快乐，有完整的鸟巢
渔
我在等那条鱼游过来
我下了饵，设了网，把其它路堵上
我想让它告诉我为了什么
我卑鄙或善良，我宽容或恶毒
因为我也不知道她为了什么
当我游向她时，网已设好，路已堵上
林冲
有好几次我差点被他折服
我故意打碎了他的杯子
又在他的被子里放进一只死老鼠
而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每次在棒法较量时仍点到为止
还会指出你步伐上或其它的问题
好像你能打中他，他会满足地死去
不过我并不在乎他是否在炫耀
我只想证明世上并无完人
就这样，我把他的日记贴在厕所
又把他的破内裤挂在走廊上
后来我不再干这些麻烦的事情
干脆躺在床上瞎编他的故事
我告诉每个人他至少有过两个后妈
每一个的出走都和他有说不清的关系
有一次他父亲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
于是他发誓要练就一身高超的武艺
这就是为什么天末亮时他第一个爬起
一直到天黑还不愿停下歇息
这些传说不久就传到了他的耳内
但是第二天在食堂里他仍然拍了拍
我的肩——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威胁
我无所谓，我是一块试金石
从小到大一直被人称为“衙内”
我最看不起那些假装宽容的人
骨子里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我终于证明自己又一次的正确
那天他相恋多年的女人来看他
我装成满不在乎地摸了她一把……
猎
1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你是一名被殴的乞丐鼠窜
有一会你去了一个屠宰地点
象要习惯那里的血肉模糊
而后你又现身在一个杂货摊点
要了把尖刀包在纸里夹在胳膊肘内
你沿着肮脏的水一条条街寻找
盯着每一张路过的脸仔细地看
你既痛苦又兴奋难奈
既希望要找的人出现
又害怕那个人真的站在眼前
2
你在一家旅馆登记了名字
撕下床单包好受伤的手指
你开始冷静地计划时间、地点
研究每一个可能遇到的细节
你想到了一些事情要先做交待
于是草拟了几封信件
你把名下的财产、欠债按姓名分类
又把未完成的稿件托付给友人编撰
接着你想要解开一个亏欠多年的心结
你编造了你患有抑郁症的谎言
当时你想和世界说再见，不管还有谁
3
你在那天的凌晨四点徒步离开
在一个路摊上喝了一碗豆浆
然后去了一处不远的中学
坐在一块石头上思索、怀念
你曾经缺少胆量追逐一名女孩
时光回转你愿在她面前下跪
你还曾经和人深夜潜入图书馆
为此你读到了几本难忘的经典
现在你想为所有的过错道歉
你愿意像孔已乙被人打断双腿
你愿意死在大雪纷飞的无人荒野
4
曾经你是多么相信书中的描写
相信生命的全部意义在于真理的存在
你渴望一次惊心动魄的流血
是关于恶龙被制服的战斗如何激烈
而如今你可笑的行为不过是
为一次营营苟利的羞辱铤而走险
你要将余生奉献给一桩无论有
任何借口都是犯罪的事业
你为什么不能像大地对犁耙一样忍耐
你为什么不能化为一块石头
让岁月一刀刀雕刻容颜
5
在临近中午你到达约定所在
你拿到的信息详细、周全
他有一子一女，还有一个吸毒的兄弟
房子在一座锯木厂对面第一排
你可以在夜晚守候在一颗樟树下
或者从凌晨等到上学那会
一辆汽车牌照已用假的撤换
另外还有一些证件和必要的钱
你可以在一个断手的兄弟那儿住一段时间
风声过后安排你坐另一艘船
或者直接去那里把事情交待……
钟子期
我把一个硬币扣在碗里
心里想着两个硬币
——我想把赌注增加一倍
他却不置可否
我知道他不屑于这样的把戏
他喜欢艺术的话题
而我还沉缅于一个皇帝的离异
一场足球的胜利、权力的交替
我知道必须选择幽暗的词语
一次次地游击外加偶遇
否则他会瞧不起
轻易地道出下一行的谜底
有时我恨不得他早点死去
他知道我混淆生僻字的恶习
知道我对何人的韵脚抄袭
还知道我经常床第不举
不过我还是喜欢他一一道出
我隐幽曲折的构思和创意
他像一只大蜘蛛趴在饥饿的网里
能感受最微不足道的风之翼
有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对他越来越依恋
每一次都需要他来印证我的发现
我说出一块石头的悲欢
他说出一个朝代的替换
就在我越来越沮丧的时候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
我没有去参加葬礼
心里不知是忧是喜
歌
1
那些以自己的方式离开这儿的人
并不关心你托付余生的所在
而你不愿意一次次的寻找和思考
仅仅为了不至于迷失在新的街道
你知道他们还会更好更快地盖起
一座座后人无法超越的宫殿和楼房
他们会在那水草丰足的福地一洗
昔日的贫困和远足的疼痛、迷茫
而你继续存活在这荒蛮之角
你要对付的除了一个人的温饱
经常是漫漫长夜无人倾述的苦恼
你渴望自己最终能够是一棵树
无须另一棵就能达到自身的繁茂
2
一只鸟儿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
影子和光。你神智清明地听见
它锯木般的啁啾里快乐的基调
它又知道多少，在多次清洗后
一块窗板对一具尸体的渴望
那时，成群的蚂蚁会否用尖舌
切割你患阑尾炎的神经末梢
而后评点你储存多年的微末希望
或者，你本不应该在此地治疗
你骷髅的愿望更符合一次高贵的
祭祀的需要，你飞逝的灵光
会佑护你前往古人的悲伤墓葬
而痛苦有痛苦相伴将不再无依无靠
3
是的，不再无依无靠。一大群的苍蝇
在你的牛栏里嗡嗡吟叫。你钦佩的
并非是他人巨石垒就的观点城堡
而是那探寻的姿势和对困惑的冒险
如此不依不饶。你不曾想到
一次意外的迷失需要多少勇气
才能使跋涉的心不会苍老
你也无法听到，是什么蒙蔽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剧烈心跳
是什么使那人的冰冷目光宁可
消耗在天花板上一张残破的蛛网
或在一场秋雨的迷蒙里捕捉
一颗雨滴对另一个颗的相撞
4
如此，这多余的歌本不应穿上
厚重的衣裳，而如果你真的敞开
或许并无宝藏，而是一无所有的
怀抱。言辞并非无关紧要，它是
一场饥饿为了另一场饥饿奔忙
而你呼唤一次彻底的燃烧
却经常是贫瘠的行走无处入脚
你像是瞎了，摸不到一根草
你不知道什么在逃跑，只要风
一开唱，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他们在你的身边大声地叫喊
你却什么也听不见，仍在梦着
石头、水，有个人偷走了你的鞋……
阮籍
我已好几天没有看到他
我很想见见他
可每一次他的童子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我认为他就在家里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大概在写一些什么东西
但是他从不让我看他写的东西
每一次他写完后就烧掉
然后又接着写……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才邀我去一个地方
我们跑过了一座寺庙
又翻过了一座山
有好几次我问他去哪里
他都没理我
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却把车驾得更快了
天快暗下来的时候
我们找不到了路
他突然像个小孩子那样哭起来
我不止一次听过他像狼那样嚎叫
不止一次听过他唱着一首莫名其妙的歌
每一次我都忍不住掉下眼泪
我告诉他听得时候自己像孤儿
母亲抛弃我改嫁了
父亲在街上走被人无缘无故砍了头颅
我想去申诉
可是我说的话
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那一天，他母亲去了
我催促他赶紧回家
他却用棋子修了一条路
在路的尽头又造了一所大房子
在房子里他放入一张舒适的床
他知道他母亲的腿不好
又给她做了加厚的裤子
当他备齐了一切用品
才说，棋已下好
大哭着向门外跑去
一个人的留守日记
1
九月。你还在。没有疯狂。
你用一条死去的狗血涂了门框。
门没有悲悼。窗静静地关上。
一切都好，没有背叛，也没有逃跑。
你收了昨天的渔网，多了两条。
你用一条熬了汤，放了另一条。
你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死掉。
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每个人都会厌倦。
你移了一次床，又换了一顶草帽。
有时让水笼头在晚上一直唠叨。
你清晰地看到，太阳还在发光。
一块石头仍悬在天上，不会下掉。
你想贴一张有关它死去的布告，
不知道贴在哪里更好。没有人会看到……
2
十月。树叶不停地飞。小路变黄。
风呼呼地叫。有一些不妙。
你换了白衣服，又换了灰色长袍。
没有其它的预兆。什么也没有少。
你抓住了一只野鸭，扯了一根羽毛，
你想把你的名字刻在一滴水上，
水却从你的指头一次次溜掉。
没有什么大不了。也无所谓狂妄。
一只松鼠悄悄地溜出了老巢。
一只蜥蜴跟着爬向你的厨房。
它会否在你的涮牙杯里睡觉？
你修补了篱笆，塞了稻草，
在树林里到处寻找老虎的屎尿。
空气正变得越来越干燥。
3
一月。雪已发狂，没有停下的愿望。
你的信不送往任何地方。
寒冷没有想像得那样令人绝望。
你写道：“亲爱的，如你所料
生命慢慢地向同一个方向逃亡……”
你储存的木头正越来越少。
“曾经我们没有太多的希望，
如今也是，只是不应该分开太早……”
你还有一些茶叶，冻肉和面包。
“我不应该过于勤奋地思考，
而你不应该向我企求天堂……”
你把大衣加在了大衣身上。
“我没有指责你，也不想抱怨，
只是悲伤涌来，一如沙子迷了眼……”
4
四月。春暖花开。风静悄悄。
你把一件衣服忘在了床上。
一只老鼠搬了家，盘子响叮当。
如今的荣耀归于树上的鸟巢。
你除了一次草，清理了下水道。
快活地听着厨房里水壶的尖叫。
一切都好，没有背叛，也没有逃跑。
你抛掷一个硬币的正反面消磨时光。
一只蚂蚁乖巧地爬上裤脚。
你想象一座宏伟的城堡，
兵马如林，却无人执掌。
一名大盗正策马在夕阳古道。
他会赢得美人的青睐目光，
之后将所有的房屋一把火烧掉。
5
七月。月亮发情。马嘶叫。
你要了结一个多年的愿望。
你砍了后院的竹子，拆了窗，
将一块块砖头扔往泥淖。
你不能再容忍头顶的四四方方，
再也不能让视线受到阻挡。
你要看到，一根根拔节的草。
你要听到，一只青蛙的大笑。
你赤着脚，光着身子乱跑
摇动着树果胀实的乳房。
一条蛇惊慌地躲入一旁。
一只猴子荒废了坚果的早朝。
你的手磨出了幸福的水泡。
昨夜的露水要多少有多少……
任务
1
在我们被告知是王国秩序的接班人后
我们要先解救一颗绑在村外密林焚烤的头颅
它曾经用四条性命酿造的一块石头
可以帮助我们前往一个危机重重的去处
在那儿有人曾找到一本秘藉
记载了月光里提练宝石的秘密
这使他用一个黄昏的时间就购买了
一双飞行的靴子和一件隐身的斗篷
由此这个村子在半夜经常听到风磨擦靴子的声音
而一个瓦匠的鲜血可以提升一个手镯的魔性
五个农夫可以换回一枚下毒的戒指
在市场交易越来越红火的时候
瓦匠的女儿拦住了我们
愿意用身体以及她拥有的任何东西
支付一次正义的杀戮
而我们答应了她，并预支了一个吻
2
我们带着猎犬到达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城
在一段城墙的坍塌处
一名乞丐向我们索求一个烧饼后
告诉我们要先解开一段神秘的字符
它是一位先知留下的有关神迹的启示
每到月亮升起时
那些字符就会着魔地在天空跳来跳去
而一旦月亮消逝它们就会隐去
没有人知道它们藏在了哪里
于是我们织了一张网
在被它们弄破后又用弓箭射
最后连弓也被它们抢走
我们没有了办法，只有傻傻地等待
一个胡闹的字符却突然蹦进怀里给了我们灵感
于是我们也像它们那样又蹦又跳起来
这使它们把我们当成了同类
接着一个个被捉住了
3
之后是漫长的旅途疯狂地寻找
我们找到了他遗失的一只袜子
在一口发臭的井沿的手指印
他咬过的半个苹果和一副生锈的假牙
他的仇敌在他必经之路设置的陷阱
一头老虎代替他贡献的爪子
他的女人爱情作弊用的迷幻剂
一条受虐的链子和一个充当临时尿壶的花瓶
为了能安心睡觉他在一颗树上绑过自己
但他从一个洞中出来后的脚印
告诉我们他并没有睡好
而在洞口有他的一绺头发和撕碎的衣角
迎着黑色的风我们还闻到了
一股越来越浓的腥臭在欢叫
一只大蜘蛛突然动了一下脚
4
红色的光盘旋在头顶骚扰
蓝色从侧面袭击又狡猾地绕到身后
我们用绿色做成的小房没有门把手
黄色的窗用了厚厚的帷幕
但我们仍看到一个老太婆变成了美妇
一个男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
像是不小心撕破了她的衣服
然后是一个小孩的哭像针一样刺着耳朵
他的房子塌了，妈妈被人拐走
他一个人在树林里走
有人爬上他身后的树举起了石头
之后是你熟悉的面孔惨死的队伍
你的祖父、祖母，你的父亲、母亲
像一个个饺子被赶入一口油锅……
5
而后我们看清了它面目的凹陷
由于挨得太近它的脸就像是我们的
它绿色的爪子切开我们的腹部
抓取我们的心和肺
而我们一口口咬着它的大腿
拆装着它的骨头、头颅和其它组件
它浓密的发须装点了我们的衣服
而我们的装点了它的眼睑
最后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我们用它的手势对一群魍魉指挥
它汲取了我们的知识和经验
我们抹去地图上一个个不悦耳的地点
它要编撰帝国有史以来最宏伟的字典
它删除了一些常用的字眼、书写、类别
重新阐释梦、起源、男人和女人的一切
羊
1
这一天不是那一天
云层里有一只羊
我想那是不是上次丢失的那只
我在山坡上睡着了
风在偷偷地摸我
我想告诉它又梦到了那件事
我看见她很伤心地坐在石头上
她不要我给她的草帽
也不要我说话
后来她哭了
一只老虎就跑了出来
我对那只老虎说
你为什么不躲到树林里去
老虎说迷路了
她就领着老虎走了
我大叫着想追上他们
我说我有一间房
还有一个羊圈
我可以睡在圈里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走
2
我找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找到它
我想它是不是去了河边
那里的水流得很急
它会不会被冲走了
我沿着河岸到处找
还学着它的声音叫
我说我再也不打你了
再也不饿你了
我也不要那只吓你的狗
它老是冲着你叫
我再也不偷懒了
我要一天三次打扫你的房间
我还要半夜三更起来给你吃霄夜
你不喜欢睡在草堆
我就把它换成毛毯
我还要给你做很多衣服
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你要是喜欢去河边玩
我就去做一艘船
3
晚上我又去数星星
我数一遍少了一颗
再数一遍又多了一颗
我知道它们喜欢捉迷藏
我也喜欢捉迷藏
我把自己藏在树上
说你只能在草地上找
我又把自己藏在草堆里
说我会在树上
我想你是不是躲在了天上
把我一个人扔在地上
我找不到了
你出来吧
我不想玩了
只想和你说说话
以前不理你是我错了
你现在理我吧
你骂我吧
我做了很多错事
以后再不做了
4
晚上我又梦到它
它没有去河边
也不在树林
它在一块石头里
我问它为什么会这样
它说有一头狼要吃它
它跑得快了就跑到了石头里
我说我要把石头敲开
它说你一敲开我就会死去
我说那怎么办
它说你不要管我
你回去吧
我说我不能丢下你
我要带你回去
我把石头抱起
但我抱不动
我找了驴子拉
驴子也拉不动
于是我跑起来
一头向石头跑去……
历史
在公寓的顶楼住着那老头
一天到晚唠叨不停
不是说人家偷了他的衬衣
就是说弄坏了他的炉子
但是他从来不穿衬衣
也不生炉子
他告诉每个人他有一个老婆
他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他儿子给他生了孙子
但是他孙子不认得他儿子
他儿子忘了他这个爹
有一天他摔断了一条腿
就去看隔壁的大夫
隔壁的大夫让他多喝骨头汤
他就每天把自己的断腿
放在火上熬
他还说自己有一个展览室
展览室里的图书应有尽有
每一页都配一幅插图
每一幅图都有一个被鸡奸的男孩
他说很精彩，你要不要看一看
每个夜晚你都听到他在说梦话
他说梦见了一只鸟
那只鸟没有了翅膀
于是他帮它找
他找到了一根又一根的羽毛
许多人都希望他早点死掉
他们给送来了花圈
还给他烧了许多纸钱
他说还要一个乐队
还要一个处女给他冼脸
他仍然没有死掉
每天还在说谎
他说人有一个脑袋
如果再给他一个脑袋
他就没有了脑袋
暮别
——致明霄
1
他在这个落魄的午后潜入
没有仪式适合这临时的嘱咐
他平静的头颅没有干扰你
一个恶梦的不断重复
——你仍然是一个不知趣的无名小卒
拖泥带水地活过了三十个春秋
没有大把的朋友向酒吧支付
更少的怜悯、更多的内疚
干瘦的身躯容纳的却是越来越多的污垢
没有更好的口才说出一件简单事物的缘由
也道不明心中隐秘的痛
2
就这样，他提起的仿佛不再是
一个有着血肉的人物
他述说的并非是自己
而是你匍匐在那崎岖的小路
猖狂的溪流流过，树木不停地摇头
即便是被风儿轻吻了千百遍
心中仍然是无法排遣的忧愁
——没有真正心仪的相守
也没有知交在前等候
3
于是你明白你的声音为何在
空中漂浮。而他的一点点沉没
慢慢抵达一块石头的宁静和幸福
你无法忍受你的话语是如此虚无
而沉默又错误地将你向同一节车厢塞入
就好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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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0
星期六(Saturday)
晴
一个人的留守日记
1
九月。你还在。没有疯狂。
你用一条死去的狗血涂了门框。
门没有悲悼。窗静静地关上。
一切都好，没有背叛，也没有逃跑。
你收了昨天的渔网，多了两条。
你用一条熬了汤，放了另一条。
你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死掉。
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每个人都会厌倦。
你移了一次床，又换了一顶草帽。
有时让水笼头在晚上一直唠叨。
你清晰地看到，太阳还在发光。
一块石头仍悬在天上，不会下掉。
你想贴一张有关它死去的布告，
不知道贴在哪里更好。没有人会看到……
2
十月。树叶不停地飞。小路变黄。
风呼呼地叫。有一些不妙。
你换了白衣服，又换了灰色长袍。
没有其它的预兆。什么也没有少。
你抓住了一只野鸭，扯了一根羽毛，
你想把你的名字刻在一滴水上，
水却从你的指头一次次溜掉。
没有什么大不了。也无所谓猖狂。
一只松鼠悄悄地溜出了老巢。
一只蜥蜴跟着爬向你的厨房。
它会否在你的涮牙杯里睡觉？
你修补了篱笆，塞了稻草，
在树林里到处寻找老虎的屎尿。
空气正变得越来越干燥。
3
一月。雪已发狂，没有停下的愿望。
你的信不送往任何地方。
寒冷没有想像得那样令人绝望。
你写道：“亲爱的，如你所料
生命慢慢地向同一个方向逃亡……”
你储存的木头正越来越少。
“曾经我们没有太多的希望，
如今也是，只是不应该分开太早……”
你还有一些茶叶，冻肉和面包。
“我不应该过于勤奋地思考，
而你不应该向我企求天堂……”
你把大衣加在了大衣身上。
“我没有指责你，也不想抱怨，
只是悲伤涌来，一如沙子迷了眼……”
4
四月。春暖花开。风静悄悄。
你把一件衣服忘在了床上。
一只老鼠搬了家，盘子响叮当。
如今的荣耀归于树上的鸟巢。
你除了一次草，清理了下水道。
快活地听着厨房里水壶的尖叫。
一切都好，没有背叛，也没有逃跑。
你抛掷一个硬币的正反面消磨时光。
一只蚂蚁乖巧地爬上裤脚。
你想象一座宏伟的城堡，
兵马如林，却无人执掌。
一名大盗正策马在夕阳古道。
他会赢得美人的青睐目光，
之后将所有的房屋一把火烧掉。
5
七月。月亮发情。马嘶叫。
你要了结一个多年的愿望。
你砍了后院的竹子，拆了窗，
将一块块砖头扔往泥淖。
你不能再容忍头顶的四四方方，
再也不能让视线受到阻挡。
你要看到，一根根拔节的草。
你要听到，一只青蛙的大笑。
你赤着脚，光着身子乱跑
摇动着树果胀实的乳房。
一条蛇惊慌地躲入一旁。
一只猴子荒废了坚果的早朝。
你的手磨出了幸福的水泡。
昨夜的露水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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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九月。你还在。没有疯狂。
你用一条死去的狗血涂了门框。
门没有悲悼。窗静静地关上。
一切都好，没有背叛，也没有逃跑。
你收了昨天的渔网，多了两条。
你用一条熬了汤，放了另一条。
你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死掉。
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每个人都会厌倦。
你移了一次床，又换了一顶草帽。
有时让水笼头在晚上一直唠叨。
你清晰地看到，太阳还在发光。
一块石头仍悬在天上，不会下掉。
你想贴一张有关它死去的布告，
不知道贴在哪里更好。没有人会看到……
2
十月。树叶不停地飞。小路变黄。
风呼呼地叫。有一些不妙。
你换了白衣服，又换了灰色长袍。
没有其它的预兆。什么也没有少。
你抓住了一只野鸭，扯了一根羽毛，
你想把你的名字刻在一滴水上，
水却从你的指头一次次溜掉。
没有什么大不了。也无所谓猖狂。
一只松鼠悄悄地溜出了老巢。
一只蜥蜴跟着爬向你的厨房。
它会否在你的涮牙杯里睡觉？
你修补了篱笆，塞了稻草，
在树林里到处寻找老虎的屎尿。
空气正变得越来越干燥。
3
一月。雪已发狂，没有停下的愿望。
你的信不送往任何地方。
寒冷没有想像得那样令人绝望。
你写道：“亲爱的，如你所料
生命慢慢地向同一个方向逃亡……”
你储存的木头正越来越少。
“曾经我们没有太多的希望，
如今也是，只是不应该分开太早……”
你还有一些茶叶，冻肉和面包。
“我不应该过于勤奋地思考，
而你不应该向我企求天堂……”
你把大衣加在了大衣身上。
“我没有指责你，也不想抱怨，
只是悲伤涌来，一如沙子迷了眼……”
4
四月。春暖花开。风静悄悄。
你把一件衣服忘在了床上。
一只老鼠搬了家，盘子响叮当。
如今的荣耀归于树上的鸟巢。
你除了一次草，清理了下水道。
快活地听着厨房里水壶的尖叫。
一切都好，没有背叛，也没有逃跑。
你抛掷一个硬币的正反面消磨时光。
一只蚂蚁乖巧地爬上裤脚。
你想象一座宏伟的城堡，
兵马如林，却无人执掌。
一名大盗正策马在夕阳古道。
他会赢得美人的青睐目光，
之后将所有的房屋一把火烧掉。
5
七月。月亮发情。马嘶叫。
你要了结一个多年的愿望。
你砍了后院的竹子，拆了窗，
将一块块砖头扔往泥淖。
你不能再容忍头顶的四四方方，
再也不能让视线受到阻挡。
你要看到，一根根拔节的草。
你要听到，一只青蛙的大笑。
你赤着脚，光着身子乱跑
摇动着树果胀实的乳房。
一条蛇惊慌地躲入一旁。
一只猴子荒废了坚果的早朝。
你的手磨出了幸福的水泡。
昨夜的露水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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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11
星期二(Tuesday)
晴
钟子期
我把一个硬币扣在碗里
心里想着两个硬币
——我想把赌注增加一倍
他却毫无兴趣
我知道他不屑于这样的把戏
他喜欢艺术的话题
而我还沉缅于一个皇帝的离异
一场足球的胜利、权力的交替
我知道必须选择幽暗的词语
一次次地游击外加偶遇
否则他会瞧不起
轻易地道出下一行的谜底
有时我恨不得他早点死去
他知道我混淆生僻字的恶习
知道我对何人的韵脚抄袭
还知道我经常床弟不举
不过我还是喜欢他一一道出
我隐幽曲折的构思和创意
他像一只大蜘蛛趴在饥饿的网里
能感受最微不足道的风之翼
有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对他越来越依恋
每一次都需要他来印证我的发现
我说出一块石头的悲欢
他说出一个朝代的替换
就在我越来越沮丧的时候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
我没有去参加葬礼
心里不知是忧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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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一个硬币扣在碗里
心里想着两个硬币
——我想把赌注增加一倍
他却毫无兴趣
我知道他不屑于这样的把戏
他喜欢艺术的话题
而我还沉缅于一个皇帝的离异
一场足球的胜利、权力的交替
我知道必须选择幽暗的词语
一次次地游击外加偶遇
否则他会瞧不起
轻易地道出下一行的谜底
有时我恨不得他早点死去
他知道我混淆生僻字的恶习
知道我对何人的韵脚抄袭
还知道我经常床弟不举
不过我还是喜欢他一一道出
我隐幽曲折的构思和创意
他像一只大蜘蛛趴在饥饿的网里
能感受最微不足道的风之翼
有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对他越来越依恋
每一次都需要他来印证我的发现
我说出一块石头的悲欢
他说出一个朝代的替换
就在我越来越沮丧的时候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
我没有去参加葬礼
心里不知是忧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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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2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历史
在公寓的顶楼住着那老头
一天到晚唠叨不停
不是说人家偷了他的衬衣
就是说弄坏了他的炉子
但是他从来不穿衬衣
也不生炉子
他告诉每个人他有一个老婆
他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他儿子给他生了孙子
但是他孙子不认得他儿子
他儿子忘了他这个爹
有一天他摔断了一条腿
就去看隔壁的大夫
隔壁的大夫让他多喝骨头汤
他就每天把自己的断腿
放在火上熬
他还说自己有一个展览室
展览室里的图书应有尽有
每一页都配一幅插图
每一幅图都有一个被鸡奸的男孩
他说很精彩，你要不要看一看
每个夜晚你都听到他在说梦话
他说梦见了一只鸟
那只鸟没有了翅膀
于是他帮它找
他找到了一根又一根的羽毛
许多人都希望他早点死掉
他们给送来了花圈
还给他烧了许多纸钱
他说还要一个乐队
还要一个处女给他冼脸
他仍然没有死掉
每天还在说谎
他说人有一个脑袋
如果再给他一个脑袋
他就没有了脑袋
>>引用社区地址
在公寓的顶楼住着那老头
一天到晚唠叨不停
不是说人家偷了他的衬衣
就是说弄坏了他的炉子
但是他从来不穿衬衣
也不生炉子
他告诉每个人他有一个老婆
他老婆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他儿子给他生了孙子
但是他孙子不认得他儿子
他儿子忘了他这个爹
有一天他摔断了一条腿
就去看隔壁的大夫
隔壁的大夫让他多喝骨头汤
他就每天把自己的断腿
放在火上熬
他还说自己有一个展览室
展览室里的图书应有尽有
每一页都配一幅插图
每一幅图都有一个被鸡奸的男孩
他说很精彩，你要不要看一看
每个夜晚你都听到他在说梦话
他说梦见了一只鸟
那只鸟没有了翅膀
于是他帮它找
他找到了一根又一根的羽毛
许多人都希望他早点死掉
他们给送来了花圈
还给他烧了许多纸钱
他说还要一个乐队
还要一个处女给他冼脸
他仍然没有死掉
每天还在说谎
他说人有一个脑袋
如果再给他一个脑袋
他就没有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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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0-30
星期二(Tuesday)
晴
1 命运
在我们被告知是王国秩序的接班人后
我们要先解救一颗绑在村外密林焚烤的头颅
它曾经用四条性命酿造的一块石头
可以帮助我们前往一个危机重重的去处
在那儿有人曾找到一本秘藉
记载了月光里提练宝石的秘密
这使他用一个黄昏的时间就购买了
一双飞行的靴子和一件隐身的斗篷
由此这个村子在半夜经常听到风磨擦靴子的声音
而一个瓦匠的鲜血可以提升一个手镯的魔性
五个农夫可以换回一枚下毒的戒指
在市场交易越来越红火的时候
瓦匠的女儿拦住了我们
愿意用身体以及她拥有的任何东西
支付一次正义的杀戮
而我们答应了她，并预支了一个吻
2 要素
我们带着猎犬到达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城
在一段城墙的坍塌处
一名乞丐向我们索求一个烧饼后
告诉我们要先解开一段神秘的字符
它是一位先知留下的有关神迹的启示
每到月亮升起时
那些字符就会着魔地在天空跳来跳去
而一旦月亮消逝它们就会隐去
没有人知道它们藏在了哪里
于是我们织了一张网
在被它们弄破后又用弓箭射
最后连弓也被它们抢走
我们没有了办法，只有傻傻地等待
一个胡闹的字符却突然蹦进怀里给了我们灵感
于是我们也像它们那样又蹦又跳起来
这使它们把我们当成了同类
接着一个个被捉住了
3 神迹
之后是漫长的旅途疯狂地寻找
我们找到了他遗失的一只袜子
在一口发臭的井沿的手指印
他咬过的半个苹果和一副生锈的假牙
他的仇敌在他必经之路设置的陷阱
一头老虎代替他贡献的爪子
他的女人爱情作弊用的迷幻剂
一条受虐的链子和一个充当临时尿壶的花瓶
为了能安心睡觉他在一颗树上绑过自己
但他从一个洞中出来后的脚印
告诉我们他并没有睡好
而在洞口有他的一绺头发和撕碎的衣角
迎着黑色的风我们还闻到了
一股越来越浓的腥臭像蛛网
一只大蜘蛛突然动了一下脚
4 决斗
红色的光盘旋在头顶骚扰
蓝色从侧面袭击又狡猾地绕到身后
我们用绿色做成的小房没有门把手
黄色的窗用了厚厚的帷幕
但我们仍看到一个老太婆变成了美妇
一个男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
像是不小心撕破了她的衣服
然后是一个小孩的哭像针一样刺着耳朵
他的房子塌了，妈妈被人拐走
他一个人在树林里走
有人爬上他身后的树举起了石头
之后是你熟悉的面孔惨死的队伍
你的祖父、祖母，你的父亲、母亲
像一个个饺子被赶入一口油锅……
5 大同
而后我们看清了它面目的凹陷
由于挨得太近它的脸就像是我们的
它绿色的爪子切开我们的腹部
抓取我们的心和肺
而我们一口口咬着它的大腿
拆装着它的骨头、头颅和其它组件
它浓密的发须装点了我们的衣服
而我们的装点了它的眼睑
最后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我们用它的手势对一群魍魉指挥
它汲取了我们的知识和经验
我们抹去地图上一个个不悦耳的地点
它要编撰帝国有史以来最宏伟的字典
它删除了一些常用的字眼、书写、类别
重新阐释梦、起源、男人和女人的一切
>>引用社区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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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6
星期五(Friday)
晴
阮籍
我已好几天没有看到他
我很想见见他
可每一次他的童子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我认为他就在家里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大概在写一些什么东西
但是他从不让我看他写的东西
每一次他写完后就烧掉
然后又接着写……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才邀我去一个地方
我们跑过了一座寺庙
又翻过了一座山
有好几次我问他去哪里
他都没理我
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却把车驾得更快了
天快暗下来的时候
我们找不到了路
他突然像个小孩子那样哭起来
我不止一次听过他像狼那样嚎叫
不止一次听过他唱着一首莫名其妙的歌
每一次我都忍不住掉下眼泪
我告诉他听得时候自己像孤儿
母亲抛弃我改嫁了
父亲在街上走被人无缘无故砍了头颅
我想去申诉
可是我说的话
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那一......
我已好几天没有看到他
我很想见见他
可每一次他的童子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我认为他就在家里
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大概在写一些什么东西
但是他从不让我看他写的东西
每一次他写完后就烧掉
然后又接着写……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才邀我去一个地方
我们跑过了一座寺庙
又翻过了一座山
有好几次我问他去哪里
他都没理我
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却把车驾得更快了
天快暗下来的时候
我们找不到了路
他突然像个小孩子那样哭起来
我不止一次听过他像狼那样嚎叫
不止一次听过他唱着一首莫名其妙的歌
每一次我都忍不住掉下眼泪
我告诉他听得时候自己像孤儿
母亲抛弃我改嫁了
父亲在街上走被人无缘无故砍了头颅
我想去申诉
可是我说的话
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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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5
星期四(Thursday)
晴
歌
1
那些以自己的方式离开这儿的人
并不关心你托付余生的所在
而你不愿意一次次的寻找和思考
仅仅为了不至于迷失在新的街道
你知道他们还会更好更快地盖起
一座座后人无法超越的宫殿和楼房
他们会在那水草丰足的福地一洗
昔日的贫困和远足的疼痛、迷茫
而你继续存活在这荒蛮之角
你要对付的除了一个人的温饱
经常是漫漫长夜无人倾述的苦恼
你渴望自己最终能够是一棵树
无须另一棵就能达到自身的繁茂
2
一只鸟儿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
影子和光。你神智清明地听见
它锯木般的啁啾里快乐的基调
它又知道多少，在多次清洗后
一块窗板对一具尸体的渴望
那时，成群的蚂蚁会否用尖舌
切割你患了阑尾炎的神经末梢
而后评点你储存多年的微末希望
或者，你本不应该在此地治疗
你骷髅的愿望更符合一次高贵的
祭祀的需要，你飞逝的灵光
......
歌
1
那些以自己的方式离开这儿的人
并不关心你托付余生的所在
而你不愿意一次次的寻找和思考
仅仅为了不至于迷失在新的街道
你知道他们还会更好更快地盖起
一座座后人无法超越的宫殿和楼房
他们会在那水草丰足的福地一洗
昔日的贫困和远足的疼痛、迷茫
而你继续存活在这荒蛮之角
你要对付的除了一个人的温饱
经常是漫漫长夜无人倾述的苦恼
你渴望自己最终能够是一棵树
无须另一棵就能达到自身的繁茂
2
一只鸟儿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
影子和光。你神智清明地听见
它锯木般的啁啾里快乐的基调
它又知道多少，在多次清洗后
一块窗板对一具尸体的渴望
那时，成群的蚂蚁会否用尖舌
切割你患了阑尾炎的神经末梢
而后评点你储存多年的微末希望
或者，你本不应该在此地治疗
你骷髅的愿望更符合一次高贵的
祭祀的需要，你飞逝的灵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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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3
星期二(Tuesday)
晴
猎
1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你是一名被殴的乞丐鼠窜
有一会你去了一个屠宰地点
象要习惯那里的血肉模糊
而后你又现身在一个杂货摊点
要了把尖刀包在纸里夹在胳膊肘内
你沿着肮脏的水一条条街寻找
盯着每一张路过的脸仔细地看
你既痛苦又兴奋难奈
既希望要找的人出现
又害怕那个人真的站在眼前
2
你在一家旅馆登记了名字
撕下床单包好受伤的手指
你开始冷静地计划时间、地点
研究每一个可能遇到的细节
你想到了一些事情要先做交待
于是草拟了几封信件
你把名下的财产、欠债按姓名分类
又把未完成的稿件托付给友人编撰
接着你想要解开一个亏欠多年的心结
你编造了你患有抑郁症的谎言
当时你想和世界说再见，包括最亲密的某位
3
你在那天的凌晨四点徒步离开
在一个路摊上喝了一碗豆浆
然后你去了一处不远的中学
......
猎
1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你是一名被殴的乞丐鼠窜
有一会你去了一个屠宰地点
象要习惯那里的血肉模糊
而后你又现身在一个杂货摊点
要了把尖刀包在纸里夹在胳膊肘内
你沿着肮脏的水一条条街寻找
盯着每一张路过的脸仔细地看
你既痛苦又兴奋难奈
既希望要找的人出现
又害怕那个人真的站在眼前
2
你在一家旅馆登记了名字
撕下床单包好受伤的手指
你开始冷静地计划时间、地点
研究每一个可能遇到的细节
你想到了一些事情要先做交待
于是草拟了几封信件
你把名下的财产、欠债按姓名分类
又把未完成的稿件托付给友人编撰
接着你想要解开一个亏欠多年的心结
你编造了你患有抑郁症的谎言
当时你想和世界说再见，包括最亲密的某位
3
你在那天的凌晨四点徒步离开
在一个路摊上喝了一碗豆浆
然后你去了一处不远的中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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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1
星期日(Sunday)
晴
烂柯
我的棋艺一团糟糕
可他仍没有停下来的愿望
我并不想计算那些横和竖
也不想伏击他的散兵游勇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是
一捆柴可以养活多少张口
而对他来说，我平庸的出手
有着非同凡响的来路。一开始
我只把棋子下在偏远的一角
这被他视为养精蓄锐的高招
后来，我干脆把棋子送到他
预备设伏的路上，这更使他
如临深渊，犹豫踟蹰
他下的越来越慢，越来越
耗费更多的思考。而我更心焦
随手拿起棋子放在想放的
任何地方，我没有想到我
一次次打乱了他全盘的
连环妙着。他痛苦的样子
就像是我偷了他家的猪
或是勾搭了他的媳妇
而我还要割喂牛的草料
我开始后悔答应他消耗这
无聊的时光。我草率的行为
没有让他快乐，反而使
他的愤怒越来越莫名其妙
他不止一次对太阳大叫
好像他能不许太阳睡觉
接着又好几次挥了挥衣袍......
我的棋艺一团糟糕
可他仍没有停下来的愿望
我并不想计算那些横和竖
也不想伏击他的散兵游勇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是
一捆柴可以养活多少张口
而对他来说，我平庸的出手
有着非同凡响的来路。一开始
我只把棋子下在偏远的一角
这被他视为养精蓄锐的高招
后来，我干脆把棋子送到他
预备设伏的路上，这更使他
如临深渊，犹豫踟蹰
他下的越来越慢，越来越
耗费更多的思考。而我更心焦
随手拿起棋子放在想放的
任何地方，我没有想到我
一次次打乱了他全盘的
连环妙着。他痛苦的样子
就像是我偷了他家的猪
或是勾搭了他的媳妇
而我还要割喂牛的草料
我开始后悔答应他消耗这
无聊的时光。我草率的行为
没有让他快乐，反而使
他的愤怒越来越莫名其妙
他不止一次对太阳大叫
好像他能不许太阳睡觉
接着又好几次挥了挥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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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1
星期日(Sunday)
晴
有好几次我差点被他折服
我故意打碎了他的杯子
又在他的被子里放进一只死老鼠
而他显然并没有太过在意
每次在棒法较量时仍点到为止
而只要你愿意，他还会指出你
步伐上或其它方面的问题，好像
你一棒打中他，他会满足地死去
不过我并不在乎他是否在炫耀
我只想证明世上并无完人。就这样
我三番五次把他的日记贴在厕所
我又把他的破内裤挂在走廊上
后来我不再干这些愚蠢又麻烦的事情
干脆躺在床上瞎编他的故事
我告诉每个人他至少有过两个后妈
每一个的出走都和他有说不清的关系
有一次他父亲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
于是他发誓要练就一身高超的武艺
这就是为什么天末亮时他第一个爬起
这些传说不久就传到了他的耳内
但是第二天在食堂里他仍然拍了拍
我的肩。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威胁
我并无所谓，我是一块试金石
从小到大一直被人称为“衙内”
我最看不起那些假装......
有好几次我差点被他折服
我故意打碎了他的杯子
又在他的被子里放进一只死老鼠
而他显然并没有太过在意
每次在棒法较量时仍点到为止
而只要你愿意，他还会指出你
步伐上或其它方面的问题，好像
你一棒打中他，他会满足地死去
不过我并不在乎他是否在炫耀
我只想证明世上并无完人。就这样
我三番五次把他的日记贴在厕所
我又把他的破内裤挂在走廊上
后来我不再干这些愚蠢又麻烦的事情
干脆躺在床上瞎编他的故事
我告诉每个人他至少有过两个后妈
每一个的出走都和他有说不清的关系
有一次他父亲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
于是他发誓要练就一身高超的武艺
这就是为什么天末亮时他第一个爬起
这些传说不久就传到了他的耳内
但是第二天在食堂里他仍然拍了拍
我的肩。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种威胁
我并无所谓，我是一块试金石
从小到大一直被人称为“衙内”
我最看不起那些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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