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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12月18日 星期日(Su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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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原本不叫《河岸》。
若依苏童最初的想法，小说取名《离岸记》。没错，这个故事的主角正是从岸上被流放到河上的一对父子：父亲从革命烈士的后代，一夕降格成“生活作风”有问题、十恶不赦的“阶级异己分子”，背负身世悬案，在低人一等的船民间落户，对他而言既是惩罚与改造，也是退守与逃离；父亲的儿子则从烈士的孙子突然变成了“空屁”——比空更虚无，比屁更臭——两个选项横在他面前，要么是母亲和岸，要么是父亲和船。少年选择了后者。离岸的日子，他要到许多年后才明白，将标记一场永久的放逐。
然而《离岸记》这个题目没能过编辑那一关。最后是编辑给小说重新命名：河岸。苏童上周做客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时，谈起书背后的故事。
我一直觉得《河岸》取名取得好（直到上周以前，我都将这份功劳慷慨地堆在小说家头上）。如果说“离岸记”试图概括一则故事，“河岸”则描摹一幅风景，如苏童的文字一般，浸润着水汽的南方风景，又如一帧水墨，却是笔触极疏极简，不动声色，带着一味凝息静观的抽离。像“河岸”这样一个词尤其让人领悟到中文之美：一个词，一种空间，两个若即若离......
应磊 发表于 2011-12-18 07:25 | 
分类:悦读·如晤 | 评论: 0 | 浏览:272 |  推荐指数：0 |
| 2011年5月17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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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研究院读书以前，有一段时日我在报纸写餐馆评鉴。那段饫甘餍肥的生活的直接后果，便是在我初抵美国之际，环顾周遭，揣想着这么个地方所能供给一介穷书生的口腹欢愉时，所尝到的理想的干涩与现实的苦凉。校园附近的小餐馆，时常是，逢同桌好意询问如何，便引发内心一场做人究竟要真诚还是要善良的激烈挣扎。偶尔亦爽快直言：Impressive! ——意思是印象深刻，下次绝不再来了！
一言以蔽之，由奢入俭难。这样倒也不坏，我安慰自己说，至少不必担心发胖！……我便是一边厢很笃定地这么想着，一边厢渐渐发现了一个让甜食嗜好者怦然心动的，糖渍的纽约。
且从近处的说起。阿姆斯特丹大道111街附近，圣约翰大教堂斜对面的Hungarian Pastry Shop，平素最常造访的咖啡馆，或许是哥大一带最有特色的咖啡馆，周末傍晚每每一座难求。匈牙利式的蛋糕与夹馅酥皮点心，风格淳朴，论卖相不比往北百米之遥Art Polis的甜点复杂精致，论口味又不比隔邻百老汇大道上意大利超市Milano的蛋糕丰腴饱满，图个什么呢？我爱的是这里的灯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里的幽暗。嵌于......
应磊 发表于 2011-05-17 09:55 |
分类:行旅·风景 | 评论: 4 | 浏览:352 | 推荐指数：0 |
| 2011年4月14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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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名牌学府，有两类新闻耳熟能详。一类是谁谁如何被名校录取，即当代版的状元及第；另一类是名校里的学生都是怎样刻苦攻读，即异域版的头悬梁锥刺股。这两类故事，细究主题重复情节雷同，不过是人物学校换换名字（其实以学校而言，也不过那几间），在中文读者群里，却是长盛不衰且流布广远，不但很热卖，关键是卖得理直气壮，炮制故事的欢喜赞叹的转载推荐的，貌似都很认同这类传奇所兜售的讯息。这里我想谈谈第二类故事，因为几天前刚看到一篇，不是哈佛图书馆墙上的格言，这回地点换到了剑桥。
这一篇题为“剑桥的学生有多用功”的网文，是一位在剑桥大学访问的中国学者的随笔。文章主旨，一言以蔽之，剑桥之所以是剑桥，归根结底在于学生的勤奋用功。用功到什么地步？答案是超乎想象。举例说来，老师布置学生看某一课题，却并未提供书目，言下之意，图书馆里有关这个课题的所有书都要看。大概一百多本吧，一名博士生说。他的策略是每本书看前一半。不幸的是，有一次导师问他一个问题，他一头雾水，导师说，就在某某书第某某页——恰好是后半本。听闻如此，更兼置身24小时开放的图书馆，目睹不分昼夜伏案的学子，或走在深夜的路......
应磊 发表于 2011-04-14 10:09 |
分类:悦读·如晤 | 评论: 0 | 浏览:320 | 推荐指数：0 |
| 2011年1月21日 星期五(Fri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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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重读《傲慢与偏见》，最初的诱因乃为其文字之美：无论叙述还是对白，这部或许是其作者最精心雕琢的作品，在在流露出一种将英文之美演绎到极致的机敏与睿智，含蓄与幽默。奥斯汀小姐在1796至1797年间，即她21岁那一年，最初动笔写这部小说，原题为First Impressions。显然奥斯汀一家（他们都是热切的小说迷）对这番尝试颇感满意，并将手稿寄给一家出版商，却遭到了拒绝。十多年后——在此期间奥斯汀的父亲辞世，她回绝了现今所知她人生中唯一的一名求婚者，并和母亲姐姐一起搬到Hampshire小镇Chawton——在1811至1812年间，也就是她的第一部小说《理智与情感》出版之后，奥斯汀重拾旧作，写成《傲慢与偏见》，并于1813年出版，一出版即大获好评。奥斯汀在自己的作品中对《傲慢与偏见》情有独钟，曾称之为“my own darling child”。若以语言风格来说，这部小说玲珑剔透，隽语迭出，书中人物出口成章，字字珠玑，连作者本人都略感惊异。奥斯汀在一封信中承认，或许这部小说是“太轻盈、明丽、闪亮”了——如果说在这一点上小说显得不那么贴近现实，甚有造作之嫌，在我读来则恰恰是......
应磊 发表于 2011-01-21 08:26 |
分类:悦读·如晤 | 评论: 2 | 浏览:621 | 推荐指数：0 |
| 2011年1月5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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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最早的藏书，是一部木刻绘图《山海经》：四本小小的书，纸张很黄，刻印都十分粗拙，图像差到几乎全用直线凑合，连动物的眼睛都是长方形。可是年幼的鲁迅如获至宝：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一脚的牛，没有头而“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的怪物，远古神话世界的奇烈想象透过粗鄙的纸页喷薄而来，让心智初开的少年惊慕不已。几十年后，念及不知何时散佚的这最初的收藏，早已年过不惑的鲁迅在一册思忆儿时故乡生活的集子里写道，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
这四本小书仅仅是一个起点。鲁迅的藏书单上随后添了石印的《尔雅音图》和《毛诗品物图考》，《点石斋从画》和《诗画舫》，又有了冠冕堂皇的《文昌帝君阴骘文图说》和《玉历钞传》，画的是冥冥之中赏善罚恶的故事。此外，《山海经》另买了一部石印的，每卷都有图赞，绿色的画，红色的字，比早先那部精致许多。少年鲁迅不仅多方搜罗，更炮制自家品牌的绘本：用一种“荆川纸”，蒙在小说的绣像上描摹，是他在三味书屋最愉快的消遣，尤其当先生读书入神的时候。书没有读成，画的成绩却不少，鲁迅日后自谦地说，比如《荡寇志》和《西游记》的绣像，各有一大本，后来卖给一个阔......
应磊 发表于 2011-01-05 09:04 |
分类:悦读·如晤 | 评论: 1 | 浏览:863 | 推荐指数：0 |
| 2010年12月23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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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冷得令人发指。学期终于结束了。日文期末考试之后，十页纸的日文论文也写完了。硕士论文的思路与核心论点已经厘清。在此过程中连带把博士论文的一种可能的框架也想了一轮。周一接到学校住房办公室的信，说房契期满，下周四前必须搬家走人；焦虑三日如热锅蚁族，奔走求告，终获通融。一周前电脑又坏了。捧着砖头似的字典，改用纸笔写剩下的半截论文。在制造了一桌橡皮屑之后，抓着一沓二十来页的“手稿”去学校敲字。尔后今晚坐在桌前，铺开一页白纸，突然想起，啊，这周又该写专栏了！
不知不觉，“相逢”这个专栏已经写了一年半。对于像我这样一个日思夜想殚精竭虑琢磨所谓学术人生、却至今无暇构思另一种写作人生之可能的人来说，断断续续给不同报纸写专栏居然已有六年之久，颇令人吃惊。岁暮时节，良心发现，就专栏这回事，欠读者几句交待已经欠了很久了。
温静，恬淡，内敛，缱绻于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瞬间，这是我偶尔以中文写作非学术文章所致力于达臻的境界。我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奏效；但我所知道的是，过去一年半的专栏显然让不止一位旧友对美国研究院的真实生活产生......
应磊 发表于 2010-12-23 03:17 |
分类:万象·有情 | 评论: 0 | 浏览:379 | 推荐指数：0 |
| 2010年9月15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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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南京前一晚，去寻那家有名的鸭得堡鸭血粉丝汤。薄暮时分，穿过新街口，市声浮浪，烟尘温腻。拨开激流般的人潮，眼前一条灰绿小街，灰是古城旧弄，绿是疏影梧桐。儿时常打这一带经过，如今则渐不识。一如鸭得堡的新派鸭血粉丝汤——汤色皎白，小面盆似的碗，碗中央莹亮一团粉丝，四面浇头，鸭血鸭肠鸭肝鸭胗，缀以一绺青翠香菜，外搭一片酥锅巴或鸭油烧饼——和少年时在街头吃过的碗底盛着调味料，冲出来暗黄的汤上浮着薄薄几片鸭血的粉丝汤，不可同日而语。
鸭得堡铺面狭仄，挤挤攘攘，逢人举盘借过，便须缩肘抽身。片刻，一碗落肚，汤气人气暑气，皆作大汗淋漓。从店里钻出来，细风拂面，仿佛刚蒸完桑拿。
我便喜欢这样的陋巷蜗铺，地道风物，络绎人气。往往穿街走巷，不计脚力，非图饱腹，但为寻鲜。
寻所谓鲜者，鲜在地方声色。若在故乡，在长居的城市，如沪宁，如星岛，都是我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便随闻随记，随遇随探，未必特意觅之；若在异地，行脚所及，则不敢奢望见缝插针的巧遇，多是预先做好功课，专门寻了去，颠簸周折，亦心甘情愿。乃为在这样的小铺里或坐或站，......
应磊 发表于 2010-09-15 09:15 |
分类:行旅·风景 | 评论: 2 | 浏览:330 | 推荐指数：0 |
| 2010年9月1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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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小住，很馋臭豆腐。路过夫子庙，见一家唐字臭豆腐，大油锅上密密浮着一层浅金色的小方块，空气里漾着淡淡油香，不觉驻足。端着一小盒刚出锅的臭豆腐，移步隔邻，即被莲湖糕团店的阿姨奚落：“大热天，那炸的东西有啥吃头啊？我们家的糕不比臭豆腐好吃多啦？”
我一边指指点点选糕，一边心想，唉，你哪儿会知道我飞了大半个地球飞回家，格外想念的故乡风物之一，便是这上不了台面的臭豆腐。
每次回家必要吃臭豆腐。南京街头常见的是油炸臭豆腐干，从滚油里捞上来，淋上酱油和辣椒，一路滴滴答答地吃，淑女亦然，连带路人侧目嘴馋。但我最怀念的还是祖母做的蒸臭豆腐。儿时随她上街，看她不急不忙从那些豆腐摊子上，挑中她要的那一块：淡墨色的臭豆腐，碗口大小，大半寸厚，浑圆如井台，从盛着黑浆的木桶里捞上来，带回家在水龙头下洗净，豆腐表面或深或浅染着墨色的纹路愈发历历可见。豆腐不必细切，整块置入大碗，只在表面划几刀，铺上有肥有瘦的碎肉，泡发切丝的香菇，佐以油浸的红椒和翠绿的葱段，再多多浇上麻油，放入蒸屉，于是接下来的半点钟，满屋飘香。
这香味太浓郁了，朴......
应磊 发表于 2010-09-01 22:46 |
分类:行旅·风景 | 评论: 2 | 浏览:341 | 推荐指数：0 |
| 2010年7月7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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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恺画日常生活情致的小品，有一两幅“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甚耐人玩味。一帘瘦月，两张空椅，虽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然此刻杯壶尚温，友朋言犹在耳，清凉夜色里，仿佛有一泓温煦未散，教人触景依依，不舍眠去。
前些日，不意在新加坡广洽法师纪念馆看到真迹，挂在二楼寂静的一角，叹喜不已。佇足良久，看那简净的构图，素雅的着色。落纸寥寥数笔，画外盈盈心意。
一壶茶，一盒烟，促膝话旧，愈素淡愈见真味。茶叙方散便急急清理打扫者，其性格恐过于果敢决断；然任一地杯盘狼藉犹可安卧者，又恐流于慵惰恣肆。就在人走茶犹温的一刻，涮洗杯盏前的踌躇，缱绻心绪，化作余味萦徊。
艺术诉诸表达，然我最爱是那些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瞬间。一己之偏好，口若悬河，不如惜字如金；高潮迭起，不如余韵悠长；鸿篇巨著固佳，断简残章亦不失其味。与直抒胸臆或和盘托出相比，往往是那些欲言又止或意犹未尽、不落言荃的境界，更让人心动流连。
一个“余”字甚可爱，非取其excess之意，乃指余暇、余兴、余味、余韵，等等。比如度日，都市人疲于奔命多向往悠长假......
应磊 发表于 2010-07-07 10:18 |
分类:万象·有情 | 评论: 0 | 浏览:267 | 推荐指数：0 |
| 2009年12月19日 星期六(Satur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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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节后从朋友家回来，下午四点多钟光景，天已经擦黑。巴士穿过新泽西的街道，人影稀疏，但见次第亮起的灯火。一种仿佛隐没许久的倦怠，像一滴陈年的墨迹，倏地在初冬的夜色里，洇透开来。
说来是离开职场重返单纯的校园，然而即使读书是兴趣所在，即使此刻生活静好，也难免有那么一刻，因为擦身而过一座悠闲的小镇，一窗温暖的灯火，蓦然间，被一种无名的倦意轻轻吞噬。一味仿佛漫不经心，却低徊不去的惘然，专横，却又幽婉。
郁达夫笔下的灯蛾埋葬之夜，对“生”的厌倦，如发烧过后，嘴里留下的一种淡。同样令人无计可施的心境散漫，周作人形容，像恹恹的冬日，过气的烧酒。想起这些时，已经回到哥大，在哈德逊河畔散步，迎面一个跑步的人——我一愣，突然想起村上笔下，跑者的“蓝调”。
村上春树写个人跑步经历的书，这一年来恐怕被引述过无数次，但在我读来全书最微妙的一段，颇具村上特色的“跑者蓝调”，却甚少有人详谈。
村上笔下的自己，是一个透过专注的奔跑，一点一滴超越自我的奋斗者，也是一个非借穷尽体力，无法排除内心重负的孤独者。然而无论对哪......
应磊 发表于 2009-12-19 07:20 |
分类:悦读·如晤 | 评论: 0 | 浏览:281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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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站时间: 20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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