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的幸福大街
阿花的幸福大街
但愿你的道路漫长 充满奇迹 充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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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8 星期一(Monday) 晴
 去年年底写的,之前发在留言里,试试看能不能发上来。
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距离政治最远的人,虽然我从事着与政治密不可分的工作。作为一个经常出入人民大会堂,在最高人民法院里看八卦新闻等着开发布会的女记者,我对权力或者权威已经完全失去了好奇心。美丽的女同事参加总理发布会,激动万分地询问我穿什么衣服,和总理握手之后又几乎昏厥地给我发短信,这些行为只会让我觉得可以理解的不可思议,我自己是灰头土脸地就去了,压根没想过还要冲上第一排去等着被握手——我又不想跟他上床,握个手是要干什么呢?
 在某一篇世相里我写过,在很近距离地跟着这些国家领导人的时候,为赶上他们一般是四五点的起床时间,我们这些记者只好不睡。我的确在清晨四点见过温=家=宝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看着隔十几米,他一个推手就过来了。对总理唯一的疑惑是:他的西装到底是不是阿玛尼?地震的时候我心急如焚要跟着运送物资的直升机去唐家山,但是因为要安排忘记哪个常委上去慰问,我们的时间推迟了一天。后来去了山顶才知道,上面的小战士们在超过40度的高温下工作,一天只有半瓶矿泉水,又只能吃榨菜维持体力,于是更加口渴,我们的直升机到的时候,我看见山顶上尘土飞扬、一片欢呼。
这些事情看得太多,我反而已经忘了,我牢牢记得的不过是,我在一个比百年孤独中的马贡多更加魔幻的国度中生活,在这里没有人生出猪尾巴小孩,却只有很少的人,愿意做王小波笔下那头特立独行的猪,一头既未体制化,自己也没有变成体制的、简单的猪。
曾经有男人说过,我是一个为爱情而活的人,这句话并没有那么正确,我更认可黄觉对周迅的评价:用爱情去感知世界。我没有任何层面的野心,也深深明白自己才华天资有限,成就也必然有限,从十八岁至今,我几乎在马不停蹄地恋爱失恋,爱情是我认识男人乃至整个世界最为直接的窗口,不管幸福或是痛苦,爱情永远是奢侈的。我当然不是说爱情脱离不了的物质基础,以我对于物质的欲望,我从未为此有过任何烦恼,我至今没有逃开的疑问是:在一个这样充满可笑苦难的国度中生活,我所享受的爱情生活难道真的不是一种奢侈?
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唐-福=珍,一个美丽的四川女人,不过已经死了。看到她照片的时候我一下笑了,多像我美丽的妈妈,烫着乱七八糟的卷发,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戴着很有可能是自己织的花帽子,然而眼睛又大又深,嘴唇有温柔的弧形。唐=福=珍曾经有个我们四川人梦想中的家,院子里种满她自己可能都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屋檐下随时随地摆着两张桌子,空了就和家人朋友喝茶摆龙门阵、打麻将斗地主。我想象她就像妈妈,胡了个三番激动万分地忙着收钱,每盘都在做清一色,但是斗地主永远算不清牌,四川女人大都如此,又糊涂,又精明。
在我希望生活的那个国度,我相信唐=福=珍可以一直这么糊糊涂涂地把麻将打下去,直到搞不明白什么是清一色。在我希望生活的那个国度,我相信爱情不会显得奢侈、单纯不会显得滑稽。在那个国度中,苦难是人类共有的苦难,幸福是人类应享的幸福。它一定不是我正在生活的这个国度,它一定不是我在这个国度中正在经历而且可能此生难以逃脱的生活。



伍迪艾伦的新片,他的电影似乎我还没有不喜欢过,虽然他永远都是那个絮絮叨叨的犹太老头。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10-02-08 20:19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2-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作为一个基本上缺乏女人味的女人,我似乎跟各种首饰都没有什么缘分。高考结束的时候第一次去穿耳洞,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小摊上,买耳环的中年女人拿着一把体积很惊人的枪,让我有慷慨就义的幻觉,事实上也的确血流不止。那个时候外婆还在,虽然已经病得几乎说不出话,她还是没忘记斥责我应该让她动手:两块姜烤热了夹住耳朵,用同样烤热了的针猛地刺过去,妹妹的耳洞就是这样产生的。
 后来在某篇小说中我记下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剪了个极短的头发,晒得很黑,穿一条浅蓝的长裤和一件白色的吊带衫,衣服撑不起来,显得很空,刚穿了耳洞,戴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就是在那段时间中,我和阿文有了最初的接触,两年后我们开始恋爱,我戴着一副十字耳环跟他在夫子庙逛街,耳环掉了一只,剩下那只我别在他的摄影包上,当然最终还是掉了。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并且喜欢自己当时的样子:扎得很高的马尾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和一条米色的裙子,白色凉鞋,十字架在耳朵上甩来甩去,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我一直不喜欢的虎牙。
 我的耳洞穿了又封封了又穿不知道多少次,直到这两年才真正固定下来,中间经历了数次触目惊心的感染化脓,回家的时候每到睡前爸爸就会拿着棉签给我消毒,他喜欢我戴耳环,虽然他一直坚持说我某只“圆圈套圆圈”的耳环是“把奥迪戴在耳朵上”。
 有一段时间里我热衷于买各种耳环,不过大部分的价位都停留在二十块钱以下,这些几天就生锈的劣质耳环经常感觉要生长在我的耳朵上,取下来的时候上面照例有斑斑血迹,然而我还是毫无区别地爱着它们。某一次在广州吃韩国菜,我很随意地给对面的人说,老板娘的耳环真漂亮,那个似乎粗心无比的人这一次居然真的记了下来,打听到牌子和店址,买下的那只耳环我现在依然常常戴,似乎与所有的衣服和心情统统相配。
 除了耳环,我在某个阶段中,永远只有一根项链,一个手镯。脖子上的这根项链戴了超过五年,似乎早已成为我皮肤的一部分,醒过来的时候摸到项链上的小鞋子,一天才真正开始。更早的时候有一根很不值钱的项链,坠子是一对小小的翅膀。不管是小鞋子还是翅膀,我都深深感激送给我的人,因为它们都代表着无论何时永远不能失去的自由。
 我从来没有戴过戒指,只有初恋的时候和WH在珠江路上逛街,他忽然说:以后我工作的第一个月工资就给你买个戒指,好不好?多少甜言蜜语放在十年后只会显得可笑,然而我还是牢牢记得这句,并且从未觉得可笑,因为我记得而且相信他当初的诚意,至于是否真正兑现它,这又有何重要。
 拉拉杂杂说这么多生命中的小玩意,不过是因为我胖乎乎的手上终于有了自己不想摘下来的小玩意,多少年前彭羚就在歌中唱:一世穿一次小玩意,是女人的大志。然而此刻的我更想用帕斯捷尔纳克的名句送给自己:一日长于百年,拥抱无止无终。



 一直忘记推荐的《玛丽与马克思》,去年最爱的动画片。我总是提醒自己无论何时都要记住,人生永远孤独。
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10-02-03 22:50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1-29 星期五(Friday) 晴
 病了一个星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意识模糊地度过,做了无数难觅踪迹的美梦噩梦,唯一记得的一个是外婆拿着一盘切好的甘蔗喂我,甘蔗汁清甜无比,我却还是很不耐烦地对外婆说:你怎么切这么大块?醒过来正是半夜,口中满是苦涩的滋味,我只好喝了口水,然后趁着短暂的清醒在黑暗中默默对外婆说:对不起。
 每一天都觉得明天一定就好了,躺在床上给自己许下很多心愿:我要去吃麻辣香锅,我要去万圣看书,我要去华贸那家小书吧喝12块钱一杯的特饮,我要去家乐福买一大堆菜,去……不管去哪里,我只想离开这张床。每天都挣扎着爬起来洗澡洗头发,却还是感觉自己某个部位已经坏死,浑身散发出可疑的味道,用多少兔子送的LOLITA香水也无济于事。有一天照镜子,看到一张苍白得失去温度的脸,又希望自己立刻隐形。因为太久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我强烈感觉到自己薄如纸片,不知道拥抱的时候是否会给对方虚幻感:这是一个真实或者完整的拥抱吗?
 生病的时候格外想念妈妈的厨房,她总是有办法让我在任何病中都维持基本的胃口。在广州的时候曾经特意请假一个月回家养病,我总是眼泪汪汪地在饭前喝下一大碗中药,然后再高高兴兴地大吃莴笋烧兔子或者子姜鸭。生病的我在父母面前喜怒无常而不可理喻,大概是因为维持风度需要精神高度集中,还需要相当体力,然而我也只能在父母面前如此,在别人面前任何怒气都首先会让我泄气,于是只能浇灭它。
 在广州那两年半,几乎每周都要去一次医院。我总是在周一很早很早起床,然后在楼下坐40路去中山医,路上吃掉在711买的包子,沿途的景色实在是烂熟于心,有时候看到新开的一家快餐店或者凉茶铺都会给我莫名的新鲜感,虽然明知道我永远不会光顾它们。
 也许正是在这一次次孤独的行程中,我终于下决心离开了那座城市,因为它让我久病不愈,并且越久越找不到最初的病因,只是一直病下去,直到似乎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直到你甚至迷糊不清,如果离开它,生命是否依然持续,但又也许只有真正到了这样的时刻,疾病才会远离你而去。



 病中一直集中不了精力看完,但感觉上是很棒的侦探小说

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10-01-29 20:11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4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1-2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今年的北京似乎格外严寒,好几次在寒风中走在永远没有尽头的长安街上,我都有无从逃匿的恐慌感。想起忘记哪一年有人喝醉了,我们坐在长安街的某个地铁口抽烟,那是在秋天,夜晚只有一些微微的寒意,丝毫不能抵抗那支红南京带给我的温暖,抽完烟后似乎大家都清醒了,于是默默坐地铁回家,只有点点烟味提醒刚才短暂的温柔空气。在北京发生的故事似乎总是离不开这条漫长的长安街,大概因为它在表面的静止中把我们送到背道而驰的远方:沿途风景如此类似,你却已经早已偏离原地。
 最近总是在梦中写小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搁笔太久。在梦里的时候,我清楚看见自己敲出的每一个字,激动地几乎要发抖,醒过来之后却毫无踪影,就像以前老是做把所有纠缠已久的问题一笔勾销的梦,回到现实世界时的失落难以言说。大概我们的才华和期待都是如此,不过是梦中的渴望。
 博尔赫斯在八十岁的时候说:“人群是一个幻觉……我是在与你个别交谈”,实在是说出了我只有在梦中才能准确表达的感受。就像每当有人问我是否将所谓安定下来,我都没有一点点肯定回答的信心 ,对我而言,停留某个城市或者某种状态,不过是因为毫无计划地和某个人相遇,不过是因为我和他私密的个别交谈,有一天这种宛如梦中的相遇和交谈结束了,那我也就又离开了吧。
 就像只有在梦中才能写出真正的小说,我已经不再认为自己的人生还可能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幸福或者成就,唯一能做到的大概就是在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常态生活中,寻找一个诗意的世界。




最近很喜欢的罗马尼亚作家诺曼马内阿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10-01-20 16:28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5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1-8 星期五(Friday) 晴
 给施老师写的世相,写的时候充满温柔情愫,因为是在写父母。

 兰姐和七哥


 在我的QQ好友中,有两个用昵称眉目传情的人,一个叫七哥,一个叫兰姐,在两个昵称后面是同一台电脑,因为他们分别是我爸和我妈。
 七哥和兰姐的存在让QQ之于我有了和msn完全不同的意义,每上一次都要郑重其事斟酌良久。有一个风骚头像的兰姐总是在上面给我发各种各样的肉麻图案,有飞吻的,有直接贴着屏幕吻的,还有很多颗闪闪的红心,然而我一想到后面是我妈很可能涂满蜂蜜珍珠粉的脸就不寒而栗。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是,自从有了他们,我再也不能收放自如地在QQ上和认识不认识的男性Q友打情骂俏,就像中学时候在父母的灼灼眼神中,与前来请教功课的男同学做倾心之谈,何况十几年过去,我与男同学们倾心之谈的话题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 即使兰姐七哥一直偷看我博客的事实让我极度缺乏安全感,我还是鼓励他们费力追赶这个早已追不上的时代。我给七哥买有手写笔的手机,以便早忘记拼音的他可以顺利发短信,兰姐更早地部分掌握了这一门技术,因为她的手机一打开短信就有常用字可以选择。她每次发短信都是不停翻页以勉强组织语言,无数次收到她的长达大约十个字的短信后我都非常激动地马上回复,但是等到下一条来的时候,我已经彻底忘了这茬,她解释说,有些字翻好多页都找不到啊。
 大概二十年前我家就已经有了单放机,是七哥去海口出差用巨款带回来的。那个时候的七哥和兰姐毫不费劲的掌握了它的使用技术(主要就是开仓和播放两大功能),然后趁我睡觉的时候看了不少有接吻镜头的电影,比如《乱世佳人》和《卡萨布兰卡》。但是几年过去,等到我开始用VCD光驱看《情书》和《美丽人生》,这门科技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掌控范围,首先开机部分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峰,何况还得打开个播放软件。
 他们把我在电脑上进行的一切活动都视之为天大的正事,不管我是在写小说、打扫雷还是看色情电影。我想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七哥灯下做出写诗状,我和兰姐压低了声音说每一句话,踮起脚尖在狭窄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喘口气都怕吹散了某种神秘的意象。我们都对不了解的世界充满敬畏,即使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世界其实并无区别。
 现在我们的世界总算勉强同步更新,七哥在网上追着看《蜗居》,然后和我在电话认真讨论宋思明与海藻之间是否存在爱情,兰姐每天都在网上乐此不疲地偷菜,虽然在现实世界中她总是一大早就赶去菜市场以便买到最新鲜的小葱。兰姐的手机铃声是某一年过年我给她下载的,张韶涵那首《隐形的翅膀》,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一天,我会期望他们拥有隐形的翅膀。



 章诒和的新书,内地没有出版,每次读她都回不过神。
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10-01-08 20:08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6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1-5 星期二(Tuesday) 晴
 北京实在是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城市,这几年在新年前后照例有一场大雪,让人总是可以用“我们走在雪地上,我们走在时间里”这样的语句与即将过去的时光诗意告别。我一直认为,所有的告别都应当是诗意的,因为我们将去的地方是一个未知的深湖,是一个与此岸划清界限的彼岸,所以就应当如王小波所说: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一个诗意的世界。
 某一年我曾经真的走在雪地上跨年,虽然主要原因是打不到车,跟诗意毫无关系。但那一晚的北三环如此冷彻心扉,我穿着僵硬如铁的球鞋走在似乎永无尽头的长路上,只有充满距离感的衣服提醒我皮肤的存在,雪 后的夜空中有模糊的月亮发出冷冷的光。我就这样进入了传说中的未来,冰冷无比,永不能忘。
 关于明年,我反复引用《玛法达》里面的一句话:“明年是什么样子?又没有人见过它,怎么知道它一定存在呢?”大概正因永远难以到达,所以我们可以无休无止地谈论它。
 我们谈论具体而触手可及的渴求:单身的人期望恋爱、恋爱的人酝酿结婚,似乎人人都相信舒婷在《神女峰》中所说“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即使暂时没有人对待自己如同小王子对待他的玫瑰花,每个人也都像狐狸一样沙漠寻找驯养自己的人。
 我们也谈论毫无根基的梦想:明年,就是明年,我要成为一个可爱的人,一个温暖的人,一个自己不断探险同时激发别人不断探险的人,一个将生活的可能性保留下来的人。这样的梦想没有成本,无从验证,毫无时效性,因此可以被固定下来年年上演,反正“明年”永远存在,永远只是明年。
村上春树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中,以惊人地絮叨谈论自己跑步时的微小进步“每周六十公里,一个月大约二百六十公里,六月份正好跑了二百六十公里。七月份距离开始增长,跑了三百一十公里,每天不多不少十公里”,等等等等。他说,对于普通跑步者而言,许多人都事先设定个人目标,而即便未能在预想的时间内跑完全程,只要有了业已尽力的满足感,“或是为下次比赛奠定了些基础,抑或有了某种类似重大发现的东西,大约也算大功告成吧”。
 对于我来说,谈论明年也正是如此。无论是在冰冷的雪地上还是在温暖的家中,无论是和爱人在灯下互许的承诺还是一个人在博客上写下的心愿,我们谈论的不过关于未来的想象力。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日拱一卒,谁也不知道,我们究竟能在哪一个明年中,将手中的卒子跨过那条界河吧。




 在新年时阅读《世界美如斯》,深感世界美如斯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10-01-05 15:38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7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1-1 星期五(Friday) 晴
 平安夜那天我早早回家,走到一半传说中的五级大风就来了,从车窗望出去,每一栋大厦前都有叮叮当当的圣诞树,烈烈寒风也不能抵挡这个城市在此刻显得温暖,情侣们手牵手在风中狼狈然而甜蜜的行走,心里忽然涌起某种指向不明的柔情。去年的这个时候记得很清楚,一大早赶去交了有线费,担心晚上家里寂静一片,又不想只放音乐,似乎只有电视的声音才有浓浓人间烟火气。
 有人在十二点的时候离开大家去祷告,剩下的人乱七八糟的拥抱,抱到一个胖子,有一种久远的熟悉感。很多人都喝醉了,上一次过这么混乱的平安夜还是毕业前那一年,男男女女去鼓楼的宾馆开房玩真心话大冒险,雅罗厌恶万分地和男人接吻,我和猫子也吻了,事后发表评论是“很软”。以往每次玩真心话大冒险都不敢选真心话,因为心事重重已经如同迷宫,既不愿说谎,也不知道怎样的话是真话,拙劣的秘密大概总是如此,你还在拼命滚着这个雪球,其实它早已溃不成形。
 然后又到了昨天,穿着去年爸爸买给我的SNOOPY羽绒服,我走在长安街上依然冷得感觉随时会晕倒。后来在华贸地下的必胜客吃饭,坐在没有玻璃的窗边,咫尺之遥就有漂亮的姑娘们穿着漂亮的靴子走来走去,我在明显吃撑了的情况下依然坚持点了冰淇淋,想到小时候每逢过年就狂吃五毛钱一根的娃娃头雪糕,然后永远处于冻僵状态。
 我曾经在某一篇世相里写过,这几年每到年底,我总要把《大富翁4》翻出来玩上几天,因为“有时候我觉得每到年底总想起它,是因为潜意识里我很想在新年还没那么迫不及待要来之时,提醒自己人生完全可以有更为简单明确的规则,但这念头总是就那么一闪而过,我的每个明年都和去年一样在混乱无序中重新开始,就像被《大富翁》里的核子飞弹摧毁过一般。比如你明明觉得自己的五星级酒店竣工在即,飞弹却从天而降,只好又从买地开始”。
 在生活发生最大变动的2009年,核子飞弹都不足以形容这些震动,然而没有关系,就像某个我很欣赏的男老师所说:时间在我们这边,我们会前程远大。
 还是照例列举一下2009年喜欢的书。


 虚构类

 《恶童日记》 :(匈牙利)雅歌塔•克里斯多夫
 《恋情的终结》(英国)格雷厄姆•格林
 《魔幻玩具铺》(英国)安吉拉•卡特
 《荒野侦探》(智利)罗贝托•波拉尼奥
 《驼背小人》(德)瓦尔特•本雅明
 《鼠族》(美国)阿特•斯皮格曼
 《暗店街•夜巡》(法国)莫狄阿诺
 《无命运的人生》(匈牙利)凯尔泰斯•伊姆雷
 《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叙利亚)阿多尼斯
 《金蔷薇》(俄罗斯) 帕乌斯托夫斯基


 非虚构类
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科学松鼠会
 《最后的天空之后:巴勒斯坦人的生活》(美)爱德华•W.萨义德
 《洞穴奇案》 (美国) 萨伯Peter Suber
 《七十年代》 编者:北岛 李陀
 《美国的言论自由》 (美国)小哈里•卡尔文
 《启蒙札记》(中国)陈乐民
 《布罗茨基传》(美国)列夫·洛谢夫
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10-01-01 13:22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7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2-22 星期二(Tuesday) 晴
 周末和咖喱去苏州送即将出国的兔子,两个人天南地北地飞过去,彻底做出了生离死别的架势。我们跟着兔子去和完全不认识的亲戚们吃饭,在苏州话的汪洋大海中闷头大吃,咖喱想念以前兔子带到宿舍来的青团,我则念念不忘油乎乎的酱鸭,充分说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个肉食动物。饭桌上有汪曾祺写过的昂嗤鱼,以及我今天还在回味的青菜烧野鸭,总的来说,我和咖喱的苏州之行基本就是吃了两顿饭,当然了,还是比从上海过去的狗狗好一点,她只吃了一顿,第二顿是陪我们在虹桥机场吃肯德基。
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天,兔子嫌我太话痨以至于大家都没法睡觉,我很伤心地说:我起码得把飞机票说回来。第二天艰难地爬起来发现我和咖喱的头发都乱得难以收拾,咖喱分析说是因为它们前晚吸收了太多邪恶的信息,不堪忍受地、卷了。
 九年过去,当初在卧谈会上羞羞涩涩谈论接吻的几个小姑娘终于有了可以用“邪恶”形容的经历,不知道应当称之为不幸还是幸运。无论如何,就像兔子所说,我们都希望将生活的想象力保留下来,在我们的远大前程中,想象力是如此不能放弃,就像王小波说自己的小和尚,“这东西无比重要,就如我之存在本身。”
 很多年前,当有男青年催着我考托考G考雅思的时候,我就深深明白自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我想象不出自己五年后甚至一年后的生活,也毫无规划的兴趣。在一篇一直删删改改的小说中,有一段话我每次都保留了下来:
 “我现在要讲两个故事。一个关于微微,一个关于人生。把两个故事分开,是因为我总觉得微微和人生是分离的,她一直站在稍稍远的远方,戴着不合时宜的大眼镜,穿着米色风衣,笑眯眯然而冷冷地看着你。
 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空空荡荡,蓝色天空略微带点灰色,微微走在这样的天空下面,四周永恒地空无一人,只有学院路上开满了粉红粉黄的蔷薇花。”
 有时候觉得生命的确如此,我们走在略带灰色的蓝色天空下面,四周永恒地空无一人,但是没有关系,只要将想象力保留下来,沿途就会开满粉红粉黄的蔷薇花。



 最近一直在读的约翰伯格

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09-12-22 14:47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8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2-15 星期二(Tuesday) 晴
 整理电脑,把几篇发表过的小文章贴出来,权当存档。
 有一天和某人聊天,我问他:我还会经历以前一样的痛苦吗?他说:会的,但是永远不要放弃阅读和写作,只有通过它们,你才能真正拥有独立的幸福。

 浪掷青春

 因为在两份工作的犹豫期,我过了一段时间闲得可耻的生活,去超市买斤葡萄都非常郑重其事。这种状态两年前在广州曾经有过一次,......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09-12-15 19:04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28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2-7 星期一(Monday) 晴
 上一篇博客发了两次都被删了。作为一个基本只热爱谈情说爱的人,我对情爱之外的世界非常厌倦。
 后来发在了《欲望城市》那一篇的留言里,随便看看。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09-12-07 18:28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14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2-2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经过吉野家的时候看到出了个“山贼烧鸡饭”,突然无比想念流亡去了美国的山贼同学,于是高高兴兴地进去吃了一个。后来在msn上给他汇报,他询问:味道是又咸又湿吗?他走之前我们分手饭都吃了好几轮,最后一次是在云办,吃完黑三剁出来他迅速跳上一辆出租车,然后就嗖地飞去了波士顿,最开始我每天看一集波士顿法律缅怀他,他一在msn上出现我就很谄媚地搭讪:hi sweety!不过他已经心怀世界,对祖国以及祖国的女人都失去了兴趣。
 有一次山贼打国际长途回来感慨:你说等我回国去哪儿好呢?我不得不提醒他在北京已经拥有一套160平方米的精装豪宅,以及这个豪宅距离我家不到五公里这一铁的事实。他刚从深圳到北京那天我去看他,在朋友楼下等着开门,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聊天,他忽然惊呼:你怎么长漂亮了!我很扭捏地说:是嘛,我晚上要跟人约会呢。当时跟我约会那个小男孩早已不知所踪,都不知道还是不是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就像当年他从南京来北京,过了好几个月我才恍然大悟。第一次在大望路那边见面的时候他拿着好大一束花,我说:真漂亮啊,可是……可是这样我就只能打车回家了,又要浪费四十块钱……他后来总结过,我给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浪费钱”。
 写完上面那段话山贼忽然从msn上跳出来,继续感慨他在美国没有性生活、只能偶尔看毛片这一铁的事实,说得我很是伤感。这句话他跟我说了四五年,不管在深圳还是北京,即使当中偶尔也插曲,也始终未能改变这样的生活常态。我们都从一个城市走向另一个城市,每次都幻想可以重新开始,然而改变的是城市,改变不了的是自己。
 我总是忘不了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描述欲望的城市安娜斯塔西亚,“你会觉得一切欲望在这城里都不会失落”,也许所有跟我一般在城市与城市中犹豫不决的人都是在寻找安娜斯塔西亚,寻找我们各种欲望的落脚点。



 安迪沃霍尔说:我们应该闭上眼睛坠入情网。闭上你的双眼就是了。别看。

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09-12-02 14:58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3 | 浏览:28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27 星期五(Friday) 晴
 阴霾了好几天,今天拉开窗看见阳光多少有点惊喜中的惊吓,无所事事的时候不知道应当看什么书,就又拿出了一本加菲猫,看到它无所畏惧的懒惰消沉,觉得很受鼓励。我一直对各种绘本充满兴趣,小时候有个哥哥家里有整套画出来的外国童话精选,每次去他家都来来回回地看青鸟或者莴苣姑娘,觉得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幸福拥有这些书。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跟我一样热爱童话的小男孩结婚又离婚,谈了不知道多少次恋爱,感情生活复杂得堪比迷宫,然而我想起他,依然是王子在塔下说:“莴苣,莴苣,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 高中的时候和L一起看日本漫画,每到周末就去一家小小的租书店租上十本,每本四毛钱租金,《一吻定情》就是那个时候看的,我们都为入江直树发疯,知道多田薰脑突发溢血而死的时候我同样发疯,因为她留下了一个亘古谜题:琴子到底怀孕没有?
 G每次来北京做拍卖都要让我去看他们的预展,我只去过一次,在很高级的中国大饭店里。他评价我为:屁都不懂,品位不错,因为即使盖上标签,我也一眼能认出林风眠或者黄永玉。几年前G给还在广州的我写信,行草写在八行笺上,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却读不懂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他送我一个上面有范曾画的盘子,大概觉得我应该供起来,却被我当了两年烟灰缸。后来从广州来到北京,烟灰缸留给了别人,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是物尽其用。我对美术史一窍不通,却依然能体会列维坦的忧伤,也许世界上美好的事物统统如此,了解很难,理解却毫无门槛。
 小学时候某一次看图说话的题目我还牢牢记得:路上飘下一片落叶,清洁工人在扫地。在别人都在歌颂劳动者的时候,我已经在伤感美丽的夏日终于过去,即使那个时候我还没听过爱尔兰民歌《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对我来说,人生不过是一场看图说话,画中的美景固然直接,然而真正吸引我的 ,永远是画外之意。



 阿特•斯皮格曼的《鼠族》,史上惟一获得过普利策奖的漫画,可惜只买到第一册,谁看到第二册麻烦带一本给我。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09-11-27 16:15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4 | 浏览:19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22 星期日(Sunday) 晴
 作为一个热衷于写字的女青年,我最不热衷的就是拿这些字去换钱。我平时每天都在电脑上废话连篇,但每逢写约稿就无比抓狂。去年给鱼儿他们杂志写了半年的性情专栏,开始觉得兴致勃勃(或者性致勃勃?),后来一到交稿日我就疯了,专栏从每周一期变成两周一期,最后变成不定期,再最后就没了。
 今天稍微整理了一下,也有个三四十篇了,篇幅有限,他们杂志的尺度更有限,并不怎么喜欢,但还是觉得是个小小的成绩。随便找几篇发上来,写写我心中的性,一直是梦想,因为这给了我探险的乐趣。我相信我终有一天会写一篇真正的情色小说,写温暖的性,充满希望的性。


没有人是完美的
......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09-11-22 18:33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32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20 星期五(Friday) 晴
 被发型师忽悠了五百块巨款之后,我很生气地对把这家店推荐给我的同学(还是个男同学)说:我本来以为出来之后就会变美女的!早上爬起来吃挚爱的烤面包,我非常伤感:我的头上顶了多少片全麦方包,还是涂好了黄油炼乳的。
 五岁第一次剪头发,因为爸爸每天上课,烦躁给我编那两根长辫子,我在理发店哭得差点昏过去,所谓世界末日无非如此。相册里有我那个时候的照片,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胆怯地看着镜头,两根漂亮的马尾辫。那条裙子被我穿了好多年,但是一直没有穿过梦想中的白纱裙,泡泡袖,裙摆是蕾丝,一直耿耿于怀,妈妈简单粗暴地说:不好洗。但是上次回家,她自己倒是买了一件满是蕾丝的裙子,我在心里呻吟了很多声,还是一言不发地刷了卡,总不能让她八十岁的时候,耿耿于怀五十岁那年没有穿到的蕾丝连衣裙。
 很多年过去,爸爸反感我每一次剪头发,大概希望我是童话中的长发姑娘,辫子长到可以从窗口放下去,让求爱的男人爬上来。当时买房子的时候买了二楼,我很严肃地对人说,主要是为了方便以后男人求婚,要是我住在十楼以上,他可能就退却了吧,何况偷情被人撞到,也非常有利于逃跑。可惜买了这两年,除了有人在窗下放过我一点不喜欢的烟花,既没人从窗口爬进来,也没人从窗口跳下去。多年以前有人向我求婚,在一个非常靠谱的法国餐厅里,那个回想起来无比可爱的男孩在烛光下涨红了脸,我却只觉得无比滑稽,几乎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 四川的冬天多么潮湿阴冷,过年的时候回家,洗头永远干不了,每天睡前都是爸爸给我吹头发。坐在沙发上,窗外有窸窸窣窣的麻将声,乡镇企业生产的吹风机呜呜地响,温度越来越高,我每天都担心头发会烧起来,幻觉中似乎已经闻到焦味。爸爸总是抱怨,我的头发从多到根本抓不住,到现在只能编一根细细的辫子。
 十五岁时候的杜拉斯,赤脚穿一双镶金条带的高跟鞋在湄公河旁等船,即使后来她有了备受摧残的面容,我相信她永远是父亲的小情人。



 本雅明的《驼背小人》,很美丽的文字。他在《冬日的早晨》里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可以许愿的仙女,但是只有很少的人还记得自己曾经许过的那个愿。

yehuabaibai 发表于 2009-11-20 16:43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14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10 星期二(Tuesday) 晴
 我看的第一本《财经》就是著名的《基金黑幕》,在浦口那个很小的期刊阅览室里,忘记了那个时候的《财经》卖多少钱一本,反正我买不起。几乎肯定我完全没有看懂《基金黑幕》,那个时候我的经济学知识大概是零吧(当然了,现在也没有及格),但是我牢牢记得那篇文章带给我的震动,那样的震动就像读更早时候的《南方周末》,让我对自己要从事的工作产生了虚幻又真实的幸福感。后来工作了,我终于买得起每一期的《财经》,渐渐可以读懂上面的大部分文章,然而我并未能在工作中收获梦中的幸福感。
 离开广州的那天有人去送我,我们走到白云机场外面抽烟,广州漫天灰霾,我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滴从烟雾中落下来。那个人忽然对我说:等你去了北京,你就去《财经》好不好?我毫不犹豫地说,好。那个时候我会对一切的承诺说“好”,因为我需要承诺,即使我完全不知道怎样去兑现它。
 在北京待了快一年,我居然真的莫名其妙有个机会去《财经》工作,我糊里糊涂参加了一次笔试,做了一道忘记什么写作题,翻译了一篇还好不怎么难的经济新闻,和好几个似乎很有名的人聊了聊,然后他们就要我去了,最开始说了一个收入,后来又加了一点。那个数目很一般,但是去或者不去《财经》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个。在这段犹豫不决的时间中,我买了房子,然后地震了,等到我从四川回来,我忽然不想去了,没有任何明确的原因,我只是感觉恐惧,似乎自己不应成为当中的一员。就像伍迪艾伦所说,他永远不会加入一个愿意招收他这样会员的俱乐部。
 我跟《财经》里的人有这么多奇奇怪怪复杂万分的缘分。我和有的人从亲密走向陌生,又和有的人从陌生走向亲密,虽然实在是巧合,然而每当拿起一本杂志,我依然会有尴尬的甜蜜感。那天在地铁上看了最新的一期,然后忍不住给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号码发信息说,喜欢他写的文章。又过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原来我手上这本杂志,已经是最后一期。
 太多人在说作为一个概念的《财经》,说它的坚守、它的勇气,然而对我来说,这本杂志也不过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他们是我爱过的人,是我正在爱的人,既有挚友,也有恋人。我知道他们是怎样艰难写出一篇篇稿件,知道这么多他们生活中的无比具体的小幸福与小烦恼,知道他们是怎样从各种各样的地方来到《财经》,知道他们来之前单纯的憧憬与梦想,来之后复杂的荣誉与失落。
 《财经》并不是胡舒立或者王烁的《财经》,它的美好和痛苦应当属于每一个曾经为其贡献哪怕一个字的人,甚至属于每一个像我一样关注它每一个字的人——永远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一定是为你而鸣。
 转一篇《财经》记者的辞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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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联办有关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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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申请解除在《财经》杂志的劳动合同。作为《财经》工作近四年的普通一员,我自己对此感到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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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经》是我在大学时就倾慕的一份杂志,其品牌的打造和价值观的树立,来之不易。虽对联办所知甚少,我仍相信,联办在过去十年中,为《财经》独特品牌与价值观的形成,提供了必要的孵化条件和极其重要的支持。在中国的媒体环境中,这些条件和支持更是难能可贵。正因如此,今天我仍愿意提笔之初写下“尊敬”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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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经》对中国社会尤其新闻界的价值,已远远超乎其每年所赚取的可见收入。从《财经》九月底出现人事动荡以来,社会各界尤其新闻圈热烈的关注度,可见一斑。这远非其他同类媒体所能比拟。同时,那么多人选择离开也表明,舒立在《财经》的作用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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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学新闻、做新闻十年有余的年轻人,我难以想象:这块中国罕见的能做真正新闻的净地,这面独树的新闻专业主义的旗帜,这张难得的讨论中国制度改革的课桌,不是因为强权的压制、不是因为竞争对手的攻击,而竟因自残而受损,以致可能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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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经》员工的薪酬水平的相对低廉,这是业界不争的事实。即便如此,每年都有一些的条件优秀的年轻人愿意申请加入,他们中不少甚至是降薪来就。同时,每年也有一些成熟的骨干离开《财经》,谋求更高薪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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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出于对中国新闻和改革事业的真正呵护,我想在《财经》盈利状况允许和发展形势尚好的情况下,调整薪酬水平和拓展《财经》发展空间的谈判之门应该敞开而不应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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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新闻史上,历史份量巨重的中文报纸《大公报》的经验和教训至今可鉴。1926年9月,吴鼎昌、张季鸾、胡政之合组新记公司,接办英敛之创办的《大公报》,三人拟定五项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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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资金由银行家吴鼎昌一人筹措,不向任何方面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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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人专心办报,三年内不得担任任何有奉给的公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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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胡政之、张季鸾二人以劳力入股,每届年终,由报馆送于相当股额之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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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吴鼎昌任社长,胡政之任经理兼副总编辑,张季鸾任总编辑兼副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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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由三人共组社评委员会,研究时事,商榷意见,决定主张,轮流执笔。最后张季鸾负责修正,三人意见不同时,以多数决定,三人意见各不同时,以张季鸾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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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放前,《大公报》无论是在新闻上还是在经营上都是极其成功的,其最终陨落的主因在于难以抗拒的历史政治因素,但其独立报人的传统一直影响到如今的香港《明报》和《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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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经》十年来的成功,能给中国留下什么?真的超过先贤了吗?1926年9月1日,《大公报》在复刊号发表的《本社同人之旨趣》中,提出了著名的“四不”社训:“不党、不私、不卖、不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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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普通员工,我不能尽悉目前《财经》动荡的局面究竟如何一步步酿就,但从零星的网上信息和坊间传言来看,曾经似乎已朝着“四不”原则的先贤之路迈步的《财经》,如今毫无疑问地在“不私”两字面前滑倒了,正如《大公报》的一些先贤在“不党”两字面前摔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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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体若不能成为真正的“公器”,也不应该成为一部仅仅赚钱的“私器”!我相信,那些愿意降薪降职来到《财经》的人,并不期望自己在这里发大财,也许是为了“成名的想象”,而也许,就是那样简单,不过是为了在这块黄土地上找到半寸新闻净土以“立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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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选择了你们,你们没有选择历史。这两个月中发生种种不堪的景象,已经极大的消解了《财经》十载垒积的半寸高台。我无意在这里做任何道德指责,我所信仰的上帝每天都提醒我,我同你们一样是罪人,一样软弱,一样难担重负。但也许你们能像我一样,正如我能像我所跟随的耶稣那样,试着先拿走那颗坚硬冰冷自傲的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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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没有亲耳听到你们关于眼前这件事的描述和解释,但我愿意相信,你们做出关闭谈判之门的决定时,有着与《财经》采编团队离职同样充足的理由。祝愿《财经》走好,毕竟它的读者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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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最后,我只是希望(哪怕是奢望)无论结果如何,分手的双方不要再互相谩骂和攻击,尤其以暗昧的方式,无论是传播谎言还是网上删贴。为中国的新闻人留下几条不那么干净但仍努力保持洁净的小路吧,毕竟,还有那么多稚气学子的清澈的眼睛在看着你们,他们正如当年的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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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财经》金融组记者 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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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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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huabaibai 发表于 2009-11-10 20:12 | 正常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3 | 浏览:50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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