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京停留了三天,21日中午去,23日中午回,两个晚上。感觉时间很长很长。葱妈说,干嘛不多呆两天,难得自在!俺回:上有老下有小,耽误不得啊! 这两天老的真是有事。94岁的老太太住院了,哮喘。她够任性,屋里头冷,她非要脱得只剩短裤背心进厕所擦身,说了也不听;不喜欢穿套头毛衣,非要把对襟毛衣敞着;最冷的那几天,非要出去散步。总之,非常非常地不听话。无锡人说,老小老小,就是这个意思。 说到任性,小的这个,才15个月,也犟得很。走路是一个例子,会走了,偏不走;你让他走,他非要抱。下地才走两步,就返过小身子,拦着你的大腿,嘴里叫嚷着:抱抱抱抱抱抱。说话也是如此。让他叫妈妈,他瞅着你的眼睛,边笑边说:丫丫丫丫(注:丫丫就是爷爷,老人家七十了,被他叫得这么嫩)!故意的!如果你坚持说“妈妈妈妈”,他也会一不留神跟着你说“妈妈”,但他马上恼羞成怒,于是更大声地叫:丫丫! 北京行程安排得紧,第一天下午到,把行李放到宾馆,被老叶逮着拼命聊天,中途安大的老潘和老包见着登记薄上的名字,也摸了来。其实鼠大娘急着要去看导师。老叶一屁股陷沙发里,刹不住闸压根。后来鼠大娘好不容易趁他老人家喘气的机会,捉住个空,打断他,溜了出来。 当晚老丛来接,开着福田面包车。远远地把车停在宾馆对过,笑说:怕丢你的脸!那么破的车!问他原来的车呢,说是没了。也不愿多说。也就不多问了。一路拉着呱由西三环上北四环,随便在北四环冠城园附近找了家店先吃饭。四川孙鲇鱼。冠城园再熟悉不过。好似当年散步时就路过孙鲇鱼家几趟。当年水利局弄的河边一溜仿古建筑还没有人气。俺还曾经叽笑过这片簇新簇新的古代亭台楼阁,挂着大红灯笼,像煞红袖招,青楼气十足。 导师老俩口在家,正等着呢。一见面,高兴得很。师母拿出女儿从美国给小鼠带回来的小衣服,师父忙着倒咖啡。本来跟老丛说好半小时就下来的。谁知一聊开,有这么多话要说,再抬手看表,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赶紧告辞,老俩口很不舍,又翻水果让带着,嘱咐感冒一定要多喝水。师父看着比前两年老多了。说是心脏不好。老头故作潇洒地说:随时等着见马克思!信偏方,非要让看他最近吃的药,一种日本的纳豆胶囊,说好得很!其实师父一辈子研究康德,再没有比他更理性的了。现在信这个,可见对死亡,还是怕的。联想到自家老父老母、老奶奶,颇有些伤感。 第二天听会一天。无甚新鲜头。老聂演讲激情万丈,鼓舞人心,其实细琢磨,没讲什么。中宣部的刘建生念的是自己头天晚上赶的稿子,念的抑扬顿挫,煞是好玩。他上回到南京,老聂说他,有了刘局,大伙对中宣部的印象要大变!其余人等无甚记。时尚的刘江本来还盼他讲些真经,结果更失望。分明在凑和。 于是和老叶在下面开小会。老叶刚从英国回来,好不容易弄了个硕士学位。说他傻,他这资深副教授怎么能弄不上博士?还巴巴地跑到苏格兰去,自己花了小十万呢。他倒不介意,说到底是学到真东西的。人家英国那种培养出版专业硕士的方法,真的让人很有启发。大体说来,就是案例讨论,类似国内MBA的教学法。又说人家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真是好!学校后头一片草原,常见羊儿在静静吃草,也不见牧羊人。一过帕米尔高原,飞机上望下去,一片黄沙!心都黄了! 傍晚时分,昏头胀脑地从会场出来,打车往财大赶。老魏作东,约了帮同学小聚。原以为肯定堵车,结果一路畅通,不到半小时就到魏公村了。这司机值得一记。是个奇人。原是大佬的马仔,98、99年灸手可热,富可敌国,他亦跟着荣华富贵尽享。什么世面都见过了,兜里的钱就像草纸,扔了也不心疼。后来忽喇喇大厦倾,一夜之间,大佬主子入狱,被判无期。他算是捡了一条小命,平平安安出来了。这事对他是双重打击。信念上精神上,物质上,一切都没了。他在家里闷了五年,从前积累的钱财在股市上耗尽,于是再出来开车。 这人也就四十出头。现在特舒坦,一月三千大毛,挣得踏实。他说。都是命。我姥姥说,命里该有的,跑不掉,不该有的,早晚是个空! 老魏剃个光头,看上去倒像是五十多岁。其实不到四十的人,毕业几年,数他“混”得最好。又是部长,又是院长的。当晚只听老魏一人纵横古今,气贯长虹,才情四溢。俺回想自个儿,只区区几件事,就弄得晕头胀脑的,简直是左支右绌,顾头不顾尾,可瞧老魏!样样精彩,件件出色。不能不承认,能力确实有大小啊!佩服一个,先! 第二天一大早先听了三联生活周刊朱伟的讲座。朱是个实诚人,也是个有学问的。演讲也实在。大意就是一定要做好内容,媒体不媒体的,且别管他。现在大家都在嚷嚷纸质媒体的危机,倒是他不慌不忙的。三联上的深度报道,常被网媒转载。这就是核心竞争力。 老丛来送。飞机回南京后,鼠大爷没能来接。老丛说:还是干爹比湿爹强! 一路无话。车从繁华西三环北三环开过去。北京亦发热闹了。这种热闹是南京没有的。机会也是南京没有的。似乎遍地都是成功人士,因为俯身就是机会,这就是京城。诱惑也多了许多。老叶说起学乐公司的北京总代,年薪60万。老丛说,你可以考虑啊,毕竟60万。还是心动了一下,60万。再想,笑了,不可能嘛,想它作甚? 几年前,离开北京时,颇失落。此后几年的不顺利、不踏实,多半缘于这种失落。中心、向中心,要进入中心,要做中心。现在仍不敢说已摆脱焦虑,但回想前几年,深觉恐怖。某种意义上说,吾儿是为娘的救世主。 南京没什么好。下了飞机,看灰蒙蒙的天,不高不矮的楼房,不繁华不落后的街景。这个城市保守,没有那么多的刺激,更没有那么多的机会。此地人迂阔,人称“大萝卜”。缺少江南的灵性,亦少江北的豪爽。南京,来了几年,仍然谈不上喜欢。 但这儿是家。此心安处是吾家,从前常这么说。因为不安心,所以矫情。现在,真的把南京,当成家了。 还是回家好,回家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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