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夜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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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夜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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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7 01:18 Wednesday
年岁的流逝,可怕的地方在于,生命的很多种可能没有了,生命的窗户关闭了。人生就是从液体到固体的演变,That's true.

从前到现在,一直关注某些个人的博客,以为在一些本质的地方与自己有相似之处,于是就观望着,看看他人走过的路是如何蜿蜒曲折。却往往叹息,路最后还是要自己走的,知道怎么走只是小事,下定决心去走是另外一件事。不要说他人之路如何坦顺,人人都有跨不过的地方。

是的,不能让心理一直停留在舒适的区域。翻翻书写写字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已经不再是生活的全部了,真的有事要做,消遣只能放到一边。让你难受的,给你的苦难的,一定也可以让你变得更强。

我爱村上春树,我爱那种生活状态。但是村上写出《且听风吟》那样的小说时,已然三十多岁了,此前也是开着酒吧维持生计。

所以不要怕吃苦,不要怕被人利用,被人利用说明你还有价值。

如果说我也有个梦想,那是什么呢?

第一个版本就不谈了,毕竟我没有为之付出多少,英语基础还可以也不愿意学得更好,成绩方面也没有去争取GPA;当然家里的情况是另外一回事。

第二个,也许可以吧,但记住,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写作的。

还有梦想的时候,就快点去做吧,窄门正在不断地关闭。

可能我觉得我到三十岁的时候可以写出自己希望的东西来。

当然,要尽量放开自己,多与人接触,性格固然不可改变,沟通的能力还是可以培养的。自以为洞察力足够,也非常敏感,但是毕竟故事还是在人与人之间发生啊。

好吧,最近阅读和写作有些生疏了。事情是要做好,但是阅读和写作这两个乐趣丢掉就太没劲了。有时候我其实有阅读癖,就如同集邮,明知一些很无聊的书也想去把它啃掉,好像就有了征服感。还是鲁迅说的好,随便翻翻,就有益处。......
[全 部]  
2009-08-09 01:42 Sunday
青春电影,很难给她下一个明确的定义。有时她的故事很唯美,有时却很残酷;有时她的镜头美轮美奂,有时却压抑窒息。她可以上一秒给你青色的天空,下一秒就变幻无常,任由云流剪辑。
但是我知道,她能让我坐在电脑前安安静静地看完,无论感想如何,绝不会不耐烦地拖动进度条。
因为她似乎就是我们昨天或者今天的故事,多看几眼,总不会有什么遗憾。

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关于青春的一切。

岩井俊二的片子里最喜欢的一部,很大程度上在于对于画面的喜爱。
一个手捧CD机听着心爱歌曲的单衣少年,站在郁郁葱葱的麦田里,守望着他的莉莉周。
有谁能知道,为何这个少年身边的好友一下子变得暴戾起来,成为了捉弄自己的敌人,成为青春的天空最大的阴霾。
那个少年旅游途中目睹一个生命的意外逝去,明白生命脆弱的同时内心开始疯狂生长着一些东西,似乎暴力,施加于他人身上的暴力能使自己回避生命本身的脆弱。
这个少年,那个少年,他们心中共同的信仰,叫作莉莉周。沉醉在以太的世界,用一种瘾来戒掉另一种瘾。
当网络的迷幻变为生活里真相的揭晓,纯净的以太世界杯玷污了,于是无人知晓的谋杀出现在人群中。
当那个遭受凌辱的少女,除去了一头飘逸长发,重新出现在教室里,那么地顽强,那么地有生命力,我依旧看到青春像野草一样扼杀不了的力量。

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动物凶猛

必须承认,我觉得王朔的小说原著比电影要来得好,也来得决绝。
如果说《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是中国最好的电影没有之一的——韩寒的评论,那么王朔的小说《动物凶猛》也能算得上中国最好的短篇小说——也许带个之一。
其实我们的故事都差不多,喜欢上了某个女孩,一个哥们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也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于是问题就来了,有矛盾有冲突了,有故事了。人人都自以为自己的爱才是理所应当的,埋怨他人横刀夺爱,但是王朔在这里怀疑了。是不是记忆自我美化了呢?“我”不能欺骗“我”自己,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渐渐浮出海面。其实究竟哪个版本才是真相,未必还能分得清楚,不是么?
姜文在电影里将结尾改得具有了一点开放性,将青春的苦楚回忆淡化到对一座城市的致敬里面去。换句话来说,王朔小说结尾里的“我”永远溺毙在青春的游泳池里,那么地伤心,那么地绝望,而姜文的电影结尾好像在说,哥们几个总算上岸了。
青春当然已经永远死去,不老的那是荧幕上的人物,我们总得长大成人,总得上岸啊。


Too huge to ignore:大象

我不知道怎么翻译《大象》这部电影导演的原话,他说取名大象的意思就是:Too huge to ignore.也许从中国的成语盲人摸象里我们可以发现点什么,大象太巨大了,大得我们有点难以看清它。
就像电影里的校园枪击案一样,有时候它发生在身边了,我们却难以察觉它,尽管它是这么巨大的一种暴力。
影片里无所谓谁是主角,只是借用某个人的视角多一些而已。连续不断优美的长镜头,伴随着高中生们一天的生活琐事。就像你我学校里都曾经历过的,上学迟到、流言蜚语、同学矛盾。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而当影片来到后半段,在学生里遭受歧视的男孩娴熟地弹奏着致爱丽丝,镜头环顾之后,优美的钢琴曲突然在狂躁中粗鲁地结束。男孩起身抢过了同伴的笔记本电脑,玩起了杀戮的游戏。不久他们还要将这种游戏带到真实的生活中去。
从网上订购来枪支,一身军用的行头,喊着纳粹的口号。他们两个制定了周密的作案计划,仅仅是为“玩的开心”。浴室里他们接了吻,并不一定说明他们是GAY,也许那只是一种反叛的姿态而已,“这是我第一次和人接吻”,为什么不呢?
当他们面无表情地踏入学校,指着“主角”说要有坏事发生了,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他们就是在玩游戏。在这里导演没有任何的渲染,关于枪击,关于谋杀,子弹射击的声音就好像玩具一样,瞄准目标,扣动扳机,杀人,然后不眨眼。不给特写镜头,不渲染,杀人的动作变成一种纯粹的物理行为,就好像你我收衣服、洗碗筷一样自然。我想,这是一种类似余华早期小说的“冷暴力”,对于死亡极为客观、冷静的描写,却令人不寒而栗。
好了,上学、放学,一天结束了。弹钢琴的少年没有玩够,将自己的同伴也射杀了,影片结束在他对藏在冰柜里的一对情侣的点芝麻游戏中。毫无疑问,他要继续玩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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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3 16:36 Thursday
很可能以后要撤离天涯
36和我说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想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会去他那个地方写博客。
这里4年了,从默默无闻到有那么一些人定期来瞅瞅,还是很有感情的。有好玩的东西我还是会搬过来的哈哈。......
[全 部]  
2009-07-12 20:21 Sunday
快乐还是忧伤
昨天晚上和高中同学聊了一会,因为我们都做着兼职,对于未来都不那么确定。
我说,大学生应该借钱消费啊。钱可以还,年轻的时间不会等待。
他说,其实没必要节约,现在挣的钱对于你工作后来说不算什么。
我说,自我约束和控制的能力,夸夸其谈者多,能做到的少。
有得必有失,快乐还是忧伤,就如同去回忆许多事情,得到欢乐的也带来忧愁和痛苦。
什么对于自己是最重要的,或许我一直很明了,但是又不太确定。
如果有一天我能确信,自己的热爱并非虚假,我会毅然放下所有的一切。
是的,我多少年前就说过,如果因为缪斯而卑微,那就坦然地接受卑微。
人能够找到热爱已经不容易,你该知足了。......
[全 部]  
2009-06-23 23:27 Tuesday
因为我曾经年轻
曾经的我是那么接近一种理想主义,因为每个人都曾经年轻过,相信热血上涌的时候有过各种宏伟的韬略。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理想下去的。

二十岁之前,读到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读到了美国梦。一条条奋力向前的小船是可敬的,然而最终他们要成为沉默的大多数。
这个世界,懂的人始终懂,这也没有办法。
这是离的话,他已经不再使用一种浮躁的网络联络工具。

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事物需要协调,两手持盾,成为裁决者,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情。
而眼下,却有一些小小的荆棘,足以延缓你生命的脚步。
在隐忍和冲动之间,我们或者成熟,或者,不再年轻。
当我今天面对试卷,想要交上白卷走人的时候,思维瞬间就联想到许多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
我应该庆幸自己“为事业苟活”的成熟?还是说,我已经不再年轻。

从来都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世事的变迁使我确信了自己的执着。
但是有一点却很少想到,关于抵御这个增熵的世界,是否视若无睹高高挂起就是表示悲观的唯一方式?
逐日的夸父和推石头的西西弗似乎比我有资格悲观得多。
当你明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意义,也许悲观看世,积极做事,就接近了一种悲壮。

一切事情都是有代价的。郑也夫先生的代价论只是耳闻,就非常认同。所以很淡定,做事情,收获了一些,也失去一些。
就像时光,每日有所剥夺,又有所增添。

因为我很久没能来博客更新,所以写下这些文字。还在看我博客的朋友,等得辛苦了。这些字,只发在这里。
因为我曾经年轻,所以写下这些文字。以后还会不会写,不表。......
[全 部]  
2009-06-19 16:03 Friday
到家了,累
总算过去了几门还算容易的考试,接下来的一周会很灰暗……
学校里很浮躁,想找个学习的地方还真不那么容易,有些时候,别人不说,不代表你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男人不要给自己找借口。没有女人会喜欢懦夫的。
做事情以来,人变得外向了点,认识的人也多了,很多时候要比以前果断。只因为,我已经不再年轻,我21岁了。
虽然这是一个Dream, 但是逆流而上是每个人的宿命。......
[全 部]  
2009-05-22 20:41 Friday
久疏于此
很多事情都是一起涌过来的,在我找到一份曾被自己小说预言的工作后,朋友又扔过来一个挣钱的机会。
但是这一回我决定放别人鸽子,完全不懂设计之类的工作,也不好意思滥竽充数,更不喜欢一大桌子人围一起叽叽歪歪,最最讨厌各种巧立名目的调查。
所以尽管我不喜欢放鸽子,我还是要勇猛地放一回鸽子。
也许我总是太轻易相信人们。
不怎么上课,但是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以及之后应该干什么。
两年总是我习惯一个地方的期限。......
[全 部]  
2009-04-30 16:13 Thursday
回家
手机给拉学校了,所幸家里还有一只CDMA的LG山寨机……
最近是没怎么上课……
准备去看TFB总决赛,就在家门口,拍点照片什么的。
近一段可能忙一些事情,写字时间比较少,有些字可能也不方便在BLOG里发,不过我会想办法多更新的。
另外,写的东西想在TOODAY网刊发表的同学,可以给我留言,或者EMAIL我的邮箱xzyinjun@yahoo.com.cn 当然QQ也给出:385730184 但我可能没时间侃大山......
[全 部]  
2009-04-14 20:45 Tuesday
张先生的百万婚礼

我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张先生的婚礼喜帖的,我早就说过,张先生必然是我们之中最风光的人物,特别是在这件事情上。红色的喜帖正放在我的书桌上,我打开它的时候感觉十分烫手,就像揭开了那些猎奇小说中带来无尽麻烦的封条。张先生的大名赫然纸上,一旁是一个似曾听闻的名字,在那些暗夜里被张先生念念叨叨个没完,直到我们都转过身去装睡才听到张先生睡前习惯的一声叹息。
婚礼的地点是一处豪华又不失格调的酒店,看到这个意味着不菲的名字,我一下子想起来这正是张先生念叨中的一部分:菲克•布兰科酒店。我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酒店大厅里悬挂的那盏法国水晶大吊灯,张先生在那些喃喃呓语中早已对其华美的整体和精致剔透的细节作了文学意味甚浓的描述。“就是要这种灯。”当时张先生在床铺上微微抬起了上身,我接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察觉到他紧握的双拳举起又放下。这令我多少有些诧异,因为通常那种卧谈会上的神游宇宙我们谁也没放在心上。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意识到他是当真的,如同那些整天在学校里风风火火四处奔走各种事务忙得都顾不上抬眼看你几眼的家伙,你只有在颁发各种奖状时候看得到他们一副竭力按奈的神情。
只是等到一毕业你就瞧不见他们了,除了个别人你有时还能指望他们赴约各种聚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你最好别去打听他们的近况,因为得到真切消息的可能实在微乎其微。张先生倒不是那种人,你在学校里倒看不出他和我这类人有何本质区别,我这类人虽然履历不值一提,好歹学不来惺惺作态那一套。
学校里最富有代表性的区别莫过于简历。在填写个人简历的时候,我曾考虑良久要不要将个人性格中的喜欢独处这一项划去,黑色水笔的笔尖在纸面上空游移了片刻,最后还是作罢。这其中有着微妙的含义。一旦临近那个时候,人们就开始埋首伏案,把一张张白纸涂抹得五颜六色,各种语意进退的句子填满了一个个空格,看上去令人颇有充实安全之感。到最后我如实写上几条看起来可靠的信息,倒没有发挥我的那一丁点儿文学天赋。那个敏感的日子如期而至,大闸开启,把我们全部泻入汪洋,人人就靠着一个救生圈使劲扑腾。
按理说在这场扑腾中我应该不甚乐观——我从来就是个悲观主义者,不过倒是有一些地方,可能看到了我那过于简洁的简历上提及的“著有十余万字长篇小说”一条,愿意提供给我一份相关的工作。诚然谈不上美差,不过聊以维持生计而已,恰巧对我来说倒是合适。至于他人,我向来没有关注的兴趣,甚至连参考的意愿都无。
所以和其他人一样,我也是收到喜帖后才了解张先生的近况。我打电话给熟识的同学,他们都是和我在差不多的时间收到喜帖,可我还没发问他们就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着张先生的种种。在上学的时候他们并不比我更熟悉张先生,而如今俨然他们是张先生的至交,我倒好像是个需要人引荐的陌生朋友了。
无论如何,他们的言论激发了我作为一个写作爱好者特有的好奇心,虽然推辞应酬我驾轻就熟,这次也决意赴会一探究竟。
婚礼是在一个我们不明所以而张先生引以为荣的特殊日子里举行的,就我所知,这是张先生的一种个人的爱好。不过这倒是一场真正的婚礼,不是我所厌倦的那套吃饭送礼的老玩意,要是那样我就会低头吃点东西,然后装睡。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下午三点酒店外的一处草坪附近聚集着一群男女,他们情绪高昂,谈笑风生,不时碰杯,好像接下去将要发生的事同他们自身息息相关似的。我抵达的时候张先生已经被一群人围住了,我和一些老同学彼此点头致意,然后去签到的地方签了名,送上礼金。张先生从容不迫地与来宾一一碰杯,然后与他们寒暄几句,随即辗转于各个地方。不久他也来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举杯致意,他打了个招呼便行色匆匆地向别处走去,仿佛真有多少个分身。
我有一种敏锐的东西,这是我坚信自己应该从事写作的主要原因。我察觉到在这群人中间明显有一些外来者,他们与张先生应该没有什么具体的交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带着一副来到陌生环境时的特有表情走到我身旁,问我是否和张先生熟识。
“我是他的大学室友。”我有些不快地回答这个陌生人,我觉得婚礼不是认识人的好时机。
“我是他同学的朋友,据说这场婚礼会十分精彩呢。“女孩眯起本来就已经十分狭长的眼睛,给了我一个几乎没有感情色彩的标准微笑。
简直乱套,天知道这群人里还夹杂着多少无聊的人士。我扭过头去,默不作声地缀饮香槟。周遭的人们走来走去,彼此带着心照不宣的微笑,或许他们当中有些人彼此根本就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兴致。白色酒桌上摆放着喝空的香槟,酒杯始终被人们举在手里,在绿茵中穿梭往回。人们都似乎期待着一场人间最华美的——婚礼,那是尘世间幸福的终极形式。于是坐在椅子上安之若素的,终究只有我一人而已。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始终凝视着一切,这多少有些令人不适的感觉。
随着天色暗淡兴致勃勃的前戏也告一段落,张先生换了一套白色礼服出现在我们面前,较之先前更为正式隆重。经他指点,我们这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酒店的礼堂,婚礼将在礼堂举行而宾客将按照某种方式划分到不同的地方就餐,我们被安排到自助酒会的小礼堂用餐,另一些人则饶有架势地在圆桌前款款就座,好像这代表了某些东西似的。
我在一张无人的桌前坐了下来,望着周围的宾客彼此把酒言欢,有些百无聊赖之感。不时有过去的老同学走过来问好,我举起杯来略微致意,却甚少言语,我向来不喜欢问东问西。
因为此类事情一旦谈及,必然没完没了,今晚恐怕就此消磨其中。离喜帖上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一个蹦蹦跳跳的女孩举着酒杯走来我桌前,看上去一脸好奇与兴奋。
“你好,请问我能不能坐这里。”她饶有兴致地询问我。
我用近乎呆滞的眼神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她就在我对面坐下来了。这个女孩皮肤呈十分健康的小麦色,看上去很聪明的样子。
“你和今晚的新郎是什么关系?”我喝朗姆预调酒的时候女孩开口问道,她颇为自在地支起双腿,合身的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部。
“同学。”我干净利落地说了。之后她用了半天向我解释她与张先生之间看似复杂其实几乎毫无关联的关系,这世界你任意找几个人来之间恐怕就有较之她与张先生更为紧密的关系。因为这个缘故,我把她归入了那类无聊人士之中,接下去她和我搭讪我不是在拿东西吃就是接着喝酒的劲头含混过去。她如同今晚大多数人一样,坐在椅子上向四处张望,挺着鼻子好像狐狸在嗅探某种气息似的。
婚礼即将举行前几分钟,整个厅堂的声音骤然降了下来,大家都聚到了临时搭建的讲坛前。有关婚礼的一切都被安置得井然有序,看得出花了相当的心思,绝非婚礼公司一条龙式的安排,比如说在婚礼开始前我们都没有见到过新娘的一只小手指。张先生挽着新娘在婚礼进行曲的伴随下稳步从侧门走向大厅中央,乖巧的伴娘与俊俏的伴郎跟随其后,两个小孩子拎着新娘的裙角,脸蛋上挂着无邪的微笑,金色的纸花象征着幸福在灯光的照耀下被抛洒向空中……仪式是如此隆重而张弛有度,人们沉醉之余不免啧啧称道。我并不认识新娘,同学之间也没有任何印象,我只能说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典型的新娘,符合一切经典中对新娘这一词汇的定义。
一切都显示着婚礼正在趋向完美的定义,事业有成的新郎,贤淑娇美的新娘,机智而风趣的司仪,沉稳而庄重的证婚人,宾客络绎不绝的喜宴……你所能想到的完美婚礼就是如此。这是张先生的婚礼,价值九百五十万的盛大婚礼,在学生时代就经过他仔细规划构想过的婚礼。我说过,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当真的,如果他说一个模糊的数,好比一千万,那我会当他只是说说而已。他说的是九百五十万的婚礼,是在梦中无数次勾勒的画卷,是付诸毕生心血的雕塑,这已经不仅仅是金钱所能衡量的了。
当我为见证一场人间喜剧而高兴的时候,完美的婚礼上似乎产生了一些不谐的音符。正当新郎新娘经过一系列郑重的仪式,互相交换结婚戒指的时候,酒店的门口闪现出来一个急促的身影。
“雯雯,不要和他结婚,跟我走!”闯入的男人用一种我们听来丧失理性的声音朝着神圣的婚姻殿堂咆哮着,这种撕心裂肺的嚎叫听来不禁令人想起我们的祖先。洋溢着欢乐气氛的大厅霎时间鸦雀无声,喜乐的声音空洞地飘扬,听来反而有些刺耳。不祥的死寂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宾客哗然,我下意识地拼命去看张先生的脸,我不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我在那一刻看到了一种终生难忘的神情变化。我只能尽我的拙劣文笔来加以描述,那就像全世界教堂华美的彩色玻璃在同一刻碎为粉末,然后被风扬起,四散无踪。
“不要做他的新娘,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今生做不成你的男人,到阴曹地府你也是我的女人!”这个男人在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拖走之前,留下了几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保安费了好大的劲在把男人抓住大厅柱子的手拉开,每拉开一根手指都好像掰断一根铁条那样吃力。
我小时候看电视,遇到非常恐怖的或者是令我羞涩的剧情,我就会转台,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调回原来的频道。接下去的情形和我这个习惯如出一辙,我想我其实都不应该将之写成为文。我在一阵骚动中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酒店的观光天台,我天性不愿意见到复杂的场面,更不想见到人们那副可想而知的嘴脸。
站在这城市的中央,向外望去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这个繁华的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在华灯初上的时刻显得无比雍容华贵。茫茫夜色中,无数微弱的灯火想要成为耀眼的明灯,彼此绽放着各自的光芒,汽笛声里码头又开过不知多少船舶,我仿佛能够听到那些华桨声。是的,我听见的不是发动机与螺旋桨的轰鸣,我听见的是有力而富有节奏的划桨,小舟千帆竞发,在不断往后流淌的逝川里,向着明天……
夜风吹拂,我的脸涨得通红的,我有些不胜酒力,先前为了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喝下去了太多的酒,今晚的空气中都有一种醉的气息。不知不觉中四周一片寂静,我踱回大厅门口,小心翼翼地向里张望。济济一堂的有识之士已然全无影踪,张先生独坐在一张桌子前,看上去很平静。见我走进来,他抬起头来微微招呼了一声,不细听你是听不出语气中的颓然的。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寻欢作乐的气氛消失得如此彻底,如同水消失在水中,令人不禁感觉恍若隔世。有些桌上一片狼藉,杯盏四散,有些干脆整张桌子被掀翻在地,一副不可收拾的局面。比之更令人感到心寒的是,有几张桌子和入席时相比丝毫未变,仿佛宾客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需要以这一方式表示自己不同流俗的决心。啊,一切的一切都覆水难收了。
我琢磨着应该对张先生说些什么,话刚要出口,从侧门走出几个似乎是新娘家眷的家伙,为首的男人朝着张先生说道:“雯雯跟我们先回去了。”语气中可知一场激烈的争吵方才刚刚结束,怒气发泄一通后只剩下没有感情的语调。张先生没有回答,仍旧低头看着桌面,平静如水,好像在思忖些什么。我摊开手掌,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惋惜,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拙劣的表达而感到不安。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平静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他开始哭泣,那是一种无声无息的哭泣,晶莹的泪水从眼角如此顺畅地流淌下来,滑向鼻梁中央。这个肤色白洁的男人慢慢用手肘撑着桌子,把头颅埋进一片黑暗中。过了一会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肌肉紧绷着使得礼服都有些变形了,我把手按在他肩膀上,顿时他就停止了颤抖,然后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瘫软在桌上。我知道他已经累了,我应该告辞了。
我又等待了片刻,然后迈步向着门口走去。
“谢谢。”我转过身去,他抬起头对我说,声音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是从他的眼神里我知道他的心已经全部都碎了。这简直太可怜了,我不愿意在这里待上更久,匆匆走出了酒店。
暗夜里的荣光已经全部消失不见,我站在几个小时之前还热闹非凡的广场中央朝着酒店方向望去,菲克•布兰科的花体字招牌都已黯淡下来,只有大厅里留着一抹昏黄的余光。这是张先生日夜守望的光芒。我想起从前看过的一部电影《毕业生》,我和张先生都能哼出电影忧郁美丽的插曲,而关于结尾,张先生总是不得其解。拉着女友从婚礼私奔的男孩一脸茫然地坐在了开往远方的公交车后排,然后电影结束了,张先生说他没有看懂导演的意图。我其实当时看过一些影评,自以为对于电影很是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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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6 23:41 Monday
关于墙和蛋
我所喜爱的日本小说家村上春树于今年初前往战火纷飞中的耶路撒冷领取了“耶路撒冷文学奖”,并进行了演讲。演讲的主旨是关于“墙与蛋”对峙的思考,作者说,在这场对峙当中,他永远站在蛋的一边。
墙与蛋的隐喻是显而易见,高耸的墙正代表着冰冷的体制,脆弱的蛋则是独立、自由的个体。不得不说,村上的思考是深邃的,他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为何本该保护蛋的墙,却往往成为蛋的墓地,成为禁锢蛋的工具。是有些蛋在高墙上俯视身下的蛋么?或者说,是蛋的异化,成为了墙的一部分?
余华曾经说过,作家永远只遵从自己的内心。我在阅读中国现代文学史的时候,发觉了那样一种有趣的现象,在那个同样战乱不断的年代,文学因宣传需要而成为了一种显学,作家们开始为了某种目的写作,并且以此为荣。写作成了一门吃香的手艺,一时洛阳纸贵——写文章可作日后晋升之计矣!在犬儒的中国,任何显学都逃不过这遭,也就是王蒙所谓狗屎化效应。无论原因是什么,爱国也好,民族救亡也罢(真正的爱国也来源于内心),这样的写作很难说是站在蛋的一边的。文学史的撰写者提出他们的写作在那个年代是有其社会意义的,但是今天我们都已经将之遗忘,远离自己的内心也就是远离了永恒的读者,远离了那一个个孤独的蛋。
但是我要说的绝不只是文学与写作,文学是被人翻来覆去讲个不停的东西,正如我的中学语文老师所说,人人自以为识得几个字,就可以来评判高考作文,数学都不懂,所以没人去说数学的得失。我更关心的是墙与蛋对峙的命运,也许比起冰冷的墙而言,蛋的异化才是更为可怕的事情,这令我担忧世界的终结就是某天世界上诸多高墙的互相毁灭——当蛋都依附于墙的时候。作为个体蛋是无力的,他在体制面前必然随着时间推移而异化,重要的是蛋与蛋之间能否互相听到灵魂的呐喊,共同来抵御不断扩张蚕食的墙。
作为一个小说家,村上排除种种阻碍来到耶路撒冷,并不是要表明自己支持哪一堵墙——这正是墙愚蠢的地方。难道一个为墙写作的作家,一个为墙而诞生的作品,有任何被蛋所铭记的理由么?纵然抛出再多的大词,也不过是从一堵墙转向另一堵墙而已。可能有人会问,我是不是支持无政府主义,据说二战晚期的德国已经是无政府状态:成年男性死伤殆尽,暴力机关接近瘫痪,但是城市治安依旧一切正常。德国被动的实验并不能代表某种主义的可行性,但是它揭示了:墙,并不是亘古永恒之物。日本战史学者同时也是架空小说的鼻祖田中芳树曾这样写道,不是地球诞生之始就存在的事物也没有理由会永远存在下去。墙就是这类事物,尽管它妄想着千秋万载。
“在一堵坚硬的高墙和一只撞向它的蛋之间,我会永远站在蛋这一边。”让我们铭记村上春树的原话,在高墙面前依旧不忘个体灵魂的跳动和内心的坚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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