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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2-9
星期二(Tuesday)
小雨
早晨七点半,我娘准时来接班,我们都施施然要去干革命工作了,留下退休人士值班——等待我家闺女睡到自然醒,伺候起床,洗脸刷牙梳小辫吃早饭,然后下楼,去我娘家写寒假作业进行其他游戏活动等等。在等待自然醒的这个时间段里,退休人士从来不会让自己处于一种闲置状态,她以远视眼敏锐发现天花板夹角的几星蛛丝,拿起扫帚上窜下跳清扫,卷起袖管擦洗厨房灶台——所幸我家很小,能给老太太折腾和发挥的,只有七十平米空间。我闺女又属于比较能睡的,我娘因此会马不停蹄干下去——在一个火爆性子而又能干的人眼里,处处都是活啊,怎么会没活干呢?这这那那,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由此你会理解我娘为什么把人简单划分成两类——眼里出活的,以及眼里不出活的。 对一个能干人来说,她是不会轻易信任钟点工的,假如请钟点工代替她劳动,那真是笑话。有一次,我刚涉及到这个话题,并不是家里主要劳动力的我爹反应竟然比我娘还过激——请钟点工?我简直不能想象!家里来了个陌生人!那人家干活时我坐哪?他还配合着做了个畏手畏脚的窘迫姿势。我哥家倒是请了一位,我娘特地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人家工作时间不动声色地视察了一番,回来后面色忧虑——我去时她倒是在搓毛巾,架上全是空的,但是洗脸的和洗脚的毛巾,肯定都混在一起了,你看看,你看看——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我娘在我家奋战的这个早晨,我爹正出现在我哥嫂家里,全力以赴处理马桶突发的堵塞状况。老同志在接到我侄儿的报料之后,立即在第一时间奔赴现场——不怪有时他自己都疑惑起来,我现在怎么改行从事物业管理工作了? 接下来,两个方面军还要汇合,出门共赴中午的一场喜宴。我娘的日历上,还写着——下午打鼓——这几个字。她是社区腰鼓队的成员。下午过后,紧跟着就要准备晚饭了,干革命的人将陆续归来——这不过是忙碌的又一天。而近期,唯一显得比较有文化的事情是,昨晚,他们两人一道去看了场电影,《孔子》。 我娘楼上,也住着一对退休老夫妻,姓刘,家里同样的鸡飞狗跳,几个孙子孙女白天都寄存在这里。刘老伯有个儿媳身体不是很好,完全不能应付日常,所以那个小孙子就由老伯一手包办大。早晨匆匆接去上学,晚上送回家。小区里,常看见爷孙俩——圆乎乎的小孙子走在前头,隔上一段距离,才是刘老伯,肩上挎着书包,负着手,驼着背,时而将一只手拿到前面,纸烟塞进嘴里,低头猛吸上一口。沉默,见到熟人也没什么话,只有一缕烟雾尾随,看起来疲惫还有些苍老的忧伤。去年四月,附近有地震的那个不平静的夜晚,全楼的人几乎都跑出来了,唯有他家老两口不见人影,我娘“冒着危险”冲进楼道,上楼去猛敲一气门——两个老人才恍恍惚惚开门,估计白天忙得实在太累了。 在目光所及的狭小生活圈里,也有那么一家,似乎过得蛮潇洒的,主角是个退休老太太,家住一楼,院门就对着人行道,门也总是毫不在乎地大敞着,因而得便看到她的一二生活情形。每天傍晚,老太太都准点在自家院子里跳舞,有时是老式录音机在嘲哳伴奏,宋祖英在我们小区欢快地唱着《好日子》,老太太腰间系块红绸,缓缓起舞。更多的时候,胸前挂一个红色MP3,戴着耳塞独自跳,路人听不到节奏,单单看到一个干瘦的老太太,正投入地做着各种古怪的动作。 有时我也会畅想一把——退休以后,啊,退休以后。我大概做不到也超越不了我娘的境界了,但是让我以缺牙瘪嘴的面目,戴着个MP3张牙舞爪,呃呃,那还是算了,不如晒晒日头翻翻报纸。虽然我在心底常常念叨,有意义的生活似乎是从退休那天正式开始计算的,好像绘画摄影旅游所有在少年时代未能开辟便结束掉的梦想突然都有了重启的可能,然而,看着身边这些在现实里无限忙碌的老人,又会泄气地想,也许到那个时候,这世上不过又添了个拿把扫帚给子女家扫扫蛛网的啰嗦老太太罢了。好吧,遐想结束。 2010-2-9
星期二(Tuesday)
小雨
1、
![]() 2、 ![]() 3、 ![]() 4、 ![]() 5、 ![]() 2010-2-4
星期四(Thursday)
阴
桌上有两份报纸,一份是《深圳晚报》。在网上淘了咖啡,包裹收到时,拆开黏胶带裹的层层叠叠的纸盒,发现了它,正裹着咖啡们。还有一份是《金陵晚报》,也是在网上买了一堆零食,或许因为包装盒里还有点小缝隙,淘宝小店的老板随手就拿过它,当做填充物给塞了进去。 对印着字的纸,总有惯性的好奇,所以,纸盒扔了,它们被留下,皱巴巴的,摊平了,中午从食堂买来饭菜,边听音乐边看。看的时候,有奇妙的感觉,两张报纸,分别来自深圳和南京,上一秒,还呆在另一个空间的某个角落,下一秒,驿站层层接转,带着那个城市的气息,被我这样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浏览。 同学帮我做了酱排骨,要我去她家拿。我不会做,但也理论的知道,先用酱油泡,而后日晒,由时间出品。我去拿,沉甸甸一堆,硬撅撅的,家里的单薄砧板和不锋利的菜刀,肯定是劈它不动的。同学出主意——拿到家门口的肉铺,叫肉铺老板用斩骨刀斩,假如他不情愿,就说排骨是从他那里买的好了。 我拿给肉铺老板,没敢说谎,因为我猜,他会认得由他经手卖出去的每一根骨头,即使被腌的变了形。然而他爽快地答应了,帮助解决这堆和他毫无干系的酱排骨。现在,排骨们已经被顺利剁成小块,大碗底下垫了干子,排骨搁在上头,高压锅蒸出来,满室酱香。 我吃的时候,也觉得很奇妙,不止是口感——同学家住北门,这些酱排,在她家里足足呆了有一个月吧,天天早晨惦记着拎出去,挂在她家的晒台上,享受着北门每一天的阳光。它不知道,它最后竟然有机会横穿城市,来到南门,成为一户人家餐桌上的一道菜。下意识地抬头看看窗外——这冬天的合肥,哪家阳台上不挑挂着几串干硬的咸货呢,都有着穿城而过的故事和来历吗? 于是,像我这样容易抒情的人,难免要想,要惜护——这世间万物,这小小的转瞬即逝的缘分。 2010-2-2
星期二(Tuesday)
阴
原来树掉光了叶子,是这么好看。
坐在公共汽车上,看到梧桐树们裸站在冬天的大街上。假如有一堆水粉,是不是可以用湿润的笔蘸上黑色,乱七八糟抹出或粗或细的线条,蘸点水,再蘸点啡色,在枝桠顶部,横着,刷刷点出一小堆干巴巴黑乎乎的小绒球。还可以添点土黄,因为有的枝梢上,总还顶一两片黄叶,险溜溜地,风中晃晃悠悠的,还是不舍得落下来。 栾树的叶子没了,露出的全是粗线条,简洁大气,仿佛手一挥,所有细碎的小情节都与它无关。其实,也不是没心事的,初夏,总要下一场黄花雨,软黄色小花,密而碎地落下来,三两朵挂在树下摸牌老人花白的髻间,突然间她笑起来,喉咙不清爽地咳着,背抖动着,小黄花又继续落下去。学步的小婴孩,刚好伸过一只软底小鞋,无心地踩上去,终结它抒情而短暂的旅途。 水杉也好看,枯枯的倔倔的表情。像个生了一份琐碎心肠的高大男人,挺着背,而所有密密的小枝桠,其实一律有着精巧的小心思,在悄悄往宝塔形收敛和靠拢。冬天的月亮,挂在水杉林尽头总是很美,那时我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攥一小包温热的炒板栗,黑暗中为那无法言说的意境,总有几秒钟的愣怔。 最好看的还是小叶槐,紫叶李,以及更多掉光了叶子而我叫不出名字的树们,它们站在护城河边,一长排,烟枝漫漫无尽头。有时就一棵,独独地站在热闹的马路中央,或者旷野之中。冬天,它们卸下一切装饰,每一棵都是那么相似而又那么不相似,年年应该都是这样的吧,而我却是第一次,在心底惊天动地发现,比起有叶子的时候,它们竟然还要好看上百倍!黑色的主干,粗疏的主枝,每一根斜深出去的旁枝上,又堆满细碎的小线条,时间像个顽童,在大地的纸上,作着繁复有趣的铅笔画。 在冬天,不是所有的树都把叶子掉光的,还有香樟,还有广玉兰,松树,棕榈,冬青,依旧都绿着。然而,我总觉得那绿,显得憔悴而不够葱茏,显得臃肿而混沌。我猜,它们未必就心甘情愿意一直这么绿着吧?它们是不是也有——老子还就不想戴这沉重花冠了——的任性时刻,想在冬天的寒风中,也畅快淋漓地尝试一把,一个内心快乐的强大孤独者的滋味。 2010-1-29
星期五(Friday)
晴
最近又迷上了淘宝,之所以说又,是因为在这之前很久就开始了网购之旅,只不过,一两次失败的购买经历,立即打消了我对它的全部热情,捎带着对人生,都颇失望了一小阵子。然而像我这样容易冲动的人,失望和希望都来得非常之快——经历短暂的低潮之后,我果然又以百倍的热情卷土重来。 博友所思以前对我转述过一句哲理的话,大意是——该相逢的总会相逢。即使淘宝如同不着边际的汪洋大海,我也还是凭借一枚鼠标导航,误打误撞地推开一家由文艺女青年当掌柜的店铺门——该怎么形容第一次走进这家小店的感觉呢?当那个网页满屏打开,直觉告诉我,自己单薄的支付宝账户即将全额沦陷。 不是说她卖的东西有多么好,而是,整个小店的页面设计,实在太对我这种人的胃口了。一个顺眉顺眼的干净女子,手插在口袋里,略低着头,身后是一堵光秃秃的白墙——照片旁边她写着,整个冬天,就是用一块白棉布蒙住身后这扇位于十几层楼的窗子,当做拍照的背景,不拍照的时候,和小狗就在窗子底下晒着太阳。 我承认,我被这几句话轻易俘虏了,那个下午,我就像个单恋的人,不动声色地,傻傻地,狂热地,在那个店里激动地来回走着逛着。文艺女青年一旦经营起网店,会显得特别用心,在这个店里,她给她卖的每一样东西都取了一个别致的名字,比如,一件最最简单的白衬衣,取名——玲珑时光。一个深蓝色布包,叫做——我的大海。而一件套头格子衣裳,又叫做——小巷十月。那个下午,我把玲珑时光和小巷十月以及我的大海悉数拍下,那些美好的名字,都叫我如此割舍不下。 相逢这家文艺女青年的小店之后,又接连邂逅了另外好几家,那些由文艺女青年掌管的店铺,几乎有着相似而共通的气质——模特都是店主本人兼任,都喜欢拍那种非主流的文艺气息浓郁的照片,小巷、木门、枯树、天空这类背景元素必不可少,藤椅、杂志、小盆景和皱皱的长围巾也是时常客串的配角,除此之外,还要搭配上几句和物品本身貌似游离的喃喃自语式的长短句。她们展示的,往往不是一件物的本身,而是一种氛围和气场。她们都不善交际,或者,压根不屑于交际,旺旺上的对话都是淡淡的,没有客套和寒暄,不像其他有些卖家,没头没脑地扑上来,管谁都热辣辣地叫——亲。然而当拍下的包裹寄来时,总夹有礼物,我在其中一家买过一件衬衣,包裹到时,厚重的让我惊讶,原来,文艺女青年掌柜竟慷慨地另赠我一件厚外套,虽然并不合身。还有一回,打开包裹,飘出一张很小的纸条,圆珠笔写的,挤了一长串话,还有她的手机号。我觉得完全可以打印出来,手写是不是太累了?文艺女青年们一定都是低碳分子,倾向于手写体的真诚做派。 有时收到包裹,看到包装如此细致妥帖,总是希望能够回馈些什么,当然,我只能回馈我的好评,并且在留言里,狠狠地夸上一顿。文艺女青年掌柜的回应依旧是淡淡的,面对我超常发挥的热情,她只写了四个字——新年快乐。礼貌而矜持。 对于充满好感的人,总是希望默默地了解她更多。像我买过玲珑时光小巷十月和大海的那家店铺,我还特意看了下她的店铺链接——果然与众不同,她链的是一家卖书的,卖《读库》。关于《读库》,我没认真读过两本,听做书的同事说过,小众,知音不多。我还异常八卦地点击过她的信用积分,不是作为卖家,而是她作为买家的信用积分,想看看她喜欢买什么样的东西,没准我也可以跟风。然而她只有两次购买记录,一次就是买了全年的《读库》,还有一次,买了一个颇为怀旧的搪瓷把缸,白色的,还带盖,上面印着红色的字——让我们忠于理想,让我们面对现实。 过年前,诸事杂乱,什么都迫在眉睫然而行动却抗拒迟缓。我缓解压力的方式通常就是,在WORD文档的丛林间,打开她们的店铺,默默巡视下,看看掌柜姑娘们的动态。就要过年了,她们大都选择了休店,生活压力都不算小,一个姑娘告诉大家,她将结束北漂,将自己和店铺全体打包回老家,首页上她放了张照片,一小盆绿色植物坐在厚词典上,旁边写着——让我们春天见!另一个姑娘决定把租来专门当网店工作室的房子退掉,撤回自己家里,首页上贴了最新写的一段话——工作室已经搬迁差不多了,冬天正午的阳光特别好,狗狗在阳台上睡觉,我在有点空旷却凌乱的房间里,发了一会儿楞。久违的居家懒散生活,久违的亲戚串门,久违的无所事事或者热热闹闹,即将扑面而来。 所有的物品都下架了,此刻,她们的店里空空荡荡,除夕的鞭炮声将轰轰响起,击打着我们的耳膜,在不同的城市,将呼吸着同样气息的空气。我面对着一个叫做电脑的东西,在这空空荡荡的虚拟世界里游走着,感受着她们真实的心情。我不认识她们,又仿佛认识一样。 2010-1-8
星期五(Friday)
多云
巢湖边~~~
![]() 丫头刨铅笔刨出的一堆刨花,忽然想,做成卷发一定特别棒~~ ![]() 2010-1-5
星期二(Tuesday)
晴
1、 闲着也是闲着,俺爹继上回闯入流行歌词大赛复赛又惨遭淘汰后,近日再度复出江湖,决意客串下本市的征春联大赛。老同志坐家里翻眼望天,用烟头在空中龙飞凤舞,比划出来几则对联,同时将剪下来的一小块报纸旮旯交给俺,叮嘱俺这个经纪人替他发往指定的电子邮箱。 今天赶紧着在键盘上敲啊,老同志是这么编的: 虎步生风,更超牛气 春潮叠彩,直跃龙门 淝水入巢,万顷波涛合乐 蜀山抒首,一城风物肥甘 该老同志有过一次应征春联大赛的历史记录,据说还得了个啥啥奖。那是他自己颠颠去寄信的,瞒着咱,直到报纸登出来才得意又谦虚地嘿嘿一笑。 俺觉得,俺爹写的虎步生风那个,倒是很有拜年原创短信之潜质~~~ 2、 超市门口摆了个小摊,老板是俩小孩,卖的都是独此一件的孤品——一顶帽子,一个魔方,一架小飞机,一本书……是家里不要的东西吗?放下手里的大兜小袋,俺打算照顾下他们的生意,颇感兴趣地问。男小孩深沉答——主要是自己岁数大了,用不上了。 3、 心血来潮想买两床新被子,遂指挥小农载俺们前往家乐福。结果,马鞍山路的家乐福竟然没有家纺专柜!在俺的瞎指点下,全家重新开拔上路,满怀希望奔往元一。千山万水跋涉,好不容易抢上个停车位,再度失算,该商场竟然连被子都不卖!!同时我的逛街经验被狠狠质疑。继续转战百盛~~~~夜色里的归家路上,我坐在两床被子和两个四件套中间,心满意足。小农同学手握方向盘,忽然放声悲歌——你看啊这匹可怜的老马~~~ 2009-12-31
星期四(Thursday)
晴
今天,是2009年的最后一天。
记得以前还没电脑没习惯打字的年代,手写日期,到第二年的时候,总是惯性地改不过来。 现在没机会出现那样的错误了,除非电脑坏了,冰冷的工具里拉出日期,正确的都要让你失落。 昨晚拍了些小孩子的画和其他,一年过去了,作为岁尾小结。 1、 这一年,她最喜欢画小人了,女孩子,都是一只眼睁,一只眼闭。 刷牙图。 ![]() 2、 每次我都要告诉她,树木有高有低,然而她总是喜欢画的那么整齐。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就按她想象的画吧! ![]() 3、 她在想什么呢?请注意画里的记者,一个自称来自晚报,一个来自市场报。 ![]() 4、 昨晚她教我唱这首——红星闪闪放光彩——天哪,好老的歌! 这是她的音乐课最新学的歌曲,因不是必学曲目,老师叫把歌词抄在书上。 ![]() 5、 作业本上的字,还是认真的。 ![]() 6、 下次一定出头~~~ 她有个错误本,收集着她作业本上的小错误,查出错误,剖析原因,找出对策,也简称查摆找~~~ ![]() 7、 今年她送了同学贺卡也收了贺卡,我们早已不玩这个啦~~看她们玩吧~~ ![]() 8、 拼盘~~~2010年,你好~~~好~~好~~~好~~~~~ ![]() 2009-12-3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我住的小区很老,单从树木的浓密度就可以看出来。第一批原住民大抵都已迁徙,二手三手住户纷杳而至,为了孩子上学及其他原因。隔三差五就有贴着顺风或如意搬家招牌的旧卡车,驮着旧家具等过日子家什呼啸而至或呼啸而出。大门处长年累月张贴着物业公司的“温馨”提示——恳请买房新入伙的居民务必督促原住户缴清物管费,否则……云云。 鱼龙混杂,风景混搭。下班必经的道上,常常左边是老太太们在院子里用方言齐声颂唱基督,右边是一位智力有故障的中年妇女,手捧一本旧新华字典,来回踱步,念念有词。 有一晚大约是一点多钟,一种刺耳的噪音在梦中越来越响,等意识完全被喊醒,才辨认出声音源自前楼底下。一个女人正追着一个男人不要命的撕打,用尖利的嗓门重复——啊,你凭什么?月色不甚分明,剧情扑朔迷离。多扇窗户后面,隐着很多张打探的脸。平常在并不深的夜,某老年倔强芳邻都会为着某家孩童琴声的呕哑嘲哳,从窗口大声飞出几句沧桑的怨言,可现在,统统把脸藏于窗户后面,集体沉默着,就连喜欢管闲事的狗吠声都不曾惊起。痛恨这出意外的大戏扰了清梦,也等待事件的进一步发展。然而,骂声累了,渐渐演变为起伏有致的哭声,一般哭声起时,也就代表着愿意和解了吧?很多家的卫生间不以为然地次第亮起灯光,似乎告知不值得再潜伏下去,撒泡尿继续睡吧。 有一次还是午夜被惊醒,还是前楼,一个男人要求一个女人开门,大约喝了老酒,动静闹得很大,楼道的感应式路灯一直惊惶不安地亮着。那女人打了110,这出剧因半夜由远及近的警车笛声增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第二天一早,扑到阳台上迷瞪地注视着前楼的楼道口,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穿睡衣买回早点的人保持着如常的拖沓步伐,世界如此安宁。 今天上午,单位里要写个和通报相关的文件,因没写过,便求助百度。搜到某大学学生违纪通报——某月某日晚11点多,学生王某从外面回宿舍,在某栋楼和某栋楼之间被人殴打。后经确认,系某学院学生。王某被殴打出现多处受伤,此事正在调查中,事情起因初步估计为情感纠纷。 事件起因初步估计为情感纠纷——是这几个字,让我想到小区里那些面目模糊的男女主角,究竟怎样的辗转,让一份情感最后质变为,一起在暗夜里不管不顾的撕破脸皮的纠纷。 那段违纪通报的最后写着——无论系何种原因,打架都是应该坚决杜绝的行为。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请广大学生以此为警戒,遵规守纪,做一个文明礼貌的学生。 忽然想恳请我们的物业公司也将这段话改写下,贴在楼道门口。 2009-12-25
星期五(Friday)
多云
L穿了件今年很流行的闪闪亮的酒红色短款棉衣,受到办公室女人们的一致好评。然而她说,这件衣服她丈夫并不欣赏,首先他将这种亮闪闪的材质嗤之为轮胎皮,眼看轮胎皮也打击不了老婆的购物热情,又随手泼上一盆凉水——这种衣服只适合小女生,请问你芳龄几何?能藉由一件衣服回到一种小女生状态,正是每个黄脸婆的死穴啊,尽管给了丈夫面子当时没买,L也如孔雀东南飞,一步三回头。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如影~~~随形——第二天,L告诉丈夫她严重失眠了,丈夫惊讶,难道就为了轮胎皮?好吧好吧,拍给你几张钞票去买吧,老婆大人!她火速赶去,不巧的是,2009年的第一场大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更早一些,小店不解相思苦,天寒地冻老板懒,好几天都未曾开张哪。 第N次奔去,省略了讲价过程,直接扑过去抱上久违的轮胎皮,乐得老板在一旁一边迎着亮仔细看钞票一边咧嘴摇头很哲学的叹息——唉,女人啊女人。 对了,还想说下和本文题目无关的小情节,L为这件短款棉衣搭配的,是双黑色短靴,平跟,靴筒部分尤其宽松,有褶皱耷拉着,看起来像可爱的沙皮狗。她说这双很舒服的靴子也遭到了丈夫的恶评——他喜欢她穿那种细高跟全牛皮绷得紧紧的长筒靴。但是L说,那样的长靴好看是好看,就是穿得有点累,早晨得在丈夫的帮助下,才能把一双腿硬塞进去——一个绷腿吸气,一个喊123,齐心协力将拉链狠狠拽上来。嫌裹得难受,到办公室脱掉换成老棉鞋,结果最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临下班前,凭一己之力,无论如何也塞不回原样了。L说,那晚是拖着长裙趿拉着老棉鞋,拎着靴子回家的,比上班来时,生生矮下去一截子。 L在跟我们笑谈她一波三折的购衣经历,让我想起某天晚上,我娘正低头换鞋打算出门锻炼,突然说——对了,那年我想买双布鞋,你爹就是不给我买!多年的积怨能被重新打捞起,站起来时,神情显然兴奋而激动。 我爹愣怔着把视线从电视里头一个正用本土方言哭诉的村民身上收回——不给你买什么了? 一双布鞋!圆口!系绊!黑色的!一块五毛钱!那是1969年还是70年? 我娘眼里闪着光,正在娘家闷头蹭饭的我,恍然觉得那个瞬间我娘乘坐时光机器刷地飞回了从前,打着黑油油的大辫子,站在小铺面门前挪不动步子——心仪的黑布鞋啊,被40年前的光和尘埃罩着,还是泛着如此美妙光泽。 我爹辩解,那时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关于这笔老帐,由我娘当晚给出了结束语——你现在买什么鞋都补不了当年那双,这件事,我一辈子都记着!得意洋洋开门,直奔晚间的小区老年集体舞团队。 能一直追要一双四十年前没下手的布鞋,底气十足地说出记一辈子这几个字,是件既遗憾又愉快的事吧——想想我爹多年来始终处于被动挨打局面,我都替L的丈夫庆幸,他果断放弃了他对轮胎皮的偏见,以及希望老婆扮成优雅女人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