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标点

夏日标点
 三人博

2006.9.2.星期六.终于带病坚持把转移工作做完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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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6月7日 星期一(Monday) 晴
 
  一
  当火车从幽暗的遂道钻出来的时候,林妮儿白瓷般的圆脸上,飞上半片轻纱似的阳光。她的脸处于边缘模糊的明暗对比中,如黑夜渐隐、晨光初现的广阔原野:山是耸立的,湖水是幽静的,而那两片红唇,是蕴积于空气中疯狂涌动的花香,被它袭击的那个人,定会陶醉不已。当然,那清亮得如波光粼粼的湖水般的眼眸,平静里是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的,问题是它深不见底,水性再好的人潜进去也会被它吞没。而如那片阳光一般浸润在她脸上的笑容是多么清甜,仿佛是沾着雨露开放的一朵梨花。梨花尚分季节,她的笑却随时随地开放,如一口永不枯竭的泉眼。连和她交往不深的人都知道,林妮儿喜欢笑,而且特别喜欢望着你,静静地笑。仿佛笑就是她的语言,纵使是长时间默默地不说话,你也感觉你们俩已交谈了许久。
  火车象一条饿极了的青虫,匍匐在轨道上快速移动着觅食。此时车厢里除了火车开动的时重时缓的轰隆声,其它声音被分解得极为零碎,如浮尘一般,不为耳朵所愿意捕捉。哦,如果你侧耳倾听,会听见阳光将它柔韧的触须伸进玻璃内、将玻璃的宁静分解的声响,如植物把它细碎的花儿噼噼啪啪地占满春天,象枯萎已久的枯木重新被细小的嫩芽唤醒。这样的动作虽然悄无声息,它对一颗灵敏之心的撞击力,却是巨大的。
  林妮儿很满意这奔跃中的下午时光。她的眼神捉住了正悄悄穿越玻璃而过的一束阳光。她将它们移植到眸子里,眸子便晶亮晶亮的,象正燃放的烟花。
  旁边的文贺看呆了,他还真的从来没见过如此摄人心魄的、谜一样的眼神,也没见过如此纯净如天使的一张脸蛋。况且,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
  林妮儿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力量在压迫着她敏感的视神经,猛地回转头,迎面碰上文贺似乎被凝固了的目光。恍如一个趔趄,文贺一头撞入这清洌的波光中,被这如蚕丝般的目光勒住了呼吸,心慌慌地疼了一下。
  “怎么了?”林妮儿神色诧异地望向略显慌张的文贺。同学一年,只知晓这个清秀的大男生特别容易害羞。
  “没、没。”文贺的目光被打乱了阵脚,如受惊的小鹿般到处乱窜,一时之间不知往何处停留。忽然觉得爬进窗台的阳光多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将慌乱沉入眼底。
  望着他的窘样,林妮儿在心里笑得不行。她清了清喉咙,调整了一下目光,再次兜头缠住了文贺的目光,她决定让这个不知所措的男生将窘迫进行到底。
  文贺果然窘得不行,他的脸涨得通红,血色似乎随时会喷涌而出,照亮天空。林妮儿哈哈大笑不止,为了解除他的窘态,随手拿起一本杂志,问他,“看不?里面有一篇文章,非常值得让你一看。”
  如此轻松地就解了围,文贺万分感激地伸手接过杂志。杂志是摊开的,里面密密麻麻地都是字。慌乱的文贺哪看得进去啊,那些字象被炒得乱跳的豆子,在他的目光中弹跳不止。幸好林妮儿已将目光移开。她似乎有点累了,合上眼睑,斜靠向椅背。那片阳光已经挪开,在她的脸上印下迷人的红潮,是淡淡的粉色。
  那篇文章是他在杂志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知道消息后,她特意跑去书报摊,将这本杂志买了下来,并不知疲倦地反复阅读。
  她似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一片温柔的辉光从梦境倾泄出来,把她的脸照亮了。
  
  二
  这次黄金周,班里组织旅游,分两个旅游点:桂林和崇左。林妮儿选择了去偏远的地方——崇左。烦腻了大都市的喧哗和吵闹,林妮儿想去感受一下与大都市不同的感觉。桂林虽然山青水秀,但它在这样的日子里,肯定会被人潮淹没,林妮儿不想钻进这支旅游大军的队伍里。林妮儿希望崇左如一块温婉的美玉,或者象她心房里还未开垦的那块土地,温暖潮湿,可以让她尽情挥散心情的小雨。
  确实了旅游地点的那天晚上,林妮儿很早地吃了饭,很早地洗漱完毕。林妮儿喜欢将所有的事情都弄妥了,然后才舒舒服服、无牵无挂地上网。如古人弹奏古筝之前必先清身换衣、焚香洗手,林妮儿不愿意带着满身的疲惫上网。她希望一个洁净的自己能带来更美好的阅读感受和创作源泉。这几乎成了她的怪癖了。
  时间太早了,他还没有上线。林妮儿如往常般点开一个论坛,打开他的主页,慢悠悠地浏览起来。忽然又跳了起来,跑到客厅去给自己冲了一杯热茶。茶水袅腾的热气似乎是某个故事的开端,它柔软无声地将一种静谧的气氛氤氲开来,林妮儿便也在有这样丰富旁白的氛围里入定般陷入那些文字中去。茶是喝不上几口的,因为比茶更香的,是电脑上、他的主页里,那些如珠玑般的文字。
  他们的相识极偶然,并没有什么传奇的色彩。因为大家都爱好文学且文风相近,碰巧地都在同一个论坛上发表文章。一来二往地,便也相熟了。
  林妮儿在下午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要告诉他出游的消息,不知他可否有兴趣一见。
  
  三
  这个平日里沉默少言的大男生,也报名参加了崇左一游。选择去崇左的同学并不多,大家都向往热闹的桂林,对名不见经传的崇左嗤之以鼻。到崇左去,文贺似乎只是想寻找一种隐士的感觉。不知道崇左有没有采菊东篱下的陶渊明悠然望见的南山那样的幽静宁和。
  火车忽然大动作地抽搐了一下,桌子上的绿茶饮料倾倒,因为盖子没盖好,瓶子里的水撒了一桌。林妮儿恍惚间跳了起来,她看到那本宝贝书迅速染上了一层很深的茶黄色,如煮熟以后又被晒干的玉米的外衣,很快地就会蜷成皱巴巴的样子。林妮儿两条秀气的眉毛霎时拧在了一起。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林妮儿不满地低声嘟哝着,“这可是我的珍藏版呢。”
  “对不起对不起,明儿回学校,我赔你一本。”文贺忙不迭地抽出餐巾纸,一点一点小心地擦拭着书页。
  林妮儿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算了,念你初犯,本姑娘就不计较了。”性格爽朗的林妮儿看着文贺复又窘迫起来的脸,俏皮地笑着回了一句。真可爱的大男生。林妮儿的心底里浮起一座岛屿,那是他模糊的脸部轮廓。依据他幽默风趣的谈吐,长相应该也是洒脱之极。她怕这个傻傻的大男生注意到她细微的心理变化,忙假装疲乏了的样子,又闭上眼打盹去了。
  一丝笑意还是忍不住从她的嘴角渗了出来,和她一样顽皮。
  
  四
  周末。同学过生日,请大家去唱歌。闹了半宿,林妮儿没敢回家,回宿舍又住了一个晚上,在上午的时候才带着浓稠的睡意回了家。
  林妮儿在本地读大学。每次还没到周末,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妮儿,记得明天晚上早点回来,妈给你弄好吃的,原料都备好了呢。”所以,周末被林妮儿美其名曰:美食节。
  才刚推开门,林妈妈风风火火地将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塞进林妮儿的怀里。“你回来得正好,你哥正急着呢,赶紧给你哥送过去!”林妮儿的一个圆滚滚的呵欠刚要从嘴里冒出来,看到林妈妈,马上强忍着,鼓瞪起眼睛、硬生生地把它给吞了回去。她不能让妈妈看出她的倦态,要不,这个周末就别想安静了。一个立正,嘴里说着:“遵命!”,把行李一扔,人就不见了。“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才长大啊。”林妈妈半嗔怪半慈爱地说着,转身折进厨房。
  从厨房的窗口往外看,林妈妈看到她的宝贝女儿如一朵云一般轻盈地从楼梯口逸出来。那欣长的身段儿袅娜得恰到好处,又挺立如一棵盎然的小树。宽大的碎花裙子在风的抚弄下,那些乱作一团的花瓣儿都颤悠悠地开到了极致,似乎随时会从裙子上飞出来,各自寻找可以绽放的枝头。女大十作变,吾家有女初长成!林妈妈怜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儿,一直到她在拐角处消失了踪影。曾几何时,那个撒着娇、老嚷嚷着要吃棉花糖的小女孩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而街角的棉花糖滴着甜得发腻的糖珠子,在继续诱惑着另外一些等待长大的小女孩。
  林妈妈依稀看见年少时候的自己从刚才女儿拐弯处折了回来,对着她,甜甜地一笑。
  
  五
  “哥!努,资料给你拿来了。怎么样,中午是不是要犒劳你小妹一顿丰盛的午餐啊?”
  林妮儿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她的哥哥颜正拿起电话,看到她,又放了下来。
  “没空和你掰嘴。你先坐着,哥去去就回来”正起身间,有敲门声响起,一个领导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身材挺拔,很年轻的一张脸,约摸三十出头的样子吧,头顶上却秃了一小块,如茂盛的草地间的一个小水洼,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围着脑袋长的一圈头发还算稠密,越到中间地带就越是稀疏,好象被一大群牛羊啃过了似的。“模样倒十分周正,只可惜了这头发。”林妮儿被他脸上的那一股英气给吸引住了,她极是替他可惜着。刚才灿烂开放的笑容来不及收回来,只好将一大半的花瓣往这边涌过来,如遭受了狂风袭击般,而风力就来自于这个贸然闯入办公室的人。
  “你好!”她大方地向他笑着打招呼。
  这个叫南的男人有一瞬间怔住了。他接触到一双既清澈又幽深的眼眸,这眼眸里潜伏着漩涡,直要将他的魂给吸进去。多少年了,竟不能对这样的一双眼睛忘怀。这是不是梦?
  南的心里忽然悲凉无数,但极快地恢复了镇静。这当然不是她,不是的。窗外阳光猛烈,他是清楚知道的,他和她,只能在梦中相会。所以,这绝对不是梦,是现实。一个象极了她的女孩子。
  为了掩饰失态,南想向他们打招呼,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笑笑,“你们。。。”“哦,我是他的女朋友。”“啊?!”出其不意的回答让颜的嘴大张着,“该死的妮子!”心里骂着,正想解释,发现南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脸上的神情极为迫切,忙将手里的
  资料递了过去,正想说什么,南挥了挥手,接过资料,急匆匆地退了出去。在掩上门的那一刻,他偏过头来,发怔般地看了林妮儿一眼,眼里有掩饰不住的落寞。这一双眼睛,又似乎无关于留存于记忆中的那一双,但到底在哪里见过了呢?在前生,或者在今世,不为人知的心的角落?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让南怅然若失。
  “死妮子,你想害你哥找不到女朋友是不!”颜轻轻责怪着。最近的他暗恋着另一个办公室的女孩。他隐隐的担心,担心妹妹的一个玩笑会传到那个办公室去。
  “哥,我忽然好想有个男朋友。”喃喃说着,似乎在自言自语,林妮儿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她的笑容消失了。在她走过的地方,落满了隐形的花瓣,被一些心思吹落了一地。想到一直未谋面的他,她忽然有点感伤。
  而颜坐在办公室里,也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看着妹妹若有所失的表情,他忽然觉得,妹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生。
  
  六
  南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她比他大三岁,高中毕业便出来工作了,为了他。
  南在高一的时候,终日吵闹的父母离了婚,这对于南来说,是一个解脱。他恨他们。他对那个男人说,“放心吧,有妈妈照顾我们呢。”他又对那个女人说,“放心吧,有爸爸照顾我们呢。”谁也料想不到的是,南竟然骗过了父母,独自带着弟弟,在父亲留给母亲的那套房子里,两兄弟相依为命。他每个月只问他们要一点极少的钱,除了一年交一次的学费,还有就是只够塞牙缝的生活费。
  天底下再没有这样的父母了,一个做了上门女婿,“嫁”去了国外享福;一个另嫁他乡,听说也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双方未曾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孩子究竟生活过得如何。也难怪,都以为对方在照顾着孩子,但他们自己,却是连问候孩子一声,也未曾想到过。
  幸亏这样的藤结出的瓜,不是苦瓜。南很阳光,尽其所能地照顾弟弟。在他的心里,男人是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的,任何痛苦,都无须细说。他拥有过人的天赋,拥有一个听话的弟弟,唯一只祈求一份不争不吵的日子让他可以潜心修学,对目前的他来说,这就足够。在这样的环境里,文贺自小就特别崇拜哥哥,觉得那样弱小的肩膀,却有着和巍峨高山一样的让人仰望的高度。他暗暗发誓,等他长大了,一定不再让哥哥的生活中出现失落,哪怕是拼尽气力。
  她叫兰,住在他的隔壁,和她的姑姑住在一起。在她高中毕业以后,姑姑一家出国了,将房子留给了她。她知道他所有的故事。刚开始,她不能理解他对自己的残忍,但每次碰触到他坚毅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她都知道,他的选择必定有着一个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就是他选择的属于自己的人生。理所当然地,她毕业后,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她开始补贴他们的生活,包括他的感情。
  南大学毕业后,因为工作表现异常出色,在一年的时间里一升再升,很快地就升职到了公司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公司指派了一辆车专属他用。当晚,他请兰上市里最高级的宾馆,两人烛光晚餐。酒至半酣,他将一把车钥匙和一枚婚戒放到兰的手里。
  “兰,从现在开始,由我来照顾你。”
  兰的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不为她自己,为了南,为了南曾经付出的一切。兰一直都很欣赏和喜欢南,但这种爱在不恰当的时候不便说出。她怕南在心理上有负担,怕别人说她施恩图报,怕别人误会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的,所有的这些猜测都不是的。她爱他。仅此而已。
  擦掉眼泪,兰轻声责怪着,“这是公司指派给你的车,你怎么可以将它转交于我呢?”
  南扶住兰柔弱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司机,陪你奔赴人生旅途,风雨不改。”
  兰幽深的眼眸碧波荡漾。两个人情深深、意切切。摇曳的红烛借一些情话,一点一点地把这初冬的天气煨热。
  兰在结婚以后,在一次检查中,被发现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患此种病的人最好不怀孕,否则会危及生命。
  南说,“兰,我有你就好了。”兰却很伤心。
  兰开始悄悄地不采取措施。当她将怀孕的消息告知南的时候,南急得不行,要兰马上去打掉胎儿。兰恳求说,“南,不要这样,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她望着南,深情地说,“我要变成两个人来爱你。”南就紧紧地抱着兰,半晌说不出话来。但愿吉人天相吧。医生说,那只是可能。
  南到现在还在恨自己。是他的不够决绝葬送了兰的生命。
  兰在临终前,握着南的手,说,“多好啊,开花结果,才是一个女人完整的人生。”
  他们的女儿活脱脱是兰的翻版。每到夜深人静,看着女儿入睡的小脸,想着兰的话,南忍不住泪眼婆娑。
  这样的夜,如水一般冰凉。
  
  七
  颜的公司有舞会。南说,“颜,让妮儿也来参加吧。”
  颜说,“我这个小妹啊,活跃得很,得看看她事先有没有其它安排。”
  “哦。”南假装淡然地应了一声,心里却紧了一下。
  这天晚上,林妮儿其实已经和同学约好去打球的了,她却将它给推掉了。打扮得清清爽爽地,随哥哥出了门。
  “妮儿,你不知道,当我和南说,你只是我的妹妹的时候,他的表情居然象一条弹力极好的橡皮筋忽然松弛了,要多轻松有多轻松!”颜故作俏皮地说着,极力想向中文系的妹妹描述那样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只可惜,他好象失败了。林妮儿开始笑话他的拙劣的想象力。为引开她的调侃,他向她说了有关南的一切。
  她倚在车窗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言语。不断闪过的路灯跳进她幽深的眼眸里,很快被熄灭。
  她在回想初次见他时,和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毫不相称的微秃的脑门。爱情到底是什么?它怎么可以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让身体的一切与它息息相关,并饱受其摧残?
  颜还在继续说着,忽然发现活泼的妹妹已经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吭一声。他扭头望向妹妹,发现一张冻结了任何语言的脸。他对那张脸,竟然有一种陌生感。
  林妮儿想起了昨晚还未完成的一篇关于爱情的小说,她不知道让故事如何去发展。她还想起了与她一起探讨稿子的素未谋面的他。
  
  南在“职工之家”的舞厅门口吸着烟,一支未吸完又抽出一支。在兰走后的那段时间里,他曾发癫般地把自己淹没在燃尽的烟草迷雾里,后来为了女儿终于克制着戒掉了。此刻,南不安地走来走去,觉得时间从来没有这样慢,他似乎焦急地在等待着什么。这个时候,只有烟可以安抚他的情绪。直到远远地看到他们兄妹俩走过来了,才将手里未吸完的烟掐掉。
  他看着她,眼里闪烁的依然是惊艳的眼神。
  他挽着她的手臂,轻轻旋入舞池。
  他的舞步娴熟,从容淡定。她身姿轻盈,如一朵飘落于水面的茉莉花,而音乐就是水波,将她轻轻地荡漾。
  
  八
  其实今天应该是坐在家里,捧着个大红苹果大嚼特嚼的。
  哥哥说,南喜欢她。
  她对他印象极好,心里有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她佩服他的坚毅,同情他的寂寞,欣赏他的魄力,唯独没有爱幕。她不可能和他发生爱情,绝不。他不是她所喜欢的那一类人。林妮儿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抗拒着自己的想法。至于自己到底喜欢哪一类人?林妮儿并不清楚,但在她的潜意识里,总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人的影子,有时候又变成两个分开的影子互相叠加在一起。
  一个人在心里烦忧的时候,会想到去找一个地方把自己给藏起来,所以,她选择了这次出游。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林妮儿在车厢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褪了色,车厢里人声嘈杂。
  那个容易害羞的文贺就坐在对面,眼睛定定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妮儿忽然发现,文贺和南,在长相方面竟然有几分相似。
  
  九
  崇左是一个小地方,象一棵只有粗壮主干的树,一条不宽的马路横贯整座小城。为数不多的几条小路如昆虫脑袋上伸出的纤细触须连缀着这条大路,或者象树身上尚未长成的青嫩的小枝条,稀疏地挑着同样不多的一小簇叶子——街上的行人就如树冠上的叶子,数量正好与单薄的路相匹配。
  这里人风朴实,林妮儿穿梭在不算嘈杂的街道上,感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长得慈眉善目,象邻居家的叔叔阿姨。林妮儿心里隐约地浮起一种温暖的感觉,似乎上辈子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如今到来,只是旧地重游。
  崇左的斜塔很有名。林妮儿和同学们嘻嘻哈哈地如潮浪一般涌上斜塔所在的山头,首先就被那里大片大片生长的肥美的草吸引住了。差不多长到人的腰际了,丛草如一块待雕琢的翡翠,而那一面清凌凌的湖水,将夏日的阳光洗濯得凉润爽滑。
  “就在这里吧。”林妮儿打定了主意。
  回到小旅馆后,林妮儿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上网。两人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十
  林妮儿沿着狭窄的山路往湖边走去。夕阳如一个熟透了的红果子,惹得这一片草在风的耳语下如腮帮子般鼓动着,它们在跃跃欲试着要将这夕阳吞没,结果是果子没吃着,反而被这撑破了的汁液涂了满嘴的淡红色。夕光融落,将密不透风的草分离出一株又一株纤弱的身影。林妮儿忽然觉得,整座安静的山仿佛是一个长满绿毛的小山怪,潜伏在有着嶙峋山石的湖水边。
  林妮儿的心突突地叫着,她加快了脚步,但很快就镇定自若了。
  “没事的,很快就可以见到桑叶了。”桑叶是他的网名。之所以取这样的一个网名,他希望自己的文字如苍翠欲滴的桑叶,可以提供给文学爱好者以美食,让他们的精神得到营养,最后如蚕吐丝般在拥有自己的感悟之后将它们抒发出来,大家互相汲取营养、共同进步。真是个少见的文人,没有丝毫的文酸气。林妮儿心里想着,有一种美滋滋的感觉。
  有两个小孩嘻哈着从她身边经过。林妮儿着实被唬了一跳,她看到其中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孩子手里攥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尾端居然捆绑着一条肥大的蛇。蛇显然已经死掉了。林妮儿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蛇,也从未见过如此身躯臃肿的一条蛇。她按住刚刚才镇定下来的一颗心站定在原处,等这两个小孩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赶路。连续被惊吓两次,林妮儿有点后悔这相约的时间和地点了。
  待转过一个弯来,就到了湖边。林妮儿又被吓了一跳!她看见文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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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丫间 发表于 2010-06-07 14:38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57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年3月30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祈雨
  
今夜,我在天涯
为西南干涸的泉眼哭泣
为西南失去生机的田野哭泣
为西南龟裂年迈的大地母亲哭泣
为祈祷苍天为西南旱区降一场泪雨而哭泣
  
今夜,我在天涯
为西南绝收的希望哭泣
为西南失去笑容的人群哭泣
为西南坠落云层的飞鸟哭泣
为祈祷苍天为西南旱区降一场泪雨而哭泣
  
今夜,我在天涯
为西南背水的孩子哭泣
为西南背水的女兵哭泣
为西南背水的老人哭泣
为西南背水路上的长跪不起哭泣
为祈祷苍天为西南旱区降一场泪雨而哭泣
  
今夜,我在天涯
为西南不再盛开的野花哭泣
为西南不再充满生机的森林哭泣
为西南迷失方向的动物哭泣
为我们兔死狐悲的伤感和悲哀哭泣
为祈祷苍天为西南旱区降一场泪雨而哭泣
  
今夜,我在天涯
为西南城市的灯红酒绿哭泣
为西南城市的人工草坪哭泣
为西南城市还在运营的桑拿、洗浴、洗车房哭泣
为西南城市酒桌上的推杯换盏哭泣
为西南城市各种面子工程、政绩工程的狼心狗肺哭泣
为祈祷苍天为西南旱区降一场泪雨而哭泣
  
今夜,我在天涯
为西南哭泣
请苍天为我在西南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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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缘老仙 发表于 2010-03-30 22:22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8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年3月24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致你(三)

半江瑟瑟半江红
是一场剪不断的太阳雨
欲飞或者欲泪
全部由你随心所欲的操纵

那就轻歌一曲吧
用心回忆一场黑白画面的电影
天生温暖潮湿的心情
注定只是为了宠你才走走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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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缘老仙 发表于 2010-03-24 12:10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7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年3月18日 星期四(Thursday) 晴
 
  致你(二)
  
  关于前尘
  也许只是一个传说
  也许就在一次花开,一次花落
  一粥一饭
  一笑一颦一回首
  或者一次擦肩而过
  
  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
  四季的风为你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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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缘老仙 发表于 2010-03-18 22:05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0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年3月17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姿 态
  
   我想,这条路一定是衰老了,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深深的沟壑刻满路面呢?每一条沟壑都是一道生活累积下来的伤痕吧。车轮在经过它们时,被这些疼痛硌得如皮球般蹦跳不止,可能是因为不忍心碰触它的累累伤痕,老是想着要越过它们而直接飞过去吧。不管是何种伤痛,都是碰触不得的,是柔软而又坚硬的矛盾综合体。
   这条路似乎是由无数的灰尘紧紧地抱在一起粘合而成。只要一声风起,那些灰尘就会象网一样撒开,把它的沧桑演译一翻,或者齐刷刷地起立,向匆忙而过的人扑上去,让经过的人立刻灰头灰脸的。它的心绪并不很好,一场小雨,也能让它满怀心事泛滥成灾。这个时候的路面,愈加坑洼不平,深深浅浅的伤痕里盈满了泪水,象一张老泪纵横的脸,不能自抑地在痛哭流涕,所有的伤感皆暴露无遗。那些原本纯净的雨水融了它的心事,也变得混浊起来,泥沙的前尘旧事一点点地渗进清澈的雨水中,再也分不开。天空兀自把泪抛洒,也不知晓自己清澈的心事,一朝跌落凡间,已被忘却初衷,变得不能自已。看那些雨水的造化:落在开得正艳的花瓣上,它就是一阵惹人爱怜的娇媚的笑声;落在已枯萎的叶子上,它变成一滴泪;落在匆忙觅食的小虫子的脸上,它会被小虫子咂巴咂巴嘴,美美地吸进去一大口,成为小虫子清甜解渴的饮料;如果恰巧落在多愁善感之人的目光中,它就是一截悠长的破折号,把诗人般的感叹拉得绵长;如果落在干净的柏油路面上,它会成为驱赶灰尘的空气清新剂。可是,有很多的雨滴不碰巧地,都落在这条苍老又满腹心事的泥路上了。我看到原本冷硬的路面渐渐变得软和,它绻缩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里哭得稀烂。水洼里飘过无数的乌云,象是涌荡在它心底深处的记忆,忽然带来一片黯然神伤。这就是一条泥路的姿态,喜欢强迫别人品尝它的伤痛。
   而我,是没有时间来同情这条路的。我每次都只能匆匆而过。没有能力地瞎同情是多余的。我有自己要奔忙的生活,为什么要舍弃自己,又让别人转而浪费时间来同情我呢?这个世界不需要同情来同情去的啊,每个人都照顾好自己就可以省下别人的许多时间。
   行走于这人世间,总有伤心往事的吧,只是,我不习惯象这条路那样,把所有的伤痕都摆在脸上,让别人费尽心思地去猜疑和同情。即使是心里淌着血,那也要在分裂成枝的心上绽开鲜艳的红梅。自己尽管傲雪高歌吧,自己拥抱着自己,自己怜惜着自己,自己安慰自己,自己鼓励着自己,一往直前。身边经过一股带着柔软的馨香气息的风,那是天上的星星呵出来的芬芳的气息吗?还是太阳抚过来的手,抑或是月亮深情注视的目光?这就是风行走于世间的姿态。脾气好的时候,把树骚痒得花枝乱颤,荡漾一片春光;闹起脾气来,世界都要在它的怀中颤抖。我喜欢风。我希望自己象风一样洒脱,而不是把情感压抑成如纸一般溥。
   月色把花草的剪影洗了出来,晾晒在阳台上,并抹上黑的颜色。这些夜的睫毛浓密而蛊惑。虫鸣从这些黑色的剪影间被晚风扯着,一丝丝地漏了出来,细弱却坚定。这就是夜的姿态吧。而面对黑夜,我是无须语言的。一旦把自己交给黑夜,整个夜晚就由梦来主宰,然后,让自己如石沉大海般,暂时远离尘世的喧嚣。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日子,却总能让它滴出水来。那个水,不是香甜的汁水,不是甘甜的雨水,也不是辛勤的汗水,它正黯然地流淌在我的脸颊上,象两条透明的长虫,把我的皮肤弄得痒痒的。我感觉委屈,想哭,所以我就哭了。眼泪从来不是我的武器,它只是我发泄郁闷的工具。只是这个世界,它从来都不为眼泪所动,哪怕是稍有同情心。所以我的眼泪是孤独的,一串串兀自落下。我也是孤独的,独自在流泪。流到嘴里,是咸的,被我抿抿嘴,咽下去了。滴嗒、滴嗒,被咽下去的眼泪从喉咙口一直淌到心里,这声音,这情景,形成一座漏雨的房子,我深吸一口气,刮起一阵风,房子便摇摇欲坠。流的眼泪多了,它们凝成了一块块大石头,把心湖都填满了,清澈的倒影便渐次消失。
   一个人行走于世间的姿态有万般,它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显现。你眼中所看到的风、花、月等,都只是心情的流露,它就是一股子真气,被充盈在心里滋生出万般情绪,人生便也有了各种各样的姿态。
  
  ● 期待的爱
  
   我竟不敢打开一本书,一本决定我日后心情的考试资料。它热得烫手。是因为它的姗姗来迟,我对它有了戒备心理吗?
   它就躺在桌子上,离我一指遥的地方。我用一边手的五个手指在桌子上来来回回地敲打着桌面,如一只小沙蟹在沙滩上踌躇着,不知是否应该靠近躺在浅岸边喘息的一条大鱼。它怕靠近它的时候猛然被吃掉,或许那条大鱼迅速游回海里对它不理不睬,让它捉摸不透行踪。谁知道会怎样呢?
   已经习惯了,在没有酝酿好情绪之前,不轻易接受一样事物。哪怕它只是一堆安静地躺在书上的字。那些字极为敏感,它能嗅着一个人或喜或忧的心思,而选择采取亲近或者远离的态度。那些字也是具有自己独特的气息的:可能象一只刺猬,刺伤人、让人害怕;可能象一只香甜的苹果,把你引诱得想一直吃下去。
   我就看着那本书安静地躺在桌面上,看它的表情慢慢地变得漠然。书也是有情绪的,它只喜欢接受它的人。而我现在,还没有积累起足够的勇气来爱它。
  
  ● 转 换
  
   我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刺耳的声音。它从电话的另一端传入我的耳膜,那么决绝,象一股决堤的洪流奔涌而至,把我淹没。世界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击得几乎站立不稳。
   那个人,终于得逞了。我看到他得意的笑脸,如一块阳光之下的冰棱,因为热度太高而融化了。在透澈的冰块之下,被它的水迹浸湿的那个地方,竟是污迹重重,让看的人的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和难受。
   象电影画面的剪切,镜头变换,一个场景又一个场景如四季般穿梭而过。而留在印象中最深的,竟是落叶在风雨中飘落。
  
   斑驳的墙,面容苍老。可是在间隔开两边风景的墙头,一簇新绿象一条蕾丝花边镶嵌在上面。阳光如一捧金色的雪融落在其间,软软的,嫩嫩的,似天向地呵出的轻浅的呼吸凝聚在此。
   背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子,我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急促,象一列火车从辽阔寂静的荒野轰隆隆着闯进站台。和女儿打羽毛球,竟然让我体力不支。是因为平日里的缺乏锻炼,让我的体力在运动面前败下阵来。平时的悠闲轻松在此刻经过这一身汗水的转换,变成了疲惫不堪。
   一直相信,事物的转换总有一个契机。如一粒粉尘,它再微小,可能是从夕阳遥望月亮的眼神里逸出。再没有比这更妙的了。
   但今天,我的愤怒又是缘于什么呢?在接听电话之前,我正独自呆在房间里享受安宁的时光,在论坛上浏览一段好文章。可是,这一通电话,它象按动了一个按钮,把房间里开着的灯给关掉了,四周一片漆黑,我只看见自己的两只眼睛,它们在互相对望。我看到另一个自己,焦灼、彷徨,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不安地走动,直到感觉地板似乎也变得如棉花一般软绵
  ,地球似乎就要卷入这泥淖一般的坑里去了。。。
   想到已经点燃的香烟,或许,它是快乐的。能把痛苦幻为一缕轻烟袅腾而去,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它能让人幸福得颤傈。此刻,我宁愿自己是一支烟,含在两片坚毅的嘴唇间,把痛苦一窝蜂似地呛进他强壮的肺部,沾染他的如海一般辽阔的平静来过滤自己的忧伤。当我轻轻逸出他的胸腔,我想,我已经变得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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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丫间 发表于 2010-03-17 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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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3月12日 星期五(Friday) 晴
 
  这是某一天清晨。
   我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清淡,安静,象一个腼腆的小姑娘。她永远只坐在窗台的一个角落。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吧,她才跳下窗台,往屋内走来。一扇薄薄的黑暗之门,吱呀一声被她推开,屋内亮敞起来。她身后的长裙甩动着,带动了尘埃象蝴蝶一样飞舞。她按住我的翕动的睫毛往瞳仁里张望,把微热的呼吸吹到我的脸上。她想从我的心里揪出一丝梦的形状,还有声音,象扶着井沿向幽深的井底探着头,细心地看。但是她只能感觉到,袅娜的水草不动声色地将水染绿。
   昨夜一切安好。梦没有被惊吓。夜是清醒的。
   我的梦象熟透的芒果,它垂挂在心空,透着香甜。那些气味有金黄色的皮肤,摸起来柔软可人。我在梦中顺着一条溪流的方向赤脚走在茂密的草丛间,细碎的小草花把湿漉漉的脸颊贴在我的脚面上,象一个个小小的湿湿的吻。清凉的风吹着。溪流里鱼影恍若记忆。波光逗弄着星光一片闪烁,象沉淀在心底的一抹微笑。对,我就是在那样的笑意里轻松无比地走着。我捂住心房,发现原来溪流的叮当流水声响于我的内心。溪流的清澈,它的源头就是我的心。
   我必须起来了,离开床温暖的怀抱。这样的清晨就是一片希望的田野,我必须适时地栽种以后日子需要的粮食。把这样的清晨的阳光记录下来,它象一片新抽出的嫩芽;把这样的清晨的风描画下来,给它添上曼妙的身姿和好听的声音。屋子里的家俱占倨了大部份的空间,但它们是沉默的,不会制造任何的流言蜚语。我怀着感恩的心与它们和平共处,我们将暂时地日夜相伴,在我还没有想好而坚定地打开屋门、迎接可能到来的黑暗之前。我希望它们的呼吸声轻柔,用轻得象风一样的语气交谈我美好的未来。我希望它们是敏锐的,在我感到烦躁的时候,用玻璃的透明过滤我的疲惫,用红木的沉香稳住我的呼吸,用不锈钢的光泽一遍遍地擦亮我的期望。一颗小小的心住在我的心房里,一个小小的我呆在屋子里,一切都是有所期待,而又漫不经心。
   我象一粒种子,及时地清醒在初春的一个清晨。我要抽出思想的触须,把过往化成养料,全部吸收。
   那样飘乎的心思如草原上翻涌而过的一个碧浪,又被风弄破,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原来我丢失的只是一个心境。
   在这样的清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给找回来,用破碎的镜片,拼出一片完整的阳光。
   好了,开始吧,象晨光一样苏醒。从这一刻开始,真正为自己而活。
  
  
   这是假想中的一个清晨,我却没有勇气实现它。
   接受和改变,究竟哪一个更容易让人接受,抑或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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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丫间 发表于 2010-03-12 18: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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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3月10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丢失了的阳光
  
   深沉的天。空气中涌动着一股暗流,风和云似乎在密谋着什么。在我思忖着今天该穿什么衣服的时候,天空象受了刺激似的,猛然一个眨眼的动作,大片的阳光从云端倾泄下来,象一只灵活而胆怯的猫——披着柔顺的皮毛一跃而下,还未来得及乖巧地伏在地板上,转眼却又快速逃离。只是这一个瞬间,这如从天神的眼角投射下来的余光被我捕捉到了。
   这个发现让我欣喜若狂。我那被雨季泡得发潮的心就是一朵昨夜里合拢了花瓣沉入梦乡的太阳花,现在颤动着,做好了为阳光而重新开放的准备。其实今天的温度显示并不低,只要天坚持着不下雨,甚至出太阳,会是一个暖洋洋的日子!我翻出冷落了半个月之久的半截裙,象感受阳光一样把它们穿在身上。感觉自己爬上了冬天的肩膀,在向约会迟到的春天招手。心里坚信着,有了这一片阳光作指引,今天天气绝对晴好!
   出门。上班。一路上,阳光的讯息越来越模糊,象一把慢慢敛起来的纸折扇。一些灰暗的光线抱着残破的云块漂流到我的前方,对我指手划脚,还鼓动风调皮地拉扯着我的裙角。我怀疑自己刚才看见阳光的景象,是不是一种幻觉?
   等我停好车,即将走进单位大楼的片刻,我听到一种异样的声音。回转身,我看到身后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哭成了个泪人。原来出门前看到的那片阳光,真的只是天空在虚晃一枪啊。为了证明这场雨的真实性,一口风挟着雨猛地撞了过来。我忙闪进大楼内。
   坐在办公室里。门是开着的,象空洞地睁着的眼睛;窗是紧闭的,象被风雨阻隔在彼岸的心。这雨下了有多少天了?这日子霉了有多长时间了?只有阳台里挂着的衣服知道,它们会用晾了一个星期却还湿漉漉的身体告诉你。赖在它们身上挥之不去的水珠弄得它们浑身发痒,却又无可奈何。
   一颗又一颗被风搓得滚圆的雨珠子象荡秋千似的从高高的天上落下来,一下子站立不稳,被使劲地摔到窗玻璃上,把脸砸得扁扁的,歪着嘴、斜着眼睛,委屈地望向我。忽然觉得心有不甘。在出门之前,我明明看到了有阳光乍现。而且不只是一小注阳光,是百花齐放的那种感觉,是灶台上热气腾腾的锅盖准备要揭开、一股子含了水份的热流不小心率先喷了出来的感觉。那片如海市蜃楼般飘渺的阳光就象一剂开胃的药片,让久滞不食的我胃口好转过来却又因找不到美食裹腹而坐立不安。
   我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念叨:阳光藏到哪儿去了?阳光藏到哪儿去了?我象祥林嫂一般,执着又不安,坚韧又痛苦,反复坚持着一份虚幻的想象,仿佛阳光是我不小心丢失了的孩子。
  
  
  ● 遭遇一场雨
  
   出门的时候,我留意看了一下天空:瓦蓝瓦蓝的,透着少有的晴朗。很多很多的云因无心停留,被风扯得到处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断断续续地想着心事。有几朵云被针扎到了似地,不安心地动了起来,似乎嫌天空还不够透蓝,一个劲地擦拭着那份蓝意。我真担心天空那娇嫩的肌肤会被它擦破皮而导致有更刺眼的天之光从天的背面流到地面上来。
   这一刻的我是满足的。阳光平稳地端坐于新开的花瓣上,没有一丁点的顷斜。花叶子尝试着透明起来,几丝经络荡着阳光之舟在湖面上隐隐使来,如微笑般浮现。
   这一刻的我是快乐的,不曾想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走着走着,斜里忽然冲出一片风,象一个巴掌似地向我打了过来。原本透亮的天色,如一个失去希望的人的眼眸,瞬时暗淡下来。满空的云把它们灰色的影儿象沙包似地投掷下来垒叠在我周围,我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陷入了云影的包围之中。
   我转入另一条路。两旁高楼矗立,在路的尽头,对面也是一幢高楼。我发现此刻的它居然呆若木鸡地被笼罩于一场暴雨中。情况不妙啊。正思忖着这个怪现象,一帘雨幕借着风势快速地卷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脚跟,稀稀疏疏地落着,好象运动员在赛跑之前对身体进行预热,只等着一声令下了。我回转身狂奔起来。似有无数的鼓点敲击在耳畔。我在掉落满地的云影中穿梭,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那些会漂移的灰影。
   雨点越来越密集,两条腿的我终于跑不过它们。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如一个透明的玻璃盖子,把我完全罩在其中。全身渐湿的我忽然想到琥珀,那个冰凉的晶体。那些被包裹在内部的小昆虫,当初,它们是不是也如经历了一场雨呢?融落的松脂象一场金黄的雨莫名其妙地就把措手不及的它给袭击并包围了起来。时间往前推移着,松脂却凝固了,琥珀诞生了。被淋湿的阳光无声无息地熄灭。真害怕自己走不出这一场雨的联想和记忆。
   跑不出这场雨的我,其实是不是在原地踏步呢?我在一块透明的玻璃内部作着徒劳的挣扎。
   原来琥珀的美丽,是经历了无数的挣扎和喘息才形成的。这个世界太残酷了。会动会看、灵活的小昆虫却逃不过无知无觉、柔软粘稠的一滴松脂。这个生的遗憾和死的美丽,只有奇妙的时间能造成。不早一秒、不迟一分,一滴快乐地下落的松脂正好遇见了一只倒霉的小昆虫。或许,小昆虫正做着甜甜的美梦呢,或许,它也如我现在这般,想跑,却来不及跑。于是,它成了美丽的琥珀,而我却成了落汤鸡。
   冰凉的雨幕漫过我,继续往前方栽种雨丝,地面上盛开无数晶莹的雨花。世界正渐渐地被它吞食。我已经在它的腹中了,再跑,又能往何处去呢?我站定在雨中,累得气喘吁吁,却忽然不能自制地大笑起来。既然无法预料,那就不再需要花费心思去构思以后的路该如何走,轻装前行,总比背负重荷好。就这样吧,和一场雨来一次美丽的邂逅,最起码,我比那只小昆虫幸运。我不要什么永恒的美丽,我只要真实地活着,哪怕是狼狈不堪。活着,才是最诱人的美丽。如果记忆能如琥珀般美丽,那也不栓经历一场。生命若此,还能如何呢?
   而活着,就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琥珀里的小昆虫赢得了美丽,却丢失了生命。今天,我和这场雨的赛跑,或许也是时间的安排。谁让我在这场雨要来到这个路口的时候,偏偏就迎了上去呢?这样的雨是刁蛮的,而我也是任性的。任性的我往往在乱发一通脾气以后,还有人愿意反过来安慰我。被人没有原则地呵护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而今天,就在此刻,我愿意把这份宽容和爱给予这一场不管它是预谋已久抑或是突如其来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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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丫间 发表于 2010-03-10 12: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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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3月7日 星期日(Sunday) 晴
 
■ 断 章
  
颠张的枝丫
勾留一镰青月


■ 风
  

  起于
乍圆月
悸动的荷塘
  
    
■ 执 着
    
一种清醒的困
    
梦里
却睁着眼睛


■ 速写爱情
  
春天的花开
只为了凝聚一颗晶莹的露珠
  
然后,等着采撷
  
一小段路
在遥望里竟成天涯


■ 关于云
    
一朵云的使命,就是
化成雨,倾诉
天空对大地绵绵的情思


■ 影子

从斜倚着的太阳的手里伸出来
从你的心里长出来
  
被正午的太阳
收割
又由夜晚的月亮
撒播成行


■ 初春

再碧的水凝结
也是透明的了
  
遍野的桃树用热烈的小花
装点薄而芬芳的日子


■ 冬夜漫想
  
夕阳,一点点地变红
温热的天空,把月亮煨熟
  
月亮刚出来的时候,颜色焦黄
冒着烤白薯的香


■ 梦中的童话
  
梦不够香甜
我向童话中的他借了块糖果
含着睡觉
  
一宿不长啊
我的梦才刚开始长出味道
  
为了讨回糖果
他从童话里跳入我的梦中
而我从梦中,逃到他的童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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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丫间 发表于 2010-03-07 14: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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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3月7日 星期日(Sunday) 晴
 
三月桃花开



三月桃花开,一树春风,一树妖娆
一树柔软和悲伤,一路向南
或者向北,或者静静等待第三只燕子跨海而来
反正已经为你瘦满一个冬三月
何必再吝啬一径归途,或者一片云彩
或者一处渐隐诗行的绿色,以及重新浮出水面的声声马蹄

就让思念冒着久违的热气,或者循着风的脚印
宿留一个为你掩映桃花的古巷,以花的语言,或者蚕的语言
听被隔夜的诗句割伤的哀鸣,或者一声叹息,或者缘木求鱼
走过四季,走过病榻前些许春意,走过天南地北的缺陷
最后走进一张古老的药方,看见慢慢悠悠的惊蛰写满你的名字
我却泪流满面,无药可医



三月桃花开,一树尘缘,一树谶语
一树缠绵的链条,一直睡眠
或者醒来,或者静静等待下一个黄昏点燃月色
反正已经为你消瘦所有的方向
何必再吝啬一杯弱水,或者一曲笙歌
或者一次怀抱烟雨的感慨,以及重新被你塑形的淡淡哀愁

就让思念沉淀爱你的故事,或者逆解冻的冰河而上
遁形一次为你依依吻别的源头,以雨的形式,或者雷的形式
敲破孤僧推开的线装山门,或者坐井观天,或者刻舟求剑
走过诗经,走过路肩上几许霜痕,走过天上人间的动漫
最后走进一朵浮云的宿命,身不由己的苍老开始原谅你的名字
我却摇摇摆摆,逐渐透明



三月桃花开,一树目光,依次绽放
一如窗前的青石小径,始终与你在地平线上两两相望
或者面朝大海,或者化身为蝶
或者肆无忌惮地翩翩起舞,或者静默

三月桃花开,一树目光,一如从前
沿着一树水袖恣意挥洒的距离,一骑红尘
一路向北或者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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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缘老仙 发表于 2010-03-07 09: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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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3月5日 星期五(Friday) 晴
 
  一
  
  一颗泪在正式淌下来之前,具有什么样的形态和气味?我无从知晓。但我知道,它沉淀在心底的时候,是安静的。或许,眼泪只是心湖千万水滴中的一颗吧,在心潮澎湃的时候,被情绪引发的潮汐所牵引,跨“窗”越“栏”,爬过眼眶,淌下脸颊。此刻,就有一颗泪迅速成熟,它跃出水面,在我朦胧的视线底下冒了出来,在湿热的眼眶内凝成冰凉的一颗。这颗泪象河水漫过茂密的芦苇丛——它轻手轻脚地爬过长满睫毛的眼眶,淌落下来。紧接着又有一颗,却被视线切碎了,凝不成滚圆的形状,晶亮的碎片撒满了瞳仁,象月光铺上河面,凉泌泌的感觉。
  这是一颗用离别酿就的泪,充满了不舍的滋味。南方的春天多落叶,而我在这个春天,喜欢上了落泪的感觉。
  只是因为,泪藏在心里到溢出来,是一段旅途。一路携带了多少伤感或喜悦,皆在淌下脸颊的那一刻,尽情挥霍。从打湿脸颊到泪痕变干——它最终将气化着涅磐——回到云的怀抱,这是另一段旅途,因为曾经沧桑,不知道它最终会不会如愿做一朵快乐的云。
  从一个拥有爱的地方独自踏上归途,爱留在他乡,携思念一路前行。归途的终点也只能是思念。汽车启动,我怅然若失。这颗象浓汤一般的泪,它就滑下来了,滴湿了春天薄薄的衣衫。
  “回去吧,我要回去,我再不要一个人生活在异地他乡。我要回家,天天和你好好地吵架”他拥着我,附嘴耳边轻声说着。一股微热的气流冲击着耳膜,我几近昏眩。
  二
  
  高大的树,因新添了嫩绿的叶子而显得特别的年轻和帅气。那一片新绿,和早晨初弥漫开的阳光的气息很是相似,清甜、和缓、宁静。风宽大的衣袖拂过树梢,总要带走一两片叶子。那些经由风的轨道而轻舞飞扬的落叶,便似树与树之间偶尔交谈的话语,或是心领神会地抛出的一个眼神。风总想探知在这些交错纵横的枝丫间生长的秘密,在每一棵树之间徘徊流连。它经过的次数多了,地上便多了许多叶子。风不甘心地用手把它们拂开或翻转过来,还是不能探知任何秘密,只发现曾经的伤痕:一些小虫儿啃啮过的痕迹,几处长年累月的雨水淘洗出的叶脉——那是叶子的筋骨,一根小虫儿荡秋千留下的细丝。那些旧年的残叶或金黄或灰褐色,都有着一样祥和的气质。它们不急不躁地平躺着,等着阳光把它们的身躯晒软,然后再由雨水把开始腐烂的它们一点点地送回温暖的泥土里。它们贴着地面和树根喃喃细语,把归程的日子算了又算。而阳光在树梢上端坐,柔媚地笑,却不说话。
  我刚睡醒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不想说话,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啥也不想。人是叶子,先从梦里长出来了,心是花,迟迟未开。只等着再打出一个长长的呵欠,象一声春雷,把那些如埋伏于深深泥土里不言不语的树根一般沉默的神经惊醒。甜稠的睡意慢慢稀释,藏在睡眠里的那块冰糖似的梦随着一声呼吸融化,变为一个烟圈逸走。我翻转身坐了起来,醒在这异地的早晨里,醒在一个爱的怀抱里。
  经过长长的旅途,这是我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天清晨。在醒来的第一时间里,归期却象一座岛屿,它浮了上来,硬生生地横亘在我平静的心湖里,硌得我坐立不安;归期又象一把铁锁,它沉甸甸地拴在我的心门上,而门里关着我们初见的欢欣。旅途在它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上了回归的路途。我不知道在满树新长的叶子中,哪一片属于忧伤,忧伤着春天和冬天的相连,分不清哪一个是起点,哪一个是终点?
  我只看见 老去的叶子一片接一片地离开枝丫,在窗外旋转、飘离,新生的叶子小小的身影占满了枝头。那些新生的叶子,看起来柔嫩至极,却是在枝头站得稳稳地。我想起了婴儿的小拳头。他们睁着懵懂无知的眼睛,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只要你把手指伸进他拳起来的手心里,他便会条件反射般死死地抓住,很久也不愿松开。那么嫩的肌肤,似乎是透明的,看见皮肤之下细细的血管和神经,我不知道那个力量来自哪里。还没有明确意识的他们,能那么牢地抓住接触他的手的东西。或许婴儿刚从娘胎里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心里是急切着渴望早点认识这个世界的,十指连心啊,所以,他依靠灵敏的手来感知接近他的世界。也或许,人与生俱来一种自觉地抵挡危险的本能。对于一根伸过来的手指,象一支冷不丁放过来的箭,在不清楚它是敌是友的前提下,它只能紧紧地抓牢它。我想,春天的枝丫是幸福的,有那么多粉嫩的小拳头给它们粗糙的树身搔痒痒,给从冬天走过来的它们以呵护和爱,为它们招徕春天的风和雨水,还有鸟鸣。
  而我,也是幸福的。在春天这样一个新绿的季节,追随爱的脚印来到异地他乡。我是来看望他的。他是我的另一半天,另一半世界。
  我拉着他的手跑出去。他说,你是怎么了,刚睡醒就疯疯颠颠地往外跑,小心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他说的是我身上穿着的裙子,在那上面画有一棵枝叶斑驳的小树,每晚,我的梦也如它这般,长得枝叶茂盛,且摇曳生姿。我大笑起来,他也随着我的笑,脚步变得轻快起来。落叶把路面都遮挡住了,没有关系,通往春天,不需要路,它是心的指引。我们的脚步把风给惊飞了。听着脚下悉悉嗦嗦的一片,我告诉他,这是春天最动听的声音,这是南方城市特有的风景:春天落叶满天飞。对于这个现象,他是知道的,就象熟悉我们的幸福那样熟悉南方城市的季节。
  一茎草叶上,一颗露珠悄然滑落,在它体内的世界突然粉碎,它提醒着我某种消逝。初升的阳光开始变得猛烈,时时召唤着它;或者,是它站得累了,需要把自己放下,舒服地休息一会。是时间让它再也撑不住了,它只能选择悄然隐匿,和这一刻的时间一起消失。时间是个魔术师,它指挥并改变一切。它让一切匆匆向前不停留,而消逝得最快的,正是它自己。是的,消逝的是时间,我无限增长的欢乐也留不住它。归期是树上余下不多的几片老去的叶子。每一片飘下的落叶开始让我心悸。我的情绪猛然低落,只因为归期会一天天地临近。
  人在旅途,却对归期不能释怀并时时记念在心间。 这样的假期,每一天都在相处的欢乐和准备分别的离愁中度过。欢乐是空气中的水汽,它浮在空中,无处不在,让人舒坦;而离愁是地上扎了根的树桩,正疯狂地要长出枝叶来。我惶惶然,却又无可奈何。
  三
  
  因为相聚的时间少,所以特别苛求在一起时点点滴滴的细节。所以,他应该对我呵护备至,我尽可以对他撒娇洒泼。在我的印象中,爱应该是这样的。
  苛求导致摩擦。一句不经心的话也能让我心伤。为什么,爱的感觉如剥洋葱,它让我落泪了。让我落泪的罪魁祸首,是少得可怜的相聚的时间。时间就象沙漏啊,你越想抓紧它,它漏得越快越干脆。我希望我们天天呆在一起,让我可以痛痛快快地生气,让他有足够长的时间来迁就我的任性。爱是一棵大树,长有许多的细枝末节。在分别的日子里,快乐抓不住,我连忧伤也抓不住。有朋友分析过我的性格,说,太过细腻,很容易受伤。是的,就是这样的。
  总感觉要有一份更完美的表达才能填补心里的缺憾。 积攒了几个月的情话,只需一句话即可明了;把短短几天的爱仔细地捻成烟卷,收藏好了,在分别的日子里偶尔抽上一口,慢慢品味,让爱的感觉弥漫开。
  总感觉自己是一列在旅途中来来回回的火车,一路上装载了许多,一路上却又卸空了许多。
  在聚少离多的愁绪中,我变得笨拙,不会准确地表达爱了。生气成了我证明“爱”的手段。这一切,是在长年累月的聚散中不知不觉形成的。我生气,因为我爱。平静的河面,紧闭的蚌壳,让我茫然,我需要一些力量,看到波澜起伏间涌动的星光,看到蚌壳里深藏的圆润的珍珠。我需要投下石块,看激荡的浪花跳跃的欢歌。我只是想明确自己所拥有的啊。平静里蕴藏的力量需要假以时间才能慢慢体会和吸收,而我需要一瞬间被电流击中的感觉。只在心里感觉到爱,于我,是远远不够的。看满树的新绿,就是春天给予大树的爱的拥抱啊。我也需要实实在在的拥抱,让它们在我的身上漫开一片新绿,以心为根,这棵爱之树一定会长势茂盛!哪怕是印在手背上的一个湿润的吻,那也是灰暗的冬日里逸出的一轮暖阳,它会让心之空谷在顷刻间山花烂漫。那种幸福的感觉就是一片迷濛的春雨,远远近近的绿,深深浅浅地都睁开了眼睛,象天上的星星,闪啊闪的。
  四
  
  我把自己的心箍成一个桶,在和爱人相处的时间里,每一天给它舀上一瓢水。这种水和一种称之为“泪”的液体有相同的内涵,会喜或者悲。这个“桶”越来越满,我的心一天比一天感觉沉重。
  真到了分别的这一天,水溢出来了,一种流泪的感觉,一种把苦涩分流了的感觉,心反而淡然了。归途正在启动,也是下一个旅途的开始啊,所以,我遗失了忧伤的理由。
  汽车行驶得好快,一下子就在身后留下一截长长的路。其实不管是来或者去,旅途只是一段路而已,来来去去,供人们输送情感或感叹。
  我用笔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滋生出一堆句子,象种下一丛杂乱的草。随着车在路上的颠簸,本子上的字开始不安份起来,象不断抖动的筛子里的豆子,蹦个不停。我的目光被这些跃动的字扯得酸疼。但我无法停下来。这些字是我在旅途敞开的一个个小窗口,我凭借它们才得以透气。在旅途上,除了思念,还有沉闷和孤寂。我怕被它们所伤。我试图用这些方形符号来拯救自己,打捞思念。
  五
  
  平生最厌烦坐长途车。被“囚禁”在四面都关闭起来的车厢里,压抑的心情,似被尘封了千年。保持了好长时间的坐姿,感觉自己已经被这样喘不过气来的虚空压得扁扁的,身体幻化为无数密密麻麻的字趴在一本书间。不管书里流动有多么生动的思想,只是书页合上了,那些思想就只能是一堆静默的字,毫无生气地呆在纸上,象车厢里的货物,被安排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只有打开车门走出去,“我”才能重新活过来。看:阳光动起来了,风活过来了,心情变得愉快的我听到了书页被吹翻得哗哗乱响的声音。我听到了心绪活泼泼分流到各处:在花萼上变为悠香的桅子花,在枝头为一枚将熟的果,到处都是它的影子,它的歌唱。有一瓣心绪静静地守在心间。心湖里一直清晰的,是他微笑着将我轻拥入怀的倒影。
  回到家所在的城市,忽然发现,自己象进入了一颗晶莹的露珠中,每一个角落都充盈满透亮的阳光。惊觉在异地的那几天时间里,因为心情莫名其妙的忧伤,投在我心湖的阳光是若隐若现的,薄雾阴云的天色始终如一块轻纱般将那个城市罩住。
  路上的行人车辆,还如几天前、我踏上旅途之时,按部就班地忙碌着。没有人发现我刚从外地回来,就象没有人发现我在几天前为爱奔波于旅途。一些事物在归途中,一些事物在启程。一直沉在水底的心忽然浮上来了。一段旅途已经结束,另一段旅途又将开始。旅途永远没有终点,它只是一条长长的钮带,连接起两地悠长的思念。爱永远不过期,没有了归期的计算,思念和爱,将如以往那般平静地继续着。
  待到下次相见,我要用手臂长久地勾住他的颈脖,象繁实的葡萄藤缠上高高的架子。我的唇呵气如兰地吹向他的耳边,用上一些红熟的话语对他细语呢喃,告诉他,不要让爱永远在旅途中。我们的相见如葡萄和藤之间的相恋,沉甸甸,而又盈满甜蜜的汁液。
  而我的思念,永远在旅途中,伴着爱,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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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丫间 发表于 2010-03-05 09: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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