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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21
星期六(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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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来自网络) 衣米妮子的诗 印象:我愿意把她称做黑暗中的舞者,如果诗歌也是一种舞蹈。我也愿意把她称做红色鸾尾花——热烈迷狂又不失优雅的女性之花。她的诗歌来自女性经验——肉体的和精神的。在风声如琴的天空下,她一瓣瓣地打开自己,抑制不住地、又幸福又痛苦地把体内的隐秘全部打开——那些欲望、那些妖娆、那些破碎、那些斑斓。 她的诗有一种粗壮的力量,如植物的根茎深扎于大地。她的诗歌也有一种“脏”,而这种“脏”来源于生命的本质与真相。 衣米妮子是她网络上的名字。这是一个质朴得有些自甘平凡的名字,和她的诗风有些反差。而其实质朴正是她诗歌与心灵的底色,在那丛燃烧得令人窒息的焰花背后,我看到她的夜空之上,依然是飘着白云的纯净的天。
■在时光中静坐--献给女人的诗 女人,你这罪恶的花朵 赤裸的花朵 在荒芜的光阴中 失去了母语和睡眠 成为自己的异域和别人 噢, 女人 我触摸到了你的欲望和泪水 它象水滴一样跌落 跌落在罂粟的蕊中 它是生命的蛊 扎扎实实的黑 就象一张纸 任手指铺成路 请让时间慢下来 让血液安静的流淌 你的身体无所谓打开抑或关闭 今晚 你散落的长发 将和桑树一起变老 我说失落 你说不可名状 女人,请带上那些不可卸掉的诅咒 在洁净的时光中静坐 象一把优雅的竖琴 吐露沧桑的旋律和奥秘 那些挂满翡翠的痛 在幸福的灯下 小心翼翼的打量自己 打量异域的生死 女人,我用一个春天 为你准备的礼物 多么微不足道 女人, 我开始哭泣 不, 我无法哭泣 ■无辜的叙述 除了暴风雨 谁的名字会令我窒息 我诞生在宇宙间 夜的掌心究竟握着些什么 我亲密地认出了我的内心 在开花的桔子树下面 你是唯一的驻扎者 月光孤零零地歌唱 那个曾经带来诚挚春天的地方 正谦卑地说出赤裸火热的词 寒冷滔滔不绝 我无法倾诉漫长的黑 竭力克制的泪水 和天空一样干净 那些无法形容的段落 崭新地诞生着财富 噢 主啊 你最爱的女人 成为最无辜的孩子 她向你喊渴 你说爱 她就开放 ■ 噢,灵魂 请呆在那儿 呆在腐蚀的肉体中 呆在四肢 双唇 和沉痛的腹中 呆在乳房中 呆在糜烂的子宫中 呆在那儿 呆在一切的空中 噢 灵魂 呆在你所附属的地方 呆在肮脏的皮肤里 呆在娼妓的卷发里 呆在长满菖蒲的湿地里 呆在一切病毒的空气里 呆在那儿 灵魂 呆在从未出现的地方 呆在外面吧 不要让肉体流出血 不要让欲望成群结队地滋长 不要让良知昏迷不醒 不要让孩子看到乌黑的天空 谎言 虚伪 欺骗 狡诈 丑陋 一切罪恶的根源 噢 灵魂 呆在那儿吧 呆在你正在经过的地方 我给你绳索 ■被遮蔽的痛苦(组诗) 题记:在痛的国度里,总有很多东西有待发现! 一 崩 溃 生命显然是一个毁灭的过程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被判了缓刑 甚至在还没有爱之前 生命就延续了惯有的节奏 我象一只旧盘子被分裂 它的速度和自杀一样快 从肉体到精神 整个人完全被抵押 我的储备在秋天到来之前 早已干涸 从今以后 我丧失了所有快乐的能力 生活中的行为一一省略 用葡萄酒代替杜松子酒 每天两口 早上刷牙 晚上吃饭 接着 我醉了 好多年 接着 我死了 好多年 二 地 狱 哪个更值得 是廉价的幸福还是昂贵的痛苦 一切都已就绪 你要飞翔 从岸上飞到陌生的国度 在深深的眷念与虔诚中 你裸露着胸膛 看着自己的心 宛如植物在生长 春天的花束如此新鲜 十字架前 你受苦的嗜好终生缠绕 肋骨下长出伤口 腐烂象虫子一样繁殖 那迷人的枝杈 伸出了罪恶 上帝呀 她正留着血 此刻 疼痛是一种幸福的恩赐 三 无 奈 为了不引人注目 我无须用自己的名义说话 让天气替我表达爱和忧伤 “不错,这样的好天气” 生活变成垃圾 我们自处其中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 唱诗班正在崛起 他们以歌剧的名义 世界一塌糊涂 玻璃破碎 墙壁破碎 一切都将炸裂 我不得不发出最后的颤音 歌 唱 ■遗失的亲密 预感的事情 终于发生 他们松开手 丢掉了花朵 亲爱的 有谁还能相信 依然这样呼唤着对方 身体却没有了亲密 房间里弥漫着恶劣的情绪 那些甜蜜的空气 来自别处 夏日的光 无法解冻内心的安静 怦! 愤怒被关在门外 灰暗的炮弹 从头顶飞过 ■秋凉了 1 天一亮 秋就凉了 那么多的冷空气 围着我 和想象的人在一起 皮肤上长满金黄的麦穗 2 用你送的披肩取暖 它贴在脸上 喜悦便漫过我的脸颊 它轻轻环绕 我的双肩立刻洒满高原的阳光 3 你漂浮着 越来越近了 我小小的躯壳 牢牢地挨着你 吸着你 伸出手 你就在门外 4 我把时光推开 安静的梳理头发 轰隆隆的火车隔着柔软的玻璃 向着宽敞的河岸奔去 5 整个秋天的河流都昏迷着 许多大雁在那里栖息 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 你的后花园 一些未命名的花 6 最珍贵的桂花也开了 她可爱的香气 象动人的歌 整夜地 丝丝入扣地 在花园里散播 她怯生生地笑 飞扬着 7 我从头到脚亲近它的香 花园里写着我的小名 你一遍遍呼唤着 从一个字到另一个字 我就老了…… 8 在那个无声的空间里 我们始终坐着 不说话 只有那颗心能听见 那颗不想占有也不求胜利的心 ■ 葵 1 你是怎样抵达这里的 用肉身 用灵魂挨近我 我的心膨胀如盛大的花盘 2 在秋天降临的路上 你刻下了爱和深渊 诞生的音乐和词语 都是向往的事物 你微笑着吞下一个天空 3 你不是远走的异乡人 不是隔壁的花 你的荣耀 是爱 是了不起的太阳 我崇拜 跟随你的光 向你致敬 4 要用怎样的方式爱你的季节 金灿灿的美 耀眼的光 摇晃着秋天的麦田 5 请从我的手掌中取走露水 它垂涎于你的叶脉 清澈的风穿过璀璨的花瓣 它竖起光芒的巅峰 6 怎样赐予我滚烫的灼热啊 让我深深融化的热烈 如此亲切的眼神 躲在被光阴折叠的脊背里 7 葵 我不会迷失 我看到你脸上的四季 正发出光 它毫不留情地 点燃了我 ■暮光 这里住着另一些人 年轻时的肖像被遗忘 谁来描述 引用 林间的草地 草冢上的植物 幽黯中的纸片 纸片下斑驳的碎影 这危途上的人 接受着时光的眷顾 他们歌唱 倾泄 他们相爱如初 永恒的灵界之门 敞开着 相遇的灵魂如此之深 那光 那向上的精神 闪烁 辉耀 又具备魔咒 新的幸福正向我招手 你要把赤裸裸的心供出来 ■私欲 象昆虫一样爱着你的女人 没有面孔 她的血液是堕落的 扔掉的月经棉没有身份 她的子宫空着 乳房空着 比月光还凉 啁啾的琴音被替换 她的私生活嘀嘀哒哒地泄漏 一些树叶落下来 她被普里阿普斯的阳具迷住了 她不需要身份 ■倾斜 你是我 灿烂的那部分 遗失的那部分 枯萎的那部分 你是我 此时的那部分 未来的那部分 生命的那部分 你是我 爱的那部分 苦的那部分 甜在心里的那部分 你的美不敢轻易被惊动 ■葬 把灯关掉 在黑色之外 活着 没有谁能够分辨过错 心冷却了 墓地上的四季花开花谢 痛苦窒息 血液窒息 窒 息 尽情侵蚀那麻木的肉身吧 人类的躯体荒凉成冢 岩石腐朽流离 每一处伤痕都疮痂累累 我的前生注定在痛苦中囚禁 治愈的泉源开始流动 囚禁是另一种自由 请在光明中迎接他的身体吧 眼角流着泪 从此看清万物真相 ■逝 总是逃不开这段时空 好象被一双手抚慰 又被它撕碎 这时有什么样的降临 被关在窗内 又有什么样的心被囚在窗内 风档住了我的视线 阳光从头顶漫了过去 |
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1-21 18:02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38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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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20
星期五(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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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 迷乱 ··· 黄海 本质的写作··· 马叙 散笔 秋的光景——自然随笔五则 ··· 项丽敏 飘逸的毛驴 ··· 欧阳德彬 雪花的秘密 ··· 衣水 我们写在墙上的诗 ··· 周语 破碎的声音··· 周齐林 小说 知了··· 南岸 掘山 ···王富中 儿戏··· 马云飞 春节的河流··· 王宝国 汉诗 获得(外四首)···剑方 从一滴水中认识事物··· 贾文华 介绍母亲 ···雨兰 一地北风(散文诗组章)··· 李王强 走在秋日的时光里(散文诗组章)···柳碧青 校园 狗哭 ···刘勇 平静的生活··· 罗甜 你能干什么 ···何先伦 地域 江西青年诗人作品大展(南昌卷) 青山湖···马策 吴地行(外二首)···王彦山 路漫漫 (外三首)···李倩 为你写些什么(外二首)···张松 梅雨十二行(外一首)···徐桂保 乌鸦的涅槃(外二首)···万建平 独自歌唱(组诗)···姜爱萍 关于日常事物的描写(组诗)···易有斌 书城 “可乐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赵瑜《小闲事》阅读札记··· 陈克海 蒙古男人草木心 ——读鲍尔吉·原野《草木精神》··· 梅玉荣 |
丽敏_ 发表于 2009-11-20 19:13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182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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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9
星期四(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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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孤独”两个字,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字和野生动物有关联,觉得,孤独就是一种野生动物的名字。 相比于家养动物,野生动物的生活要自由,领域也更宽阔,充满了冒险性,也充满了发现的趣味,未知的快乐。是的,孤独就是一种野生动物。它绝对不能被一只华丽的牢笼圈养,它要靠自己的眼睛去认识山林里的每一条溪流、每一株草、每一块石头。它所有的食物都靠自己去寻找,去捕获。 ◆我们说出什么,就会毁坏什么。说出的总是小于想说的。但我们仍然要说,要不断地去接近。也许永远只是在接近,不能抵达。 ◆当我说出雪的时候,雪就落下。当我说出思念的时候,思念就干枯。当我说出死亡,死亡变成了复活。当我说出夜,天已微明。 ◆写下的第一个句子就像是一道光线,我们顺着这个光线走。我们在岩洞里,一步一步紧随光线。慢慢地我们看见了一束光,一片光,然后看见了洞口。 ◆当我们回头读一个作者的作品,依然像初读时那样喜爱,那就是好作品。重读是检验好作品的好办法。 ◆灵魂不在场的写作都是无生命的。 ◆如今很多小说我都看不下去,或者只看一遍就扔了(像张爱玲的《小团圆》,读了一遍,再不会读)。而一些心灵笔记,我总是重复读,就像和一个人谈心,也像是在一个人的内心去寻找自己,一遍遍地找。所以,相对壅塞的长篇,我们用心灵书写的片段也许更值得。 ◆对一个写作者来说,人格的修炼更重于写作技巧的修炼。 一个人格健全的作家才能写出恢宏大气的作品。而我们有时敬重一个作家,被一个作家的精神引领,无非是感受其人格的力量,被其浩荡正气、宗教般的光芒所沐照。 ◆下过一夜大雪之后的清晨。路上的雪积了半尺深,树上也覆着厚雪。我走下楼道,我要赶早去湖边上班。 楼里的人都还没有起身,还在温暖的被窝里赖着。我是第一个出门的人。 除了自己的脚印,看不见别的人迹,便觉得自己是这个早晨的王了,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应该做一首诗。 走到一棵白皑皑的雪松下时,看到一个酷似鼠形的人,衣不遮体,伏在树下,埋头拔拉着一只垃圾袋,往嘴里塞着一团麻糊糊的东西,发出鼠类特有的咀嚼声。 不远处,有一只灰色的流浪狗在雪地里站着,怯怯地看着我。 这个早晨的诗意全无。 ◆我把音乐关了,此刻这个世界只有雨声。 雨在空中是没有声音的,只有落在地上,和地面有了碰撞才会有声响。落在雨棚上的雨声坠重一些。落在地面的雨声更像是火焰燃烧时的声音。 我知道你是喜欢雨天的,在雨天守在屋子里有一种心安理得,仿佛雨天就是为了把人留在屋子里,不要出门。雨天是老天爷给的假日。多么安宁,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在屋里待着,和自己在一起,或者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个世界安静单纯得只有雨声。 如果你此时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给我读一段书,从第一次接你电话就觉得你的声音是适合朗读的,洁净,柔软,没有被烟火污染。我喜欢从声音辩别一个人,确切地说,我喜欢从一个人的语音、语气、语态上辩别一个人。我可以从一个人的声音窥见一个人的灵魂。 |
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1-19 12:09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02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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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8
星期三(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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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的诗
印象:她仿佛是那个拿着画笔,随时画下自己生活场景和内心场景的人。她的画有着素描的简洁、朴素,有恰到好处的留白。她的语言看起来是直接从日常生活中采摘的,带着露珠,带着泥土,清新自然,——要达到这样的语言功力并非看起来那般简单。她用轻的声音说重的悲伤,用淡的味道调浓的眷恋,用温柔得有些忧郁的眼神凝视着远去的岁月、梦里的家园。 她的名字叫红土,她的博客叫“雪花落在雪里”。她是美丽的女人。
◆身份 有些时候 我会隐去我的 一些身份 比如妻子 比如母亲 比如 夜晚啃食土豆的人 每隐去一个身份 就像 脱去一身重甲 最终我会脱去 我的血肉我的骨头 只留下我最初的魂魄 那些孤独的糜烂的悲伤的永不停息的 河流之水 ——一个女人交代不清的身份
◆无题 阳光, 顺着脚底延伸过去...... 在对面的桃树林里 一朵野菊花 和一朵白蔷薇紧紧相依 它们坐下来的样子,多美——
◆雅歌 ——所罗门的歌,是歌中的雅歌。 曾经,我告诉你说,我就喜欢这样的回廊与楼亭 你说,这是我们前世的家。 那个时候,我就想拉着你往回走,一直走。 也不知究竟要倒退多少步,才能回到我们的前世。 ◆无题 我多想将你想象成 一座秋天的花园 这样,我就可以看到 你的宽阔,你的安宁 连同你的富足 “我一身的弱骨何堪?” 不止一次地说出 我可以清晰地听到石头与水的摩擦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面对逶迤的墙影 无非就是想咬破一颗果壳 想看看果壳里的秘密,偷窥的顽疾 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散了,散了——
◆木屋
这么多年 我一直没敢对你说出这个秘密: 我希望在寂静的山间拥有一座小小的木屋 要有几许的微风 门前要面对几亩的庄稼 要有一条河缓缓地流过
要有一张木头的大床 一张木头的方桌 两把木头的椅子 要有一个木头的相框 还要有一个小火炉吧 要听到木炭燃烧时 噼噼啪啪的声响
要有一个大大的窗户 以及开着野花的窗帘 要能看见鸟儿从窗前飞过 窗台上要有两盆素色的兰草 到了夜晚 我要亲手擦亮火柴点起油灯 你有些微醉 错唤我为“娘子” 而此时 窗外的雪正簌簌地落下
◆白发 早晨起来的时候 发现头上又多了 一根白发 我知道那是时光爱我 又在我头上添上了一抹亮色
如果以这样的速度去爱 它还要 爱我几千年 从中年到老年 最后 我只剩下了一堆骨头 它还在那里静静地爱
这样的速度 不紧不慢 只是太长 我怕我会在某个夜晚 因为承受不起 而突然将自己隐藏起来
◆乡下
我总是喜欢把农村说成乡下 把乡下说成老家 把老家说成我千回百转的爱 从出生到现在 我总是走了停 停了又走 总是一步三回头 如今 那些被我眷恋过的村庄与河流已日渐消损 而每次跟别人说起的时候 我又总是故意撇开这些 去说一朵山花是如何地糜烂了整个春天 去说一棵李子树是如何地被反复鞭打 去说月光在那里是如何安度了它清白的一生
◆黄昏
我喜欢黄昏 喜欢它压低的身影 浸在金黄的酒里 像是喜欢一个人 ——有些微醉
◆我在我自己的秋天里
我生活在我自己的秋天 我在我自己的秋天里收割和耕种 我在我自己的秋天里拥有我自己的果园 我在我自己的秋天里宠爱着我自己 我在我自己的秋天里忘记我自己的名字 我在我自己的秋天里放养着我自己的孤独 我在我自己的秋天里写着我自己的诗 写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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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敏_ 发表于 2009-11-18 16:02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18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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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7
星期二(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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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从今天开始我想以《她们》为题,写一写我在网络上遇到的女诗人以及她们的诗。 我不会评诗,只是想把自己读到的好诗推荐给常来此博散步的朋友。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或许很多,美好到贴合我们内心与呼吸的东西并不多。而诗歌就是这样一种美好。诗歌能够将纤细的触须伸入我们心灵的内壁,使我们的灵魂为之微痛,为之痒,为之颤栗。 婧苓的诗 印象:婧苓的诗很适合谱上曲子吟唱。她的韵律是古典的,节奏是舒缓的,音域是辽阔的。我想婧苓应该会喜欢恩雅的歌,婧苓的诗里有着与恩雅的天籁之音相同的高贵,有着日出时分的圣洁、日落时分的凝重与坚定。 婧苓的诗里有大爱,大悲怆。她的声音从生命之核发出,光芒指向我们早已丧失的童年与故乡,指向这个日渐沉沦的世界——充满了痛苦与爱的世界。 ▲归去 最后的船舶已远去,钟鼓停止 最后的落日将我们引向遗忘—— 啊,淌血的山河,破碎的烟波 我们活过:真实明亮的人世 我们空茫不确定的内心 如置身海上盲目的交点,连接无边的 黑暗和涛声,摇摆的河床 梦里生几回,死几回 当所有的语言被第一道星光穿透 迷惘的浪花托起蓝色的绥袍 我们的眼交织在一起 夜的羽翅,海洋的网 我们在黑暗的迷宫里收集爱的证据 我们带走彼此的世界不再回来 ▲某个地方 这里没有邮址,南风也不带来消息 所有的贝壳、热沙都归于寂静 所有的寂静都伸向无垠 充满水银的石头,薄凉的梦境 我们的唇保持沉默的本性 所有的誓言都羞于表白,羞于重现 消逝的南坡,苍白的焰火 我们只来一次,我们只活一生 交出谎言的灰烬的手臂 自由的未来,忠贞的花朵 我们失去了一切,又拥有了一切 我们的爱人已在佛晓前醒来 哦,某个地方 就是我们手中无时不在滴落的此刻 ▲忧郁的眼(2009-04-08 10:29:49) 一直向前,面朝南方 你知性而谦卑如顽石的沉思者 你默爱这世间苦涩如罂粟及词语 琥珀色的血光里,演绎花开夕落的哑剧 那里有起伏的田野和萱草 一片清朗的歌声,缓慢的陡坡 寂静的瞳影里有炽热的黄金 不断生长或消竭的海波和沙丘 返照自身的柔情者,赤裸如心灵 落霞斑斓,忘川变为平地 风信子拂过你知觉的头颅 你想起了一切,又遗忘了一切 就这样望吧,尘埃落满睫毛 直至你凝缩成自身的阴影 ▲ 初夜 这是小虫们庇护的庙堂 停滞的倦翅,潮湿的腥味 不知名的尘埃在悄悄靠近 雾气朦胧而冰凉 菖蒲的香甜,根子的苦涩 黎明从这里静静升起 沉默的歌者,有一个谜 你尚未领悟,有一个日子 穿着你的花衣裳正姗姗来临 你的爱生长其间 夜气宛如薄翼从草叶垂下 一个稚婴的梦开始醒来 ▲暮晚(2009-06-22 09:28:47) 这是六月的芦絮 像雪片纯洁又冷漠 纷纷铺盖了故乡的暮晚 带着迟钝而消瘦的绒毛 坠落一片微茫中 仿佛一个虚晃的梦 峦烟缓缓倾斜过来 贴过湖面,起伏的芒草 瑟瑟喧响的额头...... 飞鸟驮着最后的光芒远去 繁星升起,大地微凉 那潮湿的热浪里有我亲人的气味 ▲歌(2009-06-21 09:06:54) 看看这些无常的风 这些暗哑的蹄声,是怎样 漠然穿行你的季节 我们的目光曾久久寻觅 落在某处的点上,那虚幻的 明亮又沉落一片黑暗 死亡携带的气息 将我们引向遗忘,日夜 奔赴回来不停冥想的荒原 一束篙草,迎着暮晚 那摇摆的金色的光芒 瞬间没入了寂静的绝望 莫非美已消逝?——不 它被一颗神秘的心灵俘虏 它被孤寂埋的更深! ▲谎言(2009-06-17 13:53:28) 从肺叶上滴下的 血液,甘露,花蜜的琼浆 从瞳孔深处消逝的 浪波,沙丘,烈焰的碎片 这是你黎明的湿地,生长着 梦的迷雾,不朽的魔法 我们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牵引 这单纯无知的思想牢笼 我们顺从并啜饮自己的血液 直至内心被掏空,触摸到 命运的草叶 漂浮在 深秋破败的岸边 月光升起,你是否像我一样 蓦然惊醒,而嘤嘤痛哭 苍白的断裂的无字碑上 你欺骗了我一生的善与虔诚 ▲回忆 我的眼睛快瞎了 我的耳朵再也听不见 我孱弱的手臂失去了辨认...... 远方的草原,刺柏的清香 知更鸟无声的召唤 我已经整整等了一个世纪 而今,我只剩下了回忆 唯一的,盲目的 每天像古老的轮轴吱呀转个不停 无数的黄昏去了黎明又回来 直至我的记忆像溶解的水银消散 直至它又长出了新的枝叶与空气...... ▲谜 无限强大而又虚无之力啊, 你要将我们引向何方,未来 死亡的花园,爱的深渊? 我还未来得及,还没有学会 足够领悟那日暮赐予我绝美的秘密。 我全部活过的命运的色彩 我滴血的玫瑰,记忆的灰烬, 我啜饮的唇,伸向无垠的梦的远方 而今,要我说出你—— 我爱过恨过死亡过的身体之谜! ▲风在吹 风在吹,吹向你金色的 门户,吹向幽深的山谷 这里没有小兽出入,风信子 雏菊开遍小径、灌木丛 延伸到你滴水的阶前 风在吹,风在低低地吹 吹走了黎明,吹来了黄昏 繁星下,你的美沉睡其间 这里只有凝露的冥想,只有 安宁的神明和忧伤的诗意 ▲乡愁(2009-06-02 15:45:13) 有时,你的心像被掏空一样 那被你爱过并赞美的生活 正向更深处紧缩,隐退...... 谁能将时间的灰烬,欢乐的碎片 炼出黄金的花朵,迷迭的醇香 谁能背负良知的高度,不屈于 命运的涛浪,魅人的罂粟 谁又能像你,奔走一个人的季节 携带生活的倦容,单纯的心愿 从赣江到皖南,从八百里的烟水路 进入世纪火焰的终点 从空茫的人世挣扎出来 我们将梦托还给大地 炊烟远去,我们久久凝望的眼 滴下无知的泪 那时,你会听到 越来越小的风声,流水声 越来越轻的怀念,直至它们 再也承纳不了你沉没的乡愁......
▲沿着夜气走
沿着夜气走 我们的唇重叠在一起 我们的手臂交织渴望的颤抖 黑暗中,你的戒指安详 透出幽蓝的微光
沿着夜气走 草地湿润,小虫们沉睡 冰凉的气流绕过足跟 它们的梦境相互映衬,穿梭草丛
沿着夜气走 那些白天不可企及的事物 遥远的,冷漠的,混沌而尖锐的 此刻变得细腻,开阔,平滑,清晰
沿着夜气走 所有的苦难得到净化 所有的忍耐得到平息 所有的谜向你开启花朵的秘密
沿着夜气走 我闻到鹧鸪与乡土的气味 我又重返了一次故地 在死亡的怀念和未来心灵的回音里
▲ 旅愁
你的眼睛生长着眼睛, 新的忧虑,憧憬,自远方升起。
我们几乎忘了,过去的不幸 一个痛苦的原始形象, 孤独,死亡的蒺藜 覆盖时间深处的漩涡。
我们无法停留原地,思恋也是如此 稍纵即逝。那透露绝望的渴慕 怀乡的病症,正被我们秘密引渡。
那美的召唤,带着与生俱来的魔法 温良的毒汁,绝望之光, 自贫穷的心灵饱和而壮阔。
从白天到夜晚,水域到陆地 迟暮的花朵会为我们显现—— 那晕眩的黄金,慰籍的晚霞。
茫茫烟波之上,白色的桅尖指向天际 我们的家园,心停落的地方, 升起石像慈性的光芒。
▲ 远方的祈祷
白天不会太遥远 临近拂晓的风微微吹漾 露水顺着芒管无声流淌 那破碎的神语,沉闷的躯体
为尘世包裹,苦恋深情的心 它们依次躺下,顺从大地 月华再次高过山丘 仿佛读到某种复活的思想
苍白而无知的夜空 没有羞愧,没有尊严 梵音从湿地和熏香草中升起 头顶的烟雾被远方的祈祷牵引
▲梦后(2009-02-15 22:44:53) 我必须病得更加虚弱才能与你相遇 这静谧而美丽的囚房 如你痛苦的禀性纠缠不朽的仰望 如你虔诚地厌倦易幻生迷津的夜晚 死亡的节律庄严而神圣 你的庭院朝向幸福的花园 沉默的忏悔者 深秋跌落的词独与你相似 停留的阴影如黄昏般绵长 你身体的某个部位裹藏隐秘的愿望 总有消竭,这一路焚烧的渴盼 或在野花散落的故乡完成神圣的恩赐 交还给孤寂吧,久别的人 聆听旭日酣睡的甜蜜的梦语 新生的祝福降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窗口 自由的节日幡旗静静垂落 你的目光忧郁而坚定 为了接近那无限的美 总有一天我们会永久的隔离或相聚 这长长的一生,有多少懊悔的秘密 虚设的栅栏呈现金色的诱惑 我们在记忆的迷宫里收集怀念 我们相同的灵魂里有一种痛苦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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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敏_ 发表于 2009-11-17 20:33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49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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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5
星期日(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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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里 十一月一日,有明月 在月光下行走,树林幽美。 很想这样走下去,在清透无边的秋夜里 一个人—— 一直走下去。 信 午后的雨地里飘过一枚树叶 多么像一封信 ——像秋天寄给大地 也像我寄给你的 一天 读了三首春的诗,写了一封夏的信 听了两只鸟儿在秋树上的的歌曲。 门前那株水杉不知什么时候枯黄了 羽毛一片片,飘行在落日里。 |
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1-15 11:06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89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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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4
星期六(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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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秋初冬,收到朋友的新书,就好比在落叶小径上行走时忽然遇到一树红果,多么喜悦,这样丰硕的赠与。 谢谢家淳兄!谢谢指尖!这个就要冷下来的冬天有你们心灵的文字相伴,会很温暖。
骨头上的花朵
作者:指_尖
夜里,我常听见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声响。 这些声响,在今年之前,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存在或者偶尔打断过一场深梦。我不曾记得,某个不眠的夜里听见过身体以内的动静。不眠的夜,多半是静谧中的一些喧嚣,比如,远处建筑工地上的搅拌机;风吹树叶落地的唰啦声;黑夜里出没的动物们兴奋的喊叫;还有晚归人舶汽车时小心谨慎的关门声。因为隔音不好,楼上的声音常会将我轻薄的梦踏碎,有时是孩子惊骇的哭声,有时是床板剧烈的响动,有时是苍老沉闷的咳嗽。在这些声响中,我常感到一种温馨和安然,感到世界的和暖,感到聚居在一处的好处。或许,我们这些薄薄的门板之内的邻居们,不会频繁地见面,也不会坐在一处品茶、饮酒,甚至有几个年轻一点的人,见面都不会问候一声,但,我相信,只要是有关这个单元的荣辱冷暖,大家都会团结在一处,一致对外。 于是,我坦然而又怀着感恩的心,在夜里,一再地聆听着他们发出的声响,安然地数着羊群,等待,跟他们一起,在同一片土地之上,在同样结构的房屋,甚至同样位置的床上,走进那场共有的繁花似锦的好梦。 可是,这段日子,我却在这些声音之外,听到了自身体之内发出的另外一些声响:汩汩的流水声,清脆的枝柯折断的声音,还有一些似浪涛又若风卷的喘息声。所有这些声音,让我产生了一种虚幻,我看见自己,是一片青草纠缠的山野,或者一川沧桑愚钝的麦田,在巨大的安静之下,蛰伏着许多惊人的秘密,这些秘密,被深埋,被隐藏,被渐渐遗忘,然后,在我接近不惑的年纪里,唤醒。许多的疼痛,从身体深处冒出来。我卷曲着身体,听见腰以下的肢体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这些声音,因为在夜里,而异常清晰和明显,我试图移动它们的位置,可是,每动一下,钻心刺骨的疼痛都阻止我试图的动作,那样的疼痛中,带着许多无法更改的固执。如果一个人的身体,固执到不肯配合你意志的时候,多半,你开始老了。 老了的感觉,总是先从行动的迟缓开始。或许我们依旧可以迎着风跑步,可以跳起来,像以前那样摘一片柳叶含在唇间,可是,会有许多的疲惫,悄悄地剥夺着你愿望里的事,你拉着沉重的身体下班回家,坐下来,用冗长无聊的电视剧来驱散长长的疲惫。在深夜,那些声响会拨通你的神经,提醒你它们的存在和到来,提醒着你身体开始疏松,开始缺失,开始腐败,开始消亡。 我在伸臂的动作中,会听到骨节里发出的清脆的嘎叭声,好象还伴着呼啸的风声,透过这些声音,我看见我的骨头,在磨擦,在艰难地归位,在一次次的交锋中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这些痕迹,留在了我身体里的每一处关节中,给我带来轻微的酸痛和不适,让我慢慢地感觉苍老的无情和岁月的迅忽。 许多年前,我尚年幼,喜欢在半夜里,听见祖母伸手去拉灯的时候,关节发出的嘎嘣声,那声响对我来说,是无限美妙的,我也试图用各种姿势让自己的胳膊或者手腕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但无论如何,我稚嫩的身体都不会有任何响动,我纠缠着她,希望可得一枝半截的传承,祖母总是乐呵呵地不理会。 当我渐渐长大,可以掰着手指,发出一些单调的叭叭声的时候,我的祖母,却开始在半夜里喊疼,她的腿,让她在每一辗转间都会发出细碎的频繁的响声,这些响声,令她的梦,断断续续,她会在梦中,不自觉地喊起来,为那些疼痛和难以抑制的忍受。她喝许多的镇痛药,和双氯灭痛,贴气味难闻的膏药,甚至在冬天,她要拄着拐出门,她的身体,不再高大,一年比一年矮小,一年比一年嬴瘦,她站在秋风中,出门送我,我看见她的腿和背,已经弯曲的不成样子了。她的皮肉,开始松懈,皱折纵横,摸上去,软软的,沓沓的。我无法想象她的骨头们,正以怎样扭曲的姿势一点一点剥夺着祖母生的权利。 如今我的父亲,在阳光尚好的秋天就穿了厚厚的棉裤,来遮挡与身俱来的寒意。有一次,我看到他泡脚的时候,把裤角挽上来,他的膝盖骨,孤零零昂扬地在他的腿上张牙舞爪,像,一棵树瘤,难看而坚持不懈地生长。那一瞬,我感到一种钻心刺骨的痛。我的父亲,遗传了祖母的骨胳,在进入暮年的时分,需要侧着身子下楼,一下一下地数着台阶。他的腿,已经被什么东西所捆绑,无法伸展自如,若许多年前那样,擎一颗球,风驰电掣般,从我们的身边掠过。他更喜欢躺在床上,将一条腿曲起来,压住另一条腿,然后戴着花镜,看体育版上那些新闻,那些远去的、辉煌的岁月,因为一条腿的因素而阻挡了所有的梦想。 我见过许多动物们的骨头,比如:牛的、马的、羊的、猪的、鸡的……白森森的,硬梆梆的,我们人类的骨头,跟它们是一般无二的,区别,也不过站立和爬行动物之间长久以来以姿势习惯区分出来的,那些骨头,在被皮肉包裹的时候,都是坚韧的,它们支撑着我们几十年生命的安全,教我们随心地生活,可意地恋爱,做所有极限动作,实现许多不可思议的理想,可是,它们,却又是脆弱的,见不得一点突然袭击,稍不留神,我们会疼着它,碰着它,伤着它,最终让它成为我们生命中的暗疾。 想起一个叫林的同学。当年,我们用一个身份不明的玻璃瓶灌了白开水,耀武扬威地去上学,在那些不甚平整的路上,林摔倒了,那个装水的玻璃瓶被压在了他身下。他是个特别捣蛋的孩子,就是狗都不愿理的那种,可是,当他从地上爬去来的时候,我们所有的人都冲将上去,看他小腿上的血,像瓶子里的水般流出来,他从容地从地下抓了一把黄土,按在伤口上,那些血,并没有因为一把土的阻挡而消失,它们冲破土,冲破林的手,继续流淌,林笑着对惊慌失措的我们说:你们说,我腿上,像不像开了一朵花?我们点头或者摇头并不重要了,因为老师来了,抱起他跑着去了医院,缝了十针回来。等那纱布拆开的时候,我们真的看见一朵花,开在他黝黑的小腿上,他骄傲地掀起裤子,让我们探过头去欣赏那朵花,我们惊讶地叹着气,在童年,渴望着那样一朵花,开放在自己的身体之上。 后来,我也有一了朵花,开在眉梢,可是,我并没有因为它的存在而陶醉过,相反,在长大的年月,我常因它的存在而恼怒和悔恨,我留长长的留海,直到成为一种习惯。我的手腕间,也有一朵这样的因为疼痛而来的花,那是为一个人的纪念。不曾使生命消失,却让一朵花长开。这些花,留给我的痛渐渐都消失无踪,我看见它们的时候,不再悸动或者感慨。这些开在皮肉上的花,迟早会被衰老带走,那时候,没有一朵花可以留下来做纪念,我的整张身体,都将成为花瓣状,那时,没有谁会注意和欣赏,也不值得注意和欣赏,衰老,将把我带走,与世长辞。 植物们在花讯来的时候,是否也会有些轻微的疼痛,有些酸楚,有些青涩,有些懵懂,有些欣喜呢?遗憾的是,我从未听见过花开的声音。而如今,我却在身体里,渐渐听见骨头们的声音,那些秘密的声音,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天气渐冷的深秋,在星光暗淡的夜里,悄悄地探出头来,轻轻泠泠地笑,缓慢固执地开放,让我疼痛,让我皱眉,让我渐生出一些灰心。比起我们易衰的皮肉,骨头的质地好多了,与其在肉体之上绣一朵锦花,莫不如在骨头上刻一行小字。 我一直保存着那付牛骨手链,那些质地坚硬,纹路清晰的图案,曾令我欢喜又迷茫。 那么,可不可以,有一天,我们的骨头也会被陈列出来,以装饰品的形状,或者研磨成粉,标价出售?会不会,若雕花玻璃上那些图案,因些些的美丽,些些的姿容而得了旁人的欢喜?能不能,被曾经爱过的人,戴在手腕上,揣在怀中,依稀怀念或者怜惜分分? 如果,真有如此凑巧的际遇,有那样惊喜的可能,我情愿,在夜夜的疼痛中,在森森白骨间,频繁地摩擦,之后开出绝色繁花,让,来生的你,因为一条颈链,一付手镯,一枚骨戒,或者一把骨扇,而生出无限的热爱和欢欣。
乔治温斯顿的手指
文/李家淳 我喜欢这样的夜晚:一个人,靠在一把慵懒的躺椅上,壁灯弥散出一圈淡黄的光,有旋律慢慢流泻开来,若有若无,似近还远。光里的音乐像一眼细细的泉,或是一条潺潺的溪,悄悄地,它从旁边的电脑里萦绕过来,像植物的触须,伸过来,再伸过来,侵入你的内心,你听到了遥远,安详,宁静,淡定,更多的,你是在聆听孤独,忧伤,或者感动。你的心在颤动,血脉在音乐里轻轻跳跃。你感受到了自己的夜,一个人的夜,在音乐里点滴融化,像雪片落在土崖上,像梅花飘进流水里,轻轻地,静静地,声音实在可有可无,气息实在可有可无,在漫想和希冀的情绪中,远方逐渐包围过来,游弋过来,你的孤独、忧伤、感动,浸透了一种淋漓的美。 两年前,我在一个偶然的时间,收藏了乔治温斯顿(George Winston)的钢琴曲《辞冬》(Winter Into Spring)。碟片的封面,是一个凄美中隐含生气的画面:两株落光了叶子的树(好像是杨树),左右相对。天空是朗日下的蔚蓝,大地上开满了金黄的花朵。一丝残缺,浮动于春天在望的土地上。你看到的不是死寂,而是满目的欢乐与明朗。 记得买碟的那天正好下着细雨,我穿过南海大道湿漉漉的空气,用徐缓的脚步丈量琳琅满目的广告牌下拥挤的店铺。我的目光是温情的,甚至带着些许欣赏。这种心境的转换,与我手里的碟片封套上的画面有关。 在此之前,我厌腻了这种嘈杂和忙碌,对身边的城市明显抱有敌意和警惕,我想寻找安静、干净、明净,像乡村九月的大地,却因为一份物质的渴求必须在这种空间里徘徊奔走。拿着一份乡村里足够生活一年的月薪,我在过了最初的满足和兴奋之余,总是莫名地怀念乡村。我当然知道,或许这种怀念带有矫情的成分,乡村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蜕变,哪怕这种情感真挚到泪水横流的地步,都有人会带着讥讽的表情否定着你——一个离开乡村多年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它展开深情的缅怀? 凝视着《辞冬》的封套画面,我确信这个集子会释放出一种信息。即使钢琴没有响起,隐藏在其中的细腻足以填满一段段空洞的时光。从2005年开始,一到深夜,我总是带着浑身的疲累,倚在屋角听乔治温斯顿的钢琴曲,我竟然无法厌足地沉浸在他的世界里。旋律流淌,节奏回环舒缓,我呈一种病态地融入他的音乐里,无法自拔。我愿意融入,在夜晚,所有的骨骼都在灯光里伸展,沿着乔治温斯顿的手指,我的内心回到江西的红色丘陵,把那里的河流、植物、村庄、亲人一遍遍地梳理。 在广东的十几年中,暧昧的四季把仅有的一点感知力尽速湮灭,夹杂了烟火味道的尘世温暖变得遥远,冷漠与隔阂、功利和伪装像印刷厂的油墨一般浓重地涂抹着生活。我只能在音乐里涉水而行,修复日渐苍白的内心,用袒露的、柔软的、湿润的聆听把自己送入星空。是的,乔治温斯顿的手指,把我带入辽阔和旷远。 我猜想过乔治温斯顿的手指。十个指头落在琴键上,就像按在他少年时代的蒙大拿州的土地上,他听到了来自遥远故乡的呼吸,潮湿、温暖、清新、冷冽,沿着这些呼吸回溯,他看见了这样的景色:残雪消融的小溪。新芽初绽的原野。满眼招摇的黄绿。冬日的静谧。夜空中的点点星光。冰层在天日下发出剔透光芒。雨丝飘落到二月的牧场上,打湿了那些稚嫩的花儿。澄明的湖水映照出清晰的倒影……这是蒙大拿州的大自然镜像,镌刻在乔治温斯顿的记忆深处。于是,钢琴响起,初春的蒙大拿景色从指尖飞扬起来。 如果乔治温斯顿一直生活在家乡,从未离开过有着美丽原野的蒙大拿州,我估计,世界上也许并不会产生如此温雅和清丽的音乐。我想,七十年代的乔治温斯顿身居都市,看惯了工业污染下灰蒙蒙的城市天空,也像我一样时常在拥塞的大街上行走着,在高楼的阴影里呼吸着灰霾密布的空气。一种抗拒是否从他的内心升起,我无法揣度他。但是,我从音乐里辨认出他的内心,越过都市的藩篱,他的手指不断触碰乡村的神经,他的内心,一直没有从故乡的大地上出走。 多少年来,乡村的诗意只是一种意象。它浮在原野的上空,随季节的更迭散发出迷人的魅力。我钟情于乡村自然里原初的美,它代表着朴实、节制、纯粹、厚重,与这些词语相伴相随的,却是愚昧、落后、迟缓的印记。乡村的土地拒绝华丽、奢侈、掠夺、混杂、浅薄,它承受不住粗暴的洗劫和诗意的一再吟咏。它自在着,默默无语。一个乡村的人,为了逃避那份尘世的疼痛,就意味着同时丢弃了许多本原,这种丢弃,是刻骨铭心的。就像都市的人们亲近自然,只是对喧哗和冷漠的反动。一旦抛弃繁华,又有谁,会在花朵面前吟唱?此岸彼岸,隔开的是大片的荒芜,我们常常在这种疏离面前左右彷徨。剩下的,只有深夜的聆听,让水一样的音乐温暖日常的生活,让慌乱的情绪趋于安妥。 这些年来,我的夜晚是在聆听中度过的。我远离亲人,独居在广东。基本规律是,十点过后,白天的喧哗终于退却,我走进卧室,打开电脑光驱,把碟子轻轻放进去,等我泡好了一杯茶,坐在松软的椅子上时,那些悠扬的曲调也适时响起。黑暗中,我紧紧地,抓住了音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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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敏_ 发表于 2009-11-14 11:1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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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3
星期五(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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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现在,越来越感觉到写作其实是耐心与自身修养的表现。才华则是使写作变得优秀的禀赋。 ◆认识一个人就是认识一个人的悲哀。认识的人越多,感受到的悲哀也就越多。——当然这种认识是对命运的。
◆只有写着才会有状态。有时我不写,但我头脑里一直在想着将要写的东西。
◆在修改《断秋》的时候,我想到镂空雕——空间,层次,画面,意境 。《断秋》不仅仅是表现自然美,更要表现自然美的毁灭 。 ◆写到某种层度,你的写作就是给少数读者的,对读者是有挑选的。 ◆一切功利的写作都是短暂的。可能会暂时获得成功,但成功又算得了什么,做为写作者,就一定得摒弃功利,想也不要去想。文字不会骗人,你心里想什么,文字一定会透露出,藏不住的。 ◆要对自己的写作时光负责,要用作品创造生命,有生命的作品比作者本身的利益重要。 ◆我只有写才觉得活着是件不错的事。 ◆能够让我长久喜欢的人,都是我能在他(她)作品里看到自己心灵投影的人。这么说来,阅读喜欢的人不过是通过他们的作品来更清晰的了解自己,更明确地喜欢自己吧。 ◆现在能吸引我的作品,无论是小说或散文,都得是和内心相关的,语言也一定得是美的,是天生如此的美 ◆所有的写作都和时间有关。 ◆若心里没有一个人,是什么也写不成的。 ◆每次有刊物向我约稿时,我都会打开以前所写的,然后开始整理,然后我就觉得其实我写的都太碎了,也太随意了,没有办法整理成刊物想要的稿件。我面对自己所写的,有种无望,可是,我似乎又只愿意这样写,不愿意按照刊物所需的文章的模式去写。 我自己可能改变不了了,而且以后我仍然会这样,只为自己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也不投稿,若有刊物要稿子就给,若没有刊物要就搁着。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但我会一直写下去,只有写我才能爱自己,和爱我想爱的人。 ◆我的电脑边上是衣橱,橱门上有两面长镜,我把门打开一点,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全身,我喜欢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好像那是另一个人,是我的伴侣。我时不时会转头去看看,对里面的人凝视一下,有时还会叫一声:宝宝。 ◆我还喜欢对着镜子画自己,也是十七、八岁时干的事,那时我特别痴迷画肖相,画过很多画报上的明星,也给同学画。我一直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觉得特别安全,进门后随手就把门关上,锁起。我曾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周,直到把屋子里的东西全吃了,没得吃,才出门。 ◆我是以灵魂生活的人。或者说是生活在灵魂中。在现实中的生活只会让我觉得厌恶。 ◆现实,这两个字放在面前,就毫无美感。我要的是艺术的生活 ——写作的艺术,甚至虚度光阴的艺术。 ◆艺术并不是大词,一切都可以用艺术的眼光去看,这样就不会被现实的眼光扎住。我每天坐公交车去湖上班,感觉就像是旅游,眼睛一直是看着窗外的,那些树,那些村庄,就是风景。 ◆我不爱世俗的生活,不爱群居,不爱热闹,不爱出门远游。我其实不爱很多通常的东西。我甚至不爱和亲人待上一整天。我是太习惯孤独了。这样的我,近乎无情。
◆能给我伤害也能给我甜蜜,能让我想着和他一起死去,就像一起回老家。——我凭这个辩别爱情。 ◆多么想爱一个人一辈子啊,一辈子怎么爱也爱不完多好,就像两只鸽子,整天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到哪里都在一起,白天夜晚都在一起,不腻不烦。(我这口气多么像一个未经世事充满梦幻的姑娘,真可笑)可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越来越不可能了,一辈子很快就会过去的,一辈子多么长又多么短,而我也早以习惯了孤独着,一个人和自己说话。 ◆写作、独身,这是我真正想过一辈子的生活吗?也不是,我还是想有家庭生活的,但没有质量的家庭生活一定不会再要了。什么是有质量的家庭生活呢?就是——像两只鸽子,总是喜欢待在一起,叽叽咕咕,在哪儿都是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我有强大的控制自己的能力,这种能力是岁月磨练出来的,从小、从苦难、从一切的痛苦煎熬开始的磨练。坚忍,这个词是可以刻到我的墓碑上的,“这是一个坚忍的女人。” |
丽敏_ 发表于 2009-11-13 20:43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4 | 浏览:191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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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2
星期四(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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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寂静书写者 写作就是我说话的方式。我用这种方式和自己交谈,我是自己的倾诉者,也是自己倾诉的忠实记录者。只要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我就能获得宁静。有时候我不写作,沉默着,而这沉默也是一种交谈,更静寂的交谈,在独处中。 独处,这是一个能让我产生热爱的词。独处就是和自己在一起,这个自己也意味着是另一个人,一个精神上的莫逆。和这样的自己在一起,内心是敞开的,或者说,内心如同一个开满灵性之花的花园。 独处也是远离现世。一个走廊若是有“现实世界”和“非现实世界”两道门,我走进的肯定是“非现实世界”,在我看来“非现实世界”的空间是适合想象飞翔的,丝绒柔软的质地,蓝夜星空的深远。 是去年五月,我离开了原先的管理工作。离开也是放弃,放弃也是得到。属于自己的时间——这就是一种珍贵的得到,我需要在这种时间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在日出的早晨散步湖边,拍摄,然后回到房间书写,阅读,听音乐。也有很多时间里我什么都没做,任虚空侵占,暗自忧伤。然而我又是多么地享受这些,就像一种空气,我的呼吸需要掺入这种空气,我的身体也挥发着同样的气体。 整整一年时间,我过着独处的生活,将自己关闭在房间里,享受着奢华的静寂。 独处的时间长了,对外界的人事会产生抗拒,当那些人事侵入了我的静寂,就觉得被伤害,被剥夺。 当我听到了太多的声音时,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这会令我痛苦。当我身处在众人之中,就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再好的风景也形同虚设。只有在寂静中,我能看见神的所在,听见天籁的歌吟。 2、为什么要写作? 为什么要写作? 这已经是不必再疑问的问题。因为写作是唯一,是不可替代,是除却一切的最后持守,可以平衡一切的不平衡。 只有写作可以让一个人独自生活。也许还有别的方式也可以让一个人独自生活。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方式。我的意思是说只要有写作我就可以独自生活下去。 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走写作的路,只是那时还不明确。很早的时候我也知道我会独身。我渴望独身,一个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我不喜欢受人管制,不喜欢家庭琐事,从中得不到乐趣,只觉得消耗。有一段时间——二十岁多一点时,我也渴盼过家庭生活,那时我对自己毫无理想,能够过一种大家都在过的生活可能就是我的理想。只是这个理想存在的时间很短。 必须承认自己对爱和美有着过度的贪念。我不能忍受平淡庸常的生活,或者说我可以接受看起来平淡的生活,但它的内部必须是有起伏的,激烈的,碰撞的。是水与火。水是表面,而火是核心。 创造需要水,也需要火。不能一味平静,也不能一味燃烧。我喜欢有创造的生活。最好的生活就是每天都有新的内容,这能给我活着的理由和安慰。写作就是我的创造,我写下的那些文字,它们是从我平淡生命中分离出来的部分,它们来自那火焰燃烧着的中心。 3、和语言恋爱的人 一个终生书写散文的人,就是一个终生和语言恋爱的人。不知道我是否会用终生的时间去写散文,只知道我与语言的终生纠缠已不可避免。我的内心被我的语言掌控,我的语言又被我的内心喂养,彼此需要,彼此占有,彼此塑造。 时常地,我想抛弃习惯的语言,如同抛弃一个长久厮磨的情人,重新寻找一种语言,更适合当下的叙述。 那是怎样一种语言呢?应该是更简洁的,更本质的,当然它仍然得保持安静与朴素,耳语的私人气息,是一个人在山谷之上的独自吟唱,是春天的雪、夏天的星、秋天的叶、冬天的霜。是的,它仍然得是美的,清寂又温暖的美。我要用我微薄的生命去种植这种美。 多么痛苦,又多么幸福。 4、内心的需要 我的写作,说到底就是为了内心的需要,写什么不重要,是否发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能否对过去的一天感到满意。以前我也曾说过,若是两天不书写,我就会觉得自己迅速苍老,精神颓废,溃散。换句话说,书写不仅是我的内心需要,也是我的生理需要。就像嗜酒者的生理平衡依赖于酒精——我的生理平衡依赖于文字。 有时想,能将写作进行到底的,可能就是那些别无选择的人吧,除了写作,你不能再有其他途径获得生之欢愉,你内部的光芒只能从写作中吸纳,然后,照耀你的生命。 对一个作者来说,最有价值的作品仍然是艺术的创作,一个作者要不停挖掘自己的才华,把创造力发挥到极致,写出新颖的、不受地域限制,并能感染与自己完全不同时代读者的作品。而这种作品必须具有人性的光泽,具有不被时间腐蚀的大美,如同自然的结晶。 在书写的时候也经常感到文思枯竭,有时写一个句子竟是那样艰难,就像要一个哑吧说话般艰难,每逢此时我就深刻怀疑自己是否具有写作能力。若是不具备写作能力而写作是多么荒谬的事情——惨淡一生的文字经营不过是一堆废品。这种时候,我会让自己离开文字走到自然中去,在自然的事物中汲取营养,直到心中又有了清润泉眼,才坐下来,让自己与文字重叙欢爱。 或许是生活范围狭窄的原因,我的文字一直停留在个体经验的层面,倾向于私人化。我并不觉得这于书写者会是一种贫乏,散文区别于其它文学体裁,正是它的这一特性,散文应该是切身的,真实的,自由的,触及灵魂的,带着个人血液和体味的。 写作是一种死亡,杜拉斯说过这样一句话。纯粹的,与生命相关的东西都附带着死亡,或者说与死亡同行,比如爱,比如生育。我很少把自己的书写称作写作,但我对文字的态度也是以生命相见的,赤诚的。 书写,这种孤独的精神生活是我已习惯的生活方式,已经无法改变了。曾经不止一次的尝试着让自己放下虚无的书写进入现实,但是,在面对现实生活中的人与事时,我觉得自己毫无热情,只有厌倦。这就像一个离开陆地很久的漂流者,已习惯了水上生涯,回不了岸了。 5、很难的事 要活下去就得爱着一些什么,得相信一些什么。这是容易的事,也是很难的事。 写作只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到爱。可我不知道我能爱多久。 越是用力的不顾一切的爱越容易变成不爱。爱是脆弱的,承受不起压力,容易厌倦,转瞬即逝。 持久的爱何其坚难,比抵抗命运中的坎坷更坚难。因为坎坷是一时的,坎坷甚至会激起人的斗志与生念。 写作。写作就是抵抗。以一种无边的沉浸抵抗无边的虚无。以文字的创造抵抗生命在时光里的死亡感。 我爱我创造的文字吗?我很少回头去看它们。我怕我不爱。这就像一个母亲不爱她生下的孩子。一个母亲若不爱她的孩子该是多么悲哀的事?我不想确认这一点。我更愿意的是一直写下去,不管写下的文字会有怎样的命运,就只是写,为今天写。为活着的今天。 你看,我还是无法隐藏我的悲哀。悲哀是我的灵魂。灵魂生来如此,是不能改变的。我还是以前的样子,生来的样子。我的身体里有太多黑夜的气质。 安静,是的,我安静。我的燃烧和万念俱灰都是安静的。我写作就是试图让自己的生命再度燃烧起来。可如今,我觉得我越来越难以燃烧了。 真的,已成灰烬了吗?燃烧之后的灰烬。再也没有什么能点燃我了吗? 如果没有所爱,所信,又怎么能燃烧? 又怎么能活? 6、一剑穿心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写日记了。没有了倾诉的欲望。心里也没有想要与之说话的那个人。 也不想写散文,没有写散文的兴趣了。也不想读散文。也许是我与散文厮磨的年头太久了,厌倦了,想分开了。这么长久以来,我始终守着散文,读散文写散文,享受散文带给我的满足,也为散文支付了沉甸甸的光阴。如今我对散文已毫不动心,如今我只想离开,远离散文。 ——这多像一个为情所伤的人说的话,这多像婚姻的七年之痒。 我知道有一天我还是会回来的,回到散文。因为这个世界上,我能去的地方很少。这是悲哀也是幸运。 而现在,在厌倦之时就允许我离开一阵子吧,去一个新鲜的能唤起我激情的地方看看,比如,去和诗歌恋爱一下,哪怕会被诗歌的利刃刺伤。 我需要刺伤,需要痛,需要心里的波涛汹涌,需要翻腾,这一切在我的身体里是强烈的,也是悄无声息的,谁也不知道。除了诗歌会泄露。 诗歌会泄露我。这个坏蛋,她总是把我心里最深处的话往外说,她挤兑我,逼迫我,她令我绝望到自残。可是我仍然爱她。她对我越是绝决我越是爱,爱她给我的伤害,爱她对我的赶尽杀绝。散文的那种平和舒缓再也吸引不了我。我要的是诗歌的一剑穿心,胸口开出血色的花。 7、死亡感 仍然是难以摆脱的强烈的死亡感。这内心的疾病没有什么可以救治。写作只是缓解。写作只是给自己这一天不死的理由,但是还有明天,明天的明天。写作本身也是黑暗的。文字狱,我正深陷其中。 我希望摆脱一切,像一个从未写作过的人那样生活。可我已经过不了那样的生活。没有人能摆脱过去。无处可去,除了文字我无处可去。没有期待。 或许,下一个春天可以成为期待的借口,可是春天,春天来了又怎样呢?我从未曾拥有过春天。 哦,这样说是不对的,春天确实可以成为我的期待。春天的新竹,长在山崖上,那样绿,那样绿,仅仅是一眼掠过也足以感动,多好啊,只为看到这样绿的竹子也值得活在人间。是的,这正是我在春天所感受的,有时,在听到一首好音乐,或看到一部好电影,也有这样的想法——仅仅为了这些美好,就值得活在人间。 这个夏天,不知道是因为写诗的原因或是别的,死亡的念头紧紧贴着我,紧紧的。当我坐在湖边,看着湖水,我仿佛看见自己的坟墓,觉得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将自己沉进去。我丝毫不为自己遗憾,这是解脱,我躲开了衰老,贫病,孤苦和一日一日的内心煎熬,以一个逃逸者的方式消失于沉重的生活……可是,不能不想我的亲人,是的,是他们,是我的亲人杜绝了我在自绝之路的启程。想到他们,就觉得,我无权毁灭他们的生活。 8、诗者 我写诗是想在诗歌的堤岸上生活一段时间。我在散文的堤岸生活了很久,有些倦怠了,我的内心需要迁徙新的语言环境,要么小说,要么诗歌。 在写诗歌之前我偶尔读诗,读的很少,当我写诗歌的时候,诗歌的阅读量也就多了起来,对当今诗坛的景观也略微了解了一二,但这对我的诗歌写作没有带来帮助,反倒使我下笔时犹疑拘谨起来。看来之前对诗坛的知之甚少并不是坏事。不过当我批量地阅读一些前人——比如顾城、海子的诗歌,还是很受益的,至少知道自己写的是不是诗歌,有没有必要写下去。 顾城的诗几乎体现了我对诗歌的审美理想,特别是他早期的诗作。我觉得诗就是那样的,是天然存在的音乐与图画,诗者刚好听见了、看见了,用纯净自然的语言把所听所见表达出来,简约、优雅、准确、意味深长,诗的天籁之美就在于此吧。 诗歌与诗者的内心气象相关,这一点与散文相同,内心感受到什么就会写下什么,对什么感受强烈就会反复写下。诗歌表达的感受是瞬间的,同样的事物有不同的瞬间,因此诗者会为一片树林写下情境不同的诗句。 诗者与万物通灵。诗者是花朵也是蜜蜂,是天空也是大地——是看见的一切,灵魂被看见的事物附着,以它们的嘴唇说话。这是诗者的特权。诗者就是王者,是魔法师,是巫,是预言者。 诗者内心的节奏和色彩会在诗句上体现出来,也因此,在不同的时间阅读自己的诗句时,总想修改,使之符合阅读时的内心气息。一个过度要求完美的诗者很容易滥用对自己诗作的修改权,以致于毁坏这首诗的天然感。 当诗者的一天为一首诗而活的时候,和为一个心爱的人而活是没有区别的。每时每刻都在呼吸着它,甚至睡梦也为之占据,梦里仍然一遍遍地梳理着诗句,为之喜悦,为之痛苦,受尽折磨,也秘密品尝着诗歌所赐的仙露。 9、诗歌的心境 我对诗歌的修改其实就是对诗歌的删节。删去多余的段、句、字词。 我喜欢读的也是短诗——在四行或三行之内能给我震撼的诗。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写出那样一首好诗,我为此努力着,并为此写下了一首首自己尚不能满意的诗。 因为写,我开始试图更多地了解诗,去书店的时候也留意那些厚厚的诗集了,里尔克、波德莱尔、叶芝、顾城、海子、聂鲁达。买下后也并不马上读,读着时也并不真的很喜欢,但我愿意保持并呵护自己对诗歌的兴趣,热情。 其实我最早就是喜欢诗歌的,给自己买的第一本书也是诗集——《普希金全集》的上半部,那时我还读着高中,也是叶公好龙罢,我并没有认真地读完这本诗集。在高中时,好友萍曾送给我一本《拜伦诗集》,是她读师范的男友的书,她看我喜欢诗,就偷偷取来送给我了。我真正喜欢读的是一本《伯朗宁夫人爱情十四行》,是我表姐书柜里的唯一的诗集,我向她借来,就再也没有还她了。我喜欢这本诗集与“爱情”有关,爱情诗是人类最美的语言,就算翻译得糟糕也会有动人之处。 诗歌是否可以修改,诗人早有争议在那里了。反对修改的诗人说诗歌是闪电,闪电是不能被修改的。而在我所读的梅•萨藤的《独居日记》里,作者就多次提起过自己对诗作修改的事,她说,“每天清晨要持续写日记,誊写或修改一首诗。”她也说,过度修改一首诗可能会扼杀这首诗。那么,也就是说诗歌是可以被修改的了,只是要把握好“修改度”的问题。 一首不用修改便能令自己满意、令读者喜爱的诗可算是神的赠礼了,是心灵之树的自然圣果。这样的诗作最可以表现诗者的灵魂及才华,也最具天籁之美。只是,一个诗者不可能频频接受到神的赠礼吧。 今年之前,我零零碎碎写下的诗是从不作修改的,写出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那些句子像一朵憋不住要开的花,从我的心里一瓣一瓣抽出,一瓣一瓣打开,然后,就好像完全与我不相干了。我看着笔下的诗句,自己也有些惊异,也有些惶恐,当然更多的是喜悦。在这种自然的书写状态里,我的诗作是很少的,一年也不过三、五首。 而现在,我在每天都想写一首短诗的心态下,就不可能再有不做修改的自信了,是的,我不能够狂妄地相信,诗神每天都会赠我以礼品。我不是诗神的宠儿啊,我只不过是一个认真的园丁,在心里营造着一个诗歌的环境,并在这种环境里过着奢华的内心生活。 10、梦里修改一首诗 夜半醒来,窗户白如映雪,起身撩起窗帘,见一轮明月在天。 难得。在有明月的夜间醒来难得。在连日阴雨的夜间看见明月更是难得。 醒来前做着一个梦,梦里的自己正在修改一首诗。如果白天的呼吸是在诗中,夜里的梦就难免与诗的纠缠。这样的梦是美好的,在这样的梦里醒来时看见明月,则如寄身唐宋了。 梦里改的那首诗正是昨天晚上写的《暮色渐合》。暮色渐合,意味着一段时光,面对这时光的人是黄昏的观礼者,看着天色怎样从白转向蓝——深蓝——蓝灰——灰黑——黑。这个过程就像一场圣典,一场告别,缓慢而又庄重。 暮色渐合,当我最初读着这四个字时,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却是一个孩子和母亲走在小路上的情景,路的两边是山,山顶是狭窄的天空,夕阳早已落到山外——山间的日头在下午三、四点就看不见了。母亲挑着担子匆匆地走在前面,孩子跟在身后,跌跌撞撞,有时落下很远——在路边采一朵野花或捉一只蝴蝶,母亲就消失在路的拐弯处了。母亲看不见孩子的时候会停下担子,大声喊着孩子的名字,“丽敏啊——”,山里便有了更多的回声,“丽敏啊——丽敏啊——丽敏啊——”。母亲的呼喊总有着不安,有焦急的怒气。孩子听到呼喊后,心里打一个惊颤,赶紧丢下手里的蝴蝶,嘴里大声应着,向母亲的方向跑去。 那条小路的一头是家门,一头是母亲教书的山村小学。每个周六和周日的下午,小路上都会走着孩子和母亲,还有越来越深、越来越重的暮色。 那些暮色像一种染料,渐渐渗透在孩子稚嫩的身体里。很多年后,当孩子回首时,看见的就总是暮色中的一条山路。暮色的幽暗,也就成了那个孩子童年的底色。 暮色渐合四个字是从“山在那里”的博客里看来的。“山在那里”的博客是我今年常去的地方,那里文字的静气是贴合我内心的。 静的东西都含着几分忧伤。适度的安静的忧伤,在我看来是一味能给人抚慰的清凉剂,能降祛心灵的浮躁不安。正如,寂静的月色能安抚大地。 11、精神的磁力 昨天半夜醒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梅•萨藤,想到了“人类精神的探索者”这几个字(这几个字印在梅•萨藤日记体的书上)。 其实我对萨藤的阅读只限于她的几部日记体文本,她的诗作和小说我都没读过。萨藤给予我的不是文学上的营养,她给予我的是精神上的光亮。 她将自己的生命历程真实地展示,包括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挫折,包括身体的病痛、创作时的精神状态,以及友情、亲情、爱情生活的种种……一个独居的女性写作者所要面对的心理和生理问题,萨藤在日记中几乎都给予了讲述。她并不是要指导你去怎么做,她把自己的生活和认知坦诚地摆在那里,当你遇到同样的问题时就不会迷失了。 我是在哪一年遇到萨藤的?不记得了,大概有六、七年了吧。萨藤的那几本书曾在我枕边被反复阅读,我读她的书完全是精神上的自然选择和需要,那种需要如同心理的依赖,只要翻开书读上几页就会安定下来。 遇到萨藤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对自己生活状态有着清醒的认识,意味着在我生命的河流里有了一个方向标。我总是会在一些特别的时刻想起萨藤说过的话,我用笔在那些话上划过横线,用纸一段段地记录过那些话,那些话早已刻在我的内里了,只要愿意想起,就能清晰地想起。 一个作家被一个读者遇见,并在精神上深深地影响她,在生活方式上也引导着她,就是这个作家的精神所放射的强大磁力吧。 12、一勺一勺的享用安闲 还是有话要说的,但已失去了倾诉的欲望,除了对最亲的人。和她在一起时你会碟碟不休,很活泼,无所顾忌,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听。多数时候她都在听,微笑着听,她从不反对,也从不评论,她只是以包容的姿态在听。她是嫂子,是爱你的人。 也许一个人只要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就足够了,你不再觉得你如此孤独。你其实仍然是孤独的,这种孤独是你需要的粮食和空气,你需要这些的时候就会离开她,你把自己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而她呢,她绝不会来敲你的门,她不惊扰你,她知道你的需要就像知道她孩子的需要。她真的是爱你的。 一个人的时候你是有些忧伤的,你喜欢这种忧伤的沉浸,你像一个远离大陆 |
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1-12 11:20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4 | 浏览:249 | 推荐指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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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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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已经有半年没进过山了。这座山就在她居所的附近,走五分钟马路,经过一个加油站,再走五分钟马路,就到了山的入口。 山的入口处有一个十多米深的下坡,斜斜地栽着一些油桐树。 春天她曾来过这里,给花儿们拍照片。油桐林子下面有一片三角形的菜地,坡上油桐花开的时候,这片地里就开着油菜花。蜜蜂们一会儿飞向油菜花,一会儿飞向油桐花,忙得顾此失彼,一双细腿携满花粉,简直飞不动了。她也是忙碌的,每朵花都那么好看,她举着相机不停地按着快门,直拍得相机发烫。 而此时是油桐树叶纷纷飘落的深秋。菜地里是刚刚栽下了油菜苗,还有一个枯树桩子样的老人。她认得这个老人,她给老人拍过一次照片,当时老人正坐在油菜花间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烟筒,一面闲闲地抽着烟丝,一面看她在花间穿来穿去。相机剩下一格电量时,她向老人走去,她觉得应该给老人拍上一张。——这个满脸皱褶的老人,多像传说中的土地爷啊。 老人是这片菜地的主人,也是这片菜地的奴仆。此时的老人脊背朝向天空,双膝跪地,匍匐着,一手握着小锄头,一手扶着菜苗往泥土里栽种。她站在老人的身后,老人的姿态让她想起那些磕长头的虔诚信徒。这个老人多年前应该是站着种地的吧?年岁越深,与土地的距离就越近了,直到四肢着地,与土地气息相融。 她举起相机在老人身后按下快门。老人感觉到了动静,侧过头。“种菜啊,老伯。”她招呼道。老人看清了是她,掉光了牙的嘴露出微笑的样子,“妹妮又来啦。” 2、 进山的道路已经找不到了。只不过半年的时间,一条好端端的路就消失了,满眼看去都是一人高的茅草,——是这些茅草吃掉了路吧。 山里的路很容易被自然的力量改变。一场山洪可以把一条路切断,一棵倒下的大树可以让一条路拐弯,一片茂盛起来的竹林可以将一条路隐藏。 一条山路的消失,更多的原因在于走这条路的人消失了,没有人再走的山路只能荒草丛生。 过去的几年,她曾频繁地来这山林漫游,仿佛这是她私人的秘密花园。在这座山林里,她的听觉是张开的,灵敏的,——听风用各种语音与树的交谈、听鸟儿们卿卿我我的情语、听那些密布空气玻璃一般透明的虫唱……进山的时候她通常会带一本书。一本书如同一个伙伴,坐在溪流边,读几页书,再拿起相机对着林子里可爱的小东西拍几张照片,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时常,她将书翻开,摊在膝上,眼睛却是微闭着的,她的心神被流水的弹奏吸住了。这世上最美妙的音乐莫过深山流水吧,——清脆单纯,循环反复,流转不绝。她愿意一辈子就这样坐着,直到脚下的青苔爬上膝头。 除了山林入口处的那位老人,在山林里面她再未遇见过别人,这是她喜欢这座山林的原因。但她心里还是隐约地担忧着,她不知道,这座山林能够保持多久的原生之美,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光,能够自由地进入这座山林。 3、 这座山林并不只有她一个人的足迹。她时常能在泥泞的山路上看到深深浅浅的脚印,十年前第一次进山正是这些脚印的引领。除了脚印,她也时常在砍伐声中感觉到人的存在,那些钝重的、硬邦邦的声音从山顶传来,又被林子里的静寂放大,每一声都在她心里震起惊动。 对一座山来说,十年时间的力量是微乎其微的,不足以风化一块小小的石头,而对于一个人,十年的风霜足以改换其容颜了。几天前,她在街上遇到了十年不见的女友,当她在心里叹息着岁月对女友容颜的掠夺时,也在女友细细打量的目光里,读到一声叹惋。 这十年她独自生活在湖边,工作、阅读、书写、散步。她的散步也始终在一条幽美的湖滨小路,小路上每天都有新的生命在生长,给她静静的欢喜。她观察着小路上细微的变化,用文字和图片记录着,一树一草一花一露,她用心记下了它们在不同季节的情态。 一年年过去,她从没有对这条小路厌倦过,直到一天,这条小路被一道围墙封起,成为要建成楼宇的工地。 湖滨的工地越来越多了,圈起的白色围墙不仅拦住了她散步的路途,也拦住了她每日投向湖心的视线。 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她山林中的秘密花园,也将被一道白色围墙封起? 最后一次进山是山樱花开的时节。她记得自己是带着一本小说去的,在山的腹部,一树粉白的山樱下,有一方不知由于什么力量搬运至此的青石,中午的阳光将花影投在石上,风一摇又徐徐落下几枚花瓣。她在花影里坐着,直坐到太阳下山。 春天过后,她果然就不再有时间进山,也不再有闲暇散步。周围的嘈杂使她的寂静丧失了。于工地传来的爆破声之外,她不时听到内心的塌陷声。 4、 十月还未过完,北方开始落雪。南方虽然无雪,却也刮起了如刀的霜风。 “天晴了就进山去,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她看着满地的断枝残叶,暗想。 久不探望的山林是否别来无恙呢? 当她在山的入口见到那位土地爷一样的老人时,仿佛一个离家很久的人在村口见到了乡亲,心里一下子踏实下来——老人家还在这里种着地呢,那么她的秘密花园,应当也是好端端的吧。 她终于找到了进山的路。在一丛矮灌林前,她看到一串潮湿的脚印,只要踩着脚印就能进山的。她心里清亮起来,嗅觉也变得敏细了,她闻到了林子里野浆果的味道——有她喜欢的酸枣、弥猴桃、覆盆子、十月黄……还有溪水的清冽香气,——她甚至已经听到了流水声,就在不远处,就在这片黝黑灌木的另一边。她的身体轻盈起来,像一只从笼子里逃生到野外的麂,简直要撒开蹄子欢蹦了。 也许她的前生就是一只在山野生活的麂吧?自由自在地在草地上奔跑、在树林里栖息、在溪流边,和另一只麂亲密地饮水…… “妹妮——”她听到老人远远地喊了一声。隔着一片灌木,听不清楚。 她继续往前走。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片被她视如花园的地方,如今,已在暗处遍布凶险的捕猎器,而老人在身后的叫喊,是对她发出的危险警告。 当她一脚踩进那只形同虎口的铁夹时,天空倾塌下来。 她听到体内噼啪的断裂声。 她不知道向谁求救,匍匐在地,悲伤地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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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1-11 10:4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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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9
星期一(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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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尼斯: 人在不停地出生,在不停的出生中得到他存在的意义。 对我来说祖国不是固定的,祖国是和生活、生命联系在一起的,是和生命一样在不停地涌动着、变化着。 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通过花园可以俯瞰人生万象。孤独使我更好地了解人,与人接触的一种方式,孤独把我播种。假如真的要让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起,反而我看不清人们,也看不清这个世界。换一个说法,我并不感到别人所感到的孤独。 诗歌和爱情一样都是改变世界的力量,孤独也可以是人面临的危机之一。人应该经历危机,经历危机是必须的,只有经历危机,人的灵感才能得到启发,做出创造性的贡献。除非一个人无所事事,否则一切伟大的创造者都会经历某些危机。尤其是他要创造那些他的作品表达重大的跟人们存在的问题有关的一些题材,也可以说生活本身就是危机。真正的问题不是死亡,因为每个人都要经历死亡,真正的死亡是人要生活。 没有爱就没有生命,爱情和诗歌一样是不会衰老的。所以,人永远需要爱,我也永远需要爱。今天的我比年轻时的我更感到需要爱,有更多爱的激情。 我讲一下一位女诗人的故事,这位女诗人已经60多岁了,她爱上了一位年轻人,她给他写了一首诗:是的,我爱过很多人,是的,我比你年龄大许多,但是请你相信,我过去一切爱情的故事都不过是为了和你的爱情做练习。 这有很多种解释,我相信诗歌是追随生活节奏和自身的节奏的。现代人的生活是零乱的,所以有的人写的诗歌也是反映他们零乱的生活,诗歌显然也是零乱的。还有的人相反,他们认为表面上零乱,但是是连续的形式连贯起来。我写的诗歌、诗集,也都是对同一个思想的变动和补充。今天也还是有史诗的,只是形式和原来概念上的史诗不同,古代的史诗,比如讲战争,今天的史诗是讲内心世界、内部的史诗,但是可以用不同的形式来表现史诗。 诗歌在被创作后,诗人在看待自己的作品时,需要有一定的距离,才看得清。昨天我就看到了自己的诗歌原来不曾含有的意思。也不一定是发现新的意义,但有时会产生新的角度。对于诗歌的每一种解读,就相当于是对诗歌一次新的构建。 人是没有身份的,人的身份源于未来。人不能像弱不禁风的儿童,害怕外面的风浪。身份是不断被书写的,人就跟树一样,树的根在土里,但枝条长向四面八方。 我向你开放,并不意味着我就变成了你。人总会保留着自我的特征与核心的东西,不然无法跟他人对话。真正相爱的恋人之间是最开放的,但恋人依然不是同一个人。 诗歌本质上是用批判的眼光看待世界,变化、变革、叛逆是诗歌的根本,目的是要让世界变得更好。要让一个诗人全盘接受现实,是不可想象的,那样作出来的诗歌也没有价值。 跟艺术怎么接触,纯粹是个人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性和审美观。对我来说,没有一种艺术形式能替代另一种。我既喜欢美术也喜欢音乐,但我更倾向于诗歌,诗歌中蕴含着音乐,也有形象,还能看到建筑:也就是一篇诗歌的建构。因此对我来说,诗歌可能含有更大的内涵。 阿多尼斯(Adonis)早期诗作十八首 韦白 译 在你我的目光之间 当我的目光溺毙在你的目光里, 我瞥见那最深的黎明 我看见那远古的时代; 我领悟了我没有领会的事物 并感到宇宙正在你的目光 和空无之间流动。 对话 你是谁?你选择谁,哦,米亥亚? 无论你去哪里,都有上帝和撒旦的深渊 一个深渊去了,一个深渊来了。 而世界就是选择。 我既不选择上帝也不选择撒旦。 每一个都是一堵墙。 每一个都让我闭起双眼。 为什么要让一堵墙代替另一堵墙呢, 何时我的困惑才是发光的 困惑, 才是全知全能的困惑呢? 祖国 向凋谢于忧郁的面具下的脸, 我鞠躬。 向我忘却了泪水的道路, 向死去的、绿如云朵 脸上高悬着一片帆的父亲, 我鞠躬 向为了祈祷并擦亮皮鞋 (在我的国家,我们全都祈祷 并擦亮皮鞋)而被卖掉的一个孩子, 向我将饥饿刻于其上的岩石 它们是滚动在我眼皮下的 闪电和雨, 向一座我在流浪中带走了泥土的房间, 我鞠躬。 所有这些是我的祖国 而不是大马士革*。 (*叙利亚的首都) 令人敬慕的岩石 漫游结束了, 道路 是一块令人敬慕的岩石。 我们在这里, 焚烧日子的尸骨, 它曾悬挂于悲惨的风中。 可明天我们将摇晃 棕榈之林的树干。 可明天我们 将用雷霆之血 洗涤纤弱的上帝之躯, 并在我们的眼帘与道路之间 织造纤细之绳。 洪水/2 去吧,鸽子,去吧。 我们不想要你回来。 他们把肉体交给了岩石, 而我——我在这里 缠绕于方舟之帆, 朝着那最深的极点滑去。 我们的洪水是一座 不会旋转的星球, 正被毁坏,而古代—— 在里面,我们可以闻到 那被埋葬的世纪之神。 因此,去吧,鸽子,去吧。 我们不想要你回来。 两具尸体 我把一座尖塔埋葬在你屈从的内脏, 你的脑海,你的手,和 你的目光里; 我埋葬两具尸体, 大地和天空。 哦,部落, 哦,黄蜂之巢, 和风之零。 一位妇人的脸 我栖居在一位妇人的脸上 而她栖居在被潮汐 掷到岸边的 浪花里,海岸把它的码头 遗失于它的贝壳。 我生活在一位妇人的脸上 她谋杀了我, 她渴望成为 一座死的灯塔 在我的血液里航行 到疯狂的极端。 场景/1 戴上燃烧之林的面具, 哦,火与神秘的巴别塔。 我等待来临之神 被火焰遮住, 饰有那来自大海之肺的 从牡蛎中盗取的珍珠。 我等待着神感到困惑 狂怒、哭泣、鞠躬和发光。 哦,米亥亚,你的脸 预告着来临之神。 亚当 安静地窒息于 疼痛, 亚当对我耳语: “我不是世界 之父。 我压根 没有见过天堂,带我 去见上帝吧。” 我对你说 我对你说: 我听见大海 向我朗诵它们的诗句 我听见铃声 沉睡在牡蛎壳中。 我对你说: 我在撒旦的婚礼 和神话的节日里 我唱我自己的歌。 我对你说: 我在历史之雨 和远方的闪烁之处,抓住了 一个精灵和一个居所。 因为我航行在我的目光里, 我对你说,我抓住了 一切 在远方起始之处的第一步。 祈祷 哦,凤凰,我祈祷 你逗留在灰烬里, 你不要瞥见光或者爬起。 我们既没有经历过你的黑夜 也没有穿过黑暗航行过。 哦,凤凰,我祈祷 魔法死去, 我们的集合之地 在火焰与灰烬里。 哦,凤凰,我祈祷 疯狂做我们的向导。 一块无法返还的土地 既使你回来,哦,奥德修斯①; 即使空间围绕着你合拢来, 领路人在你过去的脸上 或在你友善的恐怖里 烧成了灰烬 , 你仍会逗留在一段流浪的历史里, 你仍会逗留在一块没有允诺的土地上, 你仍会逗留在一块无法返还的土地上, 即使你回来, 哦,奥德修斯。 ①奥德修斯:古希腊荷马所作史诗《奥德赛》中的主人公,伊塞卡国王,在特洛伊战中献木马计。 你毫无选择 怎么?于是你摧毁地球的脸 为它刻上另外一张脸。 怎么?于是你毫无选择 除了火焰之径 和拒绝的训斥, 当地球不再是 一座断头台或一个上帝。 今天我有我的语言 我已经摧毁了我的王国, 摧毁了我的王座,我的宫庭和柱廊。 同时,我在我的肺上孕育, 在寻求中漫游, 把我的雨滴教给海,承认它们 我的火与香炉, 并写下来到我唇边的 时间。 今天我有我的语言, 我的国境,我的土地和擦不掉的记号, 我有我的人民, 他们以无常养育我 并在我的废墟和 翅膀上寻找光。 堕落 我同我的语言,同这些 无言的世界 生活在灾难和烈火中。 我生活在天堂和苹果园里, 生活在最初的狂喜和绝望里, 在爱娃——那可憎之树 和果实的主人—— 的手臂间。 我生活在云朵和火花中。 在一块长了又长的石块里, 在一本讲授秘密 和堕落的书本里。 孤儿 一位情人像一块石头在地狱的 黑暗里翻滚,我即是他。 可我闪耀。 我在那古老的神床上 同那位女祭司有一个约会。 我的言辞是使生活嘎吱作响的骚动, 而火花是我的歌。 我是一种献给来临之神的语言, 我是那尘土的魔术师。 致西绪弗斯① 我立誓在水上书写, 我立誓与西绪弗斯一起 去分担他沉默的礁石。 我立誓与西绪弗斯一起 去经受狂热与火花, 并在盲目的眼睛里去寻求 一根最终的羽毛 为秋天和草地写下 那首尘埃之诗。 我立誓与西绪弗斯活在一起。 ①西绪弗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 没有一颗星 没有一颗星, 没有先知的灵感, 也没有一张向月亮祈祷的脸,只有米亥亚。 他来到这里 像一根异教之矛, 侵入这文字的土地, 流着血 并把他流出的血 举向太阳。 他在这里 佩着赤裸的石头 向洞穴祈祷。 他在这里, 拥抱着这发光的地球。 经过 我寻求享有 雪花与火的 生活。 可既没有雪花 也没有火 领我进去。 于是, 我保持我的平静, 像花朵一样等待 像石块一样停留。 在爱中我迷失了 我自己。 我放弃 并观望直到 我像波浪一样摇摆 在我梦想的 生活和我生活过的 正在变化的梦之间。 |
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1-09 07:4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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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2
星期一(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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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那些/我以温柔相待的人/伤我最多。” ——萨福 ◎没有预兆 没有预兆 就像旋风袭击一棵栎树那样 爱撼动着我的心 ◎都怪阿芙洛狄特 没用的,亲爱的妈妈,我不能织完了 你要怪阿芙洛狄特 尽管她很温柔 她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她爱上了那个男子 ◎而他们的脚在移动 而他们的脚在移动 富于节奏,就像克里特少女的脚 曾经围着爱的圣坛舞蹈,在平坦的 开满鲜花的草地上踩出一个圈 ◎敬畏她的光芒 在美丽的月亮旁边 星星们遮住了自己明亮的脸 它们敬畏月亮的光芒 当她在最圆之时向大地洒下银辉

◎我拿起我的七弦琴 我拿起我的七弦琴,说道: 来吧,这来自天国的龟甲,变成 一个会说话的乐器吧 ◎春日黄昏 春日黄昏里 满月照耀着: 少女们围成一圈 就像围绕着圣坛 ◎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我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金色缪斯们给我的幸福 不会骗我:死后, 我不会被人忘记 ◎我当然爱你 我当然爱你, 但如果你爱我, 娶个年轻的女人吧! 我不能忍受和一个年轻的男人 一起生活,我老了 ◎停在我的床边 她停在我的床边 穿着金色的鞋子 黎明,用第一道光唤醒我 ◎告诉所有的人 告诉所有的人 今天,此刻,我将优美地歌唱 为了让我的朋友们快乐 ◎也许你会忘记 也许你会忘记,但是 让我来告诉你: 将来的某个时候 有人将会想起我们 ◎以他的毒汁 以他的毒汁 无法抗拒地 苦乐参半地 让我四肢瘫软,爱 像个爬行动物一样 将我击倒 ◎词语 尽管它们只是气息,我运用的 这些词语将会不朽 ◎他不止是一个英雄 他不止是一个英雄 他是我眼中的神——那个被许可 坐在你身边的男人——他亲密地听着 你那甜蜜的低语,那迷人的笑声,它令我 心跳加速。如果我突然遇见你,我将无法 言语——我的舌头断裂; 稀薄的火焰在我的皮肤下奔涌;我将失明, 也只能听到自己双耳发出的嗡嗡声,我汗如雨下; 战栗遍布我的身体 脸色变得比枯草还要苍白。在这样的时刻 死亡离我不远了 ◎是缪斯们 是缪斯们让我 拥有荣耀:她们 把自己的技艺传授给我 ◎是你说的,阿缇斯* 是你说的,阿缇斯 “萨福,如果你不起来,让我们看看你 我将永远不再爱你! “起来,解开你的腰带, 撩起你的开俄斯睡衣 然后,像一枝百合般斜躺 “在泉水里,在水中沐浴。 克里斯*从衣柜中拿来你最好的 “紫色礼服和黄色长衣; 你将戴上斗篷和花儿做成的王冠…… “布拉克西诺亚,我的孩子,你能 烤一些坚果给我们当早餐吗?众神中 有一位正在施恩于我们: “今天,我们终于要去 米提林尼了,我们最爱的 城市,和萨福——那座城里 “最可爱的女人一起;她将 走在我们中间,像一个母亲 被她的女儿们围绕着, “当她从流放地返回家乡……” 但是你忘记了这一切 注:阿缇斯:Atthis,众神之母(Great Mother of the Gods)赛比利(Cybele)的配偶。克里斯:Cleis,萨福的女儿。 ◎我们把骨灰瓮放到船上 我们把骨灰瓮放到船上 瓮上刻着这样的文字: 这是小提马斯的骨灰 她的未嫁之身被送往 冥后珀尔塞福涅阴暗的卧室 她离家如此遥远, 为了哀悼她,和她同龄的 姑娘们,拿着新开刃的刀子 割掉她们柔软的鬈发 ◎致安德罗米达* 那个乡下姑娘迷惑了你, 她穿着乡下人的衣服 也不懂得把那些破布拉到脚踝上面。 注:安德罗米达,希腊神话中的埃塞俄比亚公主, 后与珀尔 修斯(宙斯之子)结婚。 ◎致阿芙洛狄特 你知道这个地方:那么 离开克里特岛到我们这里来吧, 我们在最美好的果树林边 等着你,就在那专属于你的 领地;香气在圣坛上升腾,清凉的 溪水的潺潺声穿越 苹果树枝,娇嫩的 玫瑰花丛遮盖着地面 颤抖的叶片陷入 沉沉睡梦中;草地上 春花朵朵,马儿们 皮毛光鲜,小茴香的气息 弥漫在空气里。女王!塞浦路斯*! 将我们的金杯注满爱 搅出清冽的众神之酒 注:塞浦路斯,Cyprian,有"塞浦路斯人的"、"淫荡的"之意。 ◎睡吧,亲爱的【又名《克里斯》,疑为残篇】 睡吧,亲爱的 我有一个小女儿,名叫克里斯,她就像 一朵金色的花儿 我不要任何富庶的王国,和附加的 爱,因为她 …… 不要问我该穿什么 我没从萨迪斯* 给你带来我曾经戴的这种 绣了花的束发带,克里斯, 我的母亲总是说 在她那个时候,扎在头上的 一条紫色的丝带就被看做非常奢侈了 而我们的发色较深: 一个姑娘家 如果她的头发比火炬的 颜色要黄,她就不应该 戴别的头饰,而只能戴鲜花

◎我们很清楚 我们很清楚 死神是个魔鬼; 众神可以作证;他们也 愿意死去,如果死亡是个好东西 ◎守夜 今夜我守着月亮, 七姐妹* 下沉了 此刻,夜已过半;青春溜走;而我独守空床 注: 七姐妹,Pleiades,(金牛座的)昴宿星团,普勒阿得斯的七个女儿。 ◎是的,阿缇斯,也许你是对的 是的,阿缇斯,也许你是对的 即使是萨迪斯的 安纳托利亚也会经常想起我们 想起我们在此共同度过的时光,你就像 那女神的肉身 你的歌唱最能取悦她 此刻,她傲立于吕底亚王国的 那些女人中间,如同日落时分 升起的闪着红光的月亮 被众星围绕; 她的光芒均匀地洒向 咸咸的海面和铺满鲜花的原野 甘美的露珠降落于大地,滋润 着玫瑰、纤弱的百里香 和盛开的美丽的三叶草;她徘徊着 漫无目的,想起温柔的 阿缇斯,她的心不断 下沉,小胸脯装满了渴望 她高声呼喊:回来吧!我们知道, 黑夜中有一千只耳朵听到了这呼喊, 它在分隔我们的闪光的海面上回荡

◎无言 她一句话也不对我说 坦白地说,我真希望自己死掉。 离开时,她久久地 哭泣;她对我说: “必须忍受这分离,萨福。 我也不愿离去。” 我说:“走吧,高兴点儿 但是请记得(你很清楚) 你要离开的人儿,她已被爱拴住 “如果你忘了我,想想 我们送给阿芙洛狄特的礼物 和我们曾经分享的爱情 “那些紫罗兰花冠, 那些玫瑰花蕾织成的穗带,缠绕在 你脖子上的莳萝和番红花 “没药树脂倒在你的脑袋上* 坐在软垫上的少女们 她们渴望的一切都围绕在身边 “然而没了我们的声音 没有人唱歌, 没了歌声的春天,没有树林会开出花朵……” ◎向帕福斯的圣女祈祷 戴着五彩花冠的阿芙洛狄特, 神的永恒的女儿, 陷阱的制造者!求求你,不要 让悲痛来吓唬我!来吧, 就像以前那样,听到 我遥远的呼喊,哦,你一边聆听 一边跨出父亲的家门, 登上你的金车,驾着雀儿从天上驶来, 它们那长着厚厚羽毛的美丽翅膀 在空中划行,载着你顷刻间将光芒 带到黑暗的人间;然后,你, 神圣的你,露出那永恒的笑容 问我,是什么让我再次呼唤你 而我那狂乱的心 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要把谁劝回到 “你的爱之怀抱?萨福,谁错怪了你? 让她走吧,她很快就会回来; “如果她不接受礼物, 有一天她会赠出礼物;而如果 她不爱你——她很快就会 “爱你,尽管不情愿……” 如果你曾经这样——请再次到来吧! 让我摆脱这种煎熬! 我心里最渴望什么事情发生, 就让什么事情发生;请你 做我身边的救星吧!

◎无题 哪儿去了,甜的蔷薇? 哪儿去了,甜的蔷薇? 一旦逝去,永难挽回 我不复归,我不复归 ◎暮色 晚星带回了 曙光散布出去的一切 带回了绵羊,带回了山羊 带回了牧童回到母亲身边 张文武/译诗图片转自网络 |
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1-02 16:39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281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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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1
星期日(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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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深秋了,凉意渐稠, 夏天轻薄的裙子此时都收起了, 将衣橱空出,让给能御寒的羽绒服。 天气好的时候就把房间打扫干净吧, 把吸了潮气的棉被在阳台上晒出, 再为自己准备好过冬的食物—— 一盏温暖的灯; 几本贴心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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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1-01 09:4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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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0-29
星期四(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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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红叶满山的盛秋时节,贴一组旧年的字,发一张旧年的图,祝福一直关注着丽敏的朋友,开心、安好:) 1、葛藤花 在我见识葛藤花之前,就很熟悉此花的气味了。但我一直不知道这气味来自葛藤花,我甚至没有把这种气味当做花香。 立秋以后,早晨或傍晚走在路上,呼吸的空气中就飘浮着这种气味,温和清淡,很容易被忽略,又时刻提醒着一种记忆,是怎样的记忆呢?好像和家乡、童年有关。走在这样的气味里,人是安宁的,心里有些微的思念,至于思念什么又不太清楚。这时我就对自己说,确实是秋天了。每一个季节都有自己的气味,而我最喜欢的就是秋天这种。 是在一周前,走在早晨的路上,看见路边的山坡上垂挂下来的藤间开满了花,一串串,颜色和形状很像春天的紫藤,不同的是紫藤是朝下开的,垂挂着,而这种花却是灯烛一样向上,燃着紫色的火焰。我靠近了花,举起相机准备来个特写,鼻间忽然闻到一种亲熟的气味——温和的秋味。我再靠近,把脸贴上去,果然是花儿散发的味道,我又发现这花所附的藤也是我很亲熟的,大朵的叶子摊开,有纤细的绒毛——是葛藤。 葛藤在我的童年,乃至我的现在都是常见的,从春天到秋天,每条路每个山坡,都被葛藤覆盖。而我三十多年来,竟然从没注意葛藤也是开花的,且是这样馨香的花。 秋天的气味来源于此——漫山遍野的葛藤花,是它们赋予了秋天独有的气息。在给葛藤花拍照的时候,我心里想到了母亲,想到母亲身上的气味——和这葛藤花极为近似。 2、丝瓜花和辣芴花 秋天的早晨总是多雾。露水也很重,每一片叶子上都密集了露水,细小的珠子规整的排列,风吹不动,只等太阳来迎娶。 路边菜地那两棵丝瓜藤上又新开了几十朵黄花,忍不住在心里赞叹着,感动着它的殷勤努力,和开好每一朵花结好每一条瓜的认真劲。 如果有一片菜地——别说一片了,就算给丝瓜一盆土,再搭两根竹架,它也能给你开出大半年的花来,每日结出新的瓜。就算到后来你不大想吃它了,你也会喜欢看它们在藤架上开着、挂着,会把它当做一种丰足的象征。一朵丝瓜花是一滴太阳的泪珠,因为感激着什么而流淌,从春末到冬初。 这个时候的秋草还没有开始枯败。山菊初开,草花如溪。我说的草花是指湖滩上那一片片辣芴花,现在正是它们盛开的季节。仿佛一夜间被唤醒,在天亮时,所有的草尖上都顶着一簇簇粉红的碎花朵儿。 辣芴花是我们乡下的叫法,它真正的名字我不知道。我和它们之间是以面目和气味相认,就像童年的朋友,一见面就亲熟,就忍不住的拍拍对方的肩,揽揽对方的腰,用只有我们能听懂的乡语说笑。 今早我所拍摄的就只是这些草花。我远远的看到它们后,就穿过一片泥沼,走进它们中间。我被它们拥簇,姿态像个大姐。我举起相机说:站好,茄——子—— 它们就全露出酒窝,笑出了声音,细腰乱摇。 3、菊花的微笑 “秋天的草坡,睡了个浪漫的午觉,醒来时,脚边是一丛丛野菊花的微笑。”这是几年前秋天写的一段话。 对于野菊花,我最早的记忆来自童年,那时我不过五岁的样子,随着父亲在一个小镇里住着。小镇有一条S形的青石板长街,街的两边是早点铺子、中药铺子、糕饼坊、油纸伞铺、布铺、杂货铺、冥器铺,还有一个一天到晚都响着嘭嘭声的棉花铺。每次走过棉花铺,我就会念一段自编的歌谣:弹、弹、弹棉花;糖、糖、棉花糖。念歌谣的时候,我很盼望手里能有一朵胖大的棉花糖。那些店铺都是老房子,屋里的光线是幽暗的,有着几百年前的气息,屋门口摊着圆圆的竹匾,竹匾里晾晒着霉干菜、笋、蕨、豆角、黄豆、绿豆、芝麻……有时还会晒上津甜的南瓜干和地瓜干。随着季节的变化,竹匾里的内容也不停变化着。秋天的时候,十月到十一月,家家户户门口一律晾晒着金色的野菊花,一匾挨一匾,沿着S形的街道铺展。这幕黄花秋晒的小镇场景,如果站在高处俯看会是怎样的壮观呢?我当时太小,我的身高刚及竹匾,只是用小手好奇的抚摸着眼前细碎的花朵,花朵有着无骨的柔软,放开后手掌粘满了金粉,阳光里也有金粉轻轻飞舞。这些好看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呢?是不是和地瓜干一样可以吃呢?我仰脸问着身边的大人,大人们一边翻晒竹匾里的黄花,一边说能吃能吃,你吃吃看。我信了大人的话,拈了一朵在嘴里——哎!苦,真苦。我知道我被大人骗了,他们总是骗我,看我上当后皱眉吐舌的样子开心得捧腹大笑。 那年秋天,五岁的我被整条街拥塞的花香熏得头晕,并对中看不中吃的野菊花失去好感。 长大以后才知道,野菊花是常用的一味中药,《本草汇言》称野菊花“破血疏肝,解疔散毒。主妇人腹内宿血,解天行火毒丹疔。洗疮疥,又能去风杀虫。” 我所在的太平湖,仲秋以后,野菊花便肆意汪洋的盛开了,路边、山坡、湖岸、林间、茶园,处处皆是。野菊花是不择水土的,花期也很长,一直开到冬至以后,小寒之前。每年的这个时节,我的母亲会拎着竹篮上山采寻野菊花,她只挑未开的花苞儿来采,她认为开过的花朵不如花苞好。采下的野菊花摊开在竹匾晾晒在院里,收尽水份后野菊花就不再是金黄色了,而呈深暗的棕色。母亲采菊是为了我,我的体内虚火较旺,而野菊花是清热解毒的,母亲叮嘱我泡茶的时候放两枚,常年喝着。晒干的野菊花泡在茶里有股子药香,微苦,是我小时候闻过和尝过的味道,而我早已接受并喜欢上野菊花的这种味道了,在缓慢的品饮味中感觉心气的平和与安宁。 昨天拍了一组野菊花的图片,是以天空为背景,用仰视的角度拍摄的,其中有一张菊与石的合影——菊花单纯浪漫,石头苍桑稳健,有刚柔相济的意味。很喜欢。 4、草木烟香 近两日天气又热起来了。季节好像不是往深秋里走去,而是在中秋时突然转了一个身,重返于夏天。也许时光本身也具有某种神秘的情感吧,在临别一个季节时,眷恋难舍,去意徘徊。 这时节,在清晨或傍晚行走于乡村,会闻到空气中弥散的草木烟香。稻子收获前,农人们先将田间地头的杂草割下,散乱的摊着,稻子收完了,草也干了,农人便将干草拢成堆,顶上压一些薄土,中间架空,点一把火,火势并不大,是暗火,烟却肥白,浪子一样在田间横斜飘移。 小时候,每逢此时,我会和哥哥一起去地里偷挖几只红皮山芋,断去根茎,塞于红热的灰堆里,再压上一块石头,做个记号。打一箩猪草的功夫,回来便能闻到草木烟香中裹着的山芋香气了,那是一种让人口中唾液失禁的香气,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芳香。也有时候,香气过份浓郁,牵来大人的鼻子,于是一顿斥骂也就在所难免,因那山芋不是我家的——我家从来不种山芋,父母都忙于工作,没有时间侍弄。其实大人也并不是舍不得那几只山芋,而是觉得小孩子偷挖行为是要不得的坏毛病,骂上几句也算是管教过了。 火堆静静地烧着,弥漫着素净的烟香。两天后,烟味淡了、散了,火堆也就成了黑黑的灰堆了,这草灰就是另一季庄稼的肥料,它们在彻底冷却之后,将被农人撒进田地,开始下一轮回的发芽、生长。 今天所摄的图片中就有一个秋草火堆。火堆是昨晚烧的,在曹家庄收割过的田野里。当我踩着浓重的露水,走近,举起相机对准这燃着暗火的草堆时,心中倾刻分泌出一股类似于怀旧和思乡的情绪。 5、落叶纷飞 晚秋冬初,有阳光的日子里我每日游走于山林,不时抬头,想在树梢捕捉一些季节的特征——属于冬天的特征。然而在我的镜头里呈现的依然是暖艳色系——秋的光景。没有风的时候四周很寂静,草木丛中偶儿响起蹊跷的声音:瑟瑟瑟瑟、瑟瑟瑟瑟。 芭茅草已经很干了,焦黄,仍像火焰一样丛丛簇立。林间有两条小溪,一条名叫阳光之溪,一条名叫山泉清溪。阳光之溪从天空静静流下。山泉清溪从山顶一路轻歌,涔涔而下。在一些固定的时间和地点,两条溪流仿佛有约,总是能遇见,汇合一起。 山林太深,风得穿过很多条小路才能到达这里。风到达的时侯,四周就响起了密集的淅沥声,如同三月的雨,落叶纷飞。空中的叶子有急促跌落的,也有徐徐降落的。跌落的叶子连着细枝,殷切的样子似对大地思念已久,急于投奔。降落的树叶有着羽毛的轻盈,被风托举着,旋转、翩跹而下。这一段路程——从树梢到地面的路程,叶子经历了春天的嫩翠、夏天的浓荫、秋天的华灿。而到达地面,也只是几秒种的距离。 站在林间抬头看落叶,仿佛站在高楼看着从天穹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仙乐升起,是风琴与小提琴的合奏,在山林回旋,悠扬、浪漫、婉转、穿透。仙乐停下来的时候,我的发上、肩上、胸前、衣袖,已覆满铜红落叶。心里一个滚雷,被自己身上的落叶骇住,转而又恢复了平静。 总有一天,我会被落叶一层一层覆盖。我在落叶之下,在泥土之下,在树根之下,和那些与我同时落下的叶子一起,做一个与前世无关的梦。梦醒的时候,我会悄悄的从树根爬上树枝,化成一片叶子,长在很多的叶子中间,再次经历一轮生命。 |
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0-29 13:4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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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0-29
星期四(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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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一 又是重阳 湖水退下几步 山更高了 之二 心怀一座山谷 把诗经和楚辞里植物的名字 在落叶小径上轻轻唤出 之三 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摊开影子,和青苔一起听流水 听风声 之四 秋风起,一树浆果倏然坠地 山谷响起幽微的叹息: “如是……如是……” 之五 蓝天下,一朵野菊唱起了童谣 整个世界浓缩成露,在一朵花里 安放了 |
项丽敏 发表于 2009-10-29 08:21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84 | 推荐指数: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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