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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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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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5-15 星期二(Tuesday) 晴
  
  
  和凉床一样,蒲扇也是夏天的宝贝。村里穿着白细布汗褂的老人家,一到夏天手里便离不得蒲扇,走到哪摇到哪,有一下没一下的,若是走在太阳地里,就把蒲扇横举在头顶,挡开额前那一片刺得人眼睛发花的阳光。
  蒲扇有两种,一种是蒲葵叶做的,一种是香蒲草编的。
  蒲葵酷似棕榈树,但比棕榈树高很多,叶面呈阔大的掌状,做成的扇子保持着葵叶原生的拙朴,扇柄也是蒲葵原本就有的叶柄,摇起来呼呼有声。
  香蒲草为水生草本植物,天生的柔轫性使它具备了任意塑型和编织的功能。香蒲草编的扇子大多为桃型,纹络细腻,中间的扇骨为一根细筷模样的竹签,拇指般粗的扇柄上或垂着扇坠,或用好看的花布条裹住、缠紧。
  香蒲草编的扇子柔软精致,摇起来几乎没有声响,风力比蒲葵叶做的扇子自然也要小很多。
  年轻的女人对香蒲草编的扇子比较钟情,老人们则喜欢蒲葵叶做的扇子。一把新的蒲葵扇买回来,得用细绵布将边缘的一圈包起来,用针线缝上,这样看起来就雅致多了,也容易区分,不会和别人家的扇子弄混。我奶奶眼睛不好,缝在蒲葵扇上的针脚总是很粗,难看。难看也有难看的好处,没有人抢奶奶的蒲葵扇用,而母亲的香蒲扇就总是被我和哥哥抢来抢去,扇柄上缠的花布条弄散好几回了。
  其实我和哥哥都有自己的蒲葵扇,扇面上有父亲用毛笔端正写下的名字:丽敏;卫东。只是这两把蒲葵扇没过多久就成了济公扇——我们学着武侠故事里的人物,拿扇子当武器,嘿嘿哈哈地比划来、比划去,半个夏天还没过完,蒲葵扇就破烂得不像样子了,只好隐退到墙脚,用来煽锅炝炉子。
  夏天的晚间,在院子里的纳凉时手里是必须要有一把蒲扇的,不仅用来扇风,更重要的是驱赶那凌空而来的蚊蠓。山里的草木多,蚊蠓也就多,白天还好一些,到了日落时分蚊蠓便得令一般成群地出动了,飞在村中、门口,在黄昏的光线里看着,如一团一团飘移的细絮。晚饭后,我和哥哥一人一头地在凉床上躺下,数着天空越来越亮的星星,耳边却是蚊蠓挥之不散的嗡嗡声,于是便把母亲的香蒲扇拿来,我给哥哥拍五下,哥哥再给我拍五下。  
  夏夜里最好看的除了天空繁多的星星,还有那些和星星一样提着灯笼飞在低空的萤火虫,等它们飞近了,举起蒲扇轻轻一拍,萤火虫便落在地上了,赶紧捡起来,装进一只细长颈子的空玻璃瓶里,等装了几十只的时候,那瓶子就亮得简直像个灯盏了。我和哥哥举着“灯盏”在村中心的晒场上,和别的孩子们一起疯跑着、追逐着,跑累了,又回到家门口的凉床上躺下,“灯盏”还是抱在怀里,舍不得放开,坐在一边的母亲便把竹椅拖过来,靠着凉床坐着,手里的香蒲扇一下一下地轻拍在我们身上,闻着香蒲扇那股特有的气味,我和哥哥很快安静下来,睡着了。
  大概是八十年代中期,电风扇普及以后,蒲扇就慢慢变得不常见了。不过老一辈的人还是喜欢用蒲扇,说蒲扇的风不伤人,而电风扇吹久了身子骨就酸痛。
  去年夏天和哥嫂一家回乡下看望母亲,午饭后,九岁的侄子像我小时候那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堂前的凉床上,嘴里仍然喊着热死了、热死了,母亲便从房间里把她的那把香蒲扇拿出来,坐在侄儿身边,一下一下地替他扇着风。香蒲扇的颜色已由淡黄变成暗黄,扇柄上缠的花布条似乎还是旧时候的,只是褪色到难以分辩。我从母亲手里拿过香蒲扇,摇了几下,鼻间立刻就闻到了一股久远而熟悉的气味——蒲草的香和母亲年轻时的汗香。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我一闻便感到安心的气味竟没有散去。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5-15 20:35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58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5-14 星期一(Monday) 晴

  


  
  
  古道、新竹、野草莓
  幼蝉、蝶蛹、马兰花
  
  雨雾里隐着一只不见形迹的鸟
  在山的心脏里呼唤着:
  “归吧、归吧”
  
  于是你牵起五月苦荬黄色的手
  踩着青石板上的绿足印
  ——往回走
  
  一步,一步,回到前世
  回到九百年前,枫树下的家
  
  
  
  注:苦荬,也叫山苦荬、苦菜、燕儿衣、败酱草。菊科,5—6月为开花期,花多为黄色,也有白色和淡紫色。
  
  
  
  
  看见
  
  
  篱笆上的爬山虎
  伸出初夏的细爪
  
  豌豆地里的青月亮
  变成了黄月亮
  
  不知名的鸟儿在水田里
  看着自己
  陌生起来的倒影
  
  ——风吹过来
  荷叶上的露珠在眨眼的刹那
  晃动了一下大地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5-14 14:15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82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5-11 星期五(Friday) 晴
  


  
  
  


  
  
一只蜗牛从枝头醒来
看见怀里,小小的叶子又长大了一点
陌生,清新
仿佛梦里听见的歌
  
当太阳从蔷薇色的国度升起
从露水的画笔落下
在草尖伫立
——这世界多么安静,美好
  
仿佛你心里有一种光芒,正悄无声息
明亮地到来
  
  

  
与一朵花相处


做一只从深夜的甬道里爬出来的蚂蚁
与一朵花相处
做一滴从碧青的天空淌下来的露珠
与一朵花相处
做年轻母亲怀里不谙世事的孩子
与一朵花相处
做时光古老的秘密的从不说话的爱人
与一朵花相处

这是一朵开在山坡无人知晓的野花
这是在黎明的光里与你遇见寂静相望的野花





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5-11 20:02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5 | 浏览:147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5-6 星期日(Sunday) 晴





昨天是农历四月十五,立夏。
夜半醒来,窗口一片莹白,知道此时天空定有很美的月亮。宁静中传来田野的蛙鸣,整齐茂密,如夜歌般清澈,绵绵不绝。
在枕上听着蛙鸣,眼前浮现出旷野的情景,鼻间似乎也闻到了旷野的气息——有一点寂寞的草露香。心中安然,朦胧中复又睡去。
晨起,不到六点,小小的阳台已笼在一片橘色的光里了。给三棵出土不久的牵牛花秧浇了水,洗漱后下楼,走到小区后门的路边,在草丛里寻着牵牛花秧。去年曾在此地见到过玫红的牵牛花,一直惦记着。我阳台上的牵牛花是浅紫色的,若再添些别的颜色,参差地开着,会更好看些吧。
农历到了四月就是暮春,也是初夏。今年闰四月,初夏的时光会长一些吗?
马路两边的水杉树在正午时分已是浓荫匝地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蝉声从浓荫里生长,溢出来。
山边的金银花开了,野蔷薇开了,苦楝树也开出了雪青色的花。雪青色是素净的颜色,冷清,有点忧郁的样子。苦楝树的树是高大的,花却细小,但开得浓密,满树都是,热烈而清静,远看像冷色调的焰火。
苦楝树的花期很长,从四月开到五月。我每日坐车经过的路边和山上有很多苦楝树,一路看过去,像看一场暮春的焰火会。



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5-06 14:59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3 | 浏览:158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5-5 星期六(Saturday) 晴
  
  
  “家家有只木头狗,没有尾巴没有头,长了四脚不会跑,看见人来不会叫。”——这是一个谜语,是三十年前父亲打给我和哥哥猜的谜语。
  在不用上班又不用到地里干活的雨天里,父亲就会下厨房,在灶台上大显身手,做出葱油饼、手擀面这些好吃的东西,等我和哥哥吃得心满意足时,便打一些古怪的谜语让我们猜,仿佛要用这种方法测试我和哥哥谁更机灵,看我俩都抓耳挠腮被难住了的样子,便又忍不住提醒。
  “想想看,什么东西长了四脚不会跑?那东西这个屋子里就有。”
  我把屋子里的东西用眼睛扫了一遍,“那东西能吃吗?”
  “好吃佬,还没吃够啊?那东西不能吃。”
  “是家具吗?”
  我问的话还没落音,哥哥便跳起来,指着原本是我俩坐着的长板凳说:“长板凳!”
  由于哥哥突然的离开,那长板凳一下子失去重心,空了的一头翘起来,“咚”,长板凳摔倒了,我也掉到地上去了。
  哥哥赶忙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怕我会哭,讨好般地帮我拍着身上的土。我忍住了眼窝里要冒出来的液体,沮丧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长板凳——那形状,那大小,那憨墩墩的样子,可不就像一只长了四脚不会跑的木头狗嘛。
  三十年前的皖南乡村还没有楼房,也没有那种坐上去能把人弹得老高的沙发,家家户户有的是长板凳、方凳,硬梆梆的,坐久了就忍不住要在上面磨来磨去,仿佛屁股下长了好多刺。长板凳除了供人坐还有其它更实际的功用,比如家里来了客人,要搭个临时的床铺,就将两条长板凳靠墙平行地摆好,搭上结实的门板,门板上垫一层干爽的稻草,再垫一床棉絮,铺上被单。
  每年农历的六月,梅雨天过后,主妇看着天空金子样的太阳,便指挥孩子们把家里的长板凳全部扛出去,摆在院子里,放上宽大的竹簟子,将橱柜里的衣服、被单、被面子、鞋底什么的,一件一件铺开在竹簟子上,谓之“晒霉”。晒霉的日子有点像过节,忙而热闹,满院花红柳绿的,很殷实的样子,也好看。
  对于孩子们来说长板凳是很有趣的玩具,可以将它想象快马,骑着满地跑;也可以将它想象成火车——把家里所有的长板凳集合在一起,连接起来,弯弯曲曲地从厨房接到堂前,再接到院子,仿佛一声令下就能开动起来,冲出院门。
  长板凳集合得最整齐的时候是村里要放电影的日子。山顶的日头还没落下去呢,晒场上便浩浩荡荡摆满了长板凳,新的、旧的、宽的、窄的——每家每户的长板凳全排在这里了,四脚着地,忠心耿耿地替主人占着位置。
  日头终于落下山了,高高悬挂的四方幕布下有了涌动的人头,邻村的人也一茬茬地从小路赶来了,坐在长板凳上伸着脖子等候的人便站起来,招手大声喊:“在这边,这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场电影都挤在一条长板凳上的姑娘和小伙子。小伙子眉飞色舞的,神气得要命,平常乱蓬蓬的头发也梳得有模样了,手里捏着一大袋吃的东西,直往姑娘手里递。姑娘则有些难为情的样子,那么暗的天色,也能看出她脸颊红得喝醉了酒一般。
  电影放到后半场,人们突然发现有一条长板凳空了——姑娘和小伙子不见了,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挤出去的。一直到电影散场,那条长板凳都空在那里。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5-05 14:59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7 | 浏览:138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4-30 星期一(Monday) 晴
  
  
  
  皖南白墙黛瓦的村庄大都种在茶园里,站在高处的山头看,那绵延的茶园仿佛山间流淌的河流,而错落的村庄则像是露出河面的岛屿。人种茶,茶养人,人与茶在一生的时光里彼此依赖,相互眷顾犹如与生俱来的亲人。
  农家主妇晨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升起灶火,烧水。水烧滚了,茶壶杯盏也洗好了,抓一把茶叶放进青花大茶壶里,沏入滚水,整个山野的气息“呼啦”一下从壶口冲出,香香地溢开。农家喝的大多是老茶片,也就是茶季末期采的收棵茶,叶子大而平阔,枝杆也粗,不上相,但汁液浓酽得很,耐泡。
  茶泡好了,家里的老人小孩也起床了,洗漱后各自取一只茶杯,从青花大茶壶里倒出碧青的茶水,辅以茶食——桌上的小茶碟里有切成细丝的茶干,有晒成酱色的五香笋干豆,富裕些的人家还有酥糖麻饼之类。
  全家人嚼着茶食喝了一个早晨的茶,青花大茶壶里的茶水不过浅去一半,主妇将茶壶里的水续满,徐徐倒进一只水瓶样长的竹茶筒里。
  竹茶筒的外型看起来很简陋——就是一根毛竹锯下一节的模样,几乎没有工艺可言,细看之下会发现一些巧妙的地方,比如筒面微凸的竹节边缘凿有一个圆洞,茶水就从这个圆洞里倒入和倒出,往圆洞上塞一只软木塞,里面的茶水就不会淌出来。竹茶筒的筒嘴子是半勺型,用砂纸磨得溜圆,和人的嘴唇吻合,两侧再凿两个耳孔,系上长长的麻绳,便可以将竹茶筒背在肩上了。软木塞上也是要系一根细麻绳的,另一头栓牢在耳孔上。
  吃过早饭,家里的男人就得准备上山干活去了,穿上草鞋,打上绑腿,系上砍柴刀,往肩上扛一把锄头。装满茶水的竹茶筒或提在手里,或背在肩上。
  在山里走长路的人除了带上锅巴之类的干粮,也需要背一只竹茶筒的。说来也怪,竹茶筒里的茶水有股子特别的清甜,就算隔夜也不会馊。
  我幼年跟随母亲在她教书的山村小学生活,每到周六,母亲就用扁担挑起担子走长长的山路回家,竹茶筒挂在担子的一头,把扁担压得弯弯的,我跟在母亲身后,时常担心那扁担会突然从中间“啪”地断裂开来,便请求母亲让我提着竹茶筒,母亲说等你的胳膊长得和竹茶筒一样长了就让你提吧。其实母亲的担子上最沉的并不是竹茶筒,而是冬瓜、南瓜等蔬菜,这些蔬菜是母亲种在学校边上的,每天放学后,母亲会在她开恳出来的菜园里浇水松土,弯腰做到天黑,我蹲在一边,捉菜叶上的虫子,看地上黄色和黑色的蚂蚁——无论什么颜色的蚂蚁总显出一幅很忙碌的样子,煞有介事,匆匆赶往某一个地方,也不知道那地方究竟有什么在等着它们。
  母亲种的菜大半会留着在周末挑回家——八十多岁的奶奶带着大我一岁的哥哥在家里过日子,吃的用的都得母亲往家里挑。父亲常年在更远的地方工作,隔山隔水,有时几个月我才能见到父亲一面。
  在我和母亲走的山路上要翻一座山岭,岭头有一方卧牛形的大青石,仿佛天上落下来的一般突兀,然而又很平稳,是专给路人坐下来歇气的。每次快到岭头的时候我便会兴奋起来,走得酸胀的腿脚也变轻盈了,冲到母亲前面,简直要张开翅膀似的直奔大青石。
  母亲也很快走到大青石边来了,从肩头放下担子,摘下挂在一头的竹茶筒,拔去软木塞,递给坐在大青石上的我,我双手抱着竹茶筒,嘴对着筒口,咕嘟咕嘟地嘬饮起来,母亲则用一只手帮我扶着筒底。
  很多年以后我仍然觉得在大青石上抱着竹茶筒喝茶是最幸福的事,那茶又凉又甜,有一股竹子特有的香气,清幽幽的,仿佛我喝下去以后也变成了一株清幽翠绿的竹。
  母亲从担子里拿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摸出麻饼,掰开一半递给我。那布包里除了麻饼还有皮蛋和白糖,每回一到家,母亲就把这些好吃的从布包里拿出来,交给奶奶。
  太阳穿过头顶的树枝斑斑驳驳地落在我和母亲身上,落在大青石上,看起来很像是大朵大朵绚烂的花影。风一吹,那些花影便摇晃起来,晃得人犯困。半只麻饼很快就吃完了,连手心里黏的芝麻也被我摘下来放进嘴里,用牙尖细细地碾碎。歇得差不多时,母亲便站起来,把空了半截的竹茶筒重新挂在担子的一头,挑起来,说走吧,丽敏。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4-30 15:22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8 | 浏览:174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4-23 星期一(Monday) 晴
  
  
  
  百子桶是马桶的雅称,也叫子孙桶。皖南人家卧床一侧常年挂着一道厚布帘,帘后是一处幽暗的小空间,百子桶就隐蔽在这样的空间里,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里面的情形泄不出去,私秘得很。
  家里的姑娘到了快出阁的年龄,父母就得一件件地置办嫁妆了。百子桶是嫁妆里必不可少的,择个好日子把桶匠请到家里,敬上好烟好茶,摆开好饭好菜,等桶匠吃喝得心满意足时,把早已备好的木料取出来,请桶匠开工。百子桶和姑娘婚后的生活密切相关,所以做父母再怎么节俭也决不敢怠慢桶匠,怕桶匠会因为招待上的不周而心生不满,暗暗地做些“弄弊”的手脚,影响姑娘未来的幸福。
  百子桶箍好后会刷上桐油,再刷上喜庆的红漆,讲究的人家还会请漆匠在桶盖上描一些精致的花卉,或刻上龙凤呈祥的图纹。不多久,百子桶随姑娘进入了红彤彤的新房——姑娘此时已是满面羞色的新娘了,头微微的低着,半侧身子倚着床沿坐下,百子桶则由新郎的兄弟搬到床后,揭开桶盖,将桶内暗喻着“早生贵子”的红枣、桂园、花生、红蛋取出来,散给涌到新房里看热闹的乡邻。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领教了百子桶。那天大约是周日,我跟随母亲从家里走几十里山路去她教书的乡村,走到一个名叫“方坑”的村子时,天忽然塌方一样黑下来,接着便下起了大雨。母亲没有带雨具,拉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一户人家门口,那户人家的木门仿佛等着我们似的,吱扭一声打开了,从门里伸出一双手,把我们拽进去。
  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光不亮,隐约能看见桌上摆着刚做好的饭菜。“老师快拿布子把脸擦一擦。”拉我们进屋的人很快递过来一块干毛巾,听声音是和母亲差不多年龄的村妇。村妇认得母亲,说她的孩子就在母亲教课的学校读书,“早就想请老师来家里坐坐,又怕请不动,没想到老天爷帮我把老师引来了。”村妇说着又走到锅灶边,重新点起灶火,要添两个菜留我们吃饭。
  晚饭后那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村妇便在她家的床前靠了一条长凳,“老师若不嫌我家邋遢就留下来住一晚吧。”母亲说哪里会嫌邋遢呢,只是给你家添不少麻烦了。
  村妇家的床很有些年头,在媒油灯恍惚的光线里看起来黑沉沉的,像个四方的大木头盒子,盒子里还挂了蚊帐。那天晚上我就睡在床的最里面,母亲和村妇的孩子睡在中间,村妇的大半个身子几乎躺在那条长凳上。村妇说她的男人在外做事,很少回家。
  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不是因为认生床,而是被一种很难闻的气味侵扰得难以入眠,气味的来源仿佛就在我的头顶,牢牢地罩着我,堵着我的鼻息,油脂一样浓厚而浑浊。
  半夜,我像往常一样爬起来,小心地跨过一个个身体,下床,在床边寻找便盂,但是怎么摸索也没找到我所熟悉的瓷质器皿——母亲常年放在床边的便盂,我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到的。
  后来我终于在床底摸到一个类似便盂的东西,在半迷糊的状态中解决了内急的问题,重新爬到床上,在浑浊的气味中躺下。
  第二天我才从母亲那里知道,整夜笼罩着我气味来自床后的百子桶。村妇的百子桶是从她婆婆那里继承下来的,用过两代人,气味的顽固与复杂可想而知。那床下类似于便盂的东西是什么呢?我不敢问母亲,但我敢肯定,自己在那个夜晚干了一件坏事。
  真正见到了百子桶是在五保户孙奶奶的房间里,孙奶奶就住在母亲教书的学校隔壁,房间里仿佛布满了蜘蛛网,灰扑扑的,一张老式的满顶床占据了房间的一半,那百子桶生了根一般摆在她的床脚,看起来像个鼓凳,外壳的油漆已全部脱落,揭开盖子一眼便能看到里面厚厚的黄垢,即使那木盖盖得很严密,圬浊的气味还是溢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浮着,挥之不去。孙奶奶说她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坐在百子桶上生出来的,也不知是不是桶匠在箍桶时弄了弊,那孩子一生下来便没了气——被自己的脐带给缠住了颈子。隔了几年,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孙奶奶就不敢坐在百子桶上了,可那时候正逢上兵慌马乱的年月,第二个孩子又是个女孩,落地就被她的婆母丢进了百子桶,活活溺死了。孙奶奶说那年月谁的命都是风里的灯芯,女孩的命更贱了,大多是要做短命鬼的。
  孙奶奶是村里最老的老人,有九十多岁了,三寸金莲的小脚,拄着一根和她一样长的拐杖,除了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出来透透气,很少离开她的房间。百子桶没有给孙奶奶带来众多子孙,不过村里还是有不少好心肠的人时常过来走动,隔个几天,帮孙奶奶倾倒和洗刷一下那只陪伴了她大半生的百子桶。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4-23 13:54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7 | 浏览:156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4-14 星期六(Saturday) 晴
  


  
  
  她愿意做一棵孤独的树
  在冬天入睡,在春天醒来
  把梦变成白鸽子一样的花朵
  
  她愿意在远处的山头站立
  隔一条河,安静地看着对岸:
  炊烟升起,牛羊下山
  
  有时也会忍不住悲伤
  在美好得让人落泪的时光里
  莫名想念世界的某个地方
  
  另一棵孤独的、开着花的树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4-14 09:38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5 | 浏览:236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4-12 星期四(Thursday) 晴
  

  
  今天收到小容的书了,看着书仿佛看到小容,清秀、端庄、内敛。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会细细捧读这本珍贵的书。
  可能是因为天涯的原因,给小容的站内消息总是发不出,就在自己的博客里感谢并祝贺小容吧:)
  
  


  
  
  (图片转自小麦的穗maggy.blog.tianya.cn)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4-12 12:23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94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4-5 星期四(Thursday) 晴
  


  
  皖南的春天多雨水,阴晴不定,头天夜里还狂风大作呢,那声势几乎要把整个世界掀翻了去,而到了早晨,阳光却像个戴着花冠的新娘,明媚无邪地站在窗前。
  起床,拉开阳台的门,有鸟声从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高高低低,滚动着清亮的喜悦——不知昨夜的风暴中它们是否有过恐惧。
  我的阳台很小,三分之一的地方被花盆占据,这时节花盆大多还是荒芜的,裸着黄土,牵着枯藤,也许再过一个月花盆里就有生机了。——记得去年也是过了五月,那些喇叭花和太阳花的种子才醒过神来,从黄土下钻出绿莹莹的小脑袋。
  早春买来的一株兰花此时倒开得正好。这株兰花是逛菜市时从山民手里买来的,有五枚花苞,两元一枚,我付了一张十元,正准备离开,山民又递过一个小纸包,说纸包里是一些断了根的花苞,拿回家放在玻璃瓶里,用水养几天就会开的。
  阳台另三分之二的地方足够放一只舒服的躺椅。我没有躺椅,我只有一把带扶手的座椅,搬起来也还方便,天气好又不用上班的日子我会把座椅搬到阳台,背靠太阳看书。
  冬天是不敢在阳台上多坐的,看书更是少了。在冬天我几乎不能接触书本,书的纸张会吮尽我手心原本就不多的热量,会让我的十指一点一点失去知觉,接着整个身体的热量也从指尖流失。
  在阳台上看书最好的时候是春暖以后,若逢休息日,天气晴好,而手边刚好有一本极想读的书,便是幸福了。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4-05 21:02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7 | 浏览:253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4-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图片来自王雁翎天涯博客)
  
  
  
  清明小长假的第一天我收到当当网寄来的书——《不能朗读的秘密》,书是蓝姐帮我订购的。之前我曾给蓝姐发过微博私信,说很想读这本书,可我不会网购,希望能在书店买到。很快蓝姐回了信,说会给我寄一本过来,两天后又发信说已在当当上给我订购了她的书。
  我叫她蓝姐,缘于她天涯网名“执着的蓝”里最后一个字。后来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王雁翎,年龄上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我已改不过来“蓝姐”的称呼了。
  最早认识蓝姐是在杨沐的博客里,后又顺着链接到了蓝姐的天涯博客。蓝姐的博客仿佛是一个知性女人的客厅,小麦的穗、书奴、言子、赵荔红、刘利、杨瑞霞、杨沐……在这个宽敞的空间里她们谈论着文学、生活,也谈论爱情。谈论到热烈时会有思想的碰撞和交锋,交锋的氛围是智慧的,也是真诚的。
  蓝姐的客厅里有一种磁场,从进入以后就吸住了我,并把我引向一个开阔而明亮的地方。但我很少在蓝姐的博客里说话,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做一个安静的听者,在生活里也是这样——在生活里我似乎是一个不需要话语表达的人,当到了不得不表达的时候就显得笨拙无比了,频频说错话,闹笑话,简直要命。
  大概是我到蓝姐博客里去的次数多了,也引起了她的注意,有一天我在进入蓝姐博客时迎面看到自己的一首诗——蓝姐将这首与爱情有关的诗转贴过去,并在诗下写了一段话,蓝姐说“刚看到这首诗就喜欢上了,喜欢之余也有点奇怪,作者还如此年轻,正应该享受华年盛放的爱情,何以写出老之将至的爱情境遇?看来优秀的诗人诗歌是超越个人经验的,或者说不拘囿于个人经验。”
  这段话并不长,而我感受到一种在诗歌里相认的温暖。
  《不能朗读的秘密》收入的文章我在蓝姐博客里都读过的,但在得知蓝姐出书的消息后仍然渴望得到这本书。一个人的书——特别是一个人的散文集就如同这个人的精神自画像,它容纳着作者的思想、情感、对人生的态度以及心灵的气息。在收到书后我给蓝姐的微博发了一个私信,我说多么好,我可以随时听你的话语感受你的气息了,这些都是我需要的。
  蓝姐天涯博客的告示栏里有一段叔本华的话:一种平静欢愉的气质,快快乐乐的享受非常健全的体格,理知清明,生命活泼,洞彻事理,意欲温和,心地善良,这些都不是身份与财富所能促成或代替的。在我看来,“理知清明,生命活泼,洞彻事理,意欲温和,心地善良”这二十个字正是我在蓝姐文字里感受到的能量,也是她精神气质的写照。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4-04 19:25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6 | 浏览:208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4-3 星期二(Tuesday) 晴



  
  转:《不能朗读的秘密》后记 (王雁翎)
  
  
  说来惭愧,终日与文字为伍,自己写字出书却还是第一次。
  我是一个文学期刊的编辑,一个职业读者——读别人写的字。多年的职业编辑生涯使我常常在两种状态之间徘徊:读到精彩好文拍案叫绝之后是绝望:自己永远也写不出如此好文。更多时候读到立意肤浅文字平庸毫无趣味的庸文,则是不屑继而麻木。对于自己还想写点什么,甚至写出点高端文字的人来说,文学期刊编辑并非一个理想的职业,读多了别人的文字反倒容易废了自己的武功,除非你足够强大。
  一个在后台洞悉了魔法师秘密的人,就再也难以享受那种在前台观看魔术的惊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自己就能做一个魔法师。某种意义上,我就是那个洞悉了魔法师秘密的人。职业使然,文字发表的过程在我早已了然于心,神秘性、神圣感乃至必要的虚荣心尽失,把自己写的字变成铅字对我也就缺乏足够的诱惑力。
  写,还是不写,一度对我是个类似哈姆雷特的问题。
  但时间从不曾犹豫,它在我的懒散怠惰中日新月异,一晃二十多年,白了少年头。我忙于生活和工作,除了少数确有心动下笔为文或必须的应景文章,我极少动笔写字,终还是不可避免落入文学期刊编辑眼高手低的宿命。
  人到中年,生活终于开始发酵出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作为一个不肯活得无知无觉的人,在人世间摸爬滚打几十年,总酝酿了些人生意见,如鲠在喉。恰逢此时,偶然看到洁尘的一句话:写作是搭救人生虚无的一条船,瞬间惊醒一般。是啊,人生虚无,时不我待,文字比人活得长久,不写点什么,何以证明我活过?
  感谢博客的出现。
  2006年,博客风起云涌,身边的好友纷纷开起了博客,我这迟钝的人也终于被其大潮裹挟,开了博客,初衷不过是“写在人生边上”。最初是几个熟悉的朋友来看,博客成了我们在现实生活之外交流沟通的一个新途径,感觉新鲜过瘾。渐渐的又因博客结交了一些意气相投的博友,进而成为生活中的朋友。如此这般,我陆续写下了一些文字,四五年过去,竟也有了一点积累。
  在整理这些文字时,我发现这些不同时间写下的文字其实用一个词就可以概括:阅读——读文学、读影视、读人生。这其实准确定位出我的人生位置:一个阅读者,一个阐释者。
  一个好的阅读者,要有良好的感受、理解能力,而一个好的阐释者,则要能准确地言说,说出自己的发现——这真是很对我的胃口。我自认是一个求真的人,真善美三个字,我首选真。我崇尚真实,看重真相,宁要残酷的真实,不要虚幻的美丽。所以,在我所有的阅读和阐释中,都贯穿着一个执着的追问: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人生是怎样的?爱情是怎样的?为什么世界、人生、爱情等等会是这样的?what与why——这是我写字的最深层的冲动。
  我当然知道,我的所谓发现是多么有限、多么片面。但我还是不惮于说出来,是凭着自己的真诚,也是基于一种知己渺小之后的微薄自信。亚里斯多德说:世间每一样事物都不只一次地被发现和忘记。进步是一种假象。是的,古往今来,世界的本质从来都是一样的,变化的只是我们人类自以为是的发现和命名。每一个新生婴儿从呱呱坠地,就开始了对这个世界的发现长旅。当经过短暂的初民般发现的惊喜,他终会发现自己那点“发现”不过是老调重弹。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一张白纸。即便如此,这个发现的过程对自我还是深具意义的,因为我借此能够活的清醒自觉,并不断成长。
  好了,如果我这些粗浅的文字还能使你有所触动有所共鸣,那不过是因为我们曾经共同生活于这个美丽而又千疮百孔的世界。
  最后,感谢我的朋友蔡小容女士的热心推荐并作序,感谢我的责编蔡静女士的辛勤劳动,在这个出书太易又大不易的年代,使我也终于有了自己的一本书,第一本书。
  


  
  
  转《不能朗读的秘密》序:好女人是一本书(蔡小容)
  
  
  一本名刊,常常是与它的名编联在一块被人说起的,比如《十月》的周晓枫,《收获》的钟红明,《天涯》的王雁翎。2001年我曾给雁翎投稿,是听了朋友的一言:“最难上的是《天涯》。你试试,准上不了。”果然,上不了。后来雁翎转述她当年回复那位朋友的信给我听:不是你的文章不好,你的文章是青衣,而我们是老旦。到2007年,我“老”些了,再给雁翎投稿,才成了她的作者。
  我不太搞得清刊物的定位和级别。读博士时听我导师说,能在《天涯》上发文章是值得庆贺的。这本刊物,它其实是老生加老旦。二老均不靠容貌身段,靠的是内功,它比较“硬”,不是那么好懂得的,我不是很能消受它。《天涯》上的很多文章我都读不了,而王雁翎已经在《天涯》做编辑做了十几年一步步做到主编,她天天读的就是这些文章。最初,我模糊地想象过她在编辑部的样子:圆脸短发,指挥着办公室的人处理事情,偶尔接个电话:“我这儿正忙呢!”在不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对她凭空的想象往往落于无稽,自己后来都会失笑。
  真正的王雁翎是这个样子的——栗色的长发,发梢残留着波浪,被海风吹了起来。她面朝大海、背对我们,正在拍摄她眼中的海,捏住相机的手势造型精妙。她回过身来,对我们一笑,她笑起来竟是有酒窝的,她这样一个高挑修长的女子,一侧脸颊上酒窝若隐若现。她衣着很有品位,低调的飘逸,内敛的飞扬。她说话特溜,字正腔圆,尤其是中气充沛,这种声音很多人中才有一个。
  这个王雁翎与我最初臆想的那个“王雁翎”南辕北辙。我也没想到,后来我俩竟会发展成无话不说的闺密。撇开我,她与须一瓜的交往似乎更有代表性。
  须一瓜是名气极大的实力女作家。雁翎向她约稿,两人也是从“须一瓜女士”、“王老师”开始逐步发展的。须一瓜可是知道刊物级别的,第一封回信极其谦虚。一年后,她投来小说《提拉米酥》,请雁翎“视察”。已经够好了,可雁翎觉得她还可以更好,要更大的鱼。好的,《提拉米酥》随即上《人民文学》去了。又过一两年,须一瓜送来一条更大的鱼。雁翎读后说,我们继续虚席以待,等你那丰富驳杂一言难尽的大餐。这时候,须一瓜已经跟她熟到可以骂一句“亲爱的地主婆你刁得很哪”。再过了一年,再磨出一篇专为《天涯》量身定制的小说《四面八方,薆菜芬芳》,这才通过。嗨你这亲爱的——我觉得“地主婆”这个词儿妙甚,堪配王雁翎,她就是坐镇《天涯》的地主婆(倘用在周晓枫等人身上就不对)。但你事先绝想不到是这样一个风神飘逸的地主婆。
  写了这么多,似乎会造成一种雁翎很高傲的印象。下面我马上要转弯了。雁翎作为编辑,标格眼界是高的;作为女人,她的体恤之心又是低的。她是一个极其“熨帖”的人。不论什么事情,她来说上一句话,会说得再是熨帖不过。善解人意,体贴温厚,既切中肯綮又留有余地,话说得漂亮又端方得体——只是一句话而已。一句话里蕴藏的智慧,可是一朝一夕能得来的功夫?与智慧齐驱的,还有珍贵的品性。世间多的是聪明人能干人漂亮人,而难得的是忠厚人。雁翎是总把人往好里想的,难道她不知人的坏么?她当然知道,然而,她要“知黑守白”,要“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我和雁翎相识几年,来往的言语实在不少了:文章、邮件、博客留言、电话短信,汇聚起来几可盈尺,其间多的是珠玑之论与肺腑之言。我们说着文友之间会说的话,也说着闺密之间会说的话。作为思想文化艺术类刊物的著名编辑,雁翎把生活和文学、艺术的区别看得很清:“艺术总是把一切推向极端;极端,在生活中就是灾难。艺术是味精。而生活是盐”;“生命中的痛和软弱、暧昧、幽暗、未明的区域,才更是文学的用武之地。”作为闺密,她比我略大,自谓之“后徐娘”,优雅的后徐娘是怎样炼成的?“女人的历程,从少女到徐娘再到后徐娘,其间得经历多少软弱、伤痛、挣扎、无助、绝望、黑暗,多少柔肠寸断,多少银牙咬碎,多少烈焰焚心,方得脱胎换骨、凤凰涅磐。”她教给我的,也写在文章里坦露给了读者。
  一本《天涯》,是王雁翎主编的书;
  而这本《不能朗读的秘密》,是雁翎自己写的书。
  好女人,是一本你现在打开来读的书。
  
  


  
  
  转:非普通读者——王雁翎《不能朗读的秘密》阅读札记(赵瑜)
  
  
  阅读身边熟悉的人的文字,总会有一种查阅地图的感觉。王雁翎的文字便如我阅读过的一幅海口地图一般,总会在她的文字里发现我熟悉的人物、地点,或者一起参与过的谈论或者争执。
  在《不能朗读的秘密》一书后记里,王雁翎说到了自己的写作得益于博客的普及,使得她有了一些与同好者沟通的欲望。写作是一种言说方式,是说与相知或相互有磁场感应的人来听,所以,阅读她的文字时,我常常想到气味相投这四个字。
  日常生活也是这样,只有孕妇才会很快注意到公交车上的孕妇。也只有孩子的母亲才会在与人交流的时候不停地关注对方孩子的表情。打开这册《不能朗读的秘密》,扑面而来的是知性女人对于女性内心最为关切的捕捉和刻摹。写作者并不急于在某部电影或某部小说里找到全部的答案,而是将那个故事里女人的呼吸仔细地倾听了,将自己人生经验里的所有智识都掏出来,当作钥匙,打开那些经典电影或者文学作品里女性的内心之门。在王雁翎的言说中,我看到的是一个交付自己内心的阅读姿态:理性、缓慢、耐心、安静。不论是阅读一段荒唐的个人史,还是阅读一个善良暖意的孤独感,她都试图将创作者的意图还原,她用放大镜一般的笔触来抚摸女性的内心,如同一个阅历丰富的号脉者,每一次都开出令人食用后安康的药方。那些解读的文字有着复杂的“草药般的名字”,似乎含着苦味,却又直抵疾病的深处。
  因了王雁翎的解读,我有了强烈的愿望去找寻安奈伊斯的作品或者传记去看。这个骄傲而放纵的女人,这个有着丰富内心的文艺女青年,这个挑战传统道德的荡妇,这个和自己的人生绝不妥协的情色小说写作者。也因为王雁翎的介绍,我对《朗读者》这部小说有了新的认知,王雁翎在小说与电影重复地比较中,读到了人性丰厚的内容。在尘世里,也正如《朗读者》里所喻示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种不能朗读的秘密。这种秘密,它关乎某种道德、智识,或者是狭窄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它是和生命血肉相连的个体空间,是隐私,是值得尊重甚至等于“羞耻”的一个注释词。我喜欢王雁翎在《朗读者》里耐心地表述,她像一个执意要解开情感绳索的人,将纠缠在一起的人物内心的线绳一点点打探清楚,然后开始撕扯最初的部分。她的文字多是从某个女性的吸引她的地方下笔,然后像水一样,慢慢浸湿她,浸湿所有让人感动的部分。
  当我读到《我只想爱,顺便活着……》这个篇目时,我能感受到她对泽达尔勇敢表达爱情的欣赏。正如她对李安电影《色·戒》里的王佳芝有着浓郁的悲悯感一样,她深爱着与她共同经历了八十年代大学生活的余虹,余虹是电影《颐和园》里的女主角,她也是一个只想爱情而顺便活着玩的人。王雁翎对余虹的爱都体现在她的文章标题里:我更爱你沧桑的容颜。
  关于《颐和园》,记得在办公室里,我和王雁翎还热烈地讨论过,余虹不是一个个体,她几乎是一个时代的命名。她放肆的身体似乎强奸了那个时代的纯洁,然而,她却依然单纯善良,让人疼惜。
  看着王雁翎的这些文字,时不时的,画面会回到办公室里。她的某些观点,在写出之前,甚至已经在我们的谈论中已经提前演出。而写作,只是她对自己既有观点的一种梳理和归纳。
  比邻在办公室里,我们互为对方人生的阅读者。这样的经历让阅读成为一个查阅地图的过程,每每遇到熟悉的情节,便很会心。
  做编辑二十年,她一直负责稿子的审读,每年的阅读量达数百万字。作为一个非普通读者,二十年磨此一剑,与其叫做懒惰,不如称其审慎。这本小册子,虽然文体拥挤,却是一次真诚的写作,我推荐它。
  



 
  《不能朗读的秘密》,王雁翎著,新世纪出版社2012年1月第一版,定价:28元。当当、卓越有售。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4-03 11:09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4 | 浏览:196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4-2 星期一(Monday) 晴
  


  
  
  我不离开这个角落
  是等着
  有一天被你找到
  
  只是等的时间实在太久
  那条通向我的小路
  已长满荒草
  
  日渐加深的河流从四面迂回
  堆积的时光
  把一座城池变成孤岛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4-02 11:53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5 | 浏览:223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4-1 星期日(Sunday) 晴
  


  
  
  她们开着
  把金灿阳光酿成流淌的蜜糖
  
  她们站在四月,傻傻地开着
  不知春天是多变的
  ——寒流将至
  明天即有风雨、冰雹、雪
  
  挥霍色彩
  她们,倾尽芳香地开着
  满足、无畏,仿佛不知苦难
  不知春光渐老
  
  ——而人间,转身万物沧桑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4-01 19:55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3 | 浏览:191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2-3-30 星期五(Friday) 晴
  


  
  
  三月的风奏起一阕乡村舞曲
  蜜蜂醒来,抖动双肩
  
  野樱树提着粉红的裙子在河边奔跑
  从云端降落的鸟鸣穿过湖面
  
  山谷的耳边,是谁说出那句秘密咒语?
  桃花倏然绽放,一个美妙瞬间
  
  
  
  
项丽敏 发表于 2012-03-30 13:06 |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5 | 浏览:206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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