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女人的声音)
那是一条城市中最繁华的街道,她叫观前街。位于苏州的中心地带,上海人对这条街道是有一定默契的,他们涌向这条街道后,总是往一些老字号里钻,反正做的点心吃食,一代又一代地重复。吃客们虽然换了一代又一代,但还是冲着那几样点心,糕团和蜜饯来的。
由于要买一样重要的东西,我暂时把这些平时馋嘴的东西都忘在了脑后。
那是一个位于玄妙观南的铺面,很小的一块地方。排着十来个人,头两个是中年老外,女性,说的话一句也听不懂。接下来也没几个苏州人,全都操一口普通话。
队伍的前进程度很慢,我前面的女人拿着个电话,在跟人说话。开始没注意她,后来一句嗲得要蓑脱骨头的叫声吸引了我。
她说老公啊,你真的很幸运的呀,反正运气好的到哪儿都会没事的。
嗯,当然啦,一直给你祈求平安的哇,而且,你总是放在第一位,然后是你爸妈,然后是小朋友,最后才轮到我呀。
嗯,晓得咯。哦,伲屋里的电话我停掉了。为什么呀,因为平时根本就不用吗,我就停掉了,你回来后,如果要用,可以去开通的哇。你有什么事,就打我手机,好吗。
哦,我会当心咯。你也注意身体。
这个说女人,说到最后,那声调直直降到了幼儿园的那个程度。女人挂掉电话后,站在边上发了会儿呆。她留着一头长长的直发,低头时,一缕缕轻轻滑到前边。队伍一下子缩短了一半。轮到我的时候,身后跑进来一群年轻的女孩。她们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一惊一咋地还挥手跺脚。
走出那个铺面时,那个女人淹没在街上如流的人群里。只是她的声音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耳朵里,很好听。原来,女人也可以喜欢另一个女人的发嗲声的。真希望所有的女人,都能像这个女人一样,随时都能发出嗲得叫人心神不宁的声音来。
二、(一头牛)
文华说我家要放一条牛,所以,我买好东西就跑到皮市街去了。
我冲进许多店铺,我说我要买牛。
所以,店家拿出一条条牛,有木头的,瓷的,铜的,铁的。有大的,得双手抱着的,有小的,单手就能抓个正着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牛,只是这些牛都挺安逸,有水牛,懒懒得团在水中似的,有耕牛,单足准备往前迈开步子的。只是少了奔牛,斗牛。
皮市街水汪汪地湿着,花花草草们挤在一起,准备着被人领走。有一盆兰草,正开着白的花。花瓣星星碎碎,不怎么起眼,却占着一大块地方。
我看着那些花草,有点气馁了。
走近一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地方,货架的上方,有一头绛红色的牛,正往前冲刺。
它很美,美而健壮。我把它和一头小牛拎了回家。回家的公交车很挤,四点多,就那么挤了,到了下班高峰时,车箱里该塞不下了。就是遭遇了经济危机,苏州还是那么挤,挤得很难听到地方语言了。南腔北调,什么地方的都有。
但我还是很幸运,一个比较周正的苏州女人,在下车时把座位让给了我。之前,我站着的座位边,一个半老头,把手中的茶杯递给她,问她要不要喝一口,她接了,也喝了。虽然没坐在一起,她们的关系应当是不错的吧。
但是,女人下车时,并没有和那半老头一起走,而是独自在彩香一带下了车。她下车时,那半老头甚至没跟她道别,也没朝她张望一下。
2009-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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