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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散记(十二)
2009-9-27 星期日(Sunday) 晴

家庭成分

我上学后不久,时隔一段时间,学校就会发一张表格下来,让我们带回家填写。姓名性别民族籍贯出生年月家庭成员社会关系这些栏目我都填熟了,自己单独就可以应付。只是家庭成分这一栏,我每次填写时都很是有些犹疑,总想等到父亲回来后由他来定夺。在成分这个问题上,我的家庭实际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我父亲刚刚出生,爷爷就赴西北从政。父亲五岁时,祖母病逝。家里的一爿药铺托付给三爷爷照管,年幼的父亲从此便跟了三祖母。土改时,三爷爷一家的成分定为小贩。解放初期,父亲高中毕业,自食其力,来到马站的一所小学当上教师。不久,爷爷回来了,政府给他定的成分是旧官吏,并吸收他加入县政协。在三反五反运动中,又错误将他划为历史反革命,直至1980年才平反。
这样一来,表格上的“家庭成分”一栏就不好填了。是填爷爷的成分?还是填三爷爷的成分?再还是填父亲的成分?
本来,表格上要了解的“家庭出生”,目的是要考察一个人生活、成长在一个什么样阶级成分的家庭里,享受过什么样家庭的经济生活,接受过什么样家庭的政治思想影响。按实事求是的态度来说,我父亲从小由三祖母抚养,其家庭成分应该是“小贩”;我们兄弟姐妹出身在教师的家庭里,成分就应该是“教师”。可是,那个时代奉行的仍然是典型的“血统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打地洞”。这种观念,在中国流行了几千年,根深蒂固,想要动摇它实在很难。无独有偶,当时有一部影响十分广泛的印度电影《流浪者》,也是针对着“法官的儿子永远是法官,强盗的儿子永远是强盗”这种谎谬的论调发出过了愤怒的呐喊。但这有什么用呢?尽管我的父亲一次次冥思苦想,一次次给出了充足的理由让我在表格的成分栏里填写了“小贩”,或者“教师”。结果都白搭。在现实的政治生活中,当权者还是将我们全家的成分跟我的爷爷紧紧的链接在一起。既然我爷爷是“反革命”,我们全家便只能是“反革命”的孝子贤孙。这种铁定的归属就像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从我一出生开始,便无时无刻的在伴随着我,缠绕着我,影响着我。
我出生在新中国,成长在红旗下,我和我同龄的小朋友一样,长期接受着党的阶级教育。我热爱毛主席,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贫下中农,痛恨地主剥削阶级。那大斗进小斗出的刘文彩,那半夜学鸡叫的周扒皮,那丧尽天良强奸了贫下中农女儿的黄世仁和南霸天,这旧社会的四大恶人,连一点的人性都没有,我在心里恨透了他们。但是因为了我的爷爷,因为了我爷爷在我未出生前,在远隔千里的大西北当过了那该死的什么官,我和我的全家便只好无条件的被划分到了地、富、反、坏、右的行列。当自己意识到自己所属的阶级就是自己一直憎恨的反人民的阶级,并且这种的归属又不能是可以由自己来选择的,是自己一出生便被划定了的。这种的感觉是多么的无奈,是多么的可怜而又不堪!
一度时间内,我把自己所受的歧视、屈辱统统迁怨于爷爷的身上。要不是这位瘦弱、略微有些佝偻,平时以装聋作哑冒充老实的糟老头子,我们一家人会至于受这份罪吗?
记得当时老师常对我们家庭成分高的学生说:“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说这是党在对待家庭成分方面的一个重大政策。还说某某伟大的人物说过:“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还明确的指导教育我们,要与自己家里的“坏人”划清阶级路线,彻底的决裂,通过自己实际的行动,做到大义灭亲。
从此,我把自己的爷爷假想成为了“敌人”,经常悄悄的盯梢他,密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敌人” 有什么罪恶的阴谋和企图,便决心誓死跟他斗争到底。
谁知道,在后来的那些日子里,我越是注意并靠近了爷爷,我的敌情观念便越趋于淡薄。虽然我对爷爷过去的一切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弄明白,但是我觉得我父亲对他所做的判断与解释还是蛮有说服力的。父亲说,你爷爷在外面当官的时候是一个好官,因此,他才能相安无事的过了土改这一关。要不然,地方上那么多的乡长、保长都一个个被镇压枪毙了,何况你爷爷还当过县长、专员呢?
并且,我还在与爷爷隔壁生活的日子里,发现他是一个十分和善的老人。地方上很多不识字的人找他写信,他都来之不拒,耐心的听别人把要写的事情说清楚后,再动笔写信,信写好后,又念了一遍给那人听,那人满意了,便称谢离去。
爷爷平时也帮助别人写一写分家书,给新生的婴儿起一个名字什么的,但就是不给人写离婚书,并交代父亲也不能写。他认为给人写离婚书有损阴德。婚姻劝合不劝离。你没去劝合便也罢了,怎么还能帮别人去拆离呢?
于是,我时常会在安静无人的时候细细的打量着爷爷的那一张脸来。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它是那样的苍老,岁月的沧桑,炎凉冷暖的世态人情,都分明的刻录在了那上面。由于长期承受政治的高压,他那羸弱的身躯已显得有些不堪重负,他的头垂得越发低了,脸色越发苍白了,精神越发疲惫了,人也变得胆怯了起来,目光总是避开与人正面对视,并且在不经意间得扶着拐杖走路。我已无法相信,这会是狡猾的伪装!
我开始考虑起与这位老者的联系问题了。他是先我父亲和我们兄弟姐妹而存在的。他是我们的起源。都说我的哥哥最像他。我从他的身上发现了一些或隐或显的生命信息。我们的父亲和我们两代人原本就是沿用他的规格和模式复制而来的。他复制了我父亲,我父亲又复制了我们。我们之间在身体的各个细节部位可能有所不同,但在血管里流着的血液却是一样的。
觉悟到了这一点,我开始感到坦然了。我终于承认我和这位老人是有联系的。尽管我什么也没做过,什么也不知道,但只要这位老人有做过,我与我的父亲这两代人就都得担当,再苦再冤都必须得要承受。“父债子还”,这是天经地义的;爷爷的债由孙子来还,这也是天经地义的。
我的内心已不再有任何抗争了。我虽然向往着贫下中农阶级,但命运不安排我进入这个阶级,我的归属在地、富、反、坏、右,我是被贫下中农阶级专政的那个阶级中的一分子。我只有老老实实,不奢求,不忘想,从小接受无产阶级的改造,牢牢的夹起小尾巴做人,说不定还能争取到一线的生存空间。
我还宽容了那些主张划分阶级成分的人。“成分”作为那个时代特殊的产物,它的催生是顺理成章的必然。一个阶级刚刚夺取了政权,通过划分成分,对失败的阶级进行积极的防御,这是比较可以让人理解并接受的。毛主席就说过:“我们已经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但是,失败的阶级还要挣扎。这些人还在,这个阶级还在。所以,我们不能说最后的胜利。几十年不能说这个话。不能丧失警惕。”
何况在当时,国民党的残余势力还没有被消灭,他们退守在台湾,随时有反攻大陆的可能,共和国新生政权还有可能被颠覆的危险。因此,从当时的形势来看待设置“成分”的做法,确实是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
问题在于,时隔了这么久,台湾也早就不再是国民党在执政了,可总免不了有那么一些人老还死死的抱着“家庭成分”或“个人成分”的旧皇历不放,借此来为难更新更后的一代又一代共和国小公民,是不是还有这个必要?是不是已显得与这个时代不太相协调了呢?

wucun 发表于 2009-09-27 09:20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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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散记(十一)
2009-8-3 星期一(Monday) 晴

屁趣二题

一、解屁

过去老家的多数家庭都穷,又因地理处在半山区,生活的口粮多半以番薯为主,食用的蔬菜也总是离不开自种的瓜豆。
谁都知道,吃番薯多屁;食豆呢,屁多。俗话说:“一粒豆,一个屁;十粒豆,一出戏。”有资料表明,食用含淀粉过多的食物,如薯类等,这些食物在肠道内发酵,就很容易制造出如雷的屁声。
那年头,人们的屁多。平常时,谁谁谁想放屁就放,不管是响屁还是哑屁,不管是臭屁还是不臭的屁,也不管是单声的还是双声的,抑或是百子连珠似的多声屁,几乎没有人会把它当一回事。“屁乃人身之气,岂有不放之理!”
关键是放屁的人须得要将时间和场合拿捏控制得好。譬如在学校,下课的时间,自由活动的时间,你尽可以放屁。上课了,同学们正在聚精会神的听老师讲课,这个时候,谁要是忍不住,挤出一个响屁来,那肯定就出问题了。所有的同学也包括老师的目光就会刷的一下集中投向他,这是多么糟糕的一个瞬间呵。如果你千方百计的憋着,并采取技术处理,将其调成哑屁,若是不臭还行,要是很臭的话,也是有问题的。坐在旁边的同学一个个像日本工兵那样的厉害,他们只需翘一翘嘴唇,翁动几下鼻翼,便可以判断出究竟是谁投的“毒”。于是他们接着就会一边拿眼睛做出很恶心的样子乜斜一下你,一边又夸张的用一只手掌在自己的鼻孔前不停的扇动。处在这种情形之下,放屁的人谁不觉得尴尬呢?
不过,有时也会出现例外的。就好比某个同学正挨着老师的严厉批评,教室里整个气氛正紧张着,恰在这时候谁不小心爆出一声炸雷,全班同学就会很放肆的笑起来,挨批评的同学也会乘机拿眼睛瞟一下正襟危坐在讲台桌前的老师,抿着嘴偷偷的笑起来。老师呢,再生气再生气,也会暂时放下脸来,跟着全班同学一起嘿嘿的干笑几声。
放屁纯属自然的生理现象。不管男人或女人,大人或小孩,皇帝或乞丐,谁都免不了每天需要放屁。问题是这屁总是会有不识趣的时候。该需要它出来的时候,它愣是闷在肚子里,藏于回肠九曲处,东钻西突,胀痛得人坐立不安。待到了正经的场合,它偏又不老实的乖乖呆着,像一群淘气的孩子,一下子集合积聚在肠子的末端,随着食物的压力与肠子的推力,在肛门肌肉被松开时,气流冲动着肛门的肌肉薄皮,制造出气势磅礴的一声声隆响。这种丢面子损形象的屁事谁都有可能会遇上。因此,所有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希望自己能够尽量避开这种尴尬。
可是,这种事情有时又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好在当年的多数师长在对待处理这类事情方面,态度都还算比较的达观和宽容。最多最多是沉下脸,制止无关的人:别笑!
学校里只有一位年龄稍大的黄老师对学生放屁要求甚严。当时,我的姐姐就在他的班级里。我姐姐说,这位老先生是不允许他的学生在课堂上乱放屁的。有屁要放,可以举手,得到老师允许后,便可以离开教室,独个儿在外面转悠一圈,将屁解决了,再进来。在这一方面,他自己是颇能做到以身作则的。平时,他在课堂上讲着讲着,或在黑板上写着写着,突然间便停了下来,快步走到教室的门框旁,愣怔了一阵,又慢慢的踱回来,继续着原先的讲课与写字。眼尖的同学早就看出了门道,悄然把嘴巴移近同桌的耳根,说:老师刚才放屁了。于是有个别不安分的同学便瞅准机会高高的抬起手。黄老师斜睨了他一眼,问:做什么?举手的同学赶紧朗声回答:老师,我要解屁!黄老师盯了他一眼,朝着教室外面努努嘴:那还不快去!那同学站起身,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得意的走出教室,惹得其他同学窃窃的笑个不停。
以前,总觉得黄老师过于迂腐与另类。长大以后,想想,觉得他对自己的学生这样严格要求也没有什么不对。他这样做,其实就是刻意的在培养学生的一种公德文明意识。别说放屁是小事,有时这小事还真的就变成了大事。记得以前有看过这样的一个故事:岳飞的前身是一只大鹏。秦桧是一只乌龟。一天,大鹏与乌龟随其他众神围聚在如来的座前,听佛祖讲经。乌龟突然放了一个很臭很臭的屁。大鹏正好站立在乌龟的身后,生气的啄了一下乌龟的头。乌龟怀恨在心,转世之后,便演绎了那一出有名的“风波亭”。就这样,只是不经意当众放出的一个屁,居然招致了前世今生的一对冤家对头!

二、戏屁

用屁作为道具进行游戏,是那个时代孩子的一项创意发明。这种不文明的游戏,据说流传还十分的广泛。
当时,我们的校园里也盛行这种游戏。只是我们把它称作为“赏蛋”。赏“蛋”,实际上就是赏“屁”。把“屁”说成“蛋”,有两层意思:第一,“屁”与“蛋”都是从两种不同的动物屁眼里产生的;第二,说“蛋”可以迷惑对方。要是直接说赏给人“屁”,肯定无人愿意领受。想要别人上当,就需要耍一些小阴谋。
游戏开始前,必须是有一位同学感到自己有屁意了,接着就用自己的一只手掌贴在自己的屁股后面,等到屁放出来后,赶紧将其接住,抓牢。这时原先平展开的手掌已握成了拳头。然后将这只拳头藏于身后,趁着里面的臭气尚未散去,及时物色一位合适的对象,问他:想吃荷包蛋吗?未等这位同学回神过来,立即松开拳头,用握屁的手掌捂住对方的脸。这样便算完成了一次“赏蛋”的游戏。
做这种游戏带有一定的冒险性。首先你得看准你要赏赐的对象的具体实力,要把握他的个头与体力跟你是否匹配。要不然,你轻易的招惹了别人,挨了别人的一顿打,那也是活该的。其次,为了保险起见,专门挑拣一些没有还手能力的小同学来欺负,那样也是不足取的。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们的性格与脾气,要是碰上一个爱哭鼻子的,随便搬出家里的一个什么人出来,就有麻烦了。
少年的天性好玩。自从班级里兴起“赏蛋”的游戏以来,我也曾在一度时间里参与了其中。由于我在班级里年龄小,个头矮,平时总是获赏的机会多,赏人的机会少。有一次,实在郁闷得没办法,便把同组的一位女同学纳为了自己的赠与对象。这以后,整整接受了这位女同学一个星期多的咒骂与白眼。吓得我从此再也不敢贸然出手与行动了。
做这种游戏各班都有几位活跃的积极分子。这些人的共同特点便是个大力大,有的本来就是班级里的小霸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需要担心会找不到赏赐的对象。让他们感到难办的倒是屁源缺乏的问题。屁这东西不可能是随要随有的。并且刚刚放出一个,想接着马上再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既然自身的资源有限,就只好把目光投到别人的身上了。因为你这时没有屁,别人恰好有。有屁的人手掌紧紧的握成拳,一双小贼眼滴溜溜的在转,正愁着找不到要馈赠的人选。一个愁产,一个愁销,不正好可以互补利用?于是,这项游戏便由此派生出了“借蛋”的插曲。
“借蛋”,其实就是“借屁”。一个同学在自己的屁股后面抓了一个屁,冲着借屁的同学抬出拳头,松开,对方随即接住,握牢。这时,这个屁已经顺利的从一个同学的手里转移到另一个同学的手里了。如果这位借屁的同学还要转借给其他人,也可以,只是屁的臭气又会再散去了一些。
为了巴结班里的那些小霸王,有时我也会主动将屁交给他们去为“恶”。明明知道这是助纣为虐,却总还是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和那一大帮人搅和在一起。然而,最可气的是,这些小霸王突然背信弃义,刚刚从我的手上接过屁,一扬手又捂在了我的脸上。这意味着什么?自己放的屁自己闻,自己生的“蛋”自己吃。吃过了这样的哑巴亏,当时,我的眼眶里有亮闪闪的泪珠在打转。我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借屁给任何人了。打那开始,我把自己置身在了“借蛋”、“赏蛋”的游戏之外。偶尔有谁非要跟我胡搅蛮缠一气,无奈被迫接赏了几个“蛋”,只要是不太臭,也就算了。否则张口一梭子脏话,骂遍了他们的十八代祖宗。一连数次下来,便也无人敢到我面前来惹火上身了。

wucun 发表于 2009-08-03 08:26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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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散记(十)
2009-7-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公审大会

那一天下午,我们正在上课,突然操场上传来了一阵阵哐隆隆的巨响。响过一阵,停了,隔一阵又响。下课后,同学们好奇的跑出去看,这才知道那些声音是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的空油桶在地上滚动时发出的。这时候,操场上已集结了很多这样的空油桶,而外头的滚动还未停住,哐隆隆的闷响仍在继续,校门口的两扇大木门敞开着,一些民工正在弓腰踢腿不断驱动着地上滚滚向前的空油桶。我从同学的嘴里得知,这些空油桶是拿来搭临时台子用的。明天上午,上头要在我们的学校内召开公审大会。
以往审判犯人时兴召开公审大会。当时,我的岁数虽小,却已亲历了好几次这种的场面。这样的大会有时在戏园里开,有时为了容纳更多的人,就跟这次一式在小学的操场上搭个简易的台。公审的目的在于教育群众。每一次公审下来,总要宣布枪决一两个人,若有比这多的,就会引起轰动。邻近公社的人闻讯,则不顾一切的赶过来,像赶庙会似的,在街上有亲戚的还早早在亲戚家里落下脚,吃顿饭,耐心的等待。
第二天,为了服从开会,学校只好宣布放了假。这天上午,台上的高音喇叭不停的在唱着一首又一首感情豪迈的革命歌曲。台下看公审的人从校门口进了又出,出了又进。直到过了十点,随着街上传来的一阵喧哗,人们纷纷涌向了学校的操场。人流中,一群垂头丧气的四类分子由几个武装基干民兵押着,一个接一个爬到台前比审判台低一点的犯人席上,在大会主持人的指导下站到了一边,留下另一边给这次公审大会真正的罪犯。这些四类分子看上去都非常老实、自觉,每人被确定了站立的位置之后,马上低着头,垂下手,笔直的站立着,动作划一,训练有素。他们当中有一个瘦瘦的,高高的,是我的一位长辈亲戚。此时,我的心内顿感有了一种酸溜溜的痛。我不敢拿眼睛看他。好在他一直把头埋得低低的,没去看台下的任何一个人。
操场里看公审的所有人都清楚,台上的这些四类分子只是陪审的,真正的主角还未来到现场。于是就不断掉头朝校门的方向张望。直到围墙外有汽车的喇叭声,引擎声响起,人们这才定下了心,各自选好一个适合于自己站立的位置,注视着台前空出的犯人席。不一会儿,校门口一阵骚动,操场上的看众知道是犯人要进来了,就主动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让这些接受审判的犯人通过。
犯人进来时,每人由两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推搡着押上审判席。犯人的胸前都有一大块牌子,用铁丝穿着,直接系挂在他们的脖子上。牌子上写着犯人所犯的罪行、姓名,每人的姓名都用红笔划上一个大大的“╳”。最外边的两位是重犯,穿刑服,光头,手臂被麻绳捆绑起来并反剪在身后。解放军战士分别用一只手抓住他们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按住他们的脖子并使劲往下压。
公审大会开始以后,先是由群众对台前案犯们犯下的累累罪行逐一提出控诉,这些控诉材料基本不经过查对核实,整个审判过程也没有辩护,于是这些群众材料最后就成了定案的根据。宣判完了,当地党政干部作了重要讲话。讲过话,公审大会也就结束了。接着,押解犯人游街示众。再接着,将死刑犯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大多数看公审的人,目的都为了要看最后犯人枪决。因此,犯人接受审判后,被押上囚车,离开公审现场的时候,观众立时就像砸了窝的马蜂,纷纷尾追着囚车,跑得气喘吁吁的。
枪决犯人与开公审大会不同。开公审大会的时候,允许有较多的人参加,并且是人越多越好。到了枪决犯人的时候,又不想让有太多的人参与了。相比之下,如果说公审大会属于是全公开的话,那么枪决犯人便有点带着半公开的意思了。它预先不告诉你刑场设在哪里,要是让你碰巧遇上了,只要你听从指挥,也可以在规定的区域观看。
记得以前枪决犯人前,有关部门都事先组织人员到过实地进行勘察,选择好几个合适的地点,作为预备的刑场,而实际上启用哪一个,却对外保密。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是组织者担心刑场上闲人过多,秩序不好维持,从而导致发生意外的安全事故。对于这样的一种做法,我一直心存疑窦。既然要教育全民,公然召开大会审判,为什么又不让观众再去刑场观刑呢?就连古代的人杀人,也敢设立一个固定的法场,允许死犯亲属在临刑前祭酒几杯,直到午时三刻的一声催魂炮响起,才让刽子手动刀砍下死囚的头。
再回过头来,在观众的这一方面,我觉得也是有问题的。因为那天列会的多数人根本就没有去理会专政者让他们参与公审,是为了要让他们从案犯身上吸取教训,得到警示,接受教育。他们把看公审看枪决当作是一项娱乐,一种消遣。他们从没有关注到台上的那些倒霉蛋是否真的“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它们也不考虑审判的整个过程合不合情理。他们更不去想一想即将归赴阴曹地府的死刑犯现在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他们明知道杀人是残忍的,但残忍的杀人造成强烈的感官刺激,是能够给人们的生理带来快感的。用别人的痛苦换取自己瞬息的快乐,对别人生命的漠视来添加自己生活的乐趣,这种缺失人道的阴暗心理,在我们的这个文明古国里,也可算是由来已久了。只不过是在当时那样的一个历史时期,人们内心的这种丑陋更获得了公开与合理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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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cun 发表于 2009-07-08 10:17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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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散记(九)
2009-5-5 星期二(Tuesday) 晴

广裕生

藻溪溪南岸临水一面建成的半爿街里,中间有一户大户人家叫“广裕生”。房子进深几重,木结构三层楼。屋后临溪院门有一副联,为县长汤国琛所撰:“屋润章文藻,龙来夹古溪”。由此可见当时门庭之盛。
我小时候,这幢房子还称“广裕生”,但原来的主人已经迁出。房子的临街店面作为供销社的副食品门市部,一楼后面是供销社的糕饼加工场,二、三楼用于供销社的行政办公。
这“广裕生”后门埠头的墙角里长出一株大榕树。这株榕树比老小学的那株还大,由于它是墙角里斜出的,那粗壮硕大的树身已无法用数人拉手合围来测量。榕树的皮肤也跟老小学那株不同,从树根开始,到树干,到树枝,嶙峋裸露着,虬曲蜿蜒着,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多而壮的枝干上垂下很多的根须,长长软软的垂下来,丝丝缕缕,绵绵密密,犹如寿翁的长髯,随风飘拂,若道若仙。
由于树体庞大,一只只粗大的枝干就像一条条钻天的大龙小龙,虬虬曲曲的争先凌空拱向溪中,掩蔽了一大片的溪面。树上繁茂的枝叶是鸟儿们的天堂。清晨,鸟儿们早早外出觅食,大榕树周围一片寂静,树下的溪埠头上,这时妇人们浣衣洗菜,络绎不绝。待到夕阳西下,余霞满天的时候,百鸟归巢,啼鸣之声不绝于耳。那些鸟儿发出的声音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时而激越,时而婉转,恰似一曲民乐与西乐的联奏,天籁奇声,美妙绝伦。
树上同时也是孩子们的乐园。夏天,孩子们攀爬着粗大朝溪面斜逸出来的树干,再顺着树干扯着最下端的任意一根树枝,颤悠悠的挂在树枝上晃动,那种机敏,那种灵活,绝不亚于深山里的猿猱。这些淘气的孩子等到自己手臂的力气差不多耗尽了,便扑通一声掉到溪里去,在你还未来得及眨眼,他已经从水底冒出了头。他们甩一甩头上脸上的水珠,快速向溪面远处游去,惊吓着身边正在嬉耍的几只游鸭,赶紧振翅向一旁飞蹿逃命。
这一天,“广裕生”三楼临溪的窗口内隐约传出一声紧过一声的凄厉哀鸣。
这鸣声被树上的鸟儿听到了,鸟儿们惊奇的支楞着脑袋,停止了鸣啭;这鸣声被爬树的顽童听到了,他们惊骇的停止了嬉闹,踮脚攀枝朝着窗台那边探头;这鸣声分明也被溪埠头浣衣的妇人听到了,她们终止了叽叽喳喳的私语,张大嘴巴忘了自己手头上的浣洗,不约而同抬头往声源处勘询。
终于有信息灵通的浣洗者从家里捎来了消息说:楼上的“红造”在审讯着“四总”的某老师。“红造”有性急者,折来窗前的榕树枝,照着某老师的身体一阵暴打,某老师跪在堆着玻璃碎碴的地板上,膝盖上血肉模糊。
这一天的黄昏还是如期的降临,晚霞如一抹未干的鲜血,染出西天一片猩红。宿鸟分明是飞倦了,一只只无精打采,失神的在自己的巢边发呆。遭尽凌辱与折磨的某老师被羁押在老小学教学楼木板梯旁阴暗的储藏间里,与老鼠、蜥蜴、蟑螂一起在苦熬中盼等来一天又一天黎明前的那第一道曙色。


附注:
《苍南县校史集》记述:“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藻溪教师“派性斗争激烈”。“此期间,教师被冤、假、错案株连多人。其中三人斗殴致伤,一人进‘牛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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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cun 发表于 2009-05-05 15:53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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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八仙的故事
2009-3-27 星期五(Friday) 晴

酒鼎

藻溪陈公是当地的一位殷商富户。他在藻溪街道上开设了一家南货店,店号“元兴”,并兼自酿土烧白酒,生意十分兴隆。陈公有四男一女。长子是国内一所著名军校的军官生,一心想着报效祖国,意气风发,壮志未酬。余下三男一女,大一点的协助陈公打理生意,小一点的呆在家里专心致志读书。本地的人都知道,陈公是一位大练家,功夫深,并且身怀有绝技。说他的武艺好,实际上谁都没有亲眼看见过。陈公从来也没有跟人交过手,更没有什么人有看过他露出过一招半式的绝门功夫。虽然缺乏实证,可所有乡人都还是深信不疑。直到后来“元兴”的老屋被土改分给穷人后,人们才约略察觉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来。人们发现,“元兴”正房的大厅地面与众不同。哪里不同?首先是地面的洋灰铺得厚,夯得结实;其次,也是最关键的所在,在洋灰层的下面还铺满着一层厚厚的竹片。要不是为了练功,铺那些玩意儿干什么呢?当然,知道了这一些,已经是很后来的事情了。
先讲陈公当时生意做得正红火的时候,却楞不丁冒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这小贼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潜入了陈公的烧酒坊,这不偷那不偷单单将烧酒的锡鼎拎走了。这锡鼎是取酒的蒸馏器,别的地方大概叫“烧锅”什么的。酿酒业内的人都清楚,土烧酒品质的好坏跟锡鼎是有很大关系的。老家土制的白酒属于蒸馏酒。蒸馏酒靠蒸馏提取酒液。这内头的原理也简单,在经过发酵的酿酒原料中,含有酒精、水份和一部分香型物质。在加热过程中,随着温度的升高,达到78.3ºC的时候,酒精开始汽化。将汽化的酒精接收并经过冷却,就成了液态的酒精,也即是土制白酒的成品。如今锡鼎被偷走了,酒坊的生产便只好停了下来。而南货店里这时烧酒的销路正好,眼看着马上就要脱销了,别说东家陈公急,所有的伙计也都跟着着急。
这下该怎么办呢?这事。
这时,有一位伙计对陈公说:“离此地不远的玉苍山脚听说有一个老八仙,来无影,去无踪,周围发生的一切大事小事他一概都知道得六根透底,倒不如派个人去问问老八仙,看究竟能不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个办法倒是可以试试,如果能问出锡鼎现在的去处,先生出些钱,将它赎回来,酒坊就又可以开工了。”另一位伙计这样附和着。
陈公双目紧闭,左手轻轻捻着下巴的一绺胡须,问:“那派谁去呢?”
“我看将军脚的肖可听合适。”一位伙计抢先推荐。
将军脚的肖可听以大胆出名。夏天的夜晚,闷热无风,他时常独个儿卷一条草席在将军脚出来靠近横街的一条小石板桥上睡了个天光。那时候人口比现在稀少,科学也落后,周围十里八村一到夜晚黑灯瞎火的,石板桥东面是南山边,往东南上去是胡蝇山脚,这两处是藻溪当时最不干净的地方,经常有磷火出没。肖可听为了显示自己的胆量,有一次还专门与人打了赌,在胡蝇山的棺材坡过了一夜。从此,别人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鬼大王。”
陈公示意那伙计:“那你就去找可听试试。”
那伙计找来了肖可听,把陈公的意思与他说了,肖可听二话没说,从伙计的手里接过一枚袁大头,用拇指、食指的两个指甲尖掐在银元中间的一个点,送到自己的嘴前重重的吹了一口气,迅即移到右边的耳朵根听了听,然后满意的咧开嘴,拍了拍胸脯:“明天一早听我的消息!”
肖可听是在黄昏前出发的,到了浦亭,天已经断暗,周围农家的屋舍里先先后后都点起了微弱的菜油灯,路面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的光亮。好在乡下人多有热心肠,他们听说了肖可听是专程来找老八仙的,当即有人主动作了他的向导。于是,肖可听几乎没有费过任何周折就找到了老八仙的干女儿家。
这一天晚上,老八仙的干女儿刚好在家,听说有人找她,掐掉了手里的香烟,从屋里迎了出来。
肖可听进屋坐定,打量了一眼女人,估计她约摸在五十岁上下,虽然居住在农村,却应该是属于很有见过世面的那一种人。
肖可听心里忖道,待会儿看她到底拿什么样的招数来开销自己。
肖可听之所以胆大,是因为他压根就不相信世间上真的会有鬼。他活了大半辈子,夜路也走了大半辈子,别人传说哪里哪里不清净,哪里哪里有鬼,他就偏往那里去,结果还不是连鬼的踪影也没有遇到过?
女人问明了肖可听的来意,走到案前点燃了三支香,轻轻呼叫了几句“老八义父。”
女人的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只扇动着巨大翅翼的飞行物从屋外破空而来。屋里的人能明显的感觉到它穿门入户,凌空拍动着双翼,找寻并选择着适合自己栖落位置等一连串的动作及其声音。过了一阵,拍翅的声音停住。女人这才开口对肖可听说:“我的义父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吧。”
平生以来,肖可听哪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呀?不觉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傻傻坐在那里。
“没关系的,快跟我义父说吧。”女人看出肖可听心中的害怕,便又安慰又催促着他来。
过了一会儿,肖可听缓过了神,渐渐的不再表现出惊恐了。
“你是陈‘元兴’派来问酒鼎的事?”声音从屋顶的一根梁柱上传来,令听到的人毛骨悚然。这声音听起来虽然是明明白白的本地话,却让人觉出那根本不是人在说话,而像是一只什么鸟在说话。
肖可听慌忙抬头朝声音的位置望去,屋顶的梁柱上空落落的,什么鸟也没有。肖可听顿时又有些心慌起来,忙问道:“你就是老八仙吗?”
“我就是。”
“我为什么看不到你呀?‘
“你看不到,我在你的头顶。”
“既然你知道了我干什么事来,烦你告诉我‘元兴’的酒鼎是谁偷去的,现在在何处呢?”
“我知道偷酒鼎的人是谁,但我不能告诉你。”
“这为什么呀?”
“‘元兴’老板有钱有势,又有一身的好功夫,我要是说出偷鼎的人来,这个人会被他们活活打死的。这种罪过的事情我不能做。这种罪过的事情我不能做。”
“我多给你钱,行吗?”
“什么多给钱,你身上总共也才有××钱,都拿出来吧。”
肖可听心头一凛,怎么连这也知道呀?于是不敢违拗,乖乖的将身上所有的钱币全掏了出来。
老八仙又开口说道:“留下两角钱给你回去后买点心吃,其余的全放在桌子上。”
把钱放在桌子上干什么呢?当然是留给老八仙的干女儿的。按现在流行的话说,这就算作是交给老八仙的出场费了。为此,肖可听不觉有些愤愤然起来,自己好不容易多得了一点雇佣的工钱,竟被眼前这个连影子都没法看得到的老八仙给榨取得干干净净。心头一有气,胆子也壮了起来:“老八仙,你不告诉我偷酒鼎的人是谁,‘元兴’陈老板那里我不好交差呀!”
“这个没关系,过几天我劝说那个人将酒鼎送回还给‘元兴’就是了。”老八仙说。
肖可听无奈,心内虽不甘愿,可当在老八仙之前又不敢发作,不禁暗自思量:既然你能讹去我身上的钱,看我敢不敢也捉狭一下你!
肖可听站起身,对老八仙说:
“这样也好。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过外面天黑,我路又不熟,你能不能随着出来送送我呢?”
“好吧。你放心放开脚步走,我跟在一边给你带路。”老八仙爽快的答应了肖可听的请求。
这一天晚上天特别的黑,即便有一点点的星光也被路旁的树木给遮挡得严严实实。肖可听是什么人呀,走夜路,摸黑暗,是他惯会的伎俩。可这次他感觉跟以前有些不同。他原本坚信这世间上是绝对不会有鬼的,若是有,也只不过是那些胆小的人凭空而捏造了出来。今天晚上的所见使他不得不改变原先的自信,尽管他还是没有看清鬼到底是什么样子,但他毕竟已真切的领略了那一句句人言鸟音的怪声。当着这种怪声,他原来的胆量失去了,原来的勇气也失去了。更令他气恼的是,他竟然在这种怪声的祈使下,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反抗便自己掏空了自己身上的所有铜钱!
肖可听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得胆怯了起来。这时,夜风吹过竹林发出一阵阵飒飒的响声,道旁偶有一只什么小动物从他脚边蹿过,还有那被自己草鞋带起来的路面小砂石,都给他带来了一阵小小的恐惧与不安。
肖可听猛然想起自己刚才出门时捉狭老八仙的话来。他抬头搜寻了一遍黑漆漆的夜空,颤着声音叫道:“老八仙!”
“唉!我在你身边跟着呢!”
“你真跟着呀?”
“真跟着。我不会骗你的。”
“别再跟了。快回去吧!”
“再送一段,就到大道了。”
“别,别。不用送,快走快走!”
“那我走了。”话音刚落,一只飞行物便鼓翅往竹林的深处飞去,声音渐去渐远。
肖可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弓身扎紧草鞋带子,加快步伐,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赶路。
肖可听回来后,将自己见到老八仙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跟陈公说了一番。陈公捧着一只铜壳水烟筒,眯着眼,一直沉吟不语。
时隔不久,“元兴”的酒坊继续开工了,关于酒鼎的事情人们的说法不一。一种说法是酒鼎被偷,下落不明,老板陈公有的是钱,也懒得一再追查下去,与其劳神费力的去寻查旧鼎,还不如重新请人再铸一口新鼎来得简单省事。另一种说法是,老八仙劝说过偷鼎的盗贼,那小贼慑于陈公的威势,悄悄的将鼎还了回来,不料与陈公碰了个正着,身上的一个什么部位被陈公“摸”了一下,回去不久便哀哉了。为这事,地方上的人又有了一种说法,说这人练成了太好的武功也不好。功夫太好了,一旦把持不住自己,错手伤了人,就只能折损后代子孙了。想当初“元兴”陈家是何等的世面,到现在四个男孩子连一个子嗣也没有遗下,实在是有些不堪啊!针对这个现象,老家老辈人俱都武断的判定这是一种报应。在他们的心目中,天下万事万物,一切都是有果有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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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cun 发表于 2009-03-27 15:50 |正常
分类:雾村往事 | 评论: 6 | 浏览:55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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