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村wucun.blog.tianya.cn 声明:本博客文字,均系原创,未经作者许可,请勿转载,作者联系方式:13858710539
首页 | 留言板 | 加友情博客 | 天涯博客 | 博客家园 | 注册 | 帮助

上学散记(十五)
2011-2-13 星期日(Sunday) 晴
  
积肥
  
  
上了一定年岁的人都知道过去的“积肥”是怎么一回事。而对现时代的年轻人,特别是那些爱美的女孩子,若不事先说明一下,被她们拿来误当作与“减肥”相对应的意思来理解,这就有点闹笑话了。
积肥,其实就是收集肥料。那一个时期,全国“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小学生也要参加学工、学农、学军活动。当时,老家没有工厂,自然就学不成“工”了。“学军”可以在军体课里进行。只有“学农”,是最方便的。我们本身就生活在农村,大多数的同学家庭就是农业,因此对所有的农事,是再熟悉不过的。谁都晓得,侍弄庄稼,最缺不得的便是那肥料。当时人们流行着一句话,“庄稼像支花,全靠肥当家。”
肥料包括化肥和有机肥两大类。化肥一般是无机肥,由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统一销售。平时人们使用最多的化肥是尿素,此外还有过磷酸钙或氯化钾、氨水什么的。有机肥来自于农民自行收集的各项农家肥。它包括人和猪牛羊鸡鸭鹅的粪尿、草木灰、河泥、塘泥、巷沟土、畚土,还有豆杆绿草之类在水田里腐烂以后形成的绿肥等。
化肥只具有营养作物的作用,价格又太贵,当时农村的所有生产队集体资金都比较困难,因此在使用起化肥来的时候都十分的计划并且节俭。而施用有机肥便不同了。农家肥是靠自己收集的,只要勤快,要多少就可以集多少。再说,有机肥除了能营养作物,还有改良土壤的作用。有经验的农民都不太喜欢化肥,他们认为:化肥用得越多土地越死,农家肥越用土地越活。祖祖辈辈以来,在土面上求生活的农民,田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谁愿意在自己的手里将它给弄死了?这岂不是明明白白的要绝了子孙后代的活路吗?
既然有机肥对庄稼和土地有这么大好处,农民伯伯们自然便首选有机肥了。可是,试想一下,在农村广阔的土地里不断生长的那些茫茫庄稼得要有多少这样的肥料哇?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吧,当时各地各校的学农活动实际上就都成了积肥活动。我们那时正在上小学,限于小学生的能力,学校只是让我们利用课余或假日在街道或野外的地方每天捡拾些牲畜的粪便,或先寄放在家里蓄着,或直接送到学校的粪坑。管理学校粪坑的一般都是各班级里的劳动委员。我们暗地里管这些同学叫“验屎官”。送肥的同学将粪倒入粪坑前,得先请他们验收,等他们看过登记了以后才算交肥结束。
记得那时候积肥捡粪是有任务指标的。好在过去养牲口的人家比较多。但话又得说回来,牲口多,捡粪的人也多呀。特别是街道上有个别专事以捡粪为职业的人,清晨天未亮就出来,晚上天断黑才回家,一天24小时提着粪箕粪钩在街上转悠。等到我们下课之后出来,哪还有牲口粪便的踪影呀。如果执着着,一定要想有所收获,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紧紧盯着快要解便的牲口。要是它肯赏脸,给你拉一点,你必须得动作麻利的将这些“赏赐”迅速的用粪钩钩入自己的粪箕内。要不然,被附近的同行发现,非得也伸过一只粪钩来争着从你这里分一杯“羹”去不可。
开始的时候,学校对积肥的粪便种类是不做具体规定的。后来不知听信了谁的建议,说别的牲口的粪便都不肥,只挑猪的粪便来交。这样一来,肥源受到了限制,积肥的难度就加大了。家住农村的同学还勉强能够应付,而我们这些居住街道的同学可就倒了霉了。肥源那么缺少,每家每户都有好几个孩子在上学,每个孩子都要交肥,别的有机肥又不行,学校单单要的是那猪粪。这真是有多难啊。现在的孩子都羡慕我们那个时代读书没有压力,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所承受的积肥的压力呢。
终于有一天,老师将我们没有完成积肥任务的同学留下来,说我们积肥不积极,劳动观念不强,还婉转的说我们几位家庭出身不好的同学特别要引起注意,说我们的身上本来沾有资产阶级的毒素,如果不好好用劳动的汗水来冲洗,将来中毒深了就危险了。
挨过老师的批评,开始的时候感到挺委屈,并且很难受,总觉得自己积肥数量虽然没有别的同学多,可我们也是有努力过的呀。我经常与隔壁邻居的小曾同学利用礼拜日出去捡粪,我拿粪箕,他拿粪钩,有一次他不小心将粪钩划着了一位吃喜酒人的裤脚,气得那人追到我们家里来吵架,经过两家大人陪歉并细心替他擦洗裤脚后,那人才气咻咻的离去。
不过,回过头来想想,又觉得老师的话并不是都没有一点道理。我觉得自己的身上多少是有那么一些资产阶级的思想在作怪的。譬如,别的孩子那怕是刚穿起来的新衣服,都能够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滚,泥里翻。这一点,我就做不到。一年到头,我很少穿过新衣服,由于在家里排行最小,多数的衣物都是捡哥哥姐姐穿过的穿。尽管衣服不新,但我总是保持得干干净净的,即使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总是用手掌心撑住地面,还翘起五指,尽量不让泥尘沾着自己的身体。我非但怕脏,还怕臭,还更怕吃苦。积肥捡粪本身是一种脏活,要不是迫于任务,我哪能会主动积极去做呢。
经过这次认真的反省之后,我决定寻找机会好好的表现一下,好让老师和同学能够改变对自己的看法。
这个机会很快便被我逮着了。
在我们学校的大门口,有二位姓章的农民好养猪。他们不光有母猪,还有公猪。那一天,可能他们家养的一只母猪消化出了问题。在保健所门口的那一段路上,走几步拉一下稀便。猪这东西,大食多粪,那稀便从头到尾差不多足足拉了七、八处之多。
我看到这情景,愣怔在那里,拾粪的工具这时没有带在身边,怎么办?这时,恰好有一位跟我一起挨过老师批评的同班同学正从街道上往学校走来。我连忙拽住他,指了指地上那七、八堆新鲜的猪粪。那同学不假思索的拉着我小跑着来到猪粪前一蹲身一伸手就将其中一堆稍多的稀便捧了起来,之后快步的送向学校的粪坑。开始时,我被他的这种举动惊呆了。旋即之后,我便咬着牙也仿照了他的样子蹲身捧了一捧起来,往返两三趟,其间,居然还有其他几位的同学也掺合了进来。最后,我们胜利的用自己白生生的小手将地上那些脏物给抠得一干二净。
这件事后来传到了班主任老师的耳朵里,我们自然不少受到了表扬。但我心里头明白,这无非只能与先前的落后相抵。
那一天的徒手积肥,是我事前并不曾想到过的。但是我却这样做了。并且是真真实实的这样去做了。做完这件事之后,我和同学们去了溪埠头洗手,同学们早早洗好手都回到教室里去了。只有我还在继续着一遍一遍不停的搓。搓洗一次就拿手掌放鼻子底下嗅,直到那臭味儿一点也闻不到为止。洗过了手,却发现那青绿色的粪汁竟渗进了指甲缝里去了。又连忙拿旅行剪将指甲剪得光光的。这以后,好几天的日子里,我都会想起那捧在手心里的伴有一小段一小段未经消化的蕃薯藤还有那粘乎乎的脏物。
时隔了这么久,我还始终清晰的记着这件事的各个细节及其全部过程。这一次不寻常的积肥在我平凡的生命中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此后,我们还在继续着这样的积肥。我们在这样的积肥中学农,在这样的积肥中成长,在这样的积肥中与这片土地发生着一次又一次近距离的亲密接触。
  
wucun 发表于 2011-02-13 20:53 |正常
分类:雾村往事 | 评论: 0 | 浏览:33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在灵溪学区首届校园文学研讨会暨校刊校报评比颁奖仪式
2010-12-26 星期日(Sunday) 晴

  在灵溪学区首届校园文学研讨会暨校刊校报评比
  颁奖仪式上的讲话
  (2010年12月24日)
  
  
  各位领导、各位校长、各位老师:
  下午好!
  灵溪镇文学工作者协会于2006年3月成立。2007年9月《灵溪文学》创刊。刊物创办以来,县内县外许多专业与非专业的作家、文学工作者纷纷在本刊精彩亮相。到目前为止,《灵溪文学》已经出完了第5期。第1-4期,基本刊发纯文学作品;第5期为校园文学,分教师版与学生版。就是今天发到大家手里的这一本。
  《灵溪文学》从创刊到现在,得到了各级政府与文化主管机构领导的高度关注与重视。温州市文联郑朝阳主席,钟求是副主席(现为省作协《江南》杂志副主编)对《灵溪文学》的办刊质量非常肯定。浙江省新锐青年作家哲贵发信息给我,说:早几天听钟求是兄说,你们杂志办得很不错!又说:亦武兄,方便时,寄本《灵溪文学》让我学习下。后来,我让友来邮寄了一本去,并不失时机的向他提出约稿。不久,他给友来寄来小说《叛徒》,在《灵溪文学》第三期上刊发了出来。
  目前,在苍南的文学界,《灵溪文学》虽然是镇级刊物,但它早已经被同行们看作是与县文联主办的《南窗》、县文广新局主办的《沧海》并行齐驱的三驾马车之一。
  在这里,我需要特别提下的是,《灵溪文学》能够取得现在这样的成绩,里面是有我们在座领导与校长一份很大的功劳的。灵溪一中的郑朝峰校长、灵溪三中的郭会立校长、县实验三小的林炳华校长、以前在灵溪四小任校长的章绍友副主任、还有今天主办颁奖大会的灵江学校应上华校长,都给过我们很大的帮助。对于朋友们的关心和支持,我在这里代表《灵溪文学》办刊的全体同仁致以衷心的感谢!
  今天,通过这个机会,我还想跟老师、朋友们说,《灵溪文学》除了是居住在灵溪镇的作家、文学爱好者的园地,也是我们灵溪镇中小学广大师生成长的摇篮。上次,我与学区怀军主任商量,决定开展校刊校报等评比活动,共评出“十佳”校刊校报各10个,“十佳”指导师10名,提名奖7名,小文学家10名及提名奖12名。这次又在灵江学校举办首届校园文学研讨会暨校刊校报评比颁奖活动,就是为了要更进一步的创设学生亲近文学、热爱文学的氛围,促进学校内涵发展,提升学校办学的品位。这样做,是符合素质教育的要求,是符合温州市教育局《关于印发小文学家培养计划的通知》(温教研【2010】29号)精神的。
  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提到:写作评价要根据各学段的目标,综合考察学生作文水平的发展状况,应重视对写作的过程与方法、情感与态度的评价,如是否有写作的兴趣和良好的习惯,是否表达了真情实感,对有创意的表达应予鼓励。中科院文学所研究员杨义前不久语气略显激动的说,“如果我们的语文教学教出来的学生不喜欢语文,或者不懂得语文,只能是语文教育的失败。”他说,语文学习应该让学生具有文学的感觉、艺术的感觉、美的感觉。要通过语文教育,增强民族文化的凝聚力。人文精神事关国魂、国脉、国力,应当将人文精神渗透到语文教学中,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语文教学之路。
  当前,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下面,我们已经可喜的看到,有一大批学校开始把语文教学引向了正路。一大批年轻教师逐步靠近了文学,尝试着文学的创作,他们的写作能力得到了锻炼,写作水平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广大学生的语文素养进一步提升,习作的积极性被充分的激发了起来。像三中的郑田同学,由于学校《绿太阳》文学社的带动,目前她的写作热情十分的旺盛,我听徐斌老师说,她现在除了给学校文学社大量供稿,除了向国内各级报刊、网站投稿,家里还有10万多字的存稿。并且,她的文章质量已经达到相当的高度。大家有兴趣的话,请翻一翻这一期的学生版,带头一篇就是。在这里我想随便的作一个假设,如果郑田同学今后能够坚持的话,在我们灵溪这个小地方出一个韩寒第二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我们的每一所中学、小学,都从现在开始,重视学校文学社的建设,即使以五年为期限,培养出一个郑田或者相当于郑田这样的一个同学出来,若干年之后,我们所留下的功德可就大了。
  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今天的会议。谢谢大家!
  
  
wucun 发表于 2010-12-26 10:48 |正常
分类:村口闲谈 | 评论: 0 | 浏览:40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母亲周年祭
2010-10-17 星期日(Sunday) 晴
    
  母亲去世快一年了。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九日上午七时许,我来到母亲的病榻前,准备扶她起来梳洗、早餐,发现她呼吸急促困难,我连忙将她抱到轮椅上,用自己的左臂枕着她的脖颈。母亲闭着眼,继续着艰难急促的呼吸。我和妻子不间断的一声加大着一声的呼唤她。过了好一阵,母亲艰难的撑开眼皮,朝着我这里侧过了头,露出一双鱼白的双眼,翻动几下,便无力的闭上了。稍后,母亲的头就在我的臂弯里轻轻的垂了下来……
  这一刻,是我与我母亲生命中最后一次的离别。从此往后,我与我的母亲阴阳阻隔,相见已再无时日。有首歌唱道:妈妈,请您再看我一眼。我知道,那一刻母亲是多么想好好再看我一眼啊。但是她攒足了最后的一点力气,还是没有把近在她眼前咫尺的儿子再好好的看上一看。母亲就是带着这样的遗憾默默的离开这个世界的。
  母亲病重期间,虽然大脑有时显得不太清醒,可她已经隐约感到自己的大限快要到了。她曾经与保姆说过,说自己活不到今年下半年了。去世前的几天,我从三楼楼梯下来要去上班,母亲突然把我叫住,说,孩子,这段时间你别走远呵。我走到她的跟前,噙着眼泪点点头。这之前,我和朋友连续去了厦门两趟。说来也奇怪,在这关键的时刻,本来健康壮实的保姆突然病了。我一边安排保姆到医院接受治疗,一边给妻子办理请假在家照顾母亲。夜间,我自己在母亲床前陪护。妻子照顾了一个星期,我陪护刚满三个晚上,母亲就撒手离我们去了。冥冥之中,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好了的呢?它给了我最后一次尽孝的机会,却又吝啬的只给三天,多一点也不行。
  母亲得病已有七年之久,卧床不起也有三年多了。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她的背上,大腿两侧都长了褥疮,后脑勺一圈的头皮在积水,在腐烂。妻子每天给疮口喷西瓜霜,涂消毒液。母亲忍着痛,没有发出一声的呻吟。母亲的性格是坚硬的。
  母亲出生在蒲门路尾岙内的一户潘姓人家。这户人家是一户没落的富户。它供母亲上完了小学,由于重男轻女思想作祟,粗暴决定将母亲许给附近一户人家作童养媳。母亲出于反抗,连夜从潘家逃了出来。这一桩家世母亲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向我们透露过。我只知道母亲一辈子都在怨恨着自己的父亲(他自然也便是我的外公了)。我依稀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温热的被窝,我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偶尔有听过母亲提及了童养媳之类的话题。那个时候,我哪里知道,童养媳这样一个陌生的字眼,它其实就是一坛苦涩的酒,一把伤心的泪,它给一位将我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中来的女人留下了莫大的心灵损害与精神重创。母亲去世之后,我哥哥告诉我,母亲确实有过这样的遭遇。这是当初我的外婆告诉他的。外婆最疼我哥哥,因此我对这页灰暗的历史深信不疑。
  我的父亲差不多也是在那个时期到了马站蒲门教书的。据说母亲当时还在念小学。她们到底是如何认识,并且结合在一起,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来得及弄明白。我只知道,母亲来到陈家,由于复杂的家庭政治背景,一生没少受过气,没少吃过苦。我父亲教小学工资低。每次评工资又都是成分好的人才能评上。我父亲的工资永远都停留在原来的水平上。为了贴补家用,从来没有出远门的母亲,毅然独自去了温州,通过亲友的关系购买了一台缝纫机,无师自通的干起了裁缝活。
  母亲做裁缝是很辛苦的。特别是到了年关的时候,乡下人都想在新年的第一天——春节换上新衣服,这一段时间她就都得不分白天黑夜的赶活。在我出生的时候,没有人帮她带孩子,她就用领巾把我缠在背上背着我干活。
  母亲的家教很严。我们兄弟姐妹三人,每次与别的孩子吵架,母亲从不先问明原委,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拖进家里,举尺便打。母亲的理由是,孩子吵架虽然是常事,如果处理不当,就会引起大人的矛盾。孩子出去跟别人吵架,本来就不对,要是再宠他,帮着出息,以后还不把天给捅下来?后来,母亲偶尔明白了,像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一般是不会去招惹别人的,之所以还跟别人吵,是因为我们也需要自己的尊严。
  母亲责打我们,用的都是缝纫机边上的那一根竹尺。母亲做裁缝丈量布料有时用布尺,有时用竹尺。竹尺的长度是一市尺。这种尺有时宽一点,有时窄一点。竹尺的两边钻两行小孔,每行小孔又由若干横排的小孔隔成十个小段。一小段就是一寸。每寸内一共十个小孔,一个小孔与另一个之间表示一分。所有小孔用铅丝填塞,再用利刀刮断、削平,于是尺面上就有了许多规则的银色星点。母亲抄这种尺子打我们,图的是方便。平常她专拣我们的大腿和手臂下手,气大的时候重点,气小的时候轻点。下手重的时候,往往会把尺子打裂。遇到这种时候,往往一心只想到出心中的气,至于尺子坏不坏多数没去多做考虑。直到打完之后,看看我们腿上手臂上一道道的血痕,又看看开裂成几瓣的竹尺,才觉得有些后悔,有些心疼,有些怜悯。于是在我们哭叫连天的同时,她也红起眼圈,悄悄的流下了一滴又一滴眼泪。
  母亲知道,我们家的亲戚离得远,加上当时那样的政治环境,我们是比较受别人冷落的一个家庭。别人家孩子一哭,马上就有人哄,有人护。我们姐弟几个,就是让母亲把腿敲断了,也不会有人来拉劝的。正是因了这一点,母亲才常常一边重重的责打,又一边默默的垂泪。打,是因为我们不争气;哭,是因为我们的可怜与无助。到现在我才懂得了母亲当时的矛盾心理。她常说,芥菜不剥不成株,孩子不打不成人。又说,宠儿不孝,宠猪抬灶。为了教育子女,打是必须的。但儿女是母亲的心头肉,她又怎么舍得真打呢?因此她每次打我们的时候,又多么想能走出一个人来,拉一拉,劝一劝,让她有台阶下?
  我小时候,偏偏又特别赖。母亲每每打我,我便大哭大叫,弄得整条老街的人都听得见。母亲是个怕羞的人,我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便很生气,就更凶更狠的打我。我自然不会因此屈服。我在大声哭喊的同时,还配合用头一下一下碰击地板,这样,自然就把母亲制住了。母亲知道我性子倔,看在我面黄肌瘦的份上,怕我急坏了身子,就由着我哭,待到我哭乏了,声音小下来之后,才拿来毛巾给我擦脸,同时把我从地上弄到椅子上,哄我吃饭。这时候我不论肚子有多饿,都会先硬撑一阵。母亲明白我的心思,就亲自去灶间炒一碗鸡蛋饭或者烧一碗粉干汤出来。在往常,想吃这两样的东西,非得等到生病的时候。在我吃着吃着那会儿,母亲就一一的数落出我刚才的所有不是来,并且要我做出今后改正的表态。无奈受到眼前美味的诱惑,我一边吃着,一边抽噎,一边失节的点着头。
  到了我念初中的那一年,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又惹了母亲生气,母亲也是用那杆竹尺打了我。我居然不躲也不避,只是在暗暗憋着劲,一下一下的挨着母亲的尺子。母亲可能觉出有些异常,把高高举着竹尺的手停在了空中,问我,咋不哭也不叫?我说不疼。母亲叹了一口气,把尺子扔在了缝纫机上,失神了好半天。到了晚上临睡前,母亲跟我说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孝子,平时母亲生气打他的时候,他都不哭。后来他长大了,母亲为了一件事生气打他,他却哭了,并且越哭越伤心。母亲觉得奇怪,问他,你这是怎么啦?这位孝子说,以前母亲打孩儿,用了很大的力气,把我打得很疼。而近些时候,母亲打我,我却觉不到疼了。这说明我长大了,母亲却老了。孩儿就是为了这才暗自悲伤。与那位孝子进行比照,我正好处于他的反面。那一天,我可能令我的母亲好失望好失望。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易过,我一直都没有细心的察觉出母亲在一点一点的老去。
  直到有一天,我确确切切的意识到母亲衰老了的时候,母亲已经被病魔牢牢的缠住了身。从此,她的心情便随之大大的改变。她变得烦躁、易怒,甚至有点不近人情。特别是对护理她生活的保姆,显得很不配合。她们之间经常吵架。保姆一次次要走,我和我哥哥一次次苦苦挽留。几年来,为了找保姆,我们兄弟两人尝尽了甘苦。因了母亲生病情绪的影响,整个家庭的生活质量也在大幅度的降低。一家人虽然心疼母亲的身体,却又靠近不了,更走不进她的心灵。
  母亲本来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掩蔽了她的心智?我想不明白。这让我陷进了深深的苦恼。
  直到母亲临终前不久,我才解开了心里头的这个疙瘩。原来母亲与一个一个保姆不睦,实际原因很简单,并且也荒唐得几近可笑。她长期卧床,病恹恹的身体使她不知不觉的失去了应有的自信。她大概是因此担心保姆会夺走我的有点老年痴呆的老父亲吧。故而在母亲去世前的几天,她的长孙从成都打长途电话来向她问安,她才说,路那么远,你不用回来。别的没什么,只是你的爷爷嚣心,想娶别的女人。
  别的女人,所指自然便是家中的保姆。其实,这怎么会呢?我父亲八十多岁的高龄了,与母亲一样患有脑萎缩。无非就是平时吃饭的时候与保姆说上几句话而已。就因为这,她觉得保姆对父亲比对她好,是有用心的。于是便无缘无故的发脾气。
  这让我慢慢的感觉到,父亲在我母亲心里占据着的位置始终是十分重要的。     
  小时候,母亲时常对我们说,你们的奶奶早死,你父亲五岁成了孤儿,他比我苦,老了以后,你们得多孝顺他。病重的时候,又一次嘱我,你爸爸胆小,爱钱,你们得原谅他。
  母亲,我知道。您孤零零从马站蒲门下嫁到藻溪,跟着我的父亲吃了那么多苦,您无怨无悔。您是为了一个男人来的。您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一辈子。因此您到老到病到死都容不得他在您的眼里揉进一粒砂子。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女人。母亲是一位普通的真实的女人。    
    
wucun 发表于 2010-10-17 20:51 |正常
分类:雾村往事 | 评论: 0 | 浏览:46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鸟鸣一声泪数行
2010-8-3 星期二(Tuesday) 晴
  
  鸟鸣一声泪数行
  
  ————悼刘德吾
  
  灵溪镇的过港村,面朝横阳江,背靠伏鹰山,村庄周围是大片大片的水竹林。穿过通家桥,沿江堤一路往上走,两旁水竹挨挨挤挤的,密密麻麻的竹叶遮蔽住了路人头顶的天空。只有在晴好的天气里,太阳才会透过密匝匝的竹叶缝隙,漏给路面一些铜钱大小的光斑。
  水竹林里经常有一种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叶之间腾挪跳跃着,待它们安静下来,不细心察看便难以发现它们的存在。这是一种爱唱歌的鸟,它们唱的歌清脆委婉,动人心魄。每天清早,天还未亮,它们张喉便唱。歌声穿透竹林,撒落水中,把整个沉睡的村庄从甜美的梦中唤醒。这时候,晨雾冉冉升起,将整片整片的水竹林笼在乳白色的雾水里。
  刘德吾的老家,就依偎在这一段堤坡的一侧。
  我觉得,水竹林的翠绿,小鸟的鸣声,对刘德吾的生活和写作都很重要。
  刘德吾在他的《鸟声里的通家桥》里写道:“阳光静静照在无边的青翠上。竹叶闪光。整片水竹林闪光。这大合唱一般光的阵容。鸟们叫得更欢了。”他还写道:“哦,鸟。无法拒绝的,最让我无法静下心来的,鸟。幽幽叫着,一声,一声,好像就叫在我的心上。没错,鸟就叫在我的心尖。鸟声是一把钥匙,轻易就打开了我记忆的门。”
  我可以肯定,刘德吾的整个身心、血管里、血液中,已经到处被竹绿、鸟声浸淫着。只要他稍一安静,他的脑门子里就会映现出老家门前屋后过往的所有那些情景来。
  和外人不同,同样是小鸟的啼鸣,刘德吾却能分辨得出什么是喜什么是怒什么是哀什么是乐。他曾经对我说过,并不是所有小鸟的鸣叫都是撒欢。只有像他这样经历过苦痛的人才能真正懂得这鸣叫声里的全部内容。
  少年的刘德吾是不幸的。你看他写的《父亲》:不是我不需要他。不是母亲不需要他。是他自己不需要他自己/没有给我留下惨叫。没有给母亲留下呻吟。甚至一生没有给这个家留下一只药瓶子。不,留下了一只,农药瓶子/他是一棵自己把自己砍倒的树。我是痛苦的树根,母亲是痛苦的年轮。我的血管从此只输送忧伤。母亲因痛苦而干枯。
  刘德吾的父亲是一位老实的农民。他终将没有能扛得住生活的重负,最后用笨拙的自绝的方式来给自己的生命画了一个圈,做了一次了结。于是,留给刘德吾和刘德吾母亲的自然便是绵绵无尽的哀伤和悲痛!刘德吾说:竹醒着,醒在四周/河水醒着,醒在四周/发呆的窗口醒着/爸爸你睡着了,一个人/那么凄清,睡在星期一早晨/破碎的鸟声里/风闭上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在醒着的树桩上/大地闭上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在醒着的翅膀上/还有那只巢空空荡荡/庞大在我的头顶/巢强忍着什么,醒着;你睡着了/爸爸你睡在星期一早晨/破碎的鸟声里/刘德吾又说:家空了,像螺丝壳,白鹭的嘴尖移开/我一直躺在鸟声里/我苦,那是我一直不能像鸟一样飞翔/
  经历过苦难的刘德吾,开始养成了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习惯。除了说诗,说石头,以及说艺术上的一些问题。只有在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刘德吾的脸上才会有飞扬的神采露出。这期间,他的那两只躲在薄薄的近视镜片后的眼睛,就会突然生出一种熠熠的光来。随之,他的讲话语速在加快,脖子上那只喉结快活的上下滑动着。谁想要在这个时机插话,那根本没门。我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这种状态。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都没有好好的在听他说话。只是仄着头,微笑的看着他。他停下来,问我笑什么。我就说出自己在笑什么。他便笑着骂了我一句:你这小子!
  我和刘德吾从相识到相知,是颇有点缘分在里头的。还是用刘德吾的话来说吧。他说:“人与人接触,无法不讲个缘字。至于缘巧缘拙,缘深缘浅,那也与缘有关。我与陈亦武的接触,果然就没有例外。八十年代后期有一个早晨因文学而神圣,因我与亦武的接触而深深烙在两个年轻男人的内心。那个早晨,苍南县府招待所四周有一些鸟儿在叫,那么动听,一声接一声,像散布在草地上的光斑。现在已经无法说清到底是鸟声还是文学范畴的话语照亮了我和亦武,反正当时我和亦武都很兴奋,我们谈着文学作品里的人物与句子,谈着苍南文艺界一些趣闻轶事,都谈得投入,谈得泥沙俱下。陈亦武爽朗的笑声不时振动四壁和窗外的梧桐树。
  “当时社会大环境对小说写作十分有利,一个优秀作品的诞生轻易就能移走读者的视线,引起争论,成为万众瞩目的奇异花卉。一茬又一茬的文坛新人走红。所有这些都成为推动我和亦武扑向文学的力量。确确实实,我与亦武那次用心倾谈,忘记了先前的寂寞与沮丧;确确实实,我与陈亦武因为有了那第一次的倾谈,便有了后来写作和生活上相互关注。十多年了,我们的情谊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生活与环境的变迁而淡化,恰恰相反,还加进了许多足以安慰一生的呼应。譬如两人的信赖、钦佩和期待。我与亦武的情感交流,毫不夸张地说,那是君子式的,脱净了俗气和浮华。涉足文坛,有时我想,能够结识像陈亦武这样平淡如水又浓烈似酒的朋友,真是我的幸运。
  “在这里,我很乐意打一个比方:如果玉苍山上突然出现一头猛虎,而组织上又把这一打虎的任务语重心长的交给了我,只允许我带上一个人,我会犹豫,但过后,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亦武,因为亦武这个人机敏,办事有分寸,正直,紧要关头他不会独自溜走……”
  确实,我与刘德吾从那一次的接触开始,成为了文学上的朋友;后来又因偶然的机会一起进到教育志办公室工作,成为了同事;再后来,又一起参加高师大专学历自学考试,成为了同学。再再后来,他调离教育部门,进到文联从事文艺领导工作和专门的诗歌创作。从此,我们虽然很少碰面,但彼此之间始终把对方放在心间,宝贝似的珍藏起来。犹如我之于藻溪的公婆石。犹如刘德吾之于过港的水竹林和那些一直在他的骨头深处鸣叫的小鸟。我们实在没有理由不珍惜上天赐予的这一份厚缘。
  调进文联以后,刘德吾秉承了一个农民儿子的质朴、勤劳和坚韧,二十多年如一日,埋头创作,潜心探索,他的诗艺因之得以迅速的精进。刘德吾虽然出生在小地方,但他心中竖立的艺术标杆却有大气象。他不止一次的对人说,我写诗,并没有把眼光放在苍南这块小地盘上。我从来只承认,我是中国的诗人,至于苍南,只是我赖以生存的土地。他决心要把自己的诗歌写到全国的一流方阵中去。至于到目前,刘德吾这只诗歌的黑鹰到底有没有闯入了全国的一流方阵?这就只能留给那些方家去评说了。
  在这里,我只是想说,刘德吾在诗歌的大海扑腾泅渡的过程中,他的写作虽然经历了一段相当长时间的心理调整,但他诗歌的地域精神基础却仍然没有改变。老家的水竹林原本怎么绿着接着还是怎么的绿着,林中的那些小鸟原本怎么在他的心头鸣叫、栖息、做窝,接着还是怎么的鸣叫、栖息、做窝。这一点,他无力改变,也不愿改变。
  只是随着刘德吾艺术品味的不断升高,那些一直与他的生命融成一体的小鸟在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它们开始抽象起来,通透起来,神性起来。他的灵魂里的那只小鸟成了“缪斯的化身”,是“大自然浓缩成的小小精灵”,“它随身携带着神性的轻风、轻易就能接通梦想的一缕微光,口衔象征生机和活力、象征开始而非终结的叶芽,把无限的惊喜带给诗人,带给诗人所处的时代,当然也就带给了时代文明一些新鲜的气象。”(《谢云本质上是一位诗人》刘德吾)
  这个时期,他突然与一位擅长“鸟虫篆”的书法老人不期而遇。从老人的“童体书法”之中,刘德吾看到了虫鸣鸟飞的象外之象。这些汉字之鸟和刘德吾诗歌之鸟紧紧的契合在了一起。刘德吾喜不自禁,那两只薄镜片后面的近视眼一下子发出了太息一样的光芒。刹那间,电光石火,地裂山崩,刘德吾诗情迸发,他把自己心仪的这位艺术先行者当作了自己诗歌的倾诉对象,时隔不久,便诞生了他的那部《返回之梦》。
  与此同时,他又对自己这二十多年来在全国各大报刊发表过的诗歌,拣肥挑瘦,精选成另外的一个本子,题为《你的胸脯就是我的家》。
  不久前的一个上午,刘德吾来电话要我留住一位当初在教育志办公室一起工作过的林老前辈。他让我顺便经过他的办公室去拿他新出的这两本书。递书给我时,他专门叮嘱我,要好好的看一看他的那个“二十年”选本,给我一个星期时间,必须要对他的这本“二十年”说上几句,字数不许少于2000字。他说他在乎我说的这几句话。
  与刘德吾结识以来,他从来没有给我提过要给他写一点什么的要求。他知道给别人写什么确实非我所长。这次他提出了。我也居然不假思索就应允了。
  回来后,我未敢懈怠,翻开书一页一页的看。当我读到《城市事件》:众鸟扑来/犹如焦急的箭/从四面八方扑来/嘭!嘭!血淋淋的声音响个不停/水泥和钢筋的城市大惊失色/细看,确实是鸟的头颅/一颗颗击碎在广告牌上/广告牌上画的是一颗树/树枝树叶背后,隐约有巢/已经被鸟血染红/
  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觉得有点惊悚,并由此而伴生了些许的烦躁和不安。
  我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些不祥之句,居然已经烛照了刘德吾的宿命,刘德吾的未来!
  2010年7月25日的晚上,手机一次又一次响起,说的都是关于刘德吾在福安高速因车祸罹难的消息。我和我的朋友都不敢也不愿判断这消息究竟有多少的真实性。我们当即汇合并决定驱车直抵出事地。到了福安,才确切的证实刘德吾已经永远的离开我们走了!
  密密的雨帘中,我仿佛看见了刘德吾在化作一只鸟,正郁郁的朝着苍南灵溪过港的水竹林飞呀飞。他这时会是一只什么样的鸟?因该是一只杜鹃吧。只有杜鹃才会做“返回之梦”,只有杜鹃才会在泣出了血,还执着的坚持“不如归去!”
  兄弟啊,你慢慢的啼。你慢慢的飞吧。
  “莫怪杜鹃啼泣血,如归不去葬无田”呢!
  从今往后,我们同住横阳江。君在江之头,我在江之尾,同饮一江水。日日想君不见君,唯有泪双垂!
  
  
  2010年8月3日晚于灵溪
  
wucun 发表于 2010-08-03 21:28 |正常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82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上学散记(十四)
2010-7-22 星期四(Thursday) 晴
考试

我入学的头几年,考试基本还是保持着闭卷的形式。但不兴统考。试题都是任课老师自行编制的。他们将这些试题用蜡纸在钢板上刻写出来,然后自己动手在油印机上油印。印完试卷,揭下蜡纸,随手往办公室的后窗户外一扔,就完事了。后窗户外是一片菜园,有高高的围墙圈住,平常学生不能轻易入内。一轮考试之后,园内的废蜡纸就会成堆的积聚起来。食堂的老伯进园拾掇菜地时,顺便带一根火柴轻轻的点一点那一堆废蜡纸,轰的一声,蜡纸顷刻之间化作了灰烬。
每次临考之前,各班总会有不用功的同学若干,趁着老师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偷偷的潜入后园,翻拣着那一堆黑乎乎的蜡纸,有时会有所收获,有时却两手空空,一脸丧气,无功而还。
若是有翻到了某科目的考题,这些同学就会神秘兮兮的先告诉自己身边一、两位要好的同学,这一、两位同学又悄悄的告诉另外的人,不肖半天,班级里大多数的同学便都知道要考什么题了。这以后好长的一段日子,这些窃题有功的同学,就很有面子,班级里所有的同学都会主动的让着点他。
因为事先已经知道了一些考题,同学们对考试也就不怎么害怕了。到了考试之前的几分钟,上课的预备铃声一响,大家自觉的将自己的课桌与临旁的课桌拉开一定的距离,收起书籍、簿册,只是把考试要用的文具摆在桌面上。然后,文娱委员领着全班同学一首接一首的唱歌,声音比往常高亢有力,其中有个别的同学还故意尖着嗓门喊起来喊起来,调子像杀猪一样的悲壮。惹得许多女同学抿着嘴一边唱歌一边窃窃私笑。
同学们唱歌的时候,所有的眼珠子都一致盯着窗外看。当发现任课老师捧着试卷往教室这边走来,唱歌的声音随即又会陡增高了八度。
老师倚在教室的门框边,若无其事似的抽着烟,他在等待办公室那边“咚嗡,咚嗡”上课的铜钟声。老师这时的脸上挂着一丝坏坏的笑。长期以来,老师的权威均是来自于传统的考试制度。他们靠考试来玩转着学生,看你平时用不用功,不用功我便用考试来整治你。
开考以后,不论是语文,还是算术的试卷,老师都是先将试卷从头到尾的读一遍。那时的试卷是手刻的,用力不可能全部均匀,再加上油墨稀稠的因素,卷面上出现模糊、字迹不清,这是常有的事。
老师读完试卷,若是考语文,还要报一遍听写。过后虽然全是靠自己答题,但总体上都并不会太难。
有了考试,自然就有了分数和成绩。期终考试后,各班老师将平时、期中、期终三项成绩都填写在成绩报告单上,到结业典礼这一天,分发到所有同学的手上,由他们自己带回家。
老家的习惯管考试没有及格叫“坐红交椅”。于是,一些“坐红交椅”的同学回家后便少不得会或轻或重的挨上大人的一阵骂。
到了小学四年级,因沾了“白卷英雄”的光,我们学习上的所有负担全部释放了,一学期,甚至是一学年下来,都很少有进行考试,就算有考试,也必定是开卷考。那个时候,全国自上而下,都在按照《毛泽东论教育革命》来做教育。毛主席说:“现在的考试,用对付敌人的办法,搞突然袭击,出一些怪题、偏题,整学生。这是一种考八股文的办法,我不赞成,要完全改变。我主张题目公开由学生研究,看书去做。例如,出二十个题,学生能答出十题,答得好,其中有的答得很好,有创见,可以打一百分;二十题都答了,也对,但是平平淡淡,没有创见的,给五十分、六十分。考试可以交头接耳,无非自己不懂,问了别人懂了。懂了就有收获,为什么要死记硬背呢?人家做了,我抄一遍也好。可以试试点。”有了伟大领袖的这句话,以后我们每次考试,不但可以抄书、抄笔记,也可以抄别人,大家互相抄。实在没地方抄,大家又都不会做,便举手问监考的老师。对同学提出的问题,老师都必须作答,不答或者答不上来,那是老师的失职。在这种情况下,考场上就会出现喧哗,翻书翻笔记本的声音,提问题念答案的声音,站立坐下带动桌椅的声音,离开座位到处乱串的声音,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交缠纠结,不绝于耳。整个考场犹如戏台脚一样热闹。参加考试的学生一个个腮边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显得兴奋无比。
其实,同学们这样忙活也是白忙活。因为考试结果的成绩只分为及格与不及格。不及格到下学期开学初还可以补考。但在实际的每次考试中,几乎没有听说过有谁不及格的。那年头,哪怕是不着一字,就把考卷交上,老师也不敢判你不及格。敢这样做的人其实就是当时宣传提倡的白卷英雄,是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反潮流战士,哪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老师敢与“英雄”和“战士”叫阵呢?
当然,我们那里地方闭塞,所有的同学都不怎么的见过世面,因此在考场上除了抄题时的吵吵嚷嚷,便也没再折腾出别样的什么新鲜来。


wucun 发表于 2010-07-22 10:20 |正常
分类:雾村往事 | 评论: 0 | 浏览:55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页码:1/ 19 [1][2][3][4][5]: 本站域名:http:// wucun.blog.tianya.cn/ ↑回到顶部


全部博文(95)
雾村往事 (58)
村口闲谈 (31)
街评巷议 (3)
教育文存 (2)

用户:
密码:

· 上学散记(十五)(2011-2-13)
· 在灵溪学区首届校园文学研讨会暨校刊校报评比颁奖仪式(2010-12-26)
· 母亲周年祭(2010-10-17)
· 鸟鸣一声泪数行(2010-8-3)
· 上学散记(十四)(2010-7-22)
· 上学散记(十三)(2010-6-2)
· 初识海南岛(十)(2010-4-30)
· 初识海南岛(九)(2010-4-30)

·   历史现象,应该历史地看待与评判。...(2011-9-12)
· 前晚去了一位朋友家,原来也是福安一中毕业...(2010-8-30)
· 情深意重,特别是最后一部分,读来感人...(2010-8-7)
· 一直期待能有机会随先生出游,海南终于让我...(2010-4-1)
· 入先生的文字,再游一遍海南。抽空帮先生文...(2010-4-1)

· [$BlogGuestBookName$]([$BlogGuestBookDate$])




· 2011-2(1)
· 2011-1(0)
· 2010-12(1)
· 2010-10(1)
· 2010-8(1)
· 2010-7(1)
· 2010-6(1)
· 2010-4(8)
· 2010-3(2)
· 2010-2(0)
· 2009-9(1)
· 2009-8(1)

· 足桃:活水源头
· 日正:流石悟道
· 长河:窗含西岭
· 劲松:看风心情
· 金辉:海的儿子
· 德听:山野小店
· 云霖:老肖呓语
· 友来:诗人智客
· 光团:教育人生
· 兆恳:采菊南山
· 杨聪:温州老师
· 翔鸥:四面楚门
· 义长:湖畔余音
· 立安:文藻钓秋
· 飞翔:雪清风莺
· 云集:精英摄影
· 荣锴:海外掠影
· 延银:行走两端
· 合众:左岸听橹
· 有为:无辜青春
· 崇森:黑木兄弟

访问:167255 次
今日访问:46次
日志: 95篇
评论: 155 个
留言: 0 个
建站时间: 2005-10-3

wucun 管 理 员
[$BlogLatelyCallerNa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