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片中巴西乡间宗教仪式上供奉的圣母像,圣母怀抱圣婴,表情宁静安详,充溢着美好与高贵,隐喻着影片的主角,退休女教师安娜,和一个刚刚丧母要寻父的男孩,前者的高贵,与后者的粗鄙,可说大相径庭,可是,就是在看似不美好的这两个普通人身上,我们见识了人性的美好和升华。
那是在巴西,里约热内卢,中央车站,退休教师朵拉可以凭借读过书识字的本事糊口,代人写信,天知道她写完信将那些信带回家,最大的乐趣就是叫上同样嫁不出去的女友,一起读信取乐,女友还算善良,每每看完一封就觉得该帮人寄掉,可朵拉的心肠很硬,每一封信不寄掉理由都说得理直气壮,对别人那可能意味着希望,对朵拉来说,那也是另一次新的失望的开始。
朵拉何其粗砾,她的心为啥这样硬冷?再看看那纷乱的中央车站,那人群川流不息,那承载着希望与失望的人生的中转站,她是见识了太多的丑恶了吧。
她十八岁,在异乡看见抛弃她和母亲多年的父亲,说,您还记得我吗?父亲愣怔一下,说,我怎么会忘记你这个大美女?她的心就是那时候死了。这以为没被父亲爱过的孩子。
如此一晃几十年,直到遇到约书亚。约书亚很淘气,也很不客气,母亲叫朵拉给父亲写信,他却反问母亲,你怎么知道她会把信寄出去。孩子倒是说对了。朵拉狠狠地瞪着约书亚。母亲死了,命运却把朵拉和约书亚连在了一起,这两个从一开始就对彼此怀有敌意的人。
然后还是救赎吧,一个心肠冷硬,把别人的希望不当回事的老女人,这一回突然变成了菩萨。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难道是约书亚的富有穿透力的眼神,那带着一丝恨的,笔直残酷不躲闪的眼神,令她想起18岁之前,还带着一丝希望想去寻找父亲的自己?总之,她充当了圣母。
你知道巴西那么穷。那么金黄色的大地,尘土飞扬,天空无垠洁白广阔,老旧乱晃的大巴,穷苦人的不修边幅、布满沟壑的脸。一张又一张,布满了整个电影。从一开始的杂乱的中央车站,到后来一路上的所见,都是那一些最普通的人们,他们说着各种各样的故事,他们张开嘴,想说出他们的希望和失望,有的有喜悦,有的有烦恼,有的只是想感谢上帝赐给他雨水和土地。你发现为什么那么多纯朴与美好,就孕育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在那一张张脸孔上,跃动着真正的人性。
那些穿插在影片里的一张张的脸,在金黄的土地和阳光下,显得美极了。这才是美,而不是那些躲在厚厚脂粉下的。
而他们中有那么多人都是不识字的。
一次次被那些纯朴的人性打动,萍水相逢的卡车司机,激起朵拉的爱情幻想却还是离她而去。约书亚的哥哥,听说朵拉是父亲的朋友就非要她去家里吃饭还让她读父亲的信。他们总是一见如故,却没有太多的要求,他们付出一些什么,也并不是为了回报。他们的笑脸总是那么纯朴又有点害羞,他们都像是天上的人。
除了朵拉和约书亚。我们知道他们是两个不肯相信别人的人。特别是朵拉,以撕碎别人的希望取乐,过着没有希望的生活。另一个,去捡陀螺,害母亲落在路中央被车撞死,这以后眼神冷冷的,甚至很少表露他的悲伤。
可这就是如那画像——冠冕堂皇、美好宁静、高贵典雅的画像——中一样的圣母和圣子啊。可知所谓的神圣就是从这些卑微里来的啊。
电影要做的,就是给我们看普通人是怎么发掘了自己身上潜藏已久的爱和善,那被生活磨出了茧子,甚至都被遗忘的善和爱,看多拉和约书亚怎样一点点撕去心防,成了——如多拉说的——我们是朋友。
写信挣了钱,约书亚要给朵拉买一条裙子,他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赞美朵拉——你涂了口红真好看,你应该穿上这条裙子。他们是母子,是朋友,还是恋人?只知道的是,多拉接受了她完整的爱的教育,她不再恨父亲了,跟着约书亚寻找父亲的过程里,她知道世事有多少无奈,正如以为自己是被父亲抛弃的约书亚,后来才知道母亲和他的离开,令父亲变成了酒鬼失去了生活的信心,父亲还去找他们了,父亲是那样深的爱着母亲。是什么造成了他们之间的隔膜?贫困落后,背井离乡?还是大字不识,缺乏沟通?朵拉含着泪写给约书亚的信里说,我想念父亲。
她终于完成了她的爱的教育,是因为她以为最讨厌真善美,但有一天突然发了神经想做一件好事,一路上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却在最后发现,一切都是最美,她完成了她自己。
他们两个最普通的人,在对彼此的付出和需要中,成了圣母和圣子。而圣母和圣子绝不是画像中那般高不可攀,它随时出现身边,如看似不善的朵拉和约书亚,这就是事物的本真。
所以影片的结尾很好,他们在分别的泪水中展开了笑颜,是生命中的一段旅程,完美的落下了帷幕,此后,记忆会把一切变成永远。
即使是那么贫穷的土地,人们依然没有丧失希望,依然顽强地活着,在这过程里他们彼此互助,互敬互爱,从未放弃对信仰的找寻,这是一个民族的赞歌,这是巴西那块土地的希望所在,这也是这部电影最打动人的地方吧。
由两个不起眼的普通人,老人和孩子,而及那块土地上的芸芸众生,社会百态的展示,人性温暖的涓涓细流,让我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何谓救赎。希望的幼苗,在那里正生长着。在一张张看似平凡的脸孔下,孕育着的,是神圣的灵魂,他们随时等待着发出光亮,他们能够发出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