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渔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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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渔,文化学者、评论家,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副教授,历史学博士。文章收入普通高等教育“十五”国家级规划教材《〈大学语文〉拓展读本》(2005年)和日本《中级中国语》(2008年)等数十种选本,著有《文化麦当劳》(2006年)、《知识分子的“内战”》(2007年)等。先后被新浪网、《中国青年报》等二十七家媒体联合评选为2006年度优秀书评作者,被中国互联网协会与人民网评选为2006年度“社会责任”优秀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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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2 星期五(Friday) 晴

作者:王晓渔


  1月12日,拥有900万人口的海地发生里氏7.3级地震,死亡人数预计在10万到20万之间。打开报纸、电视、网络等各种媒体,海地地震都是重点报道对象。其中“负面报道”占据多数,诸如“数以千计海地灾民逃离太子港 奔他乡找食物”、“海地黑帮袭击救援人员 警察号召灾民自行执法”、“海地医疗设施匮乏 邻国多米尼加医院挤满灾民”、“海地灾民手持木棒枪支 互相抢夺物资”、“海地灾区持续混乱 灾民疯抢美国签证”、“海地地震遇难者尸体草草掩埋 真实遇难数难统计”等等。


  “外国媒体”的这些“负面报道”,是对海地人民的恶毒攻击吗?当一个国家几乎遭到毁灭性的“天灾”时,更多地报道“人祸”是别有用心吗?处在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批评草草掩埋遇难者尸体,是吹毛求疵吗?我经常听到一种观点,在紧急时刻,人民需要暂时放弃批评和质疑,全力信赖和支持政府,因为没有政府就无法开展救援工作。按照这种观点,“负面报道”纯属“吃饱了饭没事干”,扰乱民心,应该禁止,更应该出现的是一些鼓舞人心的“正面报道”,诸如某位女士如何用自己的乳汁喂养饥饿的儿童,某种动物如何坚韧不拔发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渡过难关。


  可是,仔细想想,报道只有真实和虚假之分,难以分为负面或正面。灾民背井离乡,黑帮袭击救援人员,医疗设施匮乏,灾民抢夺物资、疯抢签证,尸体草草掩埋,这些是“负面报道”吗?最多只能说是“负面事实”。灾民背井离乡或者疯抢签证,甚至连负面事实都不是。如果在一场巨大的灾难面前,民众失去了迁徙的自由,只会使灾难加剧,“天灾”成为“人祸”,那才是最为负面的。如果把黑帮袭击救援人员视为“负面报道”,那多半说明你是黑帮成员,只有逃犯才会忌讳通缉令。只有在警匪一家的情况下法治报道才会面临重重禁令。至于医疗设施匮乏、灾民抢夺物资、尸体草草掩埋,这些负面事实说明医疗、食物和卫生存在种种亟待解决的问题。


  有些部门习惯于对“负面报道”持负面态度,仿佛那些让人不快的负面事实是媒体制造出来的,只要禁止了“负面报道”,负面事实也就不存在了。但是,海地地震中的“负面报道”影响了救援工作吗?显然没有。甚至可以这样说,没有这些“负面报道”,救援工作就无法开展。不知道哪里粮食、治安、医疗、卫生出现问题,不知道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救援工作就会无的放矢。先入为主得预设好人好事一定是真的,“负面报道”一定是假的,是把正/负等同于真/假,不管从逻辑上还是事实上说,都是无法成立的。


  对救援工作没有实质帮助的恰恰是那些“正面报道”。虽然好人好事让人感动,但是面对一场严重的灾难,依靠好人好事是远远不够的。女士愿意贡献自己的乳汁固然可歌可泣,但不是每个饥饿的孩子都会遇到一位女士,不是每位女士都正好处在哺乳期,不是每位哺乳期的女士都愿意贡献乳汁。解决儿童的饥饿问题,无法依赖乳汁,只有在“负面报道”的充分聚光之下,才能建立一套全面、有效的救援机制。


  “正面报道”和“负面报道”不构成冲突。不能认为有了众多鼓舞人心的好人好事,那些“负面报道”就是子虚乌有的。人性的复杂性,会在灾难面前充分呈现出来,既会有极致的善,也会有极致的恶。如果说“正面报道”是彰显极致的善,“负面报道”则有助于制止极致的恶。除此之外,“负面报道”还为救援工作提供帮助,也可以促使政府和公众反思。救援和反思应该是同步的,不是先后关系,只有一边反思,才能一边提高救援水平。认定只有救援结束才有时间和精力总结工作,那种观点过于天真。救援之后的总结,通常不是什么反思,而是表彰大会。


  当一场巨大的灾难发生,能够亲临现场的只是少数。对于其他绝大多数围观者来说,传播“负面报道”正是对地震力所能及的关注。此次地震,海地政府应对公共危机的手忙脚乱,让人叹为观止。差可安慰的是,海地政府并不否认自己的无能,而是向国际社会和国际媒体开放,没有阻止各国记者对地震进行报道,也没有以“谣言”为名谴责“负面报道”。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无能中的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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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渔 发表于 2010-01-22 14:02 | 正常 | 分类:社会时事 | 评论: 2 | 浏览:45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1-7 星期四(Thursday) 晴

  按:本文写于2003年,“夏令营”的时间是2001年。


  我与崔卫平老师是网友。两三年前的网络,不像现在是精英们必争的文化高地,那时还是没有什么象征资本的文化盆地。我们在一个叫“世纪沙龙”的网站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故事从一场虚拟的辩论赛开始,论题为“福柯是不是诗人”。反方是一位熟读福柯的朋友,他遍读相关书籍均未发现福柯写过诗歌;正方则是我们这些并不相识的朋友,认为一位有想像力的写作者也可以被称作诗人。事实上,这个论题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大家后来着重对争论中的话语规则进行了反思。对我而言,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认识了一位叫“snoopy”的网友,她就是崔卫平。有些巧合又有些必然的是,此前我就是她不折不扣的忠实读者,几乎搜集并阅读了她所有的文章。


  喧宾夺主的“snoopy”,几乎成为“世纪沙龙”的女主人,组织了一场又一场的思想舞会。每一次的主题都出人意料又水到渠成,比如“萨伊德扔石头”、“爱与正义———从安提戈涅说起”。临近暑假的时候,她突然在网上贴了一张邀请函,请一大群陌生的网友参加非虚拟的“夏令营”———这位女主人胆子真够大的!过不多久,我就收到一封电子邮件,题目为《有关Snoopy夏令营的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


  一、免费提供早餐一顿,吃完饭各自洗碗,snoopy抹桌子。时间:8:00。
  二、每周一、二、三、五、六提供免费、现成午饭一顿(因为有阿姨小周买菜、做饭),其余午饭和晚饭由参加吃饭的人共同商议、购买和烧煮,排名单轮流洗碗;外出的人不在内。
  三、单独外出者晚间12点前回家;临时决定不回家者,请于11点前打电话告知snoopy;但不必(和不许)告知他/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四、如无阿姨小周在的日子,各人自己在洗衣机洗衣服;也可以互相帮助。但要征得对方同意:“我可以帮你洗衣服吗?”或者“你可以帮我洗衣服吗?”
  提倡“新生活”,鼓励坐地铁:在有地铁到达的地方原则上不许打车;个别的经过本人打报告、集体讨论协商获得批准后方可。
  该协议尚可修改,以求进一步完善。


  那是我第一次去北京,雷阵雨刚刚席卷那个城市,我和两个朋友一起敲开崔卫平的门,身后一串水迹。虽然事先已经电话预约,但还是很不巧,她正和一群朋友在书房讨论问题。没有任何被打断的不快,她把那些“大名鼎鼎”的朋友介绍了一番,就“丢开”他们,引我们进了另外一个房间。我与人交往需要慢慢预热。可是那个下午,在一座刚刚谋面的城市,与一个刚刚谋面的老师,我们却迅速进入话题。很多学者的面孔就是名片,他们的表情、手势乃至语言,随时提醒观众他们是大人物。但与崔卫平交谈,你不会想到她是北京电影学院教授,也不会想到她是一位著名学者。那些外在的身份几乎都与她无关,她就是那位叫崔卫平的朋友。在崔卫平身上,更多的是一个公民对生活的敏感,而不仅是一个知识分子对学问的陶醉。有时,前者必须面对一些不是问题的问题,后者却喜欢用思考的深刻性取消问题的复杂性。


  在随后的近十天,她的书房就被我们改造成营房,陆陆续续入住了五六名“营员”。我们也被剥夺了喊她“老师”的权利,“营员”之间都是同学关系,大家互相以网名相称。不知道她的邻居们会不会纳闷,崔卫平家怎么突然多出许多宠物,“狗狗”、“蚊子”、“鬼头鬼脑”的叫声此起彼伏,天哪,还有“注水猪肉”、“喂猪格格”和“龙子”!


  有崔卫平的地方,就有笑声在。在中国知识分子的价值体系里,“笑声”和“泪水”往往成为两极,前者与浅薄、无知相关,后者则与沉重、深刻相关。“黑暗中的笑声”,却提醒我们不能对苦难视而不见,但对苦难感又要有所节制。后来我读《爱这个世界———汉娜·阿伦特传》,总是有一些章节似曾相识,仔细想想,原来闪现着她的身影。据说崔卫平的“恶作剧”,经常会让一些正人君子不快,大概是他们不可冒犯的威严受到致命的挑战。“严肃”和“认真”通常结伴而行,不严肃的崔卫平却非常认真。为了深入讨论一个问题,她会专门跑到誊印社请人输入一些重要文章,然后把它贴上网。夏令营的早饭,往往是从她的“故事会”开始。“营员”们经常忘记手中的茶叶蛋和蛋糕,一顿饭吃完已是午饭的时间。从另一方面来说,认真的崔卫平也不喜欢“严肃”。有次,她给我们讲一篇文章的构思,说到一半,突然跑到隔壁拿出巫婆一样的玩具,然后告诉大家,她这篇文章的题目就叫“革命的‘巫婆’”。这篇《革命的“巫婆”》最终写成了,收在一本书里,但读到的人很少。


  十天的“夏令营”就这样转瞬即逝,那个夏天已成往事,时间短暂而记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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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渔 发表于 2010-01-07 19:50 | 正常 | 分类:文化叙事 | 评论: 3 | 浏览:71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作者:王晓渔
  


  山西煤矿重组等事件,引发关于“国进民退”的激烈讨论。经济学者和行政官员的观点有着很大分歧,经济学者大都认为这标志着新一轮的“国进民退”,行政官员则否认出现“国进民退”的现象。虽然他们对山西煤矿重组等事件的评判截然不同,但是这种分歧的背后开始有一个共识,至少在公开表达中他们都与“国进民退”保持距离。即使行政官员,也不再盛赞“国进民退”是舍小家、为大家,而是避之惟恐不及,反复列举各种数字,证明不存在“国进民退”。当然,这些数字难以说服经济学家,后者通过更为详尽的分析,说明“国进民退”已经是既成事实。


  此前,我们非常熟悉的一个词语是“国富民强”。从“国富民强”到“国进民退”,说明各方终于意识到“国富”不等于“民强”,两者未必是水涨船高的关系,很有可能是此消彼长,“国进”导致“民退”。


  我同意经济学者们的分析,也同意他们对于一些国有企业借用行政权力兼并民营企业的批评。但是,让我更感兴趣的是吴晓波先生最近发表的《致煤老板的一封公开信》,他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私有财产遭受严重损失的“煤老板”,无法得到大多数中国民众的同情和声援,然后自问自答,批评“煤老板”作为一个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没有考虑社会责任,缺乏良好的社会形象,所以当他们的利益出现沉重损失,民众非但不会为“民退”而痛心,甚至还会“幸灾乐祸”。对于吴晓波的这个观点,一些经济学者有着激烈的批评,认为这是站在了权力的一边。


  我不认为民营企业的财产受到损失,是罪有应得。如果是“罪有应得”,那应该通过法院来解决。但是,据一位温州“煤老板"透露,他们也想过打官司,但“有关煤矿的案子,法院一概不接”。(《东方早报》2009年11月2日)但是,吴晓波的批评,依然值得民营企业家认真对待,并不限于“煤老板”。


  一些经济学者以古典自由主义的立场为民营企业家进行辩护,但很多民营企业家完全不知古典自由主义为何物,他们挥之不去的是“帝王心结”。山钢收购日钢,被视为“国进民退”的另一起标志性事件,其中民营企业日照钢铁集团董事长杜双华,在员工看来有着浓重的“帝王心结”,办公区豪华如宫殿,外面还有一圈“护城河”围绕。(《中国周刊》2009年10月15日)一个民营企业家,无论具有什么情结,这都是他的思想自由,他把办公区修成什么样子,也是他的权利,都没有违反法律。但是,这不意味着不能从价值层面对这些观点和行为进行批评、检讨、反思。我们可以一边支持民营企业维护私有财产的权利,一边对民营企业家头脑中的观念进行批判。


  很多民营企业家平时拥有“帝王心结”,颐指气使、前呼后拥、一言九鼎,但是在维护自己权利时,却是不折不扣的“草民心态”,畏畏缩缩、瞻前顾后、欲言又止。《东方早报》曾经报道,在一个浙商的小型沙龙上,30多位“煤老板”没有一个愿意首先发言,几乎每个人开场的第一句话都是“希望媒体不要公开姓名,电视画面也请处理一下”,唯一愿公开姓名的“煤老板”,最终也放弃了主办方为其安排的主题发言。我曾在网上看到“煤老板”出席一些会议时的照片,面带墨镜,神色紧张。一位“煤老板”更是明确表示:“至于什么‘国进民退’,那不是我们争论的内容,合法不合法由专家论证。”


  毋庸讳言,“煤老板”在公开场合的沉默,是因为背后面临强大的压力。但是,当一个人自身的权利受到侵害时,他拒绝公开站出表达自己的观点,希望搭顺风车,希望学者或者政府担任“青天”角色,这种“草民心态”让人不敢恭维。当“草民心态”和“帝王心结”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那就不仅无法让人同情,还会让人有些不以为然了。相比之下,广州番禺市民表达自己不同观点的公开、理性、温和,是“煤老板”们无法比拟的。如果说到恐惧、压力或者后顾之忧,广州番禺市民需要承担的更加沉重,他们的力量更加单薄。


  最后必须再次重申,我绝不认为民营企业家拥有“帝王心结”和“草民心态”,他们的私有财产就不应受到保护,我也不认为“帝王心结”和“草民心态”是民营企业家的专利,民营企业家不乏具有深刻思考者。“国进民退”的主要责任不在于民营企业家,但是民营企业家需要对自己的理念和行为进行充分的清理。如果经济学者不愿对民营企业家的“帝王心结”和“草民心态”进行批判,那是否也不要批判民众的“仇富心理”?否则,岂不是只许老板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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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渔 发表于 2009-11-28 11:47 | 正常 | 分类:社会时事 | 评论: 3 | 浏览:92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21 星期六(Saturday) 晴

作者:王晓渔



  “地产大亨”潘石屹,一向长袖善舞、能力出众,最近“老革命碰见新问题”,被誉为“最窝囊”开发商。北京提前进入冬季,潘石屹居住的建外SOHO小区却因为两家物业公司发生纠纷而停暖停电,室内温度不足3度。作为开发商兼业主,潘石屹一边积极开展生产自救,响应部分业主倡议,提供公司账号作为公共缴费平台,以便度过这个冬天;一边通过博客“上访”,呼吁政府协调干预。但是,这位“地产大亨”也深知维权之难,已经做好“移民”打算,准备搬迁至其他住处。



  潘石屹此举被视为“别有用心”,有的媒体更是指责他有取代物业公司的个人目的。“别有用心”容易成为诛心之论,这里不去讨论,SOHO小区遭遇的停电停暖问题,并非空穴来风。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地产大亨”的遭遇不是个案,另外一位“童话大王”遭遇类似的问题,至今没有得到解决。早在2008年的冬天,郑渊洁足额缴纳供暖费之后,抽到了书房暖气停止供暖的大奖,他给市政供暖热线12319打了17次报修电话,千呼万唤,暖气依然千娇百媚,拒绝现身。今年3月份,郑渊洁在博客上惊喜地宣布,发现书房停止供暖的疑似原因,当天的《北京晚报》报道,北京某供暖办公室主任孙某某,利用职权,贪污供暖补贴费77万元。可是,第二个冬天已经来临,他的书房依然寒冷如初。



  去年,郑渊洁曾经通过博客“上访”,公布了自己在书房全副武装、身穿棉衣的工作照。我怀疑这张照片坏了事情,既然你可以全副武装、身穿棉衣,那就说明没有暖气,“情绪基本稳定”,更何况你经常呼吁环保,那就让你身体力行、身先士卒。所以,我建议郑渊洁今年公布一张身穿单衣、瑟瑟发抖的工作照,告诉有关部门,如果书房无法恢复供暖,“童话大话”很有可能成为“卖火柴的老男孩”,倒在自己的书房里。这样,或许会有奇效,当然,也不能过于乐观。最好是向潘石屹学习,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一边生产自救,一边准备“移民”。



  一位“地产大亨”,一位“童话大王”,在广大人民群众看来,应该具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但是,他们却连“呼电唤暖”都做不到,以至于“饥寒交迫”。当然,两者原因不同,一个是因为物业公司,一个是因为市政机构。在那些习惯于“仇富”或者“反智”的群体看来,物业公司和市政公司把他们教育了一下富豪和精英,无疑是出了一口恶气。不过,也不必过于幸灾乐祸,潘石屹和郑渊洁随时可以“移民”,等这种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经常有学者批评中国民众缺乏平常心,批评每个人都想成为成功人士,不愿成为“平凡的人”。潘石屹和郑渊洁的遭遇告诉我们,要做一个“平凡的人”,比做成功人士还要困难。什么是“平凡的人”?他至少应该拥有用电用暖的权利吧。可是,“地产大亨”和“童话大王”只能通过“移民”才能实现这一目标。绝大多数民众争先恐后地“出人头地”,并非是把成功人士当做终极目标,无非是想拥有“平凡的人”的基本权利。一个“平凡的人”,需要拥有最低限度的教育、医疗、住房条件。他们不是缺乏平常心,而是太渴望过上平常的生活了。在成功人士都会饥寒交迫的情况下,民众只有“出人头地”,才能做一个“平凡的人”。



  当公民权利成为特权,人人都会渴望“特权”。挑学校,递条子;动手术,塞红包;买房子,准备送上几十上百万人民币,还要彻夜排队。这些不太正常的举动,无一不是为了满足极为正常的需求,与其说是“道德败坏”,不如说是公民权利不能获得保障的必然结果。公民权利的缺失,使得每个人都是受害者。一个校长拥有批准学生入校的“特权”,他在看病的时候却要塞上厚厚的红包(除非是学生家长);一个医生收下红包,转身彻夜排队买房(除非他让房地产商起死回生);一个房地产商,似乎无所不能,他连用电用暖的权利都不能保证。物业公司、市政市政的员工也不会例外,一边拥有某些小小的“特权”,一边又无法享受某些基本的公民权利。



  如果“地产大亨”和“童话大王”只准备解决自己“饥寒交迫”的问题,一走了之即可,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通过博客“上访”,尽管这种努力的效果和范围极为有限,而且出于个人利益的目的,却具有重要的示范性作用。公民首先应该保护个人利益,而非“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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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渔 发表于 2009-11-21 10:16 | 正常 | 分类:社会时事 | 评论: 27 | 浏览:923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作者:王晓渔



  韩寒拥有无数身份:留级生、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得者、80后作家、赛车手、公共知识分子、意见领袖……但是在接受《南都周刊》(2009年10月30日)采访时,他表示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公民对社会问题发表自己的观点和意见。“公民韩寒”成为该期杂志的封面标题,并且迅速在网络传播。如果有人认为这是韩寒的谦辞,那说明他既不理解何谓韩寒,也不理解何谓公民。



  今日中国,最为稀缺的不是作家也不是意见领袖,而是公民。未来中国,无需人人都是作家或者人人都是意见领袖,“六亿神州尽舜尧”只能是一场灾难,人人都是公民却是应有之义。这里所说的公民不是单纯法律意义上的公民(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拥有某国的国籍即为该国公民),而是指具有公民意识和公民实践的公民,他知道自己拥有哪些公民权利,也知道自己需要承担哪些公民责任,并且实践这种理念,不是“被拥有”和“被承担”,也不仅仅是“知道”而已。



  在接受采访时,韩寒表示自己与郭敬明“男女有别,没有什么可比性”。“男女有别”的说法容易引起争议,这主要是一种修辞,表明两者道不同、不相与谋,不能因此断定韩寒歧视女性。



  韩寒和郭敬明,都曾在新概念作文大赛中获得一等奖,都是在80后具有广泛影响的作家。两者在出道之初曾被相提并论,在情理之中,但是如果现在依然把两者并列,那是无视两者的区别。韩寒和郭敬明的区别,就是公民和小偷的区别。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经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剽窃庄羽的《圈里圈外》。小偷也有公民权,一个小偷偶尔失足,此后纠正自己的行为,同样可能成为合格的公民。但是郭敬明拒绝表示道歉,所以,王朔多次指出郭敬明是一个小偷,不仅针对他的剽窃行为,主要是针对他拒绝道歉的行为。



  韩寒对郭敬明的批评不是针对剽窃行为,而是针对价值观。他指出郭敬明的价值观是最纯粹的物质,没有理想和精神的层面,追求物质没有关系,依靠个人努力获得物质是一个公民的权利,但是郭敬明谈到物质,似乎那些物质从天而降,无需付出个人努力。韩寒和郭敬明在价值观上的分歧,也可以视为是公民和“小偷”的区别:公民同时拥有精神和物质的需求,不会因为一种需求放弃另一种需求,满足物质需求的方式是个人努力;“小偷”则是物质需求至上,并且期待物质是先天拥有的。



  韩寒和郭敬明的价值观,不是“男女有别”,而是“高下立判”。经过几十年的反思,我们逐渐意识到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价值观的权利,但是这又导致另外一个结果,我们陷入相对主义,拒绝在不同的价值观之间做出评判。韩寒拒绝这种相对主义的思维,他一方面承认“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观”,另一方面又明确表示价值观有贵贱之分,郭敬明“灌输的价值观是很贱的价值观”。确实,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价值观的权利,但是不同的价值观之间不仅是有区别的,也是有高下之分的。多元主义,不等于相对主义。因此,我们不必讳言,韩寒的价值观优于郭敬明的价值观,就像公民的价值观优于“小偷”的价值观,虽然我们并不否认“小偷”也有存在的权利。



  如果以网络文化符号作为比附,韩寒是一只生猛的草泥马,与其他草泥马一起维护个人的权利;郭敬明则是酱油男,除了个人的利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维护个人利益,本身无可指责,打酱油当然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一个不允许打酱油的时代是可怕的,但是如果一个时代个人都沉迷于打酱油,同样是可怕的。个人利益仅是个人权利中很小的一部分,一个个体不仅可以打酱油,还享有吃“卧草”的权利,还有与其他草泥马一起打败河蟹的权利。做草泥马,还是做酱油男,这是个人的选择,但是不能因此否认,草泥马比酱油男更值得赞美。



  公民韩寒和“小偷”郭敬明,草泥马和酱油男,不仅代表了两种不同的价值观,还代表了两种“高下立判”的价值观。如果我们拒绝承认这种“贵贱之分”,只能说明我们也成了酱油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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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渔 发表于 2009-11-07 01:34 | 正常 | 分类:文化叙事 | 评论: 174 | 浏览:2935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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