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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隅而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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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夜里渐渐长大,就像你们在白昼中慢慢升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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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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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3
星期一(Mo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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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落在白纸上,曾是零吗? 如果是零,纸上留下了什么? 如果将是零,纸上又留下了什么? 我曾看到过: 那些纸上跃动着无数的线条,然而停止在那里,没有跃出线条的灵韵,便永远的倒了。 那些墙上闪动着无数的颜色,然而停止在那里,没有闪出颜色的光芒,便永远的暗了。 那些堤上涌动着无数的形体,然而停止在那里,没有涌出形体的结构,便永远的垮了。 它们死了。他们也死了。仿佛生来便是死去。 我曾听到过: 有人说:我存在着,比曾经的任何一个存在的都更深刻。 说着,他偷偷的撬开了死者的墓穴,扒下死者的皮套在自己身上,穿上了新的衣服,悄悄的画着妆。后来,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站在了高处,身上静静的散发着腐烂的味道,很浅。 那些都是零,最终成为了零。 如果以零开始呢? 无尽的遥远着的,忘记了吧。 有一天,我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幅情景: 树枝满天的笼着,柔软的撑着天空,包裹着树下的房子。房子和树木挤在了一起,慵懒的向旁侧生长。大地涌动着浑浊的波浪。 在凝固的海洋里,跃出了枝条的浪花,飞溅到天上,蒸发,化雨又落下。天地间盛开着粉色的雨花。希望的青鸟衔着偷来的雨滴做巢,梦却发了芽。 芽尖的露珠掉落在地上,变成了清澈的泉。泉不知疲惫的纵跃着,鲜绿的水伞般的在天上张开。向着光的地方,开着生命的花。 在花下,一个女孩慢慢的长大,她用眼睛看着这巨大缓慢的土的海中的一切,心中幸福的笑着。她曾用土渣捏着自己的娃娃,也曾用锄翻出土地的浪花。她没见过梵·高、莫奈,只记得门扇上古老的将军娃娃。后来她老了离开了土海,偶然拾到了孙女的蜡笔,才又在白纸上摸索着记忆中凝重的海、还有那些驶向远方的屋舟、浪里溅起的梅花。 看到了一个叫常秀峰的七十多岁老人的蜡笔画,我想起来,曾看过了太多的大步走向零的生命,我目光慢慢的黯淡了许多。而那些始于零的坚定的生命,却依然是那么的鲜艳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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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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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5-5
星期四(Thur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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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同志爬上电脑桌咬我的耳机线,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碰掉了,其中有一本我喜欢的诗集。我把它赶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它趁我不注意悄悄的溜了回来,狠狠地抓了我的手臂。就这样,我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是暗淡了的红色。 一条爪痕,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看到过他的人的心里都会狠狠地被他划上一道——我深信。 他划了不止一道——我深信。 他用的是刀子,但痕却不是刀痕——我深信。 单一的颜色图满画布——白,白,白,白,蓝蓝,蓝蓝,黄,褐,粉红粉红,绿,红红红,黑……——单一到单纯,单一到绝不单纯。 无尽的蔓延,无尽的蔓延的颜色,颜色的颜色,蔓延的蔓延,无尽的无尽…… 一切缓和而平静而沉默而深沉。 然而突然间却被划了一道!又一道!!再一道!!! 留下了深刻而长的痕…… 一个黑洞的诞生足以打破一片星空的沉默,因为黑洞更加沉默沉默不是深沉不只沉默。然而被打破了的沉默却会变得深沉。 深。 沉。 然而画布只是被划了一刀,留下了一道深长的痕。 一道痕迹可以跳出一个人。那道痕迹是他腾空后留在地面的脚印。那一跳跳到了经验之外,踏过时间,游戏空间的界限。 只不过是一道痕。 一道痕,或者几道,数量很少。 如果创造力可以以数量计算,也一定很少,甚至更少。却被刻在了痕迹之中。只属于少数人。 天才与庸才,就只是差一道痕。 他不是少数人,他只是一个人。 后来在Google上搜索他的名字——丰塔纳,结果出来的是一大堆球员的新闻。Fontana,还是不行。后来直接打了全名:Lucio Fontana,才找到他的作品。 图片,1040张。一个阿根廷人。 一道深长的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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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条的厚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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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5-3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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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很多现代的年轻艺术家,他曾把全部的创作热情用自己的肢体来表达,然而很快的,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体是那样的单薄无力——面对着那些深刻而矛盾的潜在意义,一个人的身体怎么能轻易承受呢?于是他又一次拿起画笔,在画布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安塞尔姆·基弗。然而画布上的却不再是如火的狂热,而是萧条,萧条而不零落的厚颜色。 就好像战争之后满是残垣的孤城,那些画面始终是凝重的。带着烧焦了的味道,没有半点轻薄。昏昏沉沉的云会重重涂抹在天上,光线让它们更加沉重。这样的场面不可能是怀旧的,那儿站着的是历史残存的苍白。基弗试图记住,严肃地把它们收罗了下来。 一些东西太过于沉重,矛盾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德国式的矛盾。失去,沉淀之后脱离,所以脱离,然而失去。 陷入矛盾的思索是可怕的,足以让人彻底的疯狂,必须发泄。然而却没有办法说出——这多可怕!身处于其中的旁观者,能够做的也只是描述。他是这样想的。 找来了大量的厚重的油彩、稻草、沙土、胶、金属、照片、废弃物,和着遗留下来的正在消散的记忆,用力的在画布上涂抹,凝固了时间和空气。基弗这样的描绘着一个个毁灭一切的力量,却又看到了毁灭性之中的再生。画面充满了历史干涩的暗喻,就像德国式的悲剧。 光线凝聚,能量变成了实在的物质,生命之火在命运之轮上熊熊燃烧,最终归于黑暗的怀抱——黑暗中的事物是可见的。然而那里没有绝望,精神与理智在萧条之中寻求着契合,愈合了历史的伤。基弗的艺术,不是为了艺术的。 堆砌绘画的原料,让绘画创作就像雕塑一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完美的表达现实与虚构的双重空间:历史向后消散着归于虚无,现状随时间向前运动着延续。让画面无情再无情,灰烬归于灰烬,尘土归于尘土,暗示着人类内在的悲剧。 世界偶然形成,也在瞬间偶然的消逝。残酷的令人惊异。 然而,清醒着的大脑不会哭泣。 基弗生于德国,用着一个民族的惯性思索,庄严的表达着的历史。他的画面里,永远是萧条而厚重的颜色,命运之轮转动延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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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能在混沌之中划破长空? 不是光,而是更加混沌的幻影。 只有混沌才能打破混沌,或许才能看到虚妄的光明。 一只手,指向天空,承载着混沌的力量,摹画虚空的幻影。 太过沉重的,归于零。再从零开始。 一个开始就是一个句号,之后的全是逗号,要么干脆省略。 每一步都是崭新的,带着前一步的疲惫和焦虑然而那些确又都是新的,就像如从前的兴奋一样崭新的一个逗号,等待着下一个逗号的来临。 遍体鳞伤,背负着前一次流着鲜血的刀痕前行,脚印是新的逗号。 行走在那里的与世隔绝的流浪者,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凹凸的伤痕渗透着流动的生命,唱着枯萎而竭力的歌。 歌声是活着的衍生。 痛苦而孤独的都化作了弧线,完美而庄严的赞颂。 被削尖了的纤细而混沌的幻影,用瞬间的巨大迷茫和绝望抵御着饥饿和寒冷。 死亡退去了,便是瞬间的胜利永恒。 然而摇摆不定。 失败与危机中诞生的真理,叫做:未完成。 阿尔培多·贾森梅蒂,他的画面摇摆不定,永远处于震荡之中。就像他的雕塑一样。 消瘦的幻影,承载着方尖碑的坚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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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一只松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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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4-25
星期一(Mo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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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松鼠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是一只松鼠,但是他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的模样,那时候他或者是一只老鼠,或者是一只蝙蝠,或者是别的,或者还是一只松鼠。 松树的个头不大,就像是老鼠或者蝙蝠。在这三者之间,松鼠最能被人喜欢——他没有和人住在一起而为了生存在“人的食物”里寻找食物,他也没有背负吸血恶魔的恐怖传说而让人暗生憎恶,它只不过是一只松鼠。虽然他也是杂食的,有时候也会偷偷的吃掉鸟蛋,但是,偷偷的,谁会知道?松鼠还是松鼠。 松鼠很狡猾。人来了,他会警觉的跑掉,然而你也毕竟看见了他。有时候他故意的露一下脸,他知道会有人给他食物。虽然你把食物丢过去他会逃跑,但是当你满怀失望的走掉了的时候,松鼠还会溜回来,悄悄的把食物吃掉。这一切都没有人知道。 你永远别想真正得到一只松鼠——即便你能把他抓住关进你的笼子饲养,但笼子里的松鼠不会再是一只松鼠——你看过他的眼睛吗?像麻雀一样,他的心早就飞了,笼子里剩下的只是一个会动的毛绒宠物。那可不是松鼠。 松鼠很聪明,从他最喜欢的食物可以看得出来——他选的,永远是他目之所及中最好的东西。有时候,这家伙会很挑剔。 然而松鼠也失于自己的聪明:秋天里他会搜集过冬的食物,每找到了一个橡果,他就会很小心的把它藏好——挖个洞,埋起来。“总会有更好的吧?”他想。于是寻找继续。寻找中,他忘记了曾经的橡果。他总是找到一个,埋起来,继续找,忘记了上一个,再找。最终,松鼠总是饥饿的,在饥饿中过了冬。春天,那些橡果发芽了,长成了大树。松鼠还是松鼠,不停挖洞埋下食物的松鼠。 有个人很像一只松鼠——独自生活在森林深处远离人群的松鼠。 巴勃罗·毕加索,一生都在不知疲倦的变换自己的艺术风格。就像一只松鼠,四处打洞埋藏食物,后来忘记了,橡果长成了大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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