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正值秋收。远在家乡沂蒙山的父母,正忙着地里的农活。虽想回家帮着做点什么,可又无法如愿。但在内心深处,却一直想去田间地头,感知落叶的味道,触摸瓜果的笑脸,听听沁人心脾的秋高气爽,也见一眼渐渐老去的爹娘。
弟弟仿佛知我心思,前几天传给我一幅农田秋景。熟悉又陌生。山还是那座山,爹是爹来娘是娘。可是,年年岁岁,草木早已不再相似;岁岁年年,人也更不一样了。顿时,我像置身于一个变幻不定、叫人揣摩不透的世界,皱眉、撅嘴、发呆。记忆的闸门,瞬间泄开,涌出万千思绪,让我似乎又回到了干农活的那段时光。
小时候没少干过农活,但也没干多少,也干不了多少。山岭的地,就是花生和地瓜;大洼的地,就是玉米和小麦。很单一,不复杂。但要种好、收成好,需要勤快,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当然也得讲究一些门道。十五六岁以后,我就到了县城读高中,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完全成了书呆子,以至后来考上了大学,几乎也就没怎么干农活了。我所干过的农活,都是在年少时期的小打小闹,但也几乎无不参与。不过印象最深最可记的,要数推粪、牵牛、点米、打麦、看鸡、切地果和种菜了。
推粪
推粪的时候,小孩子所能帮上忙的,就是拉车子。所谓“推粪”,就是把自己家积攒的牲畜、家禽粪便装在粪篓里用木推车运到农田。家里禽畜不多,只有猪和鸡,猪养在猪栏里,要定期用土垫,叫“垫栏”,积累一年半载,就成土粪了。土粪很有重量,田地多在山上,路不好走,崎岖不平,坡度也大,推粪多是全家人齐上阵,一人推车,其他人拉车。所谓“拉车”,就是在车前栓一根绳索,在上坡路借助绳索用人工提供拉力,以为推车者提供辅助服务。两大篓子土粪,推到远处的山坡上,得需要壮年男劳力。家里推粪,都是父亲推车,我和母亲、弟弟拉车。娘仨的力气并不大,都是妇女和少儿,会有多大体力呢?如遇陡坡,恰逢邻人,都会帮着拉上一骨节的。拉车的人力量大,推车的人就会省点儿力。不过拉车子也得讲究技巧,只知埋头赶路,拉得太猛,车子会歪歪扭扭,左右为难,此时只能考验推车人的技术水平了。看来,拉车人死用笨力气,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却费力不讨好,帮上的净是一堆倒忙。
我最愁下力,每逢拉车子,我几乎都是无可奈何。要是心焦不耐烦了,可能也会偷懒作弊,看似咬牙攥紧绳索,切齿装出牛劲,其实不过是滥竽充数,侵吞他人劳动果实罢了。不过,想到家里就指望这个过日子,再美梦般地幻想我要是好好读书将来可到城里当工人,也就把这些化作动力,添加到拉车当中了,至少充抵了我的怠惰。山高路远,来回一趟很费工夫。但当到达山岭上的农田,把粪卸下来的时候,会有一种成就感。累,但也愉悦。
也有谝能的时候。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发觉拉车子的人不过是配角,是助手,推车子的人才是主角,是真正的一把手。于是,我也开始尝试着亲自推一回。在装粪篓时,要参与进来,用铁锹把粪装进粪篓,装满后我得看看能不能推起来、推得动。事实证明,我能推得起,也能推得动,但事实又证明,我推不远,只能推几步路。其实,推车子是讲究技术的,襻在肩上的那个襻,要襻好;粘脚套子要套好。襻是管平衡的,粘脚套子是管速度的。理论有一套,但操作起来要是没经验,总是出问题,不是侧翻,就是倒行,给大人徒增麻烦。自觉自己干不好,就主动退出,不再去显摆那点可怜的能耐了。到了后来,大概我已读中学了,能推粪了,但父母从此也不再让我干活了,腾出时间叫我学习、作业,仿佛只有这样安排才让他们看到未来的希望。尤其到了高中,就彻底宅起来了,语文、数学、英语,背不完的单词做不完的题,再也没了推粪拉车的那种愉悦和快乐。多少次,当我课堂上厌倦了那些枯燥乏味的时候,真想回家放松地推上几车粪,或者拉一拉粪车子。
牵牛
与牛的缘分,还是始于和爷爷一起放牛的日子。那时候,爷爷每天都去山上放牛,腰里别一把烟袋杆子,一个蚂蚱笼子,屁股后面跟着我和弟弟,还有一条大花狗。爷爷放牛,我和弟弟逮蚂蚱。这也只有在秋季的周末才行。养牛放牛不是为了吃牛肉,不是为了卖牛赚钱,而是用牛耕田、拉车、拉旅砫,干力气活的。每当看到牛干农活的时候,忙个不停,还要挨鞭抽打,很是心酸。从此,我也对牛产生了好感。
现在荒山靠片,承包地相对集中。但那时候的的农地,较为分散。有的地方可用人力拉车,但有的地方路途远,又陡峭,必须借助牛的力量。推粪时要用牛,接上索头,一人推,一人攥住索头,防止牛挣脱逃窜。卸粪之后,再把牛牵回来,准备拉第二趟,往复循环。我生来胆小,最怕威猛动物,牛就是其中之一。牛拉力干活,心情焦躁,很容易发怒撒野,后腿弹人,牛角镝人。好多次,我没攥紧索头;好多次,我没牵好绳子,牛怒发竖起,扬长而去。此时大人也体累心焦,难免挨顿好说。我既怕牛跑,又怕大人说,性格内向不好顶嘴,心里很不是滋味,恨不得赶快回学校,坐在教室看书,图一个安全和清静。记得有一次,小姑还未出嫁,牵牛下地,我跑在前面,牛和大人在后面。突然,牛抓了脚子跳起了高,此时也很不巧,我正好被前面一块石头绊倒在地,大人眼看着牛从我身上略过,见我一骨碌爬起来没事,悬着的心才放下来。那一回,我差点被牛踩死。也许,牛是通人情的,看我跌到在地,故意躲过了我。
越是怕牛,越和牛打交道。推完粪,不久要耕地耙地了,又要用牛。要命的是,通常用两头牛,一公一母。这个时节,要联系搭伙的人。你家有公牛他家有母牛,这样的合作,记得叫“割锯”。用牛耕地,苦了牛。开春耕地,未必化冻,地结实得很,硬是用两头牛的力气用犁子犁开。但也许是因为公母搭配,牛干起活来也很带劲,每次放工牵牛回家,也没了往日的那种心惊和胆战。犁完之后还要耙,就是把地整平。耙地是很好玩的,牛拉耙,人压耙。大人站在耙上,小孩蹲在耙上,两头牛拉着耙走,来来回回,看着耙齿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的一道道印痕,仿佛大海中荡漾着的一段段波涛。多年以后我第一次坐轮船的时候,就立刻忆起了当年牛拉的耙和耙拉的我。
点米
种花生和玉米的时候,有人锄窝,有人点种子,也叫“点米”。玉米是主要口粮,磨了面子做了糊子摊煎饼,种不好无收成,来年就会没得吃饿肚子。所以,种玉米就格外谨慎,似乎都是大人的活,我倒没多少印象了。记忆最深的,就数种花生了。花生在我们那里,不叫花生,叫“果子”,果子米是花生的种子。种花生的时候,大人用铁锹除土,小孩挎一个小篮子,或小筐子,或小箢子,把果子米放到土窝里,大人再用铁锹除土埋好。比起推粪拉车子,点果子米这个活真是好极了。在没有玩具的那些日子,花生可以成为孩子的玩具。大人锄个窝,小孩把花生米点进去,一窝一窝,一颗一颗,来来回回,一行一行,一片一片,多好玩啊。点果子米通常是点两粒,多了或是少了,会被大人说的。一过年就盼春暖花开,盼着种果子。“一个窝两粒米,两颗花生睡一起。地是床土是被,我是哥哥你是妹。”这是我为点果子米编织的主题歌,想想就是这么回事,两粒花生相亲相伴,裹在软软的土里,聊聊天说说话,无烦无忧也没什么牵挂,不过多久就发芽破土,来到一个光明的世界,开花,结果。
花生于我不仅是玩具,更是一种可口的零食。小时候没有零食吃,能当零食吃的无非就是自家的农产品。秋天里的地瓜,从地里扒出来就能啃,要是在火堆里烧一烧,那就是城里卖的烤红薯了,吃上去那个香,就甭提了。入冬以后,萝卜、白菜就长成可以吃了。从菜园里挖出一个萝卜,连皮带瓤一会工夫就“佛”上一个。白菜也是,菜帮子甜滋滋的,菜心更是娇嫩入口。还有那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韭菜,薅下一把就往嘴里捣,纯正原生态的,一口的韭菜味,保证不拉肚子。口味更重的,当属大葱大蒜,漂亮诱人的葱白,真叫人口水直流,咬一口甜不辣及的,呛得鼻子迅速皱成一个核桃,但还是禁不住再去咬上第二口。最刺激的,就是抱定一段葱白,不停地咬,直到全部送入嘴里,再闭上眼、张大口,发出最爽的叫声,也许才算是吃葱的最高境界。对了,还有桑葚子。小时候家家户户养蚕,山上满是桑树,桑葚熟了的时候,爬到桑树上摘桑葚,坐在树叉上吃够了,再摘一些揣在布兜里,回家送给大人,就当是孝顺一回父母。
这些零食大多是有时节的,过了那个时候,想吃得到来年。一年四季都有的就是花生了,花生又是我的最爱,常吃不厌。每年春天种花生,点果子米的时候,边点边吃,边吃边点,那一粒粒可爱的花生,既当零食又作玩具,这样的农活,解决了嘴馋又送来了快乐,我愿意,很愿意。
打麦
记忆中,最麻烦的就是种小麦,精耕细作的。玉米和小麦正好换季种,不冲突。一块地不闲着,玉米小麦轮流来。种小麦,就得先收玉米,叫“掰棒槌子”。玉米秸长得一人高,钻进玉米地掰棒槌子,天又热,很不爽。我没怎么干过这个活。印象中把玉米秸砍倒,可蹲地把棒槌子掰下来,装在筐里,然后一筐筐倒入木推车篓里。这活我记得干过。推回家后,接着要把玉米身上裹的那层皮剥下来,叫“扒棒槌子”。可全扒光,也可不扒下来,只是掀起外衣,缕成一辫,再和另外一个玉米结伙搭伴,系在一起,全部弄好后再挂起来,墙上、梁上、树上,都可挂,多么熟悉的深秋院景!
砍完玉米秸就要刨玉米茬子,玉米茬子扎根深,紧抱土壤,坚固得很,得用镢头刨,是累人的活,遇到旱天,更是难刨。刨完茬子就要散粪,散粪后再用牛耕地、耙地。此时,才可把麦子耩到地里。所谓“耩地”,就是用耧播种。播种的工具称为耩子,耩子有一斗两条腿,斗里盛麦种,耩地时耩子的两只脚插入耕耘好的麦地,摇动斗子,麦种顺着两条耩子腿,从耩子脚入土。小麦种子是小颗粒,适宜用耩子播种。大人扶耩子,小孩至多是参与拉耩子。但耩地需要技术,耩不好,或深或浅,或稠或稀,或快或慢,都会影响小麦的发芽破土及发育成长。不久小麦就会破土而出,时节也渐渐进入了冬天。“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过一个冬天,来年夏天就是收割小麦的时节。此间如遇旱情,还要浇地,就是灌溉。村里几户人家有抽水机器,专门负责帮别人浇地,大旱的时候生意很好。每逢浇地,小孩能干的活就是看畦子。水管子在畦子一头,大人掌握,只要水流到畦子另一头,喊一声大人就再将管子撤换到另一畦。微风吹过,干渴已久的麦苗喝上了水,会心向我招手。我也默默祝福:快点长快点长,争取堆满大麦场!
麦熟的季节,人们就开始忙于割麦子了。割麦子用镰刀,天热,人要头戴席夹子,遮挡太阳。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捆推到自家的场院里,一缕一缕地爽好,掐下麦穗,晒干后,牛拉旅砫碾出麦粒,再用簸箕扬一扬,在风力作用下将麦粒和麦芒分离。后来村里有了脱粒机,就不再用牛拉旅砫的原始脱粒法了。割麦、推麦常是男劳力的活,爽麦子多是妇女的活。爽麦子就是把一捆捆麦子,分成一缕一缕,在地上爽整齐,用镰刀将麦穗割下来,麦秸捆起来,留作盖屋时当屋顶。所谓“草屋”、“草房”,在我们那里就是用麦秸盖的。打麦子的时候,学校都会放麦假的,两三个星期。麦假主要是放给老师的,老师都是民办教师,在学校是我们的老师,回到家里却又是顶梁的劳动力。上小学的时候,对这个农村孩子的特殊假期,也是日盼夜盼,因为对大人来说,干活,对小孩来说,却有了玩耍的机会。如今,家里不种小麦好多年了,场院里也种上了桃树,成了一片桃花园,但打麦子、碾麦子用的那个旅砫,还在。旅砫,叫是这么叫的,但写是怎么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一块似乎谁也扛不动的圆柱型大石头。
看鸡
没上学之前,不管春夏秋冬,尽是玩耍季节。上学了,只有假期才有机会玩。但我们那里,除了寒假、暑假之外,还有两个假期,一个是秋假,一个是麦假。秋假是秋收季节时放的,麦假是麦收季节时放的,通常都是半月二十天。之所以有这两个假期,一是因为农村都有农活,农家孩子可放假回家帮个忙,二是因为教我们的老师也都是农民,所谓“民办教师”,他们自己也有农活。对小孩子来说,在这两个假期里,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麦假作业”和“秋假生活”,就是帮着父母干点农活了。
读小学的时候,秋假和麦假主要是为老师放的,因为小学生难以为父母承担多少或者多重要的农活,多是做一些辅助性的,但也不是什么农活都不能干,有些非技术性的轻松农活,还是可以干的。儿时的记忆里,干的最多的活就是“看鸡”。看鸡,不是观赏鸡;看鸡,不是看着鸡不让别人偷;看鸡,其实是看着鸡不让它来吃粮食。山田里主要种植花生和地瓜。每到秋季,拔果子的时候,每家都会选择一块地,把四面八方地里收获的果子集中在一块地,这快地称为“果子场子”。农家的鸡多是散养的,喜好到果子场吃果子,本来就产量不多,肯定容不得鸡来祸害,而且那时候贼多,果子也容易被偷。于是,人们就在自家果子地里,用高梁秸搭个棚子,白天,小孩子守在那里,看鸡;夜里,大人守在那里,看贼。我和弟弟白天待在那里看鸡,不管是自家的鸡还是人家的鸡,凡是来吃果子的,一概驱赶,用声音吼,用石子打,或者在一根木棒上系一块塑料布假装“老鹰雕”吓唬。有时候,不细心,只知躲在棚子里凉快、玩耍,鸡就会放纵尽情地吃果子。这一“失职”,要是被大人看到,是一定会挨骂甚至挨打的。鸡有天生胆小的,埋下头正要吃的时候,原本环境很安全,但还是心虚地抬抬头看看周围,觉得没人发觉才地头再吃,此时只要稍微喊一句“咳呀吽”,胆小的鸡就飞奔桃逃离现场。也有不要脸的鸡,任凭你喊上百句“咳呀吽”也不顶用,非得捡起一块石子来打过去才有觉察,有的甚至大胆到打也赶不走,翻天了。
秋假在果子场看鸡,麦假则在麦场看鸡。秋假里看鸡别有风味,空时在果子场挖个洞,放进一捧花生,一把火点着,烧熟即吃,十分美味。但相比之下,我更愿意也更怀念在麦场看鸡的日子。毕竟麦场里好玩的事情多,麦收季节,天已热了。麦场的主要作用是晒麦子,不可能在树林里腾个空地当麦场。按理说在麦场看鸡,晒着太阳,很不好受。但爽完的麦子捆成的秸可堆积起来,盖个小屋子,钻进去有阴凉,这样的看鸡环境,很好。我家麦场在路边,而我生性又怕见人,于是干脆将所有的麦秸垛成墙,直至路人看不到我。此间,还可用泥巴捏出一个微型拖拉机,晒干后当玩具,拖拉来拖拉去,大有开上“私家车”的满足感。
切地果
地果,就是地瓜。方言叫土了,就是“地果”。地果也是我们那里的农作物。家家都想自家的地果又大又结实,结出个大地果蛋,很笨的样子。确实,那个时候,形容人笨就是用地果打比方的。从村里到外村上学,老师和同学都笑话我:从地果沟里出来的地果蛋,嘲笑我笨、讽刺我呆。但确实是从地果沟里出来,又确实是地果蛋,也就认了。后来,我干脆就有了固定的绰号,叫“章葫芦头”,也有的叫我“章蛋”。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些早已过去二十多年了,虽然难以忘却,但也不会叫人常去记起。时常勾起我回忆的,却是切地果的那一个个夜晚。
相比花生,地果种起来要费劲一些。留作种地果的田地,耕好耙好之后还要专门再布出一道道地果沟。种花生是锄窝点米,种地果并不这么简单,而是头一年将作为种子的地果储藏在地果垠子里。说起地果垠子,也很好玩。朝阳的黄土坡,深挖一眼地窖,然后再横挖出一口地洞,将地果储存在里面,垠子口盖上玉米秸之类的,用土封好。这么多年,我就下过一次垠子,纯粹出于好奇,见识了里面的构造。我家住在黑山沟,黑山沟里还有许多沟,其中就有一个垠子沟,因为那条沟采光好、土质好,挖了好多垠子。记得有家人,买不起煤,某年冬天干脆搬进垠子里过冬,当成窑洞用作取暖房了,不失为好办法。人穷逼到了这个杠,急中生智了。地果垠子就是储存地果种的,来年开春从垠子里取出来,再放到地果炕里。地果炕就是挖一个土池,垫上细沙,放进地瓜,再蒙上塑料,保持里面生存温度。把地果种取出来放进地果炕的过程,叫“炕地果”。等发芽长成后,提出地果牙子,到早已布好的地果沟里载植,叫做“压地果”。压地果这活,小孩可以干。压地果需要水,大人从山下挑水上来,在地果沟里刨个窝,小孩浇水;大人压上地果牙子,小孩埋好土即可。
地果生长周期也很慢。此间要干的活也很多,锄草、翻秧、施肥,天旱了可能还要浇灌。这些我极少参与,记忆中偶尔去锄过草、翻过秧。眼下这个时节,正好是地果成熟之时。如今,种地果的人少了,大都是从地里刨出来立即用机器切成瓜干,晒干运回家。但在我小时候,需要把地果从四面八方推回家,晚上切瓜干。为什么晚上切瓜干呢?因为白天要到山上地里刨地果,晚上正好有空,就到地果场子切地果。切地果用的是搓刀子,完全手工,拿一块地果在搓刀板上切,切成一片一片。晒到朝阳的山坡上,晒干后收拾回家,要么堆成方垛,要么储入到用高梁秸做好的“站子”里。
切地果因是晚上干活,如有满月,可借助月光操作,但不见满月的日子,只好提一个灯笼照明。此时天已渐冷,晚上要穿上一件棉袄,不然会凉得直打哆嗦。很小的时候,也许放我在家睡了;大一点,可能就跟去玩了;再大一些,大概可帮上一点忙了,也去和父母一起切地果。人们大都是夜里切地果,这里一家那里一户,灯笼照出的夜光,点缀着寂静的山沟,“不为那弯弯的月亮,只为那今天的村庄”。
种菜
家家都有菜园,蔬菜不大会从集市上买的。我家的菜园换了好几个地方了。最初,在爷爷奶奶家附近,那时我才刚刚记事,对那个园子印象不大,现在都种上了白杨和梧桐,园子早已不见了;后来,又在我家附近一个山沟里,开辟了几块菜园,或许那是时间种植最长的菜地,蔬菜种类也多,长势很好。每天放学,我总要去转一圈,看看土豆是否发芽,梅豆有无拖秧,黄瓜开花了没。顺便在菜园边上的河沟里掀掀石头逮逮螃,夏天还可在那里粘粘知了;不幸的是,这块地后来成别人家了,那时我已读了高中,原来那快园地早就不常去了,感情渐渐淡薄,家里又种了爷爷家的园地,很远,去一趟不易,我也很少去,只是去爷爷奶奶家玩时顺便去看看菜园;再到后来,爷爷去世,奶奶也搬到我家住了,那个菜园里也陆续种上了白杨,家里又在屋后的一片空地里种起了菜,至今还是那块菜园。这时我就人在外地了,极少看到种菜的场景,只能寒暑假回去看看。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和菜园结下了深厚感情,我对菜园总有依恋。每次放假回家,我都有逛菜园的习惯。即便是寒假,菜园里空空荡荡,但我也愿意进去踩下一串脚印,想象一下我不在家的日子,绿油油的菜地和累累的果实。但我更想忆起的,却是我读小学时候自己开垦的一块微型菜园。
大人种菜,我羡慕。放学回家,我就在自家附近一个土沙坡上,用撅头开了一块小地。用筐头子跨来一筐筐石头,垒好地堰。那块地,两米长一米宽半米高,成型后很像那么回事,权当地玩具了。弟弟见了觉得好玩,他很想要。我当哥的,就慷慨给他了。但爱恋菜园的我,必须要拥有自己的菜地,才可圆我心、满我意。于是,我又在那块小地的下面开垦了又一块菜地。大小和赠送弟弟的那块相当,但沙多土少,相对贫瘠。时值春天,播种的季节,我就种上了一畦土豆,载上一畦黄瓜,一畦茄子。在菜地旁边还挖了一口井,还修了一条通往菜园的水渠。所谓井,其实就是挖一个地洞,用小石头在洞的四周垒好,再用水桶从河里提水灌入,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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